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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心跳 慕拉 29355 字 20小时前

薄叙正要将刚才一起拿回来的饮料递给桑枝,忽然被桑枝这样一瞪,手上动作微滞。

眼眸轻动,流露出疑惑。

桑枝瞥一眼他要递给自己的饮料,看到上面的草莓图案,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

她记得他们在江市的时候,他买的蛋糕是草莓的。

在他家喝的汽水也是草莓的。

肯定是因为某个人喜欢,所以他就以为所有女孩子都喜欢草莓。

谁喜欢草莓啊,她才不喜欢。

“不要喝这个,又甜又腻。”

桑枝突然而来的小脾气让薄叙停了片刻,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放下草莓味的饮料,轻着声说:“你想喝什么,我去拿。”

桑枝见他这么好脾气,忽然感觉到自己不该无缘无故找他麻烦,随口说了个:“橙汁。”

“好。”

薄叙再次起身,离开座位。

桑枝望着他的背影,看不见人之后,开始在心底懊恼。

救命。

她在干什么啊,干嘛跟他发脾气。

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啊!

第36章 chapter 36

36

自助餐厅甜品区。

薄叙找到薄一璇, 瞧了一眼她刚舀到玻璃杯里的双球冰淇淋,直接伸手端过,借着身高优势微微抬高。

薄一璇手上一空, 蹦跶着想抢回来, 但是够不着, 表情懵懵的:“哥, 你干什么?”

“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啊?嫂子吗?”

薄一璇有些心虚, 忙不迭地摇头否认:“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薄叙是察觉出桑枝有小情绪的,可他不知道这种小情绪的来源。

他眸光稍定, 微蹙着眉, 再次向薄一璇确认:“真的?”

“真的啊。”薄一璇反而还疑惑起来, “嫂子怎么了吗?”

“没有。没怎么。”

薄叙觉得可能是他自己多心了, 没再问什么,将冰淇淋还给了薄一璇。

“哥,你放心,妈妈交代过我,你不让说的事情绝对不能说。我不会告诉嫂子你骗她你被家里催婚的。”

“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了你很喜欢嫂子。”

“嗯, 这个倒是可以说。”

薄一璇眨眨眼:“啊?”

“冰淇淋要两份。”薄叙轻轻翘起唇角,往一边走,不忘使唤自己妹妹, “你嫂子也喜欢吃。”

薄一璇:“……”-

三人的晚餐, 后面进行的还算顺利。

薄一璇爱说话, 开朗活泼,非常能带动气氛。

桑枝也是大方外向的性格, 跟薄一璇聊得很好,席间一直有说有笑的。

某些不合时宜的小情绪, 被她悄悄藏起来,原先的懊恼,其实还偷偷萦绕在她心间。

她觉得,她应该跟薄叙道歉。

但是现在是三个人的晚餐,桑枝只能先按捺着,等晚餐结束。

正是这样的心情,以至于她都不大好意思面对身旁的薄叙。

整个晚餐期间,她都没怎么跟薄叙交流。

薄叙本身也话少,没太参与她们之间的话题,只在一旁听她们聊天。

八点多,晚餐结束。

回去市中心的路上,途经跨海大桥。

江涛在桥底汹涌澎湃,不远处正在深夜作业的港口,几艘货轮在卸货,吊车发出沉重的运作声。

运输车,集装箱,吊车升降,一片忙碌。

跨海大桥的另一端,就是海城最繁茂的中心城区。

华灯璀璨,车水马龙,霓虹流光溢彩。被灯光映成深蓝的夜空,点点的繁星,纷纷散落边际。

薄一璇要继续住在闻衡那边,薄叙就先将她送回去。

路上,桑枝陪薄一璇坐在车后座,教她怎么使用拍立得相机。

“……按这里,连接手机,拍完照之后可以提前预览,选择你喜欢的打印出来。”

“手机这里也能设置,可以给照片添加语音信息。以后扫描照片上的二维码,就能听到声音了。”

桑枝也有一个这样的相机,她觉得还蛮好玩的。

小女生肯定会喜欢。

如她所料,薄一璇特别喜欢,调整好相机就先在车里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十几分钟后,薄叙停车。

到地点了,薄一璇意犹未尽地收起拍立得,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还想跟桑枝再玩一会。

可是瞧一眼自己的哥哥……

嗯,她还是识相点吧。

哥哥现在正在新婚蜜月期,她不能当电灯泡。

三个人同时下车。

桑枝和薄一璇站在车边告别,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有给她:“差点忘了,我买了很多相纸,你一起带回去。”

薄一璇开心点头:“好啊好啊,谢谢嫂子。”

桑枝准备走向车尾的后备箱,薄叙拉了一下她的手,说:“我去拿。”

他手指的温度只在她手腕覆了一瞬,很快松手,温度也随之消散。

“是哪个袋子?”薄叙问。

桑枝回想了一下:“一个粉色的纸袋。”

薄叙:“好。”

桑枝下午买了很多东西,她想着后面要搬去薄叙那边,就顺便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睡衣,护肤品之类的。

后备箱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购物纸袋。

她其实没太在意到底有几个粉色纸袋,只是薄叙打开后备箱的几秒后,她猛地心脏一跳,骤然想到什么——

桑枝瞬间紧张起来,快速跑向车尾,但是好像已经晚了。

后备箱高高打开,薄叙微俯着身,双手拿着一个粉色纸袋,袋子的开口也刚好被他开启。

他像在确认袋子里面是不是桑枝要送给薄一璇的相纸,以防拿错。

倏地一下。

纸袋被夺走。

桑枝慌里慌张的,手指揪紧那个粉色纸袋的开口,目光躲闪,随后拿起后备箱另一个粉色纸袋,丢给薄叙。

“这个才是相纸。”她耳根泛红,根本不好意思看薄叙,别过脸:“你拿去给你妹妹。”

桑枝看不到薄叙是什么表情,只能用余光瞥见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再拎着装着相纸的纸袋走向薄一璇。

等薄叙走了,桑枝才抬手捂住已经开始发红的脸。

都怪简芮溪。

推荐了一大堆好用的牌子和款式。

线上下单,同城配送。

速度还特别快。

在商场的时候就送达了。

幸好薄叙还记得打开确认一下,也幸好她还记得另一个粉色纸袋里是什么,不然拿错给薄一璇——

“嫂子再见!”

薄一璇愉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桑枝反应过来,转过身的时候,就见夜色之中,薄一璇冲她挥手,然后转身跑向私人住宅区的大门,通过门禁,跑了进去。

桑枝后知后觉地朝薄一璇逐渐消失的背影摆手,表示再见。

转眸,就见车旁,几步远的距离,薄叙停在那。

他在看她。

桑枝的心脏再次重重跳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一眼手中的东西,突然觉得好尴尬。

她赶紧把装满套套的纸袋丢到后备箱,关上门,再跑向副驾。

开门,上车,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左边的车门刚一打开,桑枝就先发制人:“很晚了,你快送我回家。”

薄叙停顿一下,才出声应着:“嗯。”

他坐上车,双手缓慢放到方向盘上,似是在想什么,“后备箱你买的——”

光是听到前几个字,桑枝的脑子就炸了,直接就伸手捂住薄叙的嘴巴,哪里还给他机会说下半句。

“不许说不许说!”

桑枝没解开安全带,人被安全带束缚着,努力伸长手捂着薄叙嘴巴,加上气急鼓着的脸,故作凶狠的小表情,这些落在薄叙眼里,让他一时没忍住笑。

他的唇角微扬,抬手握住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拿下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跟她十指紧扣。

“你终于肯理我了吗?”

桑枝懵了一小下,张张嘴:“我……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没有就好。”薄叙的语气很轻,仿若带着一丝卑微的庆幸,“我以为晚上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桑枝终于有机会正面晚上两人之间的那点别扭,她低着声跟薄叙道歉:“你没有做的不好。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才对,我不该无缘无故跟你发脾气。”

她怕薄叙追问她为什么要发脾气,赶紧先找了个理由:“可能最近快生理期了,所以我脾气就有些暴躁,不大稳定——”

“你应该能理解的噢?”

不知怎得,两人进入了相互道歉的环节,他们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对方的情绪。

“没关系,你可以跟我发脾气,我不会介意。”

薄叙想,只有把对方当作亲近的人了,才会对他肆无忌惮的发脾气吧。

比起平时的客气和礼貌,他更愿意看到桑枝跟他生气,闹闹小情绪。

桑枝睁大眼睛看了薄叙一会,笑了起来,语气也比刚才轻松几分。

“你真奇怪。竟然想当出气筒。”

薄叙点着头应:“嗯。”

他愿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解过来,薄叙想起刚才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便再次开口:“后备箱里你买的那些东西——”

“你还问啊!我是看你家里快用完了,就多买一些补货——”桑枝的脸又烫起来,不满地说:“成年人要学会心知肚明,你总放在嘴巴上说,我是女孩子,我也会害羞的呀!”

“……”

薄叙停了停,平日情绪总是很淡的双眸露出一点儿无辜,褶皱很深的眼线开始随着他说话而微微扬起弧度。

“我是想问你,后备箱里你买的那些东西,是一起送回你家,还是我直接带回我们家。”

桑枝:“……”

半晌之后。

她转开脸:“噢。”

是她弄错了。

有点丢脸。

“你带回去吧,我不拿回我家了,以后搬到你那的时候还要多拿一趟。”

“包括那个粉色的袋子?”

“……?”

桑枝倏然抬起眼睫,刚想发作,双唇就被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离开。

但又没完全隔开距离。

他在笑。

气息和唇瓣一起摩挲着她的唇。

桑枝不知道薄叙到底在笑什么,又气又恼,偏偏又被安全带束缚着,还被他捧着脸,要亲不亲的,害她什么都发作不出来。

算了。

看在他心情好像很不错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也是这时候,薄叙问她:“现在回我们的家吗?”

桑枝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坚定,本来打算回自己家,可一听薄叙说出“我们”两个字,她的心就像陷进了不知名的沼泽里,软得一塌糊涂。

“噢……”

她听到了自己明明很愿意却又故作勉为其难的声音-

早上才离开。

晚上又回来。

从后备箱拿出来的购物纸袋大大小小的,堆满在玄关。

开灯,两人对视。

只一眼,桑枝就被揽腰拉向薄叙身前。

勾缠的目光变为勾缠的气息,再是相贴在一块的身躯。

桑枝被吻得往后倒,后腰是薄叙带着滚烫热意的手掌,给她一点支撑,却显得那样不够。

她在仰头迎接他的吻,气息涌进鼻腔,她总像是在节节败退,上半身一直在往后倾。

新婚是这样的吗?

新婚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不然怎么有蜜月期这个词呢。

这就像是给了身体和欲望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

今天送给薄叙的婚戒,原来真的有些硌人。

桑枝感觉婚戒上面的棱形划过她腰间的皮肤,像被马路上被烈日蒸腾过的滚烫的石子,在一个倒立的世界里,从下往上哗啦啦的倾倒在她皮肤上。

腰侧,后背,胸口,再是锁骨,

直到后颈被修长分明的手指握住。

氧气逐渐消失,视线不明,玄关这里亮着唯一一盏灯。

但是桑枝快要看不到这一点光芒,只觉薄叙压倒性的亲吻快要让她出现幻觉。

朦胧的,模糊的,像是看到了他的脸,又像是陷在暗色之中,几乎看不清。

太没用了。

薄叙给桑枝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时,桑枝在想,她真没用,怎么每次都需要他暂停下来。

她嘴唇微张,吐着热气,同时又大口呼吸着新鲜氧气,氧气之中还有一丝他近在咫尺的鼻息。

短暂的休息时间,桑枝看着薄叙,又看看自己,他们好相似。

都是凌乱着头发,凌乱着衣领。

看着一样的狼狈。

唯一的不同,大约是他身上的衬衣只被拉扯开几个扣子,衣摆被她揪得起了褶皱。

而她,连衣裙早就成了半身裙,只留下被解开暗扣之后松松垮垮的衣物,一条细肩带要落不落的挂在肩头。

他们在唯一的灯源底下对视,鼻尖相碰,忽然的,桑枝笑了起来。

身体因笑声而轻微颤动,她把头靠到薄叙胸口,细软着声说:“怎么我们每次都……”

“这么急。”

都才刚进门呢。

就成这样了。

薄叙的呼吸很沉,桑枝的话,让他的耳鼓膜似乎都在膨胀,尤其是当她眷恋似的用双手拥住他的后背,脸靠在他怀里,用真诚夸赞的语气说:“但是好舒服。”

“你真厉害。”

又是这种,黏黏糊糊的声音。

薄叙喉结滚动,真是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他直接单手提抱起怀里的人,让她坐在玄关的柜子台面上,两人恰好落在能够平视的高度。

桑枝下意识惊呼一声,又忍不住双臂环胸,说自己冷。

薄叙被她这样无意识的话语缠得有些忍耐不住,斯文理智的表面被撕裂开一个口子。

牙齿咬住唯一还挂着的肩带,声音含糊不清的。

“一会儿就不冷了。”

……

这一次,桑枝决定要给简芮溪点一个狠狠的赞。

简芮溪推荐的,嗯……

确实比酒店和路边便利店买的好用。

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

桑枝昏沉的脑子还有力气想这个,身体倒是已经乏力,抱着被子一角,想要睡觉。

她和薄叙身上都是同样的浴后香气。

这是她下午在商场新买的沐浴露,鲜花栀子混合了点什么精油,她不记得了。

就记得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是一样的味道,很好闻。

薄叙的手臂从被子底下横穿过来要抱住桑枝的时候,桑枝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他的手腕,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暂时还是穿着薄叙的T恤当睡衣,下午买的新睡衣还没洗。

刚才还犯困的人这会儿似乎精神了起来,抓着他戴戒指的这只手不放,再找来他的手机,让他解锁。

薄叙不明就里的,将自己手机的锁屏解开。

桑枝命令道:“打开照相。”

薄叙点开相机。

随后手机被桑枝抢走,她对着他们紧握在一块的左手,咔擦拍了一张,彼此的婚戒在暗色调的背景里,格外清晰亮眼。

“给你个机会发朋友圈,告诉你的亲戚朋友,以及一些……可能以前比较重要的人,你结婚了。”

桑枝说着,松开手,手机也顺便还给薄叙。

她有她的小心思,但她不想表现的太明白。

薄叙却拿着手机停了一会,这落在桑枝眼里,以为他是不愿意。

桑枝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不愿意告诉别人你结婚了吗?”

薄叙轻轻摇头,转而静静看着桑枝,说:“我已经发过了。”

早在领证的那天,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全世界,他结婚了。

桑枝怔愣住,卷翘的眼睫眨啊眨的。

薄叙问:“你没看到?”

桑枝确实没看到。

别说看他的朋友圈了,这两天她完全没时间刷朋友圈,手机都快跟她生疏了。

桑枝立刻找来自己手机,点进薄叙的微信,打开他原来空白的朋友圈,看到了他发的唯一一条且已经置顶了的朋友圈。

大红色的结婚证落在春日暖阳里,连硬挺的边角都显得柔和,像被打了一层柔软的光。

没有配文。

只有照片。

意思却很明显。

原来……他发过了啊。

桑枝不大好意思的收起手机,开始装困,侧身躺到床上。

“好晚了,我们快睡吧。”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薄叙看了她半天,唇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她的演技确实挺差的,装睡的时候,眼皮还一直在动。

但他不舍得戳穿。

薄叙看向自己的手机,打开刚刚桑枝拍的那张照片,觉得再发一条朋友圈也没什么。

上一条朋友圈发送之后,收到的点赞和评论很多,他没有一一去看。

这个微信是从高中毕业用到现在的,平时他的交际圈就不大,除了亲人和高中几个关系稍微过得去的同学,余下的就都是大学同学,同系的师兄师姐,系里导师们,以及工作上接触到的人。

新的照片发送。

深夜刷朋友圈的人还是有很多。

很快就出现了红色的数字提示。

薄叙随手点开,在第一排点赞的微信好友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算得上已经陌生的名字。

装睡的桑枝感觉身边好像没什么动静,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还没来得及看什么,就感觉身后覆过来一道温厚坚硬的男性温度。

她又立刻闭上眼睛。

可是身后的人似乎不想再让她装睡了,薄唇贴在她耳边,问她:“你通知了吗?”

“什么?”

桑枝疑惑睁眼,说完之后发觉自己露了馅,马上把脸埋到枕头里。

薄叙的手指轻轻捏住桑枝的脸颊,把她的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他问:“我们结婚的事,你发朋友圈通知了吗?”

桑枝犹豫着,像在商量:“我现在发,应该……还来得及吧?”

她不是不想,是前面她真的没想到这个事。

从结婚那天到现在,她什么时候空闲过啊。

领证,回家通知父母,又是换衣服又是打扮的跟薄叙吃晚餐,吃完晚餐她就只剩下在床上的记忆了。

早上回家一趟,各种忙活,手机也就只有在消费付款的时候用的最勤。

桑枝以为薄叙是在跟她计较为什么她没有发布朋友圈,没想到他只是问:“你的前男友会给你点赞吗?”

桑枝:“?”

薄叙似是认真的:“他会吗?”

“应该不会吧?”桑枝也认真思考了一下,“他都不是我的微信好友了,分手的时候拉黑删除,现在估计,看不到我的朋友圈吧。”

看不到,就更别提点赞。

桑枝不知道薄叙为什么会问这个,只知道他在得到答案之后,好似神情自若,没注意到他唇角微微扬起的细微弧度。

“嗯。”

“他给我点赞了。”

桑枝:“……?”

第37章 chapter 37

37

桑枝不是很明白, 薄叙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梁沉?

她对梁沉的记忆早就停在四年前,这四年里再没有过任何联系,关于梁沉的最新消息, 她还是从薄叙这里知道的。

就是一个点赞而已, 需要这么在意吗?

男人, 真是奇奇怪怪。

感觉……好像是在较劲。

不过也不奇怪, 他们原来就是竞争对手。

高中三年里, 每一次大考,都是他们两个在争夺年级第一。

那时候桑枝还忿忿不平呢,怎么每次梁沉都是第二名, 每次都输给上面那个看着就和本人一样冷淡清傲的名字。

当时的桑枝, 大概根本不会想到, 现在她会和薄叙结婚, 梁沉反而成了她的前男友——

桑枝掰开薄叙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指,从床上坐起来。

现在她记得发朋友圈这件事了。

既然薄叙已经发过,她就干脆直接抄作业,下载薄叙的那张照片,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刚发送, 就有人点赞评论。

这两年进入工作,桑枝就不大爱在朋友圈分享生活,许久没发朋友圈再加上一下子收到这么多赞和评论, 她不由得背靠床头, 认真看起评论。

熟的, 不熟的,有联系的, 没联系的,倒是一下子一起活跃在了她的朋友圈里。

他们都在惊讶桑枝突然结婚, 同时也都一一送上祝福。

也有人嚷着要看她老公的照片。

看到这一条评论,桑枝才想起身旁被自己忽略了好一会的男人。

她侧眸瞧向薄叙,不知他什么时候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好似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觉得他的眼睛在笑。

但是在笑什么,她不知道。

于是,她动起了小心思。

桑枝故意露出可惜的表情,唉声叹气道:“我收到大家的祝福了,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薄叙眉头微动,能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果然,他见桑枝凑过来,冲他晃晃手机:“我前男友没给我点赞呢。要不你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我,我重新加他,让他给我点一下赞?”

薄叙神色不变,眸色却深了一度:“你要加他?”

“是啊,好久没联系,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

桑枝一脸的小得意,趁机用手臂揽住薄叙的脖子,另只手的手指轻轻点着他不久前还微翘的唇角,说着:“他是我前男友,以前又是你室友,咱们以后结婚的时候,怎么也得给他发张请柬吧?”

片刻停顿。

桑枝的手被薄叙捉住,随后她的脖颈被刻意咬了一口。

白皙细嫩的皮肤被牙齿碾过,他收着力道没有真的咬下去,但是那密密麻麻的痒麻感直接叫桑枝耸起肩膀,身体微蜷。

“你——你是狗呀——”

桑枝气呼呼的要推开薄叙,却被薄叙抱得更紧,腰腹贴到一块。

埋在她脖间的气息潮湿滚烫,轻咬皮肤的动作改为轻啄,开口时候,嗓音沉沉。

“我现在就把他微信删了。”

删了看你怎么加。

桑枝恍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薄叙这几个字的意思。

他还停留在前面她开的那个玩笑,她让他把梁沉的微信推给她。

原来男人真的有天生的占有欲。

虽然桑枝此刻没有明确知晓薄叙对她的心意,但光是这一点显露出来的占有欲,就足以叫她眉开眼笑。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在意她了?

肯定是。

她相信。

桑枝脸上露出笑意,捧住薄叙的脸,抬起,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钻到他怀里,抱紧他的腰,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跟你开玩笑的。”

“快点关灯。”

“抱我睡觉。”

桑枝突然而来的亲密动作,自然当中还流露出几分眷恋依赖,薄叙被她这样抱着,反倒是自己先僵愣了几秒。

随后,他抱着她一块躺回到床上,分别放下手机。

长臂一伸,关了亮着的昏暗台灯。

卧室瞬间落入黑暗,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

可是薄叙能很准确的知道桑枝在他怀里,他一低头就能吻到她额头,也能将她拥紧,对她说一声:“晚安。”

薄叙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桑枝亲吻梁沉侧脸的场景,在人潮熙攘的学校门口,在学生们的喧闹和起哄声中,他们就是青春散场时刻的唯一主角。

而他,只能停留在人群之外,深涌的嫉妒和酸涩,无人知晓。

现在,桑枝也能亲吻他的侧脸。

抱着他,在他怀里。

他们不止要度过这一个夜晚,以后还会有无数个,一起相拥而眠的夜。

这些都是属于他的。

他再也不用嫉妒别人。

他终于,不用再嫉妒别人-

两家正式见面的日期逐渐临近。

这两天桑枝都在自己家,她想在搬出去之前,多陪陪爸爸。

上次和苏绮贞吵过之后,她们每次再见,都是比较别扭的状态,几乎没什么交流。

这些桑瀚明都看在眼里,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帮这对母女缓和关系。

两家正式见面的这天。

因为定的是晚上,白天的时间就显得充裕起来,桑枝懒洋洋的,睡到中午才起床。

然后慢慢吞吞的洗漱,慢吞吞换衣,再慢吞吞化妆。

今晚过后,桑枝就要搬去薄叙那边,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只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装在她回国那天用的银色行李箱里。

她觉得,就算是结了婚,这里也是她的家,随时可以回来住,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从心理上说,结婚对她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爷爷奶奶很早就在楼下客厅里坐着,他们对这次见面很重视,一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桑瀚明和苏绮贞复婚之前,桑枝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奶奶,奶奶很是疼她。

为了今晚的见面,奶奶特地请老师傅赶制了一件金丝的手工旗袍,戴上只有大场合才拿出来的翡翠项链,碧绿透亮,贵气十足。

爷爷跟她坐在一块,一个慈祥优雅,一个威严板正。

对于两家见面,桑枝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走到楼梯口,见楼下爷爷奶奶打扮的这样正式,心里忽然涌上几分紧张。

爷爷退休之后,她几乎都没怎么见他穿过正装。

老爷子头发花白的年纪,穿上合身的西装,看着格外精神,像年轻了十余岁。

有一瞬间,桑枝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爷爷奶奶。

往边上看,爸爸也是一身西服,像极了她记忆中,永远年轻健康的模样。

这是种很莫名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萦绕在桑枝心口。

像不舍。

像留恋。

这就是结婚的感觉吗?

她好像现在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桑枝本打算去客厅陪爷爷奶奶聊会天,一直没出现的苏绮贞从走廊那边走来,停在她身旁,问:“小枝,可以跟妈妈谈一谈吗?”

这是这两天里,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桑枝情绪微微复杂,眼神犹豫。

她不知道苏绮贞要和她谈什么。

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吵架,也不想惹不愉快。

“你放心,妈妈只是跟你说几句话。”苏绮贞似乎是看出桑枝的顾虑,主动说:“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桑枝没给出什么反应,小脸微微绷着,似乎还是在抗拒和苏绮贞交流。

“我和你的身份不同,考虑的东西也会不一样。既然现在你已经和他结婚,作为你的家人,我会衷心祝福你。还有这个——”

苏绮贞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丝绒方盒递向桑枝,黑色的绒面盒子打开,露出一对圆润的澳白珍珠。

通体绸缎般的白,带有珍贵的银蓝伴色,光泽感很强。

“我的一点心意,当作你的结婚礼物。”

苏绮贞的姿态摆得很低,她很怕桑枝会拒绝。

明明是血缘关系上最亲的母女,现实里却是这样陌生。

连送一份礼物,都要这样小心翼翼。

面对这样的母亲,桑枝迟愣许久,最后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丝绒盒子。

算是接受。

桑枝低着眸,没有看苏绮贞,拿着丝绒盒子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言语一时变得贫瘠,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桑枝不知道别人家的妈妈在女儿结婚时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很开心,也许偷着抹眼泪,反正……

不像她家里这样,别别扭扭。

桑枝没有再和苏绮贞继续谈什么,苏绮贞下楼后,她回了自己房间。

梳妆镜前,桑枝坐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自己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在看自己哪一个地方长得像妈妈。

刚才苏绮贞说的那几句话,桑枝心里并不是没有触动。

其实她也是渴望的,渴望得到妈妈的爱,渴望能像普通家庭的女孩一样,跟妈妈撒撒娇,说说开心或者烦心的事。

视线落在黑色的丝绒盒子上。

它被静静置于梳妆台面,里面这对高规格的澳白,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些年,桑枝拒绝过苏绮贞很多次,苏绮贞也不是第一次给她送礼物。

可是以前她心里有气,总是倔着性子将苏绮贞推开。

现在……

桑枝缓缓伸手,手指轻轻碰触莹白珍珠的表面,唇角微微抿动。

十几分钟后,桑枝重新换了一身与这对珍珠相配的衣服,温柔的奶油蕾丝套装,蝴蝶结,泡泡袖,灵动甜美。

两边耳朵戴着的澳白耳坠,珠光柔美,独特的绸缎光衬得她小脸精致,皮肤白润。

看着又乖巧又温顺。

她很少这样打扮。

有些不适应,但是,她很喜欢。

这就像是一个与内心和解的信号,当桑枝走下楼,远远与苏绮贞碰上目光,她什么都没说,但已经在用行动告诉她的妈妈,她不想计较了。

好多好多事情,算了,她都不想再计较。

爸爸有爸爸的选择,她再怎么为他不值,都是无用。

况且,值得不值得,都是当事人说了算,她就算是他们的女儿,在他们的感情世界里,她也只能算是一个外人。

外人是没资格去评判他们选择的对与错的。

桑枝想着,从今天开始,她要去过她自己的新生活。

以前所有的不开心,她希望,都能留在昨天-

两家的晚宴定在海城最高端出名的私宴会所,刚碰面的时候,两家长辈们就开始热络打招呼,相互送去礼物。

一番介绍下来,彼此之间都有了个简单的认识。

这次正式的会晤应当是愉快且顺利的,长辈之间有说有笑,从两人要延期举办的婚礼谈到两家未来的发展,私事公事都谈了一遍。

薄家掌握着海城最大的几个港口,现在两家结为亲家,在货物运输方面,以后可以寻求更深入的合作。

这些是桑瀚明和薄叙的父亲谈的。

桑枝第一次见薄叙的继父,他比她想象中斯文谦和,不是她以为的雷厉风行,难以接触。

薄叙的妈妈看着温柔年轻,第一眼,桑枝就在心里下了判断,薄叙长得像妈妈。

相较之下,薄一璇比较像爸爸。

同母异父,一个像妈一个像爸,怪不得五官不像,只有神似。

冗长的饭局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桑枝当了一晚上花瓶,感觉一直保持微笑的嘴都要笑僵了。

她在会所外面礼貌地跟薄叙父母、妹妹还有自己家人告别之后,看着他们的车离去,才终于大呼一口气。

真的是连背脊都僵硬。

正想舒缓之际,肩膀落下一件规整的西服外套。

这家私宴会所是古典园林的设计,园林景观绿意盎然,三出庭院,门外溪流喷泉的造景绕墙而建。

桑枝刚好站在风口,吹拂而来的夜风,携带几分湿漉水汽。

她忽然被披上外套,不禁转身,与身旁的薄叙对上视线。

他穿了件白色衬衣,熨帖修身,黑色西裤长腿笔直,西服外套在她身上。

桑枝轻轻低眸,就能瞧见身上这件黑色的西服外套,款式看似寻常正式,但是它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暗暗透露手工定制的矜贵和高级。

今晚是桑枝第二次见薄叙穿正装。

第一次是他们相亲的时候。

不得不说,薄叙这张自带冷感的脸,跟西装,真的是绝配。

桑枝还是挺开心的,薄叙能穿得这么正式,大概能说明他对今晚的场合很重视,就像她奶奶一样。

她不由得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与晚上一直刻意保持的微笑完全不同。

现在她笑得更随意,更能表达心内情绪。

薄叙见桑枝忽然笑起来,问道:“怎么了?”

“没,”桑枝笑着摇头,“就是想到了我奶奶。”

薄叙轻蹙眉头:“嗯?”

原本身型就已经足够优越的他,现在有衬衣西裤的加持,更显出气质的深沉冷隽。

冷白皮,大长腿,还有那截窄腰——

真是完美。

完美长在桑枝的审美上了。

桑枝开始疑惑,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还是越看越好看。

见桑枝不说话,又在笑,薄叙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

桑枝稍作收敛,说着:“说了没怎么,就是想到我奶奶。”

“看着我,想到你奶奶?”

“是啊,我奶奶不是很喜欢你么,一直拉着你喊‘小叙’。”

薄叙:“……”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家人都叫你‘阿叙’。”桑枝又露出笑来,歪着头问薄叙:“你更喜欢哪个名字?我以后也这么喊你好不好?”

薄叙的眼眸定了好一会,他开始回想,晚上桑枝喝酒了吗?

应该没有吧。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她好像有点微醺的意思。

“你喝酒了?”

“没有啊。”

“感觉你有点醉了。”

“不可能,我根本没喝酒。”

桑枝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敢喝。

她为自己争辩:“我哪里像醉了,你别乱说。”

“就是感觉……”薄叙似乎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不确信,“以前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这样的语气,好像他们已经是很熟捻亲密的关系。

在桑枝停顿的空当,薄叙微微俯身,牵住她被西服盖住的右手。

“走吧。大家都回去了。”

晚上两家人回去,都有自己的司机开车,他们在门口等待就行。

现在就剩薄叙和桑枝两个,薄叙自己开了车,没有司机,他们要一起走向前方的停车场。

桑枝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被薄叙牵着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很长,很灵巧的绕过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紧扣。

温热的体温通过手指皮肤接触,交流,最后融合。

薄叙走得并不快,但他腿长,稍微迈一步就是很远。

桑枝被他牵着,又是穿着细跟的高跟细带凉鞋,总感觉走路有点踉跄。

几步之后,她急了:“你在遛狗吗?”

薄叙停步,反应一瞬,立刻道歉:“对不起。我走慢一点?”

“我走前面。”

桑枝哼一声,往前过去一步,拉着薄叙继续往前方走。

一开始她还能走快几步,但是很快,她就走不快了,脚步渐慢下来,逐渐与刻意放慢脚步的薄叙趋于同一速度。

速度缓下后,一起走得很慢的两个人,越来越像在牵手散步。

风很轻,夜很静,私宴会所那边还在觥筹交错。

这条通向停车场的内部路,路灯晃晃。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落在地面的影子在无声倾斜着,拉长着。

是一种难得的、令人安心的静谧。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更喜欢哪个名字,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桑枝故意的,存了心要逗一逗薄叙。

她觉得奶奶喊他“小叙”的时候,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很好玩。

也觉得他爸妈喊他“阿叙”的时候,他看起来很乖。

这跟平时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桑枝的小心思过于昭然若揭了,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眼尾微弯,很是灵动可爱。

薄叙看在眼里,想着要不就顺她一次,随便她喊,她开心就好。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改了主意。

他说:“或许你应该喊我另一个称呼。”

桑枝停步,面朝向薄叙,笑意未散的眼底露出一丝不明。

“你应该——”

“叫我老公。”

一秒。

两秒。

不用三秒,桑枝的脸就红了个透,耳廓边缘都浮上一层薄薄的红。

舌头僵住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真是糟糕,想逗弄人家,结果被反将一军。

看着桑枝越来越红的脸,薄叙及时停住,轻轻笑了笑:“不是强求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停车场就在前方。

薄叙说:“走了,回家了。”

桑枝却是停着不动。

薄叙没催促,耐心停着,等她。

好一会后。

桑枝听到自己非常僵硬的声音。

“噢……老公。”

第38章 chapter 38

38

没有下次了。

就因为“老公”这两个字, 桑枝一直被折腾到凌晨三四点。

风雨停歇的时候,她疲倦闭眼,在心里暗暗发誓, 绝对, 绝对, 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不会再叫这两个字了。

这个晚上薄叙不知让她喊了多少遍, 感觉这辈子的额度都已经在今晚用完。

桑枝还记得, 四年前有一次,薄叙也是在这种特殊时候,一遍一遍地问她, 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桑枝真的好想骂他。

但是她嗓子干涩着, 快发不出声。

也没力气了。

算了。

下次再骂。

此刻天边已经微亮。

城市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 但是新的一天, 已经缓缓到来。

两个人新婚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

早上,桑枝睡醒的时候,床上又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听到卧室外面有细碎的声响,以为是薄叙在外面, 就光着脚,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走出房间。

结果看到是新来的家政阿姨在开放式厨房准备午餐。

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看到自己刚睡醒、头发凌乱、睡衣又稍显暧昧的样子, 睡眼惺忪的桑枝, 立刻僵硬在原地, 脑子是立刻就清醒了。

桑枝在外人面前是很要形象很要面子的,她与家政阿姨对视两秒, 阿姨一句“太太”还没喊出口,她就先转身跑了。

好丢脸。

桑枝回到房间, 抬手揉揉脸,然后拿起手机找薄叙麻烦。

【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有阿姨过来?】

【都怪你】

【我一点形象都没了!!!】

薄叙在一分钟后回复:【醒了?】

桑枝忿忿打字:【别岔开话题!!】

薄叙:【阿姨今天要过来的事,我跟你说过】

桑枝:【什么时候?】

薄叙:【你在心里骂我的时候】

“……”

桑枝愣了愣,努力回想,她是在临睡前,在心里狂骂他,还被他发现了。

当时他把她揽到怀里,听着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问她:“在骂我吗?”

桑枝没理,闭着眼睛就要睡觉。

她记得,好像后面薄叙是说了句什么话,但她那时候困意正上来,脑子晕乎乎的,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什么印象。

桑枝有点理亏,又不想承认,就丢过去一个小猫咪气呼呼的表情包。

薄叙倒是回的正经:【阿姨会给你准备三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她。】

桑枝:【噢】

发完这个字,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冷漠,就多加了一句:【你工作吧,拜拜】

薄叙:【晚上见】

晚上见……

真是美好又令人期待的一句话。

桑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期待的感觉,以前恋爱,刚开始她也会有很多美好的憧憬,像是在哪里见面,约好一起做什么事情,可是最后,大部分都会落空。

在那段恋情里,她一直都是主动的那一方,付出较多的也是她。

给自己制造期待的,也是她自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很多生活的细节方面,桑枝能感受到薄叙的细致和照顾。他会提前安排和主动做一些事,这种两人之间的相互,让桑枝感觉,在新的这段感情里,她好像不再是孤军奋战。

真好。

虽然他们离爱情还差一些,但是桑枝已经挺满足了。

她喜欢他们这种新建立起来的关系,也喜欢他们这个新的家。

这是他们同居生活的第一天。

薄叙结束短暂的婚假,回事务所忙,桑枝一个人留在家里。

新请的阿姨做饭很好吃,很合桑枝的口味。

找工作的简历在网上投递出去好几份,暂时还没有消息。

桑枝这几年都在国外,对国内的就业环境不是很清楚,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份自己合适且喜欢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国际快递的到达信息。

Chloe从墨尔本寄了一个包裹,是桑枝留在住处的一些零碎东西和奖杯。

桑枝估计自己以后不会再去墨尔本了,就在前些天联系上墨尔本那边的房东和Chloe,让Chloe帮忙收拾整理一下寄回来。

那个时候桑枝已经决定好搬到薄叙这边,就直接发了薄叙家的地址。

搬来这边的第一天,桑枝就遇到一个大挑战。

这套楼盘的私密性很高,小区内部造景犹如自然森林,植被葱茏,每栋楼之间的内部小路几乎都被掩于绿林里面。

导航地图在这片区域似乎一点都没用,桑枝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求助路上偶然碰到的保安,才找到小区里面的快递收件点。

桑枝取了快递,好不容易回去了,又被关在了大楼底下。

每栋楼的楼下都有门禁,只允许本栋业主进出。

桑枝抱着沉重的大纸箱试了好几次,人脸识别都提示失败。最后她直接没了耐心,丢下纸箱,给薄叙发去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这个人脸识别是不是有问题,我试了好几次了,都提示我不是本楼住户——”

春日午后的温度已经飙升,太阳很大,好像很快就会入夏。

桑枝刚才绕了圈,又走了一路,纸箱还很重,这会儿头发被汗湿,黏在脸上,小脸通红。

她气呼呼的:“前几天不是已经录过我的资料了吗,怎么我还不是本楼住户!”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桑枝还把手机摄像头往四周转了一圈,然后怼着门禁处的电子屏幕拍,让薄叙亲眼看看上面显示的“禁止通行”几个字。

从视频接通,到桑枝一顿操作,视频那段的人一直没来得及说话。

之后,他顿了顿,出声:“桑枝,我们家在6栋。”

“我知道啊,这里不就是6——”

等一下。

桑枝转头看着这栋楼的楼号标志,停了停,什么都没说,直接结束了视频通话。

这里不是6栋。

是9栋。

她走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走错地方了?】

【刚刚视频里你有拍到楼号】

【……你眼神真好】

【还行】

【以后你负责拿快递】

【好】

拿快递真的是个力气活,经过今天这么一遭,桑枝是再也不想干了。

手机另一端,一口答应下来的薄叙,对着聊天界面微微笑着。

虽然视频并没拍到桑枝的脸,但他已经能想象到她因为进不去门禁而抓狂的模样。

“是跟新婚的太太视频么,笑得这么开心。”一旁的同事恰好经过,手中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测绘图,分了一张给薄叙。

他调侃着:“看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薄叙顺手按灭手机屏幕,放到桌上,接过同事递来的图纸,嘴角并没下去。

“嗯,”他点头,“是我太太。”

“她跟你说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没什么事,她只是走错了地方。”

同事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走错地方?”

“嗯,她方向感不是很好。”

说到这个,薄叙的唇角仍是带着笑意的。

方向感不好,真是个可爱的弱点。

事务所接的这个新项目在京市,工期比较赶,薄叙晚上和同事们一起加了一会班,八点多的时候才回到家。

自从工作之后,薄叙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加班是家常便饭,经常在凌晨时分回来。

回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总是万籁俱寂和一室黑暗。

从来没有人,在家里,为他留一盏灯。

当薄叙开门,在门口就能看到从玄关到客厅的如昼灯光,亮堂分明。

这样的亮光仿佛直接落在他心上,照亮他眼眸的同时,也照亮着他的心。

所有工作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无痕。

客厅里,桑枝正盘腿坐在大理石地面上,面对着茶几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地敲键盘。

听闻玄关那边的开门声和关门声,她停止打字,转眸看过去。

看到薄叙的身影出现,她笑起来:“你回来了啊,周嫂给你留了饭,现在要吃吗?”

薄叙先是看了桑枝好一会,像没看够似的。

然后走向客厅,说:“一会再吃。”

他又问桑枝:“周嫂做的饭,还合你口味吗?”

“合啊,很好吃。”桑枝给出非常高的评价,“比在外面餐厅吃的好吃多了。”

薄叙淡淡抿唇,笑了笑。

在事务所,他不需要穿得很正式,今天是灰色系衬衣,随性宽松的版式,仍能显现身形的肩宽腿长。

衬衣柔和的浅灰色调,让他在气质上多出几分温文和内敛,却不会让人觉得成熟,眼里眉间还流露着这个年纪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他走向桑枝,中途被沙发旁边随意摆放着的纸箱子绊了一下腿。

“这是什么?”

桑枝看过去,回答着:“我下午取的快递。回国的时候有些匆忙,有些东西没有带回来,国外的同事帮我整理了一下,寄回来给我。”

快递纸箱已经拆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物品。

薄叙简略扫了一眼,看到好像有奖杯奖牌之类的。

他问桑枝:“这些奖杯,要摆起来吗?”

“你家里有地方摆吗?”

“书房那边有书架和书柜,你想摆放起来的话,可以放那边。”

桑枝的手肘撑在茶几台面上,托腮思考着。她觉着这些东西代表了她过去几年的努力,不舍得它们在箱子里蒙灰。

“好吧,那就放你书房。”她说完,短暂停顿,“一会儿你帮我放吧,我今天生理期,不想动。”

桑枝今天下午的焦躁也是有原因的,生理期的激素变化总能带来情绪的波动。

怪不得她下午走错楼进不去门禁会那么暴躁,回家之后她才明白,噢,原来是大姨妈到访了。

她给自己偶尔的坏脾气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薄叙听到桑枝的话,浅淡的眸光落到桑枝身上,再看向她身上单薄的裙子和直接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白皙光滑的大腿。

他不免朝她走来,随后俯身,手臂穿过她的后腰和大腿下方,将她抱了起来。

“地上凉。”薄叙将桑枝放到沙发上,说着:“等铺了地毯,你再坐地上。”

桑枝都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换了位置,像是天旋地转一番,表情有点懵。

手臂是下意识环住薄叙的脖颈的,感知到两人的气息无限接近,她眼睫眨颤着,错开脸,同时松开手。

“知道了。”桑枝压制着心内泛起的涟漪,小声应着。

薄叙往边上退了一点,也在沙发上坐下,视线刚好落到桑枝的电脑屏幕上。

她在制作新的简历。

“在找工作?”

“是啊,但是没什么进展。”

“别太着急,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

薄叙没说什么桑枝可以不用去工作的话,他知道的,桑枝很喜欢她大学的专业,也很喜欢她在墨尔本的那份工作。

她不会愿意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她也应该去她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刚才那个纸箱里放着的每一个奖杯,都是她这些年天分和努力的证明。

薄叙的目光流转到桑枝脸上,发觉她的脸比平时看着少了些血色,眉头微蹙:“身体不舒服吗?”

桑枝抿抿唇,诚实地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一点点。”

“要不要吃布洛芬?”

“啊?”

薄叙平日淡然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无措,他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只能说道:“布洛芬能止痛,但是家里没有,需要我出去买吗?”

桑枝:“……”

几秒之后。

她眯着眼瞧他:“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薄叙从桑枝的话里品出深层的意思,不免笑了,说话时候,尾音勾着浅淡的笑意: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布洛芬是止疼药吗?”

桑枝不服气:“知道布洛芬是止疼药也不代表人人都知道女孩子生理期可以吃这个。”

薄叙看到桑枝鼓着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唇角微微扬起:“我有妹妹。”

“……”

噢,想起来了,他有个妹妹。

桑枝想想,这勉强可以解释吧,只要薄叙不是以前这样细心照料过其他女生就行。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薄叙在捏她脸,直接拍了一下他的手,作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不许捏。”

“会变丑。”

薄叙收回手,语气笃定:“不会变丑。你一直很漂亮。”

暴击——

桑枝感觉自己要脸红了。

她必须得承认,薄叙很会哄人,至少,她被他哄得很开心,很得意。

两个人在沙发这边待了一会,薄叙晚上加班还没吃饭,他先去岛台那边吃晚餐。

等吃完晚餐,他帮忙把桑枝的快递纸箱搬到书房。

书房与整个房子的装修一样,都是深色系。

开放式书柜做满了整面墙,前面是悬浮式长书桌,另一侧的墙前面摆放着软卧沙发。

薄叙搬到这边并不久,书柜没有被放满,空出的格子现在开始被桑枝的奖杯一一塞满。

当放到一个五角设计的玻璃奖杯时,薄叙略微停顿手中动作,手指轻轻摩挲过奖杯表面。

这个奖杯,他在照片上见过。

以前只能从照片上看到的东西,现在能真实拿在手里,那种不真切的感觉又袭上薄叙心头。

“你在看什么呢?”

桑枝在外面觉得无聊,走进书房打算监工,结果看到薄叙在对着她的奖杯发呆。

薄叙倏尔回神,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将手里的奖杯小心放到一格书架上。

桑枝还没进过这间书房,她一边迈着小步环视一圈,一边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拿这么多奖。”

语气之中带着点明显的沾沾自喜。

薄叙正背对着她摆放奖杯,微微笑了:“嗯,很厉害。”

桑枝转头看一眼薄叙的背影,又往前走向软卧沙发的后面,随手打开书柜的玻璃门。

书柜和另一边的书架一样,都做满了整面墙。

不同的是这边柜子多了一道黑色的玻璃门,从外面看,几乎看不清里面放了些什么。

桑枝的本意只是好奇,也是无聊随便看看,看到书柜里面空落一片,不由得念叨着:“好空啊,什么都没有。”

同时间,她的手指碰到书柜中间的抽屉,拉开。

桑枝本来以为抽屉也是空的,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

木盒表面细腻,纹理清晰,边角圆润。

它这样精致,又占据了大半个抽屉,看起来就像是装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

桑枝有些好奇,可是出于礼貌,她没动,而是转过身问薄叙。

哪知薄叙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眸瞬间显露出几分不淡定。

他立刻停止手头的动作,走过来。

“没什么。”

他嘴上这样说,动作却暴露了。

桑枝看薄叙将抽屉推了回去,再关上玻璃门,面上似乎平静自若,可她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感觉到了什么。

她觉得,他好像在紧张。

女生总是敏感的,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桑枝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种可能。

她很直白地问薄叙:“是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只是工作有关的。”薄叙用很轻巧的几个字带过,随后神色自然地问桑枝:“那边都摆好了,要去看一下吗?”

桑枝点点头。

在跟着薄叙走向另一边书架的时候,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看到的那个长方形木盒上。

木盒的大小,肯定能装很多东西。

外观这么精致,特意保存在这里,应该也很重要。

薄叙当她是三岁小孩吗,还骗她说是工作上的东西。

她才不相信。

可是桑枝再怎么好奇都没用,薄叙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想让她知道。

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没见他表露过和刚才那般相似的紧张情绪,一次都没有。

两个人站在书架前,一起调整着书架上物品摆放的位置,让书架看起来更和谐。

他们表面看起来都没什么,但心思早已飞远。

桑枝心不在焉。

薄叙也心不在焉。

刚才桑枝看到的那个木盒子,藏着薄叙近七年的秘密。

盒子里面,放着高二时候,他在竞赛现场捡到的印着桑枝照片的校牌。

也放着大一那年,他和桑枝在暴雨的江市,在站台底下一起坐着听歌时,她送给他的电影票。

更有他的手指不小心被小刀划伤,她给他买的止血贴,还有她为给他止血而缠绕在他手指上的黑色细条领带。

这些,全都是他过去七年暗恋桑枝的证据,是他晦涩难言的秘密。

而桑枝,差一点就碰触到了。

第39章 chapter 39

39

浴室水声响起。

桑枝悄悄趴在浴室门边上, 耳朵贴近门缝,确认薄叙在里面已经开始洗澡后,就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

他们已经准备洗澡睡觉了, 除了卧室, 房子外面的灯都已经关掉。

桑枝凭着记忆摸到墙壁开关, 走廊的廊灯亮起。

借着这道亮光, 她溜进走廊尽头的书房。

开灯, 打开书柜玻璃门,再拉开抽屉——

咦,空了。

抽屉竟然空了。

桑枝懵了一会儿, 这里的东西呢?

薄叙藏起来了?

他肯定是刚刚趁她洗澡的时候, 偷偷过来把东西换了地方。

呵, 男人。

果然有小秘密。

桑枝撅起嘴, 把抽屉推回去,关上玻璃门。

她真的好好奇,那个盒子里到底有什么,会让薄叙这么紧张,甚至还重新换了地方藏着。

有什么东西需要防着新婚妻子?

难道, 是跟初恋有关?

这样一想,桑枝就确认了,那个木盒子里装着的肯定是初恋相关的东西。

否则没别的解释。

桑枝哼唧一声, 撇头离开书房。

卧室这边, 浴室的水流声已经停歇, 里面开始传来吹风机运作时发出低嗡声响。

没多久,薄叙开门出来。

浴室氤氲着的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甜香, 顷刻之间涌向门外。

桑枝早已在床边坐着,表情自然, 看不出什么。

目光上下扫视着薄叙身上这套新的睡衣,灰色真丝的色泽感很强,随着他的身体形态而贴身微晃。

很有质感。

低调又高级。

嗯,不愧是她买的。

桑枝很满意今天薄叙穿了她买的睡衣,就是这个料子的质感……有一丝丝的小性感。

尤其是他走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被裤子中间的晃动吸引走了。

特殊时候,非礼勿视。

桑枝咽咽口水,在薄叙过来床边的时候,她先掀开被子躺下。

“我关灯了?”

桑枝听到薄叙的声音。

“嗯。”她应着,“关吧。”

很快,房间落入黑暗。

另一侧的床垫轻微塌陷,这种塌陷感好似也落到了桑枝的心脏。

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动着,桑枝感觉到薄叙在朝她靠近,然后他的手臂就碰触到了她的腰腹。

他将她搂到怀里,抱着她,轻声道一句:“晚安。”

桑枝的头贴靠在薄叙胸膛,脸颊碰到他身上这件真丝睡衣的布料,滑滑的,软软的。

她眨了眨眼睛,预感到薄叙今晚没有想做什么,而且很快就会睡着。

可她睡不着。

她还想着晚上意外发现的那个木盒子。

桑枝不可能不在意。

这样被珍视着,收藏着,足以证明薄叙内心的在乎。

她都没有这样收拾着前男友留下的东西。

和梁沉分手之后,桑枝收拾了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打包丢掉,没有任何留恋。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她不愿意留着那些东西做多余的回想。

看吧,她多干净利落啊。

薄叙一个男生竟然还不如她。

桑枝越想越不舒服。

她因为这个事睡不着,怎么可能让薄叙这么轻易就睡过去。

于是,被子里。

桑枝的指尖轻微滑动,找到灰色真丝睡衣的裤腰。

松紧带的设计,她几乎不费任何力气,手指就轻巧溜了进去。

已经准备酝酿睡意的男人突然微蹙眉头,伸手按住桑枝似乎要作乱的手。

“要做什么?”他略显疑惑的声音陷在夜色里,很低,很沉,也很轻。

桑枝没回答他,两只手并用,一只手拨开他按着自己的手,另一只继续。

没了阻挡,她一路畅通,很快到底目的地。

同时间,耳边落下很闷的一声轻哼。

薄叙的声音,让一心作乱的桑枝忍不住乱了呼吸。

手掌皮肤最真实的触感,随着手指底下的热度一起涌上心头的躁动,身体血液似乎都开始隐隐滚烫起来。

桑枝闭上眼睛,努力想着,冷静,冷静。

她还没达成目的,不能自己先丢盔弃甲。

又不是没看过。

也不是没用过。

不过就是没亲手——

也不知怎得,桑枝突然想起,这上面好像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觉得那颗痣可性感了。

在哪里来着?

桑枝想找一找。

手指找了一圈,没找到,也不确定在哪个方位。

“桑枝。”

薄叙的嗓音像是在强忍着平静,呼吸也明显重了,“别闹。睡觉了。”

“噢,你睡吧。别管我。”

“……”

薄叙很煎熬,桑枝小小的手抓着的似乎是他的心脏,抓得他呼吸难耐,眉头深皱。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耐心商量:“你这样,我怎么睡呢?”

桑枝感觉他好像是真的很难受,也感觉到苏醒的膨胀,觉得差不多了,就哼哼道:“不舒服吧?”

“你再不舒服我现在也不能帮你解决。”

薄叙用力滚动喉结,说不出话。

桑枝却是得意笑着:“我就是要你知道,从现在开始,在我不能帮你的时候,你再怎么难受再怎么想,都必须得憋着。”

“除了我,你谁都不能想。”

“否则,”她狠狠威胁,“我就捏爆你。”

桑枝的醋意都藏在此刻的蛮横里。

她就是要让薄叙痛一下。

哼,竟然趁她洗澡偷偷去换地方藏东西。

薄叙哪里知道桑枝在想什么,此时的他,被桑枝折磨的,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嗓子干涸,心内躁涌。

头很疼。

不止是头疼,上面下面都很疼。

他再次深呼吸,忍耐着,可是桑枝无意间滑动而过的指节,倏地叫他全线崩盘。

本来今晚应该是洗完澡,相互道过晚安,然后相拥而睡。

薄叙知道桑枝在生理期,脸上比平时少了些许血色,晚上回卧室之前还吞了一片布洛芬。

他并没有什么想法,甚至还在担心她会不会身体不舒服。

哪知桑枝偏偏来惹火。

薄叙的理智被打败。

抓住桑枝手腕的时候,他先在心内谴责自己,随后不由分说的,把她的手腕向上扣在她脸侧,身体翻过,重量压制。

桑枝瞬间发懵,想收手逃跑,却已经来不及。

她被薄叙重重压制着,动弹不得。

他吻得很重,没有一丝怜惜的意思,她的双唇被磨得又痒又麻,舌头不住推挤,到后来,连舌根都无力发着涩。

糟糕。

玩过火了。

桑枝开始意识到不妙,氧气告急,头昏脑胀。

她抓住短暂呼吸的机会,装起柔弱:“我……我肚子有点痛……头也好晕……”

薄叙停下了,她立刻软着嗓求饶:“我错了,不弄你了。”

暗沉的空间里,黑暗充斥,彼此的呼吸在鼻尖交叠缠绕。

桑枝看不到薄叙的脸,只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脸上。

然后,她听到他笑了。

薄叙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着,胸膛的颤动,让桑枝脸颊一阵发热。

“你——你故意的——”

她意识到自己被耍,气得在被窝里抬腿,用力踹了薄叙一下,踹在他的小腿上。

薄叙适时伸手,握住她踹过来的小脚,鼻尖碰了碰她耳朵,问她:“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声音里似乎还有笑意。

“如果不想睡,我们可以再做一点别的。”

威胁,这是威胁!

桑枝听出来了,想收回脚,但薄叙不松手,手指紧紧握着她脚踝,像是非得她现在立刻就给出回答。

桑枝没办法,手脚都被这个男人桎梏,根本没法挣脱,只好服软。

“睡,我睡。你放开我,我马上就睡。”

薄叙这才松手。

两个人在被窝里动了动,重新躺好,都是平躺望着天花板的姿势。

真没用。

桑枝想,怎么到最后,她反而是求饶的那个。

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反杀呀。

桑枝还有些不服气,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就自己跟自己妥协,还是下次再战吧。

现在薄叙还是好说话的,万一真把他惹出火——

毕竟,成年人,并不是只有一种纾解欲望的方式……

被子中间有一道凹陷,是他们身体隔开的距离。

桑枝能感觉到,薄叙身上的热度还没散,他的身体是发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朝她这边传过来。

她大概知道薄叙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你要不要……去……浴室……”

“没事,一会就能好。”

“噢。”

等了一小会。

桑枝问:“你好了吗?”

暗色里,薄叙轻轻掀开眼皮,唇角露出无奈笑意:“没这么快。”

“噢。”

桑枝又是噢一声,拉了拉被子,翻过身。

很快她又翻回来,望着天花板,催促薄叙:“你快一点。”

薄叙:“……?”

桑枝微红的脸藏在黑暗里,瓮着声嘟囔一句:“好了之后,过来抱我睡觉。”

都怪他,每次都抱着她睡。

现在他不抱她,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会是个好习惯吗?

桑枝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像已经开始习惯有薄叙在身边了。

薄叙笑了,直接伸手,将桑枝搂抱在怀中。

桑枝瞬时紧张,怕他是想借她帮忙解决,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刚想挣扎,就听到薄叙低沉出声,带点儿深夜的倦懒:“抱着了。睡吧。”

桑枝微微僵住。

她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在哄她睡觉。

或许,也不是错觉吧。

他就是在哄她。

第40章 chapter 40

40

后面几天, 桑枝开始面试新工作,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在面试一家高定礼服私人工作室的途中,她接到奶奶的电话, 让她带薄叙回老宅吃顿饭, 和家里亲戚们认识认识。

桑枝正忙着进场, 随意应了几句, 挂完电话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奶奶在吃饭的前一天晚上打来电话, 叮嘱他们明天晚上千万别迟到,桑枝这才想起来。

“奶奶说是明晚六点,你要是没有时间, 我就跟她说一声。”

桑枝觉得有点抱歉, 她应该早点想起来, 早点跟薄叙说的。

这几天薄叙也很忙, 经常加班到深夜,新婚夫妻只能在晚上见个面,早上醒来就挥挥手说再见。

她担心他没办法临时抽出时间去应付她家里的亲戚长辈。

桑枝说这些的时候,薄叙正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可乐。

他稍作停顿, 转头望向身旁的桑枝,眸色淡淡,不见为难情绪, 只是跟桑枝确认时间:“明晚六点吗?”

“嗯, 六点。”

“好, 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

薄叙答应得很快,同时手指勾住可乐的拉环, 砰一声,拉环拉开, 冒出一阵白气。

空气中多了一丝冰凉的可乐气味。

桑枝的心神随着拉环的崩裂声晃动一瞬,她见薄叙这么快就答应,不免问:“你确定有时间吗?明天不用加班?”

薄叙的手指轻轻握着可乐罐身,眉头微蹙,似是在思考:“明天,应该不用加班吧?”

桑枝:“啊?”

“明天是周末。”薄叙的眸光落在桑枝脸上,轻笑着,“我想周末我应该不用工作。”

桑枝眨巴眨巴眼。

噢。

明天是周末。

这几天她东忙西忙的,都忘了明天是一周的休息日。

这样想来,她都搬来薄叙这边快一星期了。

时间可真快-

说是回老宅吃饭,只是一场家宴,但是对于薄叙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

为了礼数周到,他特意让桑枝询问奶奶,晚上会有哪几位长辈到场,然后一大早就去了商场买礼物。

不止是长辈,连小辈的礼物都买了。

桑家老宅位于海城远郊,远离城区的嘈杂喧嚣。

中式设计的庭院别墅,白墙灰瓦,通过木门铜锁的宅门,能见到庭院内有序点缀的花草树木和青苔石坂。

傍晚的晚风温柔拂过,树叶沙沙晃动,随风声一起细腻入耳。

庭院宁静,走过合院连廊,在门外便能听见客厅里面的热闹。

今晚是自家人见面,除去爷爷奶奶和桑枝的父母,便是小姑一家,还有平时在公司忙碌很少能见到的大伯和堂哥。

堂哥去年生了对双胞胎,这会儿两个刚学会爬的人类幼崽正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乱爬捣乱,玩具丢了一地。

坐在沙发上的长辈们没有去阻拦,反而是一个一个眉开眼笑地围观这两个小孩。

桑枝和薄叙到场,打过招呼送过礼物后,薄叙被爷爷叫到一旁下棋。

客厅由此分为两个区域,男性长辈们围观对弈,女性长辈们在沙发这边聊天,逗弄孩子。

桑枝本来也想去看看棋局的,她还没见过薄叙下棋。

也就是两家吃饭那天,爷爷问起一句,问他会不会下棋,可以一起切磋。

爷爷给人的感觉一直很严厉,不苟言笑,和小辈们的交流通常就只是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今天他能和薄叙一起下棋,应该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把薄叙当作他的小辈,当作他的家人了。

桑枝只是动了一下去看棋局的心思,人还没走,手倒是先被身旁的奶奶牵住。

奶奶笑吟吟地握着桑枝的手,用眼神示意地毯上正抢玩具的两个小孩,细弯的眉毛微挑起来,暗示道:“看看你哥的孩子,多可爱。”

可爱?

桑枝转头看一眼,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婴孩,没抢到玩具的那个在哭,抢到的那个也在哭,眼泪哇哇流一脸——

“可爱,可爱,”桑枝没听出奶奶的意思,口随心道:“要是不哭就更可爱了。”

奶奶笑起来,眼尾的褶子加深。

“小孩子哪有不哭的,你小时候也爱哭。说不定你以后的孩子,跟你一样,刚出生就哭声嘹亮。”

旁边沙发坐着的小姑和苏绮贞都忍不住笑了,堂嫂也跟着笑,桑枝看看她们,终于反应过来。

“奶奶,你千万别催,我现在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奶奶不同意了,说道:“你婚礼可以延期,但是孩子还是得趁年轻要。你负责生就好了,孩子生下来有月嫂,有保姆,你尽管忙你的工作,咱们一家都会帮你。”

桑枝直接不考虑,立刻摇头拒绝:“不要。”

结婚已经是计划外的事了,生孩子就更别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五年后再说吧,五年后,我保证我一定给你和爷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大曾孙。”

“哎,你这孩子——”

奶奶还想劝,正巧地毯上的两个婴孩哭着干仗了,这才是真正的哭声嘹亮。

堂嫂和保姆赶紧上去,一人抱起一个分开来哄。

桑枝怕奶奶继续催生,也凑上前,从保姆手里抱走哭得脸都红了的小侄女。

七八个月的小孩力气可真足,从客厅到庭院,桑枝哄了一路,都没见她哭累。

小女孩看着白白瘦瘦的,抱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桑枝手都酸了。

桑枝一边用手指擦着小侄女脸上的眼泪,一边耐心哄着,顺便下了决心。

她绝对,绝对不能这么早要孩子。

对待别人家小孩,她才有耐心哄一哄,要是她自己的——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爆炸了。

怎么小孩子哭这么久都不会累啊?

眼泪怎么这么多?

都把她衣服蹭湿了。

保姆呢?

刚刚那个抱孩子的保姆去哪了?

桑枝的耐心呈直线式下降,最后直接告罄。

直到家宴结束,在回去路上,桑枝都不忘跟薄叙描述小孩子的可怕——

“她就像一条鱼,滑不溜秋,怎么抱都抱不住,一直在挣扎。我怎么抱她,怎么哄她,都不行,哭得撕心裂肺的。”

桑枝回想起自己抱小侄女的那一幕,忍不住拍拍胸脯:“太可怕了,就这样,我奶奶还想叫我生一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着,她想到什么,赶紧问薄叙:“你家里,应该没有催你吧?”

薄叙在开车,视线落在前方路况上,双手轻轻搭着方向盘。

从离开老宅开始,他就一直在听桑枝说话,听闻桑枝这样紧张的试探,不免弯了弯唇角,说:“没有。”

桑枝非常明显地松口气:“没有就好,我以为你家里催婚,同时也会催你生孩子呢。”

薄叙微微笑着,开车中途抽空看了桑枝一下,很快又看向前方。

桑枝发觉他今晚的唇角一直没下来过,忍不住说:“晚上你好像很开心。”

她回想着:“跟我爷爷下棋下输了,你也笑,我奶奶拉着你问这问那的,你也笑……”

“你这么喜欢我的家人啊?”

薄叙“嗯”了声:“喜欢。”

因为喜欢她,所以也喜欢她的家人们。

桑枝家里亲人长辈很多,其乐融融的,不像他家,总是冷冷清清。

他自己家里,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今晚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热闹。

有这样的热闹真好。

“我的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和我妈,我和他们几乎没什么感情。平时我们没有怎么跟亲戚长辈们来往,家里只有父母和妹妹。逢年过节,也就只有我们一家。”

薄叙的声音很淡,他不介意告诉桑枝这些事,他倒是更希望桑枝能多了解他一点。

桑枝侧眸,望着薄叙线条流畅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不断从他脸上掠过,漆黑的眼底看着似乎是平静的。

她心下一动,说:“没关系,你现在有我的家人了啊,他们都那么喜欢你。”

“以后逢年过节的,吵死你。”

语气轻快,像是在特意抚平他几不可察的落寞情绪。

桑枝其实能感觉出来,家庭就是薄叙的软肋。

每一次提到,他的情绪似乎总是会微微变化。

“我好早之前就想说了,你车里怎么连个音乐都没有,好无聊。”

桑枝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伸手去点车内的显示屏,没找到一首歌。

车内蓝牙连着薄叙的手机,在经过薄叙同意后,她打开他的手机。

桑枝原本是想找音乐app,滑动屏幕的时候,看到微博的图标。

“咦,你也玩微博吗?”

薄叙眸色略微变化,侧目瞧了一眼桑枝手中的手机,反应还算快:“薄一璇下载的。上次她借我手机用了一下。”

他拿薄一璇当借口,但是心其实是悬着的。

他担心桑枝会点开app。

幸好,在有些方面,桑枝是很礼貌的,就像上次看到抽屉里的木盒子,她虽然好奇,但也是先询问了他。

听闻是薄一璇,桑枝觉得自己要尊重小妹妹的隐私,直接划过屏幕,找到音乐软件。

她一边在推荐的歌曲列表里选歌,一边说:“我也有个微博账号,不常用,偶尔发发照片。但是我有很多粉丝噢。”

说起这个她笑了起来,不乏一点小得意。

账号是什么时候建的,桑枝记不大清了,一开始,她就只是随便玩玩。

到了高二那年,桑枝觉得学校新出的校服实在太难看,自己私下改了款式,没想到女生们看到后纷纷效仿。

教导主任管理不了,就找她的麻烦,勒令她改回原样,还罚了她八百字的保证书,让她当着全校师生认错。

桑枝怎么可能乖乖认错,保证书是一个字不写,校服也不改。

没地方发泄自己的不平,她就登上她的微博,把丑校服狠狠骂了一通。

桑枝原本就是自己发泄,结果那条微博突然在学校里成了热门,明明是骂校服,结果传成她在网上骂老师,几乎全校师生都知道了。

苏绮贞是当天晚上就被叫到了教导处。

桑枝也是被教导主任盯着,删了微博,当场写完八百字的保证书。

当时她心里可委屈了。

这件事情结束,桑枝收获了满心的郁闷和委屈,也收获了一群为了看热闹而关注她账号的粉丝。

后面他们有没有取关,她倒没有去关心,反正她也不大经营账号。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就在她的粉丝列表中。

更不知道,他多年如一日的,只关注着她。

在见不到的这几年里,他更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他们之间这唯一的联系。

“桑枝。”

“嗯?”

“当时你的校服,改的很好看。”

好像是一句迟到了五六年的话。

薄叙说,你改的校服,很好看。

桑枝微微愣住,眼睫眨动,怔怔望着薄叙的侧脸。

他就在她眼前,可是很忽然的,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每一次与她擦肩而过时,他留给她的冷淡高挑的背影。

她想起了他穿校服的样子。

想起自己好像不止见过他一次。

好像在很多很多时候,在学校的很多角落,她都有见过他。

可是当时他的身影总是不清晰的,是和背景一起模糊的。

不像现在,近在她眼前,清楚又分明。

指尖误触,手机界面跳转,通过车内蓝牙播放起音乐。

前奏出来的时候,桑枝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四年前的暴雨天,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薄叙将一个白色的蓝牙耳机递给她,问她:“听歌吗?”

好巧,就是那首歌。

歌词和旋律缓缓透露出的情绪,那些执着,不甘,和晦涩,在这一刻,好似在隐隐敲打桑枝的神经。

好像已经离什么东西很近了。

可是又像是难以捉摸,在脑海一闪而过。

她没来得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