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宵(2 / 2)

此话一出,宴席众人纷纷回过头去,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

还没等陆惊渊开口,江渝率先起身,垂眸道:“回皇上,臣女有错。今夜宴上贪杯,又与陆小将军情投意合,一时留了下来,并非他强迫。此事与陆小将军无关,臣女愿领罚。”

少女语气镇定,不慌不忙。

陆惊渊也起身,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皇上,臣也有责任,并非江姑娘一人之错。此事臣愿意和她一同担着。”

江渝呼出一口气,陆惊渊虽说疑惑,但也没拆她的台。

皇帝哈哈大笑,举起酒盏,打圆场道:“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都有分寸,也没闹出大乱子,倒也算是一段缘分。惊渊年少有为,帮朕平定北疆;渝儿名动京华,知书达理,虽素日拌嘴,却是同心合意的。既愿一同担责,朕今日便做个主,赐你们二人成婚,择日完婚,如何?”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后也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要知道,陆家小将军与这江姑娘可是相看两厌、见面必掐,居然私下里情意绵绵?

况且,江渝身上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婚约!

众人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江渝的竹马,裴珩。

裴珩的表情不太好看,笑容略有些僵硬。

“皇上三思!”他率先一步出列,言辞恳切,“臣与江姑娘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娃娃亲,怎能——”

皇帝蹙眉,将目光投向陆惊渊和江渝。

“裴公子,”陆惊渊打断他的话,“青梅竹马,抵不过两情相悦。”

裴珩闻言,脸色一白。

陆惊渊说完,还得意地朝江渝挤眉弄眼:“江姑娘,你说是不是?”

江渝的脸上火辣辣地发烫,她心绪不宁,嘴上下意识道:“皇上,臣女与陆小将军……”

“怎么,不愿?”皇上皱眉。

陆惊渊拽了拽她的衣袖,语气沉定,低声道:“别惹皇上不快,遵旨。”

江渝终是抿了抿唇,低头回应:“的确两情相悦。”

陆惊渊敬了皇上一杯,笑着道:“皇上,她平素害羞,臣今后多多陪她。”

一片打趣声中,她耳根悄悄地泛红。

这辈子,好像一切真的都不一样了。

赐婚圣旨既已下,众人纷纷道喜。

宴席散后,江侍郎夫妇忙着应付道贺,没空管她。江渝一人走在父母身后,影子被灯火拉得冗长。

江家门第不高,她的父亲江毅只是礼部侍郎,皇帝怜他操办宴席辛苦,才邀江家赴宴。

没想到,宫宴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江侍郎,真是好福气啊!”

“陆小将军年少成名,二人郎才女貌,真是天赐良缘……”

江毅笑得合不拢嘴,笑的是女儿攀上了高枝——陆大将军可是正三品,高门大户。

夫人沈凝却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忧的是女儿的后半生。将军府家风严谨,大将军和陆夫人都是将门出身,二公子陆成舟也品行端正。

可偏偏,大公子陆惊渊却顽劣无比,无人敢嫁。

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又是误打误撞赐婚,怎是良配?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兀自踢着石头,身后倏然钻出来一个少年:“江渝!你是不是早就想嫁我,故意演这出?”

江渝猛地回头,见陆惊渊嘴里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野草,吊儿郎当地站在她身后,挑了挑眉。

少年站在灯火阑珊处,眉眼昳丽,唇角微扬。那笑意饶有兴味,弯起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袍,衣角的暗纹在夜色中翻涌,鬓边的发丝被吹起。

她很久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陆惊渊了。

在相看两厌的十年里,她渐渐记不清少年时的细节了。

她只知道两年前北疆烽火四起,突厥连破云、朔两州,兵锋只逼代州,尸横遍野,朝中无一可用之将。陆惊渊临危受命,慨然请缨。

敌军连连败退、闻风丧胆,不敢再踏一步。

昔日纨绔,一战成名!

有人刮目相看,也有人心生嫉恨,见他风头正盛,便想出手算计。

他被烽火磋磨了一生,也被算计了一生,到最后与她只剩冷言冷语,与无休无止的争吵。

彼时他尚未经战火磋磨,性子仍带少年恣意。

江渝心里一颤,瞪他:“陆惊渊,你脸皮真厚!我只是遵旨,别多想!”

陆惊渊笑得更放肆,少年人眉眼张扬,带着些不羁的浑气:“遵旨?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求皇上收回成命,毕竟你竹马裴珩对你那般上心,你舍得?”

江渝一愣。

果然,这一世的陆惊渊,还是会在意这件事。

自己和裴珩青梅竹马,两家早已说了娃娃亲,裴珩也对她有心有意。

前世的江渝在出嫁前,对裴珩并无男女之情。但她想着嫁给知根知底的竹马,总比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讨厌鬼强。后来陆惊渊对此事耿耿于怀,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和离。

江渝思绪纷飞,许久,她终于别扭地开口:“放心,我才不会像某人一样,嘴巴讨厌又喜欢自作多情,刚赐完婚就想着退婚。皇上下的旨,我可不敢违。”

陆惊渊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底倒生出几分疑惑来。

他本以为她要找自己大吵一架,可瞧着她面色镇定,半点护着那竹马的模样都没有,反倒有些意外。

这江渝,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往日里见着他就发脾气,今天护着他,还对裴珩这般冷淡——难道是他猜错了?

陆惊渊太阳穴青筋一跳,咬牙一字一句道:“江渝,你说谁要退婚?少给我胡思乱想!”

话音落地,正好走出宫门,江府的马车早已停好,陆府的小厮也牵着马等着。江渝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我要回家,别来烦我!”

陆惊渊“啧”了一声,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还不忘在她马车外喊:“烦的就是你!”

江渝:“……幼稚!”

她原本以为,少年陆惊渊应该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至少也是个端方持重的世家公子。

没想到与“端方持重”毫不相干,还一样说话嘴贱!

好在,她已经重生了。

那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他,对他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