他这张和沈斯安截然不同的脸、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他的一切都会被她的记忆反复清理出去。
-
云昭感觉今天应该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应该是最近都没看黄历。
她莫名奇妙又惹到小公主了!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没说对。
她只是在他从卫生间出来过后看到他眼睛有点红,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是红眼病高发季,身体不好更要小心”。
他听完后直接发怒让她闭嘴。
天杀的,好心一下都不行,难道她就不该长嘴?!
剩下的几个小时里,云昭老实缩在下铺抱着一本邬州旅游手册翻来覆去的看,偶尔小心瞄一眼沙发上那位阴晴不定的公主殿下。
慕熙自打从卫生间出来过后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还在里面洗了脸,苍白的脸上挂满水珠,连额前刘海都浸湿了。
大概身体不舒服,他精神也不太好,单手支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浅色毛衣和休闲长裤,脖颈间一圈雪白的绷带露出来,头发乌黑垂顺,双目轻合,睫毛静静搭在眼下。看上去温柔乖顺,像个学生。
五月的江南,大家已经陆续穿上春装,只有他因为体弱畏寒,一丝小风都能咳嗽很久。
——说到底,也只是个病人罢了。
云昭悄悄看了他好久,手里的书本缓缓放下。
下午,两点四十分。
火车顺利抵达邬州。
车子刚停下,乘务员便来帮忙搬行李了。
他们行李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慕熙的,云昭自己只有一只小行李箱。
酒店工作人员也早早来了接站大厅等候,他们刚出来,就恭恭敬敬打招呼:“慕先生,欢迎回来。”
慕熙随口应了一声,转头看见跟在后面的云昭正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云小姐?”
云昭被几位搬行李的工作人员挡在后面,听不见慕熙的声音,她伸长了脖子到处看,慕熙刚要再次开口,她忽然眼前一亮。
邬州东站人来人往,处处是行李箱拖动的声音。
云昭混在其中,背对他们跑出去,兴奋的朝一个男人挥手,三两步扑进男人怀里。
她笑得阳光灿烂,马尾辫高高扬起,好像是这一路上积攒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了,快乐无法掩盖。
慕熙沉默回头。
工作人员走过来,缓缓推着他离开。
车站外,灌木丛生绿叶繁茂,行道树上挂满青芽,春末夏初,十几度的天。这是江南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一阵微风吹来,慕熙皱眉别过了头。
酒店工作人员把行李都搬上车,回头问:“慕先生,请问是直接去酒店么?”
“不……”
慕熙话到一半,后面赶来的人抢先开口:“去酒店吧!”
云昭跑得太快,累得直喘粗气,手忙脚乱把怀里的毯子搭在慕熙腿上。
她蹲下把毯子两角掖好,确认他的腿不会受风,仔细给他抹平毛衣下摆,又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外面风大,有没有冻着你?”
暖和的掌心盖在指尖,慕熙睫毛一颤,怔忡盯着她:“没有。”
云昭笑起来,“那就好,抱歉啊我刚才被挤在后面了,没及时跟过来。”
慕熙:“嗯。”
商务车空间宽敞,工作人员帮忙搬轮椅,云昭负责搀扶慕熙上车。
他一条腿不能动,另一条也没力气,云昭小心护着他的膝盖给他送上去,自己还没坐稳,又急忙给他搭毯子、穿外套。
云昭拿了一件他的冲锋衣外套,给他套上一只胳膊,又扶着他的腰背给他套另一只。
刚给他穿好,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云昭:“怎么?”
慕熙仰头看向她,他脸颊消瘦,仰头时下颌线越发明晰,眼睛也深邃明亮:“刚才,那是你爸爸吧?”
云昭一愣,僵了两秒,脸颊迅速烧红。
被逮到了!
“嘿,嘿嘿,原来你看到了啊……”云昭尴尬的想找条缝给自己埋了,乖乖在他旁边坐下,双膝合拢一脸温顺:“抱歉啊,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太久没见到我爸了,火车上提前给他发了消息。应,应该没超十分钟吧?”
慕熙一脸不悦:“这种事提前跟我说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近人情。”
云昭惊掉下巴。
他还近人情了?
慕熙没理会她,转过头,望向了车窗外。
四月邬州。
熟悉的景色在眼前片片铺开,浣柳河水碧绿清澈,河面洒满了金灿灿的阳光,岸上翠绿枝头挂着琼花朵朵。
这一切,美不胜收。
慕熙缓缓靠向椅背,垂下眼睫,低声开口:“替我向你爸爸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