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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真 三无陈皮 20042 字 5小时前

第41章 第41章 想让我再哄哄你

烟圈顺着半开的窗口徐徐飘远。

顾川北站在人旁边,如鼓的心跳声比适才更甚,一路从自己的胸腔一路震到耳膜。他嘴唇微张,眼睛圆圆地看着对方。

瞿成山倒依然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偶尔偏头扫一眼剧本,简单吸一口。

神色淡然地琢磨角色抽烟时的动作。

顾川北怔了一怔,眨眨眼,目光随之游移。他看见窗台一侧正躺着那方漆黑烟盒,翻盖旋开,内壁裸露,里面空了。

这是最后一根。

所以,顾川北搓搓手,扬起来心情落回去少许,原来瞿成山只是因为没烟了,才和自己分了同一支。

顾川北抿了抿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隐秘的雀跃,已经非常满足了,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毫无缘由就这么亲密,那才真的是在做梦。

玻璃墙一侧,徐可可就那么目睹了瞿成山给顾川北喂烟,而顾川北全程红着脸,时不时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嘴角也越咧越开…

少时,她冷笑了一声,转头跟徐勋说,“爸,顾川北,我不追了。”

“嗯?”徐勋从剧本里抬起头,不解,“可可怎么了?”

徐可可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迈步往外走。

直到瞿成山和顾川北从隔壁出来,徐勋仍旧困惑,他看向顾川北,“哎,冒昧问一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难道因为难度太高可可才放弃?

“我…”顾川北闻言习惯性去看瞿成山,结果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眸,那目光带着丝审视意味落在他身上,深邃又不可测,彷佛在等他的回答。

“我、我还没想好。”顾川北心虚地扯了一嘴,转开话题,“瞿哥,收工了,我们回家吗?”

徐可可跑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气呼呼地打开手机微信界面。

朋友发来条链接框,标题写着:三句话,教你高情商拿下crush。

徐可可不由翻了个白眼,劈里啪啦敲下一行,点击发送:

别发了,本人crush是gay!!!-

剧组面试成功,去体育学院招聘的事儿顾川北还在研究,最近两天有空,他又开始规律地在临瞿成山收工时去接人。

再去的时候徐可可对他变得没有那么热情了,举止言语都透着股疏离和客气,顾川北不知道缘由,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前三天,剧组工作人员陆续到齐布置场地。顾川北带着林宇行也去了一趟,对方是安保队伍重要的组长之一,有必要先熟悉环境。

保镖合同签归签,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并不清楚服务对象是谁,因此看见瞿成山的时,林宇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站在角落里呆滞地搂上顾川北的肩膀,脑子一瞬短路,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那天来接你的人,是瞿影帝?他是你爸……不是,你哥哥啊。真、的、假、的。”

“嗯。”顾川北看他一眼,不加解释地拍开了他颤抖的手,冷声道,“别多问,赶紧干活。”

当天,一直缺席准备工作的女主方落终于从上个剧组杀青,姗姗来迟。

她二十出头,一身复古棕色的长裙,皮肤白皙,黑直的长发及腰。

方落弯腰和瞿成山握手,起身时礼貌地弯了弯嘴唇,而后看着人,直言道,“瞿老师,其实我是您很多年的影迷。”

“您所有的电影,包括采访,我都反复看过。能得到这次合作机会,我觉得特别荣幸。”

她表达得体,又带着几分见到偶像的兴奋。

瞿成山平静地朝她笑了笑,“谢谢,合作愉快。”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一杯柠檬水,不可遏制地发酸。这种心情不是第一次出现,如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酸什么。

无非就是同样都是喜欢,但对方能大方地表达对瞿成山的感情,连靠近都那么问心无愧。他却只能藏藏躲躲,将多年的心意日复一日地掩盖起来。

顾川北闭了闭眼,迈步去帮场务抬机器。他现在情绪调控已经很迅速了,这点酸对他说不算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

晚上六点,顾川北把几桶矿泉水拿推车推出十五层电梯,剧组给拍摄律所新置办了几台饮水机,他得去装水。

进门的时候,只有方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顾川北将手推车靠墙停下,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打扰到对方。

“顾川北!”林宇行忽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擦了把汗,他和顾川北一样,忙得灰头土脸,根本没看见桌子后头的方落,大声说,“我告诉你啊,这事儿憋了一天了我必须问。”

“干什么?”顾川北看到方落正抬眼看他们,不由抱歉地朝对方点了下头。

林宇行最好有正事要问。

“你,是不是住瞿成山家里?!住豪宅啊你!!”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林宇行还是要确认。

他死活想不通,顾川北一个保镖,到底是怎么和影帝有关系的!

顾川北当场无语,还没来得及跟林宇行说话,便听一旁的方落笑了笑,轻飘飘来了一句,“不可能。”

林宇行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蹦了一蹦。

顾川北闻言不由皱眉,看向她,“什么意思?”

“瞿老师怎么会同意别人祝他家里呢。”方落说。

她和顾川北林宇行年纪差不多,说话就没像早上面对瞿成山那么端着。

方落也只当顾川北是普通保镖,她认定顾川北在跟林宇行吹牛,拆穿同龄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有时也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朋友方式。于是方落掏出手机,两下找到条视频,从桌面这头推到他们面前。

“看吧。”

是条瞿成山的采访。

新闻间里,记者问他,是喜欢和朋友家人一起住,还是独居?

瞿成山接下来的回答让顾川北的心脏往下重重沉了一沉。对方没犹豫地说,独居。

同时弹幕飞过——

弹幕一:这问题很多年前就有记者问过啊,俺们影帝从年轻时就喜欢独立安静的空间咯,不希望有人打扰。据说连爸妈都很少来。

弹幕二:同意,我也是搞艺术的,真的是这样,家里住着别人我只会觉得麻烦和不方便。

这条采访的时间,距今天甚至不到一年。

顾川北垂着眼,指头轻轻收紧。

“小北。”瞿成山这时从门外进来,发现他神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顾川北把手机还给方落,清清嗓子,转身面向人时佯装无事,“没什么。”

瞿成山看着他,拧了拧眉。

气氛一时沉默,没人出声。

“手机。”瞿成山沉声开口。

“哦,好。”方落把自己的手机呈上。

几秒钟的视频又播了一遍。

“徐导已经通知收工。”瞿成山看完没什么表情,只偏脸面向林宇行和方落,以目光示意人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窸窸窣窣地起身,自动门开了又关,办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川北喉结滚动,不敢看人。他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内心一时溢满自责。

他知道对方一直迁就他,但没想到迁就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在北京没地方住,瞿成山竟然是打破了原则让他住进来。

他也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喜欢独居,无知无觉地在瞿成山家里赖了这么长时间。当初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地住了?

“人的想法会变。”瞿成山摸了摸他的头,开口。

“从前的确是那个观点,但现在不一样。”瞿成山捏着他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两人呼吸撞在一起,“现在的生活方式我很喜欢,没觉得有任何负担。”

“可、可是…”顾川北咬唇。

“没有可是。”瞿成山看着他,淡淡地敛去脸上的笑,正色道,“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不需要因为这个和我生分。”

顾川北和人对视片刻,对方眼里的认真让他败下阵来,小声挤出一个句,“那我知、知道了。”

“嗯。”瞿成山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说,“不用瞎想,回家吃饭。”

到家时阿姨还有一道菜没做好。

顾川北情绪没完全下去,他心有戚戚地洗完手,刚走到客厅,瞿成山递给了他一个袋子,言简意赅,“上楼试试,明天穿上。”

顾川北好奇地盯了几眼,而后点点头,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等他满怀期待地拆开,看明白是什么后,不免有些傻眼。

是…

两身崭新的、暗蓝色加绒秋衣秋裤。

顾川北挠挠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最后把五官埋在布料里头,心里暖得不成样子。

天气要冷了,他往年从没有穿秋裤的习惯,棉裤质量很差,不怎么棉,膝盖一到冬天就顶着寒风吹。

但今年不一样。

顾川北吸吸鼻子。换上秋衣秋裤,两件都非常合适,他穿好就那么下去了,想给瞿成山看看新衣服上身的效果。

他出了房间门,在楼梯上就听见阿姨和瞿成山告别,她今天的活已经完成,没什么事便要下班了。

阿姨晚上是不住在家里的。

顾川北挠了挠耳朵。

其实不光阿姨,住了这么久,峥峥在这里有房间,其实都很少来。估计也是怕打扰到瞿成山。

那点不安又钻了出来,混着身上衣服带来的暖意,涌到脸上,变成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略显复杂的表情。

饭菜已经上了桌,瞿成山一回头便看见小孩儿穿了宽松的秋衣、微鼓着腮帮子,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模样有点可爱。

顾川北眼眶还有点发红,整个人陷入钻了牛角尖的纠结。

但即便如此,他其实也不打算说什么了,毕竟瞿成山已经解释过,他怕再提起,对方会觉得自己啰嗦。

瞿成山见状却笑了一声,嗓音带了点宠溺的无奈,他站起身,走到顾川北面前,把人逼到沙发边缘。

“瞿哥…?”顾川北一步步后退,他不太稳当地站在那里,腰部和沙发背靠背,忐忑地开口叫人,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干嘛。

瞿成山出伸手,习惯性地揉了下他的脖子,而后顺势把后仰着的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深邃地看向他眼底,“带着情绪吃饭对胃不好。刚刚我在剧组没说明白,有个小孩儿还不放心。”

瞿成山捏捏他的脸颊,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北想让我再哄哄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对啦,上章修文修了点细节,顺便给一直没有姓名的徐导取名为徐勋了,所以这章就直接出现了名字。以防追文的读者觉得很突然,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哟。

第42章 第42章 美梦打碎

顾川北本来就对瞿成山的一切都没抵抗力,现在又被男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气息里无处可逃、被嗓音低沉地问话,顾川北靠着沙发,耳尖红得仿佛快要滴血。瞿成山还没开始哄,他就已经要被弄得双腿发软了。

“瞿哥,不、不用的…”顾川北将脸害臊地偏向一边,实在有些受不住。

“用。”瞿成山笑了声,抬手揉了揉顾川北软趴趴的发丝,而后跟他说,“过来。”

顾川北点点头,一边拿手背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一边跟在对方身后不明所以地跟着走。

虽然瞿成山此前一直在独居,但这座独栋别墅却不算小,光是一楼一层的面积就有二三百平米。

顾川北住了这段时间,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卧室,其余房间和角落,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踏足过。没机会、也没必要。

所以被领到健身室隔壁房间门口时,他整个人其实是有些懵的。

“进去看看。”瞿成山说。

顾川北眨眨眼,他看看瞿成山、又看看自己眼前的门,一时没敢动。

瞿成山勾了勾唇,他伸手拍拍小孩儿的后脖颈,又耐心地说了声,“去。”

顾川北搓搓手指,莫名紧张。他在男人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指尖触上门把手,稍稍用力向前推去。

看清室内场景时,顾川北呼吸刹那间停了一瞬。

这是一间刚布置好的拳击室。

以适合运动风的深蓝色为主。

收纳架上的哑铃重量不一、悬挂在中央的沙袋和速度球,小型跑步机靠着窗,防滑积木铺了大半张地板,墙角黑色架子每一层,都整齐地放置着几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拳击手套以及防护佩戴。

然后还有,这房间的一整面,被做成了漂亮的攀岩墙。

对于喜欢运动的人,可谓梦中情房了。

所以这是……顾川北轻轻攥着拳头,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生怕自己多情。

“《热土之息》开工时,我说过杀青送你一件正式的礼物。”顾川北正不可置信地愣神之际,瞿成山在他耳边开口,提起他都快忘记的一个承诺,而后对方笑了声,问,“合不合心意?”

顾川北咬着牙不让自己掉眼泪,他平稳好自己的呼吸,而后转过身,用力朝瞿成山点头。

“之前让你住下的时候就想说。”瞿成山拇指摩挲过他眼角,又像逗小动物似的碰了碰他的脸颊,“把这儿当自己家。”

但彼时瞿成山最终没说,他知道以顾川北的敏感和自尊,很难完全放下拘束。

“瞿哥。”顾川北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余波冲得他心脏和身体全都发软,不善言辞的他更加词穷,开口还是那三个字,“谢谢你。”

Lбобп╔·  他是真的想谢。

瞿成山今天的哄并非以轻飘飘的言语,而是以切实的行动解开他的不安,对方真的不排斥让自己住进来。

毕竟没有人会边忍受着打扰和另一个人同住一处,又边用心为他打造一个常用的拳击室。

“放心了就出来吃饭。”瞿成山看着小孩逐渐释然的表情,捏了捏他的耳朵,淡淡笑了笑。

被自己喜欢的人无微不至宠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幸福得不真实。顾川北这几次去拳击房运动,用着那些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东西,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在这种不真实当中,顾川北会想起来当初和瞿成山一起在非洲海边,自己所奢望的事。

那时他想,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的话。

或许现在的自己,正站在曾经幻想的以后当中。

只是顾川北性格里存在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一点,那就是无法彻底地享受幸福。

或许这源于年少时他期盼地等妈妈来接、最终却只等来漫长牢狱之灾的创伤。

他的确身在瞿成山给的幸福中,但大概是这几天的日子实在太好了,好得前所未有,好得让他不安、让他怀疑,让他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想起陈雪来这个名字。

瞿成山的旧情人,对方的初恋白月光。

如果陈雪来再次出现,这一切美梦,是不是都会彻底被打碎?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偶尔像刺一般出现,他去体大摸索招聘的时候,其实没在想了。

十一月底,北京寒风呼啸,顾川北裹了件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挂在手腕上的纸袋里装的是简单印刷的传单。

这个时间过了校园招聘季,他在某直聘也发过星护招聘信息,但还想再集中、高效一点,顾川北想试试发发传单。

这是顾川北头一回进大学,体大校门极其气派,蓝绿搭配古建筑的风格,一走进去,教学楼规整、校园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应该是刚好赶上学生下课的点,时不时就有单车从顾川北身边轻松地飞驰而过。篮球场一群男生热火朝天地在打球,顾川北走在路上、环顾周围,有人脖子上挂着休闲风的头戴式耳机,独自看着手机前行,也有双肩包成群结队、说着笑着同他擦肩。

他们和他年纪相仿,但顾川北却能敏感地察觉到,校园里这些人的气质和他是有区别的。他们比他更像孩子。

大概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和对学历的一点敬畏,袋子当中的传单,顾川北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掏出来。

他站在一条马路上发了一会儿,有的学生接过单子会问他几句,极个别对着他皱眉,不可思议地喊一声,保镖?不过大多数,还是看了两眼便就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十几分钟后上课铃响,宽阔的校园里人流逐渐变得稀疏,顾川北把剩下的收起来,准备去校门口附近的地铁站发一发。

转身的时候顾川北恰好撞上一个人,踉跄那一下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冬日里一袭深棕色的风衣,余光捕捉到的是一个男人修长纤细的身材。

“对不起。”教学楼枯木底下,顾川北抬眼。

男人三十左右,头发微长,面部线条柔和,一张透着几丝漂亮又成熟的脸。顾川北忽然觉得眼熟,但又忘了在哪里见过。

“没事。”对方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在意地回。他本来要走,但在看清楚顾川北手里的传单时停下了脚步,眯了眯眼,问,“星护?”

“嗯。”顾川北说。

男人倏地抬起头,看向顾川北。

时间大概停滞了十秒左右,顾川北疑惑地同他对视,对方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少时面色又一变,突然笑了声,“校园里是不允许发传单的,你知道吧?”

“啊。”顾川北猜测对方是这所大学的老师,于是道歉,“不好意思,我正准备出去。”

“没事。”男人冲他挑挑眉,模样略微潇洒,“你可以偷偷发,别被保安看见。”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顾川北有些意外地朝人笑了笑。

“传单给我一张。”对方又说。

“好。”

“我姓陈,刚回国没多久,暂时在这所学校代声乐课。”

“陈老师好。”顾川北尊敬地喊了声。

“我专业学美声十几年,最近有涉猎娱乐圈的打算,你们是保护明星的公司,说不定我们会再见面。”陈老师低头看着传单,建议道,“发完可以在附近逛逛,海淀学院路有很多高校,买杯奶茶就能让人帮你预约进校。”

“哦。”顾川北点头,礼貌回复,“谢谢老师。”

“不客气。”对方又看他两眼,旋即勾唇浅笑,“我走了,再见。”

顾川北出门在地铁站把手里的东西发完,这个点距离瞿成山收工还有一段时间,顾川北对这位陈老师的印象其实不错,之后还真遵循了对方的建议,沿着高校林立的马路走了很久,浅浅感受了一把他没机会进入的世界。

他一路途径了清北,走过熙攘的五道口、车流拥挤的成府路,拐弯经过地铁学院桥站时能看见北大医学部的牌子,这附近许多高校冠以北京、中国的名字,光看着都令人生畏。而在内学习的学生,随便抓一个都属于高材生。

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未来也完全不一样。哪怕就业环境恶劣,顾川北也真不知道这传单发的效果能有多大,甚至发得还有点可笑…

顾川北抹了把脸,又继续往前大概两公里,停在了首影门前。

顾川北站了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那六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拍了张照,然后发送给了瞿成山:-

瞿哥,我路过你母校^_^

之后,他便坐着地铁赶回了剧组。

惯例乘电梯上十五楼,顾川北等待的时候,碰上了从外面进来的徐可可。

徐可可的眼神停在他身上,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没止住。

“我有个八卦,你听吗?”进去按下楼层键,徐可可说。

顾川北没看她,“不用了。”

“这个八卦…是关于瞿成山的。”

“……”顾川北抬眸,“我听。”

果然!徐可可心里气鼓鼓的。

“你不准告诉别人啊。”徐可可开口。

“嗯。”顾川北点头,他心想的是到底谁在无聊地传播瞿成山八卦,如果查出来,他一定会从源头制止。

“瞿老师有个初恋旧情人,据说回来了。”徐可可。

闻言,顾川北瞳孔皱缩,瞬间,刚刚在体大见到的那张熟悉的面孔,雷击一般浮现在脑海。

陈老师,是陈雪来?

徐可可喜欢顾川北一回,哪怕对方是gay,小姑娘还是善良地希望他幸福,把从老爸那里听到的、让保密的情报悉数透露,希望顾川北早做准备。

于是她接着讲,顾川北的心也疯狂往下沉,他听见徐可可说,“陈雪来这次回来,就是要找瞿老师复合的。”

【作者有话说】

瞿哥前任出场了。可能不讨喜的角色,以防有读者顾虑,先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吧,前任出现四章左右(不会整章都写他,出现几个情节且比较集中,会尽量降低此人存在感,让他走完炮灰的戏份后下线)

主角正式在一起还有10章左右,在一起的机缘和前任无关

(以上就是要说的。看文还是开心最重要,某个情节接受不接受都是自由~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43章 第43章 不管你是谁,都不行

“这事儿瞿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徐可可靠着轿厢,戳了一下顾川北僵硬的小臂,嘱咐道,“所以你别说出去,不然我老爸下次该不给我讲八卦听了。”

顾川北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一点,他没吭声,电梯在嗡嗡的噪音中上升。

此前钟培仁给他看过的那张合照,两人在欧洲甜蜜笑对镜头的样子,如噩梦般再次降临。

少时,十五层到达,门叮咚向两侧分开,徐可可背好书包往外走,小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停脚、又倒回来。

“诶,我们到了!该下了!”她使劲儿晃了晃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顾川北,提醒道。

“哦,好。”顾川北猛然应声,再开口嗓音有些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迈开步子,说,“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没有徐可可的提前铺垫做缓冲,顾川北不敢想某一天毫无预兆地看见瞿成山和陈雪来在一起时,自己的表情究竟会有多么难看。

而今晚,得知了这条如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他,也不想让自己在瞿成山面前显得心事重重。况且,对方还不知道陈雪来回国了。顾川北当然也不想提前暴露。

好在,白天没抱希望发的传单救了他。

顾川北那会儿从海淀高校区穿行,时不时就塞给路过的大学生一张,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手机来电和咨询消息就没停过。

到家后顾川北在餐桌上快速扒饭,便吃边和瞿成山解释怎么回事,一放下筷子便问对方能不能去处理工作。他确实忙得显而易见,男人揉揉他的头,应了。

顾川北飞快地回到卧室,他害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就会被瞿成山发现。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拉出桌前椅,试图以工作的忙碌麻痹不安,划开手机,一个个电话和消息回过去。传单上除了写着招聘长期保镖,也招为期几个月的兼职安保,来联系临时安保的大部分都是本科生,以大一大二居多,他们学业压力相对较小,又觉得是娱乐圈可以见明星很新鲜,顺便还能赚个零花钱。

一个剧组安保将近百人,不必个个都是精锐,普通临时工往往占一半,他们的工作要求也不算高。但饶是如此,顾川北依旧耐心地聊了半天,他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拉了个群,打开线上会议把要求、时间、薪资,还有七嘴八舌的疑问,一口气讲得清清楚楚。

其实顾川北对各种办公软件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智能手机是来北京才买了人生中第一块,微信好友在接手星护之前都是个位数。不过经过这次他也懂了,等再发传单,不印电话了,直接印群二维码。

快凌晨的时候,群里最终留下四十人,消息框里一溜烟的收到。

顾川北发完一个晚安,靠在椅背上,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抬手揉了揉眼睛,疲惫感漫上来侵蚀感官。

连瞿成山端着热牛奶进来他都没察觉。

玻璃杯在面前的书桌上“咔”一声,顾川北吓得打了个哆嗦。

“瞿哥。”他连忙坐起来。

“辛苦。”瞿成山把他原路摁回去,伸手捏了捏顾川北的肩膀给人放松,手上稍微用力,顾川北小小嗷了一声。瞿成山笑了笑,“难受?”

“还…挺舒服的。”顾川北活动着肩颈感受了一下,一股酸爽顺着筋络通开。

“嗯。”瞿成山又那么给他按摩了一会儿,按得顾川北不由享受得眯起眼睛。少时,他停了动作,低声道,“喝完去洗个澡,早点睡。”

“好,谢谢瞿哥。”顾川北朝人笑笑。

夜色已深,窗户里的灯光照出昏黄温馨的一格。瞿成山走后,顾川北看着那杯牛奶出神。

其实对方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得顾川北想抽离都太难太难。自从他住进来,巧克力一直摆在餐桌显眼的位置,冬天合身暖和的羽绒服挂满衣柜,知道他爱吃肉,晚餐顿顿让阿姨准备几样硬菜端到他面前。

包括牛奶也是,对方经常在睡前给他热这么一杯。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唇,俯身握起余温尚在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比平时还要眷恋珍惜-

顾川北以为陈雪来的复合行动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二天,对方便出现在了剧组。

此时距《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只剩三天。

场景换到了老旧的胡同里。

整条巷子被剧组短暂地包了下来,各色外晾的衣服、临街的卫生间、胡乱停放的破败自行车、墙上印刷的大字宣传语,道具组将这一片布置得生活气息浓厚。

这里是女主长大生活的家,也是电影中很多反映民生案件发生的地方。

上午顾川北和林宇行在胡同里帮着忙活杂事儿,他打扫完一圈,拎着扫帚踏出四合院门口的木槛。

尽管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顾川北看清陈雪来身影,整个人仍旧不免像被凛冽的寒风、一瞬间冰封在了原地。

胡同口,瞿成山、徐导、陈雪来三个人正在晨光里聊天,工作人员匆忙从旁边经过。徐导停下原本的讲戏,热络地搂着陈雪来的肩膀,偶尔偏头又和瞿成山说两句。看起来对方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和徐导也很熟,气氛非常和谐。

陈雪来依旧长发配风衣,脖子上一条黑色围巾,他双手插进口袋,面带笑意地听着徐导讲话,但眼伸是落在瞿成山身上的。

顾川北脑子响起嗡嗡的嘈杂,这个视角不巧,瞿成山以宽阔的背影背对着他,导致顾川北不知道对方面对陈雪来时,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大概是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脏坠着往下沉,扫帚捏在手中,上面突出来的一根木条尖锐地陷入掌心。

“那个是新来的明星?”林宇行也从四合院跑出来,看见陈雪来忍不住跟顾川北问了一嘴,“不认识啊,但长得好……好看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顾川北闻言,偏脸扫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说错了?”林宇行疑惑地挠耳朵,“不过审美这东西是主观的,我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哈哈哈。”

经过林宇行这么一打岔,顾川北再抬头,三人已经散开了。

方落和配角叫了声瞿老师,瞿成山转身,无波无澜地拿着剧本同他们对戏,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是,瞿成山情绪一贯不外露,大概不管适才面对陈雪来的神色是多么不一样,现在也已经收回去了。

顾川北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捏出一道红印。

一上午,陈雪来就待在剧组,不过没再和瞿成山有正面交流。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视线总控制不住往对方身上飘。他脑子里一边是林宇行那句好看,一边又实在是自虐一般地好奇,能够得到瞿成山爱的人,到底什么样。

对方在胡同里百无聊地闲逛,偶尔掏出手机拍张照,徐导这么大一个腕儿,却没有任何不悦。顾川北放下箱子,咬了咬唇,是陈雪来关系打得好,还是因为……徐导是看在瞿成山面子上。

没忍住,他又一次抬头——

眼前却倏然贴上一片黑,似乎撞上了谁的胸膛,紧接着,男人强大又熟悉的气息向他压过来。

顾川北贴着墙、猛地怔愣,须臾,视线重新恢复光明,瞿成山站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对方面沉如水,目光静而缓地盯向他。

“我…”顾川北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北,你一贯敬业。”瞿成山说,“执行保护任务时,应该看着谁?”

顾川北抠了抠手,低头,“您。”

“嗯。”瞿成山晃了下顾川北的脖子,盯着人沉声道,“那就不用看别人。”

“哦…”顾川北闷声应道,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听徐导在远处喊,“成山啊,好了没?”

他喊完又小声嘟囔,“咱们这边这么忙,顾川北有什么事?怎么说着好好的,成山忽然要求暂停。”

顾川北背靠墙砖,抬手抹了把脸,惶惶然的心里悄然淌过一阵暖意。对方大概是看出他的不安,特意抽身来安慰他。

中午饭点,顾川北在四合院门口守着保温箱发盒饭,头两位来领的人,是徐导和徐可可。

两人边拿边聊天。

徐可可压低声音问老爸,“这个陈雪来向瞿老师求复合,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啊?”

顾川北递到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百分之九十。”徐导语气无比笃定,“初恋杀伤力很强,成山单身十年,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位,现在对方回来了,不和好那不符合规律。”

“哦……”徐可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看了眼顾川北,满脸写着难度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过是听到了一个事实,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合上保温盖,身体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抽着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撕开。

“手套消毒液不够了。”又是林宇行。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划着手机里一长条采购清单,撞撞顾川北的肩,“饭盒给别人发,咱俩去买东西呗,一堆呢,我一个人买不过来。”

顾川北本就在这里待得无措又难受,听对方这么提议,他便把保温箱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手揣进羽绒服兜里,面无表情地朝林宇行一点头,闷声道,“走。”

采购花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林宇行太饿,两人在麦当劳狼吞虎咽了十分钟才又接着买东西。

顾川北犹犹豫豫,还是给瞿成山发了张照片,然后像往常一样报备:瞿哥,我中午在外面吃汉堡^_^。

他们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回来时,顾川北情绪平稳了些,午饭也已经结束了,巷口的大路上停满了数辆房车,给演员们午休用的。

这路是死路,又被剧组包下,周围很安静。

“徐导新改的戏。”何平平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给顾川北,“瞿老板已经上车了,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你给他送上去吧。这是钥匙,老板说让你拿一把,还说让你也过去休息。哦对了,车牌尾号是003。”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说行。

午后阳光很好,他踩着青石板转上初冬的落叶、拿着东西去找瞿成山的那辆房车。

“你好?”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川北听见,身体应激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

“又见面了。”陈雪来弯了弯嘴角。

“嗯。”顾川北努力扯出一个交际性的微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礼貌,“有事儿吗?”

“有事儿。”陈雪来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五米开外的房车,“我进去找一下瞿老师。”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顾川北捏紧手里的文件,他猜自己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然开口也不会这么冰冷,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不行。”

陈雪来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少时,对方开口,笑道,“哦,你是他保镖是吧,没关系,我进去瞿老师应该不会生气。”

他边说,边要往车那边走。

“不好意思。”顾川北咬了咬牙,他迈了一步、挡在人前,语气分毫不让,“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瞿老板的提前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诶你这孩子。”陈雪来仿佛被他的偏执气笑,他摇摇头,随后便淡淡地收起了笑容,看着人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顾川北喉结滚动,语气一点没变,“都不行。”

他站在陈雪来面前,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相比非洲时的大起大落,如今这是最简单的一次保护行动。

但也是顾川北最心虚的一次。

他很清楚,不让陈雪来上车,绝不止是因为瞿成山在休息。

“好。”陈雪来盯了顾川北一会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也没强求,而是从口袋来取出两张崭新的票,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交给瞿成老师。”

他看着顾川北,笑了笑,“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一票难求,大学时他经常陪我全世界各地飞,就为了追一场。十年过去了,这音乐会下周恰巧开到北京,帮我邀他,共忆往事。”

陈雪来说完便潇洒地走了,顾川北手心被塞了两张精致的门票。

他麻木地拿着它们往房车门前走了几米,然后倏然停下。

那几秒钟,心脏太凉,手心又太烫。

某种阴暗的、名为嫉妒的情绪似乎快把他吞噬。

顾川北甚至不清醒地,想把这两张承载着瞿成山爱情回忆的门票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了。

扔了,瞿成山是不是就赴不了陈雪来的约了?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胸腔内部被复杂的情绪疯狂撕扯。

面前的枯叶被风带起,房车门咔地一声,顾川北抉择还未定,顺着声音猛地抬头。

“小北。”瞿成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川北稍仰起脸,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于是他看到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最后停在了陈雪来的那两张邀请门票上。

那位法国音乐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于票身,顾川北绝望地想,瞿成山……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第44章 你把他当什么

身后,一辆剧组三轮车慢悠悠碾过地面枯叶,咔嚓声清脆地响在静谧的午后。

瞿成山走出房车,视线平淡地移开,转到顾川北脸上。

“瞿哥。”顾川北僵了会儿,少时,他在男人的注视下,佯装无事地上前。

“有人让我把这张音乐剧门票给你。”顾川北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既然被瞿成山看见了,那就不再有撒谎和隐瞒的必要。

顾川北喉结不明显地颤抖,接着说,“时间是下周二,后天。”

“嗯。”瞿成山垂眸盯着他,稍一颔首。

顾川北没说谁送来的,但音乐会、法国著名大提琴家,何况瞿成山曾经陪人看过多次,陈雪来的名字几乎不言而喻。

顾川北捏着门票,心脏从对方伸出手要接的那一刻开始往下跌,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瞿成山手指触上纸边时,他低下头,猛地闭了闭眼睛。

“不想给我?”瞿成山开口,沉声问。

“啊。”顾川北闻声抬头。

本该给对方的票还在自己手里,但他两指将其攥得太紧,谁都没法接。

“不、不是。”顾川北连忙放松力道,将长方形纸面上被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低头偷偷吸了口气,再一次给了瞿成山。

这回,瞿成山接了。

顾川北轻轻抿唇,难以言说的酸涩在瞬间溢满胸腔每一个角落。

“哥哥!!哥哥——”

情绪没来得及收,一道欢快的童音忽地传过来,由远及近地从空气当中带起一阵遮不住的雀跃。

两人同时转身。

是峥峥。

小不点手里举着一串重重的糖葫芦,沿着胡同一路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往瞿成山身上扑的时候,快把自己跑出残影。

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

“哇!小顾哥哥也在!”峥峥搂着瞿成山的脖子,看见顾川北,朝他蹬了蹬脚丫。

“瞿先生。”司机跟在峥峥身后赶过来,解释道,“小朋友刚下钢琴课,在琴行吃完饭听说哥哥在附近拍戏,就非要过来找您,一会儿午休结束,我再过来接他?”

“嗯。”

“这还有两串糖葫芦,峥峥给哥哥买的。”司机把手腕上的袋子撸下来。

顾川北伸手替人拿好。

司机走后,瞿成山偏头问趴在肩膀上的峥峥,“困不困?”

“困困困!”峥峥嚼着糖葫芦,非常精神地回答。

瞿成山笑了声。他话要说给峥峥,但目光却朝前,看着顾川北,“和小北哥哥一起上车午休。”

“我不用了吧。”顾川北摸摸鼻子,“马上要开工了。”

“下午不忙。”瞿成山伸手摁了摁顾川北眼底,“先去睡。”

峥峥顺着哥哥的动作看过去,旋即小脸蛋写满了害怕,“是呢是呢!快来睡!不睡觉就会有黑眼圈,然后就会变熊猫哦。”

瞿成山勾了勾唇,转身,打开房车门。

顾川北挠挠头。他昨天确实没睡好。

暗恋对象的旧情人回来了,这冲击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安稳睡着。

顾川北进去后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车里空间不大,但床、沙发、冰箱这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热风开得足,整体很舒适。

“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第45章 第45章 草台班子

陈雪来说还爱瞿成山倒是千真万确,如他所言,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感情,浮沉于人海中一回头才发现,最最会爱人的,还是瞿成山。

陈雪来猛然醒悟、试图追回。

而他知道顾川北,也并非是在北体初遇。

身为钟培仁的干儿子,从钟导的只言片语、隐晦提醒当中,陈雪来自然在回国前就听说了某个小保镖和瞿成山关系似乎非同寻常、走得极近。

北体校园那日,他先是看见印着星护字样的传单,再看到传单主人,短短几秒,陈雪来便清楚了对方是谁。

两天前,他刻意委托顾川北将音乐剧门票转交,半小时后,他便和瞿成山在剧组碰上。

瞿成山神色淡然,回绝言简意赅,开口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私人邀约就免了。

另一句是,我的保镖很忙,以后不要打扰他。

瞿成山体面,但陈雪来不死心,他绝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恋人。

“我知道瞿成山对你很好。”人工湖旁,陈雪来似乎不在乎顾川北的回答,只是偏头轻笑一声,看着人,“很正常,你在非洲救了他,他现在对你估计和对瞿昀峥一个模式。”

顾川北面无表情,喉结却在寒风当中为不可察地颤了颤。

陈雪来随意一段闲聊,把他从暧昧不清的关系中摘出来,按上了弟弟的身份;也把瞿成山对他的照顾,归咎于救人的补偿。

“说这些倒没别的意思。”陈雪来淡淡勾着嘴角,简单总结,“只想告诉你,他对你再好,你也没权利来质问我的私生活。况且我并不怎么介意他知道,他应该也听别人说过这些,毕竟单身时的荒唐事儿,和以后没关系。”

青松摇摆,耳边风声继续呼啸,过了一会儿,顾川北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冷冷抬眼,“身为保镖,我有义务替他排查所有隐患,你也不例外。”

顾川北按下胸腔的酸涩,只是阴鸷地盯着人,一字一句警告,“瞿哥对我有恩,他不在意这些最好,但如果我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不论在哪个方面,不论对方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又盯了陈雪来两秒,而后利落地转身,重新乘坐地铁返回剧组-

有时候刺激超出了某个限度,反而让人变得平静。

当天是剧组开机前最后一天,顾川北回去后跟着一直忙到很晚,晚饭端着快餐盒草草填饱肚子。他回到家疲惫不堪,洗完澡便和瞿成山说了晚安。

陈雪来私生活混乱,他今晚没有开口告诉瞿成山,一是对方可能真的知道,如果还不知道,明天正式开机,顾川北不想让瞿成山在这个时候听这种糟心事。另外,他们之间从来没聊过陈雪来这个人,他也本能地不想和瞿成山聊,仿佛聊了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还有就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的感情也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说了算。

众多因素缠在一起,缠得人头疼,顾川北只能强迫自己早点睡。

大概是奔波一天实在太累,顾川北睡倒是很快睡着了。

然而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被扔在了无边大洋中央。他浑身置于冰冷,周围没有一丝人迹,他泡在起伏的波浪中,动弹不得,也呼救不得。

顾川北只能绝望地看着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狂啸着涌来,无情将自己一点点吞没,他身体逐渐开始失重,氧气彻底被剥夺的那一秒,顾川北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别墅地暖力度很大,穿短袖刚好,在这种温度下,他却活生生被逼出一身冷汗。

顾川北摸开夜灯,坐起身辨别所处环境,熟悉的布景映入眼帘,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他缓了会儿,等知觉回到自己体内,他出了卧室门,下楼来到冰箱前给自己拿了瓶冰水灌下去。

喝完瓶子扔掉,麻木地准备再去睡。

走廊留了几盏顶灯,顾川北盯着地面,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怎么了。”一道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顾川北倏然抬眼,静悄悄的夜里,瞿成山靠在门边,正穿着黑色居家服平静地看着他。

“瞿哥…”顾川北慌张地搓搓手指尖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瞿成山没回他。他伸手握住小孩儿的手腕,强硬地拽到自己身前。

顾川北浑身都是冰的,这会儿被瞿成山的气息笼罩而来,他被弄得一激灵。

“我…”他看见面前的男人轻一蹙眉,于是想说没事儿的舌头拐了个弯,立马改口,“刚才做噩梦了,有点没睡着。但我,这会儿挺困的…”

说完,顾川北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整点到了,客厅时钟叮咚一声,距离起床还有四个小时。

顾川北抬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秒,他被瞿成山拽进了对方房间,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又被塞进了被子里。

“今晚就在这儿睡。”男人把他抬起来、有些疑惑的脑袋摁回枕头。

“我…”大概这里太舒服,顾川北没力气做什么抵抗,任凭自己陷入被褥,说了声,“好。”

瞿成山的床很温暖,顾川北跟人躺在一起,忍不住在床上偷偷翻了几个身。他以为自己动作很浅,直到被瞿成山从背后搂进怀里。

黑暗中,顾川北后脑勺枕着对方的胸膛,瞬间瞪圆了眼睛。

少时,对方捏了捏他的脖子,沉声说,“明天,和我聊聊。”

顾川北喉结轻颤,他不自觉地往瞿成山身上贴了贴,小幅度点点头,而后就着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心跳,红着脸沉沉进入睡眠-

开机第一天事务繁多,瞿成山先他起了床,车开在去剧组的路上,就有徐导的沟通电话打过来。

顾川北知道自己的情绪问题被发现了,对方可能又要安抚他…他计划等晚上,和瞿成山简单提一下陈雪来的事。然后尽量不麻烦瞿成山照顾自己的情绪。

但是临中午时,却出了个意外。

《千篇一律》剧组安保由星护全包,这是顾川北第一次负责剧组。临时安保他简单培训过,因为任务不重,顾川北自觉不认为会出什么差错。

方落尖叫声响起来的时候,顾川北心里一紧,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你摸我干什么!?”围墙根底下,方落指着一个男青年,眼眶愤怒地泛了红。

“我、我只是走过这里。”男青年留着中分头,结巴道,“蹭了一下。”

“蹭和摸是有区别的,你当我傻子!”

“你…我没有。就是正常蹭。”逐渐有人围观,中分头脸涨成猪肝色,但还在嘴硬,“说我摸你,有什么证据呢。”

“好。”方落气得嘴唇发白,手直哆嗦,“导演这有没有监控,我……”

“不用。”顾川北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抬了下手,冷声阻止。

让女明星查监控找自己被骚扰的证据,简直是笑话。

顾川北把中分头拽到无人的角落,一拳把人揍翻在墙上,然后狠狠掐住他脖子说,“听好了,蹭也不行。道歉,赔偿,然后滚。”

这种事儿报j都不一定有用。避免拖剧组进度,以暴制暴反而高效。

顾川北押着人给方落赔不是、写道歉书,到赔偿时方落偏过头,嫌恶道,让他给女童捐款,捐多少就算多少诚意。

单一个x骚扰,按法赔赔不了多少,但顾川北往严重了说,剧组一天金额花费巨大,骚扰女主等于扰乱大型文化活动。

中分头拿着手机,快哭出来,“我,我半个月生活费快没了。”

顾川北沉着脸,没说话。

中分头手哆嗦了下,又多捐了几百。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休息间隙,他再一次和方落道歉,获得大度的原谅后又去摄影棚里,找到徐导道歉,为自己管理不周。

“星护实在不够正规。”

他道歉到一半,陈雪来悠悠走进来。顾川北眉毛轻蹙,对方手指夹着烟,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我查过,这个公司经历破产后重组,成员都是现招的,这才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以后不知道怎么样。”

“徐导。”顾川北迅速冷静,解释道,“我们确实是重组的公司,但人员素质经过了面试检验,今天回去我会重新进行排查,往后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徐勋摸摸下巴,似在思考,少时,他转头,“第一天就有女演员被骚扰确实不是小事儿,小来,你有什么意见?”

“我认为与其找一个草台班子,不如用我这边的,我爸妈认识一家业内有名的安保公司,关系很好,十几年的口碑,近期就有空闲。”陈雪来说。

陈雪来爸妈都是艺术家,工作在幕后不在台前,但在圈内声望很高,平日所用的配置统统都是顶尖。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勋,“徐导…”

“哎,成山?”徐勋见瞿成山进来,不等顾川北说完,便打了声招呼。

“我没别的意思。”陈雪来又说,他看着瞿成山,认真道,“今天危险发生在女主身上,明天别的危险就可能发生在男主身上。星护才刚组建没多久,今天这种事发生…用更好的安保公司也是为剧组着想,我也会担心瞿老师的安全。”

顾川北微怔。

“现在抓紧换安保团队不是不行,不过成山,你觉得呢?”

徐导转向瞿成山,眯了眯眼睛,问,“这剧组你咖位最大,换陈雪来的,还是继续用顾川北的,你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10号之前实在太忙,竭尽全力还是只能一周两更,真的见谅……十号往后那一周会有四更,之后会稳定在一周三更直到完结。大概一月份完结。谢谢大家阅读,追我的文辛苦了!磕头!!(下章周五更

哦对,前任下章下线。

第46章 第46章 好好珍惜你

星护虽然仍在磕磕绊绊地发展中,但如今却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成员不多,但也算不上少。

雷国盛这段时间几乎没露面过,公司大大小小所有事,全部都由顾川北一个人负责。

他尽全力做到最好,但面面俱到实在很难,管理偶尔出现纰漏,某种程度上讲不可避免。

顾川北当然强调过遵纪守法、遵守普适道德标准,以及违反会带来的后果。

可个人私德,相对并不是那么可控。

徐导也知道,就这点冲突不至于把整个保镖团队换了。主要是陈雪来开了口,意图在谁,太明显。徐勋和陈雪来父母以及钟培仁都交好,关系沾亲带故,陈雪来的请求他不是不能顺水推舟。

不过如果真要换,他会悉数把赔偿都交付给顾川北。

眼下,徐勋想探探瞿成山的说法。

“一次事故不代表全部。”瞿成山看着徐导,语气沉稳,“星护提早参与准备工作,和剧组磨合多日,合同已经签署,临时换掉太没有契约精神。”

“且方落身为受害人,她的意见最值得尊重。”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据我了解,她并没有换安保团队的意向。”

顾川北下颌紧绷,手指垂在身侧,抓了抓裤缝。

他看到陈雪来还是那副挂着浅笑的模样,听瞿成山这么说也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丝毫不见恼怒。

“行,那就不换。”徐导一拍手,朝瞿成山啧了声,意味深长道,“雪来这么提议也是因为心里有你啊。这过去多少年了,十年前我也没老,还记得当初去钟导剧组,每回能看见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才子佳人呐。印象最深的是雪来整天喊你,一口一个瞿哥,这些年都没人这么亲密地喊了吧。哦,现在顾川北也会喊,但那不一样么,是不……”

顾川北呼吸几乎是随着这话一并停滞。一股凉意涌上喉头。

“徐导。”瞿成山蹙眉。

“哎呀妈呀!我真是服了!”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人,打破了不太对劲儿的氛围。方落经纪人,拉着方落走到瞿成山面前,直摇头。

经纪人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和瞿成山算熟,他兀自跟瞿成山絮絮叨叨地发牢骚,“瞿老师,您说说我家孩子咋这么倒霉呢,拍个戏还能遇上大变态!我和您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