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太太问:“好些了吗?”
诺亚客气地抿着嘴角笑,“好多了,谢谢您。愿您的善良得到神明的庇佑。”
作为罕见的精灵,他跨越半个大陆的北迁令人非常意外。
脆弱如同精美玻璃的外表,和他途中可想而知的凶险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大多数人对可怜精灵的遭遇心怀怜悯的时候,哈森作为城内的骑士对诺亚心怀警惕,对诺亚紧盯不放。
可是诺亚无论作为精灵、勇者、治愈技能的牧师、朋友、老师,亲切的过路人,完全都无可挑剔!
玩家们耳熟能详的骑士彩蛋文本正来自这里。
——[“来历不明的精灵,一张优越的脸孔哄骗其他居民团团转,呵!我不会放松警惕,我会等到他露出马脚!”。
变成了“他是善良的化身,他比我更在意我的伤口,温柔如同太阳的诺亚,我应该为怀疑感到羞愧”。
又变成了“特意走过诺亚走过的路面,这一瞬间他与我同在”。
似乎沦为精灵诺亚的狂热粉丝。千万不要变得更奇怪才好…]
当然,萨菲尔不会了解系统的内置彩蛋。
他对哈森的了解来自相处,他很清楚哈森对诺亚的仰慕已经达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实话说的话,萨菲尔甚至觉得自己在芬恩城的时候,常会收到的恐吓信,也有极大概率出自哈森的手。
字迹歪七扭八,很明显不是惯用手。
内容却大差不差。
充斥对萨菲尔的不满和怨恨。
[萨菲尔,你真的应该去死。但想到你的死去会让诺亚大人伤心,我便觉得你应该多活一会儿!
这封信的来源并不来自一个人的嫉妒,而是来自怨怒,你根本不配称为诺亚大人的朋友。当你认为自己是诺亚大人的‘友人’时,实际上这是诺亚大人的宽容和包容拯救了你,为诺亚大人的青睐感恩戴德吧!]
……诸如此类。
转头看着诺亚纯澈的眼睛,萨菲尔沉默了下。银灰色的头发遮住眼睛,“他过去就并不是一个擅长融入人群的骑士。”
诺亚眨眨眼睛:“怎么会?”
诺亚和哈森算不上熟悉,只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而已——可诺亚会对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这是一个善良的精灵常做的事情。然而就算这样不熟悉,诺亚也常看到哈森在打扫街道,和商贩交谈,跟大家的关系都非常不错。
萨菲尔说:“关于这件事,我能给你肯定的答复:没错,目前位于‘坎斯特雷拉’的预言者,就是我们在芬恩城里熟悉的那个‘哈森’。”
诺亚:“这个消息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也没关系吗……?”
萨菲尔平淡道:“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诺亚陷入思考。
他的傀儡01现在就位于坎斯特雷拉的边境。
这座亡灵之城生存的大多是“亡灵法师”、“亡灵骑士”等职业,简而言之,是亡灵、魔族与人共存的城邦。
哈森在里面过得还好吗?
诺亚下意识想,又觉得这并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哈森的身份确凿无疑是一个背叛者,一个身份不明潜在的威胁。
这种威胁感令诺亚微不可察地轻微皱了下眉毛。
“如果真的是我们知道的哈森,他‘预言者’的能力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离开芬恩城前往坎斯特雷拉?”
萨菲尔回答:“天空城的圣骑士阿莱米诺小队已经前往‘亡灵之城’,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
与此同时的亡灵之城。
——坎斯特雷拉。
这里的氛围热烈喧哗,建筑大多呈现灰白或者深黑色,在房屋之间拉挂着小旗帜,来往的亡灵肆无忌惮地在街上横行,傀儡下意识躲避,亡灵却直接从它的身上穿了过去。
比起诺亚在“暗之黎明”城时,只在深夜才能见到的那些漂泊无依的淡白色影子,傀儡视野里的亡灵们显然更有“生机”,保留着生前的性格和脾气。
人死后有概率因为“执念”而成为亡灵。
在坎斯特雷拉,就有亡灵开的魔药店、服装店、酒馆,还有亡灵学校……死得太早的小孩子依然需要接受教育,和生前一样有“监护灵”,监护灵不一定是父母亲戚,而是“亡灵事务所”特派专员,监督小孩完成学业,经常会提着小孩子的衣领把逃课的小孩扔回去。
亡灵依然会生病,但和人类的病痛不太相似,大多和“腐蚀”有关,也有能够对症下药的牧师。
街上非常繁荣,熙熙攘攘。
来往的魔族、人类、亡灵之中有不少交谈声。
其中,“哈森”、“预言者”,正是一个被频繁提起的名字。
傀儡瘦高的影子在其中并不显眼。
“听说现在一千万金币都没办法见到预言者了!”
“这么贵,黑暗神在上啊!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诺亚也想知道……
“你们不知道?”
一个络腮胡亡灵路过并哈哈大笑,戏谑地扬起眉毛,“如果你们有幸进入哈森的房间就知道了。那里面铺天盖地都挂着一个人的照片!”
新奇的消息顿时吸引了所有人、包括诺亚的注意!
“你进去过 ?”
“什么时候!”
远处的羊角女士,后面的长胡子老人,地上打滚说“我都死了我才不要上学”的小孩,一瞬间往络腮胡亡灵的身边靠。
诺亚本想找一个人踹开挤进去的,作为恶劣的傀儡不需要那么遵循公序良俗。
然而环视一圈,好像没有一个年轻力壮的供他踹。
傀儡放下了脚,挤在外面听。
络腮胡侃侃而谈:“当然,我没有看到照片里面的人的全貌的。”
“切!”
“不早说,浪费我表情。”
络腮胡:“我要是看到了我还能活着出来吗?风头正盛的‘预言者’啊,他周围有八大恶魔之一的‘嫉妒魔王’梵尼特坐镇!我但凡眼睛不老实一点,我立刻当场被人细细切作亡灵臊子,洒进亡灵面汤做配菜。”
“走了走了,还以为是什么新鲜消息。”
“我看你就是信口胡诌。”
络腮胡:“谁信口胡诌了,我有更加劲爆的消息你们要不要听?那就是——”
大家的耳朵纷纷竖起。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黑色手套把络腮胡亡灵提起,沉迷八卦的居民这时候才发现四周已经安静了很久。
傀儡转头看去。
不远处是一匹漆黑穿着银护甲的高傲骏马,骏马旁是一个陌生的高挑青年,他随手把络腮胡交给手下吩咐打发了,视线紧跟着就转向傀儡。
诺亚:“?”
在看谁?
这位亡灵骑士的视线盯着傀儡上看下看,眯起眼睛,礼貌地扯了下嘴角。
“01,久仰盛名。”他说,“我是康莱,你好。”
他脱下手套伸出一只手掌,作出握手的姿势。
诺亚:“……”
想起来了,那个唯一一个不要他写真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好险没赶上全勤。
虽然今天只更3k,但!我!已经写好了圣诞节福利番外![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97章 抱歉(二更合一)
和萨菲尔走在雪中小径上的诺亚,完全没想到傀儡视角里会忽然看到康莱出现。
他简单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亡灵骑士玩家。
从外表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个活人,和这座亡灵之城里的亡灵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复实践,诺亚对傀儡的操控度已经很高,只是两方如果都遇到突发情况,还是难免会有一方疏漏。
就比如现在——
诺亚正想以玩家身份套一下康莱的话。
但偏偏,兰多娜的宁静忽然被一道尖锐的惊叫刺破。
精灵的耳朵立刻竖起,抬起头精准定位了一个方向,身旁的萨菲尔也看了过去。
声音来自小镇西侧的“暖炉”旅店。
就位于昨天诺亚去喝羊奶酒的酒馆旁边!
萨菲尔眉宇骤然凝结。“不太对劲。”
他低声说,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声源掠去。诺亚紧随其后,金发在冷风中扬起一道流光。
从拉斐尔雪山下来之后,好像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诺亚想。
……
旅店大堂已乱作一团。
壁炉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容。
人们挤在一起往外挪。
而人群中央,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正是旅店兼酒馆的老板豪尔赫。
他平日红润热情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失去颜色。
比起雪一样的苍白,这种脸色更像某种接近炉灰的、死寂的灰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神空洞,望着周围面露惊恐的妻子和女儿,仿佛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石头。
“豪尔赫!看着我,我是安娜!”
他的妻子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得不到丝毫回应。
男人只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干涩模糊的音节。
“砰——”
旅店厚实的木门忽然被打开,强劲的冷风冲撞进来。
诺亚和萨菲尔前后脚踏入旅店,诺亚的脸孔大家当然很熟悉,边陲小镇难得的娱乐就是浏览报纸,美丽的救世主宽容大度的精灵!大家都不会太陌生——反而是萨菲尔踏入不到两三步,就被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子忍着颤抖死死抱住,“你是谁,你不准靠近我爸爸!”
萨菲尔脚步停顿了下,“我——”
诺亚刚靠近旅店老板附近,转头说:“他是我的朋友,教廷的圣子。”
萨菲尔长相的确不像是个圣子……
看到萨菲尔终于被小孩子将信将疑地放开,诺亚也终于松口气,低下头视线在面前的豪尔赫脸孔逡巡。一旁的安娜也意识到自己能够得到帮助。
“豪尔赫早上有喝咖啡的习惯,就在刚刚他下楼饮用咖啡后倒地,我下来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诺亚垂着睫毛,莹白如玉的手掰动成年男人的脸庞仔细观察,萨菲尔也快步靠近。
“怎么样?”
他看到诺亚指尖微亮的浅绿色光芒闪烁,柔和地笼罩在男人的身上,缓慢如同水流一般温柔地渗入,却像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诺亚眯起眼睛。
这种情况很罕见。
诺亚的“治愈”能力哪怕对一个普通人使用也能得到回馈……
“不是黑暗侵蚀,也没有常规疫病的症状。”诺亚收回手,看向自己的手指,“从未见过。”
与此同时。
在场的零星几个玩家触发了近一步的任务。
【任务:神秘的病症!】
【这是一种古怪的病症!旅店热情的老板豪尔赫还能不能活下来?呵呵,这是一个问题。】
两个玩家对视一眼,正往前几步想上前观察,就听到萨菲尔的声音沙哑响起——
“奇怪……”
诺亚看向他:“?”
萨菲尔手背粗糙带着几道疤痕,他可没有诺亚对待伤患那么温柔,直接卡住豪尔赫的下巴强硬地令他张口。
脸色灰白,也许是某种疾病的症状。
但——
如果牙齿、口腔粘膜,以及舌头都变得灰白呢?
安娜忍住喉咙里的惊呼,“这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旁边的玩家莉莉丝与法斯纳异口同声——
“灰烬病!”
诺亚的视线转移:“灰烬病是什么?”
【任务更新!】
【你们已经找到了病症的核心,现在如何解决它是一个问题。也许杀掉他就能够平息一切?】
……
萨菲尔的视线低垂,死死盯着豪尔赫动弹不得的身体:“灰烬病是白银之海内部蔓延的一种疾病。”
白银之海。
诺亚的眼睛眯起。
他昨天就坐在旅店内翻阅报纸,有浏览过白银之海的消息。
报纸上提到,白银之海目前处于内乱期,海内种族和地上种族之间、地上种族之内,短期爆发了数不清的小型战争,与此同时,报纸上有提到——
【奇怪的瘴气笼罩了白银之海!】
白色的海洋,淡灰色的瘴气,这样的奇观被拍录在流动的照片里,让诺亚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如此,诺亚却并没有捕捉到“灰烬病”的任何消息。
莉莉丝是一位小麦肤色的魔族玩家,戴护甲、手套,厚实的牛皮靴,一把推开萨菲尔,靠近豪尔赫仔细观察,点头说,“没错了,这就是灰烬病。”
法斯纳是树人玩家,她的皮肤是一种微微的淡绿色,不用吃饭,只用晒太阳就能持续疗伤。
“灰烬病的效果是令人逐渐成为‘雕塑’,然后变成‘灰烬’。”
她用手捏了捏豪尔赫的手臂,眯起绿色眼睛。
“软的。现在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她转头看向诺亚。
安娜立刻道:“我的丈夫他……”
法斯纳:“我和莉莉丝都来自白银之海。”
这句话令安娜和她的女儿眼底重燃希望。
法斯纳利落道:“但实际上,白银之海的人们认为这种疾病是其他种族传染的一种‘传染病’——战争也是因此而起,我们目前并不知道这种疾病有什么解药。”
莉莉丝点头。
安娜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诺亚认真聆听,耳朵抖了抖,看向萨菲尔。
关于光明领地的消息,圣子应该知道的最多。
萨菲尔:“她们说的是对的。”
萨菲尔的巡查还没走到白银之海,但教廷内部有独特的信息渠道,对消息的了解更全面也更深刻。
“‘灰烬病’是一种免疫光明术法的特殊疾病。也就是说,普通的牧师无法处理这种疾病,目前,这种疾病为什么会从遥远的白银之海来到兰多娜镇也是一个问题。”
诺亚点头。
一般来说,寻找到疾病的源头恐怕很难。
但诺亚有“万物之声”。
他闭上眼睛,耳朵微抬,在四面八方涌动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其中一缕。
【灰烬的回响!】
【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这不能被称之为声音,但你听到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可以尝试升级[万物之声]!】
此时此刻,诺亚总把经验条积攒着的效用就出来了。
系统的日常委托-写真活动达成之后,诺亚得到的巨量好感度和之前积攒的好感经验加在一起,早就到了可以升级的临界点。
紧要关头,诺亚立刻点击升级。
【万物之声lv6→lv7!】
[你能听到世界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简短介绍,似乎也代表了某种强悍的力量……随着技能的升级,诺亚能够“听”到的也越来越多了。
“诺亚?”莉莉丝关切地盯着他,“你还好吗?”
诺亚轻声说:“没事,我在听。”
他的耳尖微翘,精灵的耳朵不是羊羔或猫咪的耳朵一样柔软,里面依然有软骨支撑。
随着精灵本身的意愿而抬起或降低,以获得更多的声音。
打开[万物之声]。
升级后的技能,让诺亚的思维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猛地向上、向更遥远、更根本的层面“跃升”。
那一瞬间,随着一声嗡鸣,他仿佛脱离了精灵的躯体。
“呼——”
细小的声音如同水流涌动。
诺亚“听”到呼吸声。
在整个兰多娜镇无形的脉络中,缠绕着一团不断渗漏出灰败气息的“阴影”。
那阴影像是一种概念性的“溃烂”。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将鲜活的生命力转化为死寂的灰烬,并通过“呼吸”向外扩散!
“唔!”诺亚猛地收回意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金发被汗湿黏在脸颊,身体晃了一下。
萨菲尔立刻扶住他:“诺亚!”
诺亚下意识抓住萨菲尔的护甲,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莉莉丝、法斯纳、安娜和小女孩都围了过来。
“您还好吗?”安娜问。
萨菲尔紧皱着眉毛声音沙哑地说:“不要勉强自己。”
诺亚费力地抬起眼皮,蓝眸中的水流仿佛在阴影中轻晃。
“我听到了。”他喃喃。
“听到了?”安娜讶异道。
“我听到了‘蛀虫’的声音。”
诺亚说:“这里有没有来自白银之海的商贩曾经来这里做过交易?”
安娜仔细回想。
“有!”她说,“大约一周之前,白银之海的商贩来这里兜售咖啡豆,这种咖啡豆产自白银之土,有更奇妙的风味……”
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视线顿时转向一旁。
丈夫豪尔赫昏迷之前正在泡咖啡,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昏倒在地,现在咖啡豆子散落一地。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诺亚的说法。
豪尔赫正是因为食用了产自白银之海的咖啡,所以才……
瞳孔颤抖着,她搂着女儿往后退。
玩家收到提示——
【任务更新!】
【原来这种咖啡豆来自白银之海……怎么办呢?】
莉莉丝和法斯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对视。
这意味着,杀掉豪尔赫、隔离兰多娜、焚烧掉奇怪的咖啡豆,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是一场潜在的、席卷整个大陆的生存危机。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以最高密级传递给教廷中枢和天空城。”萨菲尔当机立断,神情无比严峻。
安娜一愣,焦急地询问道:“我的丈夫怎么办!?”
萨菲尔的视线看向豪尔赫,可怕的白瞳微眯,他的手迅速抓住豪尔赫的胳膊,“抱歉了。安娜女士——”
“不!”安娜正想往前扑,诺亚先一步抓住了萨菲尔的手腕。
萨菲尔皱眉看向诺亚:“诺亚?”
蕴含光明力量的“净化”不可以,但诺亚不一定不行。等他尝试过后,再将人处决也不晚!
只是他的力量不够。
现在的两位玩家“莉莉丝”和“法斯纳”虽然也足够强大,但毕竟是女孩子。
对不起了,朋友。
诺亚用力抓住萨菲尔的手,“跟我过来。”
萨菲尔愣了下:“什么?”
*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诺亚不得不集中精神面对兰多娜镇的情况,也正因此疏忽了对傀儡01的掌控。
失去控制的傀儡转化为漠视状态,对待康莱的问候和示好毫无反应。01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径直转向其他小路。
康莱伸出去的手遭到冷落。
他愣了下,挑高眉毛。
而01继续前行,依照主人“诺亚”的意识,他需要在亡灵之城内做基础探索。01穿着黑色斗篷,在亡灵之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快速穿行。
夜色下的坎斯特雷拉,亡灵荧光与魔法灯火交织,却莫名给人一种更深的压抑感。
就在他经过一条连接两个废弃墓园区、格外僻静昏暗的短巷时,异变突生!
傀儡的脚步停顿住。
——不是因为他主观意识上的停顿。
空气中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因为声音或气味,而是来自空间的轻微畸变。
这种怪异的震慑感,令几乎没有智能的“工具”傀儡立刻止步。
头顶的月光、远处的灯火、乃至空气中飘浮的亡灵微光,骤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临,瞬间笼罩了整条巷道!
01的动作也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变得迟滞无比。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感受到分离出去的意识里的危机,诺亚有点着急,急忙调换了视角。
“有趣的造物,承载着一缕……遥远而熟悉的意识。”
一道声音响起。
低沉,带着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陌生人。
他能看出傀儡的身份,“熟悉”又是什么意思,他认识诺亚!?
诺亚的睫毛都在发抖了,这的确是非常危险的情况,而且非必要情况,诺亚暂且不想傀儡受损。
既然这样,只有快速解决萨菲尔,回去净化豪尔赫。
诺亚和朋友萨菲尔正在角落僻静阴暗的地方待着。
诺亚正在思考对策时,忽然听到萨菲尔的声音。
“我们来到这里做什么?”
诺亚回神,望向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圣子。
萨菲尔:“?”
他的视线转到肩膀上,诺亚两只白皙的手正握住他的肩膀,再低头看诺亚,金发蓝眼睛的精灵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怪我?”
萨菲尔不理解诺亚的说法,眉毛微皱。
“当然,但我不认为你会做什么——”
话音刚落。
他的思绪陷入迟滞,随后紧跟着坠入了黑暗中——
【精灵吟唱】
【可以稳定催眠/能带来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debuff:[幽暗之声]坠落,坠落,无尽地坠落吧!被攻击者速度-40%,防御-40%,攻击-10%!】
没错,诺亚直接对自己的朋友萨菲尔使用了催眠。
情况紧急,诺亚再次扫了一眼萨菲尔的数据面板,脸颊吻可以得到百分之65的数据……但这显然不够。
诺亚的视线凝固在他的脸上,犹豫之间,先处理一下傀儡那边应对的情况。
……
黑暗中,深红光芒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紧接着,修长高大的身影从一扇“门”中浮现。
他穿着仿佛由夜幕裁成的修身长袍,边缘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的微光。背后,三对巨大的漆黑羽翼收拢,如同被焚毁后的焦痕与暗影交织,散发着堕落与衰亡的气息。
堕天使!
诺亚的视线凝固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傀儡01面对的情况居然会是这个。
01在巷道中被堕天使的【永夜禁域】笼罩。
光、声、能量感知尽数剥夺。
诺亚操控01,立即启动“银质的匕首”试图隐匿,但在堕天使绝对位格的凝视下,伪装如薄冰碎裂。
捕捉即将完成的瞬间,诺亚激活了自己一直放在傀儡身上的“能力复制牌”。
虽然不知道能复制到什么能力,不过这种危急情况当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诺亚再一次感受到傀儡身上道具的匮乏性。
等解决完兰多娜镇的问题,诺亚一定要尽快去和傀儡汇合。
【稀有道具。你将随机复制目标的能力之一,最好谨慎使用,可维持时间为:24h】
【使用结束后的48h内,幸运-50!】
不知道这个幸运-50 是夹在傀儡身上还是诺亚自己身上……
诺亚不太乐观地扯了下嘴角。
卡牌闪耀,强行解析并锁定堕天使的力量。
“这是——”
下一刻,卡牌中黏腻的深黑色影子从堕天使的身上剥离,并融入到傀儡的身体里。
强行模拟并暂时驾驭了对方的一项高阶权能——【裁决之钉】。
【裁决之钉】
【以法则为锤,以审判为砧,将罪孽锻造成钉,赐予其终焉的形态!】
这不是简单的位移或攻击技能,而是带有部分规则判定与概念禁锢属性的攻击性能力。
01被禁锢的右臂骤然抬起,深黑的浓雾开始蔓延。
一枚长约尺许、介于虚实之间的暗红色长钉,在01指尖凝聚成型。
它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结感。钉身流转着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符文,那是被强行定义的“罪”,它无视了部分空间封锁,直刺堕天使的本体!
堕天使的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对傀儡的“禁锢”行为,竟被这拙劣的复制品单方面、强制性地定义为了一种需要被“终结”的“罪孽”!
就是现在。
诺亚没有丝毫犹豫,在长钉成型的刹那,将全部的控制里都压在了“投出”这个动作上!
“呼——!”
红色长钉无声射出,卷起空气里的所有热流。它没有撕裂空气,而是直接“否定”了路径上的“禁锢”!
诺亚的视线为之停滞,心脏为之跳动。
这就是堕天使级别的力量吗?
他所拥有的,甚至还仅仅只是复制品而已!实力强大的人还真是过得痛快啊……
“裁决之钉”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禁锢的法则被强行“终结”。长钉直指堕天使那正在施展禁锢之手的掌心。
堕天使脸色微沉。
被自己能力的复制品以这种方式挑衅,并定义为“有罪”,对他而言是一种难以容忍的冒犯。
“裁决?凭你也配!”
“钉——!”
细微却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金属交击的奇异声响爆发。暗紫色长钉钉入了那暗影漩涡,钉尖与漩涡中心剧烈摩擦、湮灭。
复制品终究是复制品,长钉迅速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诺亚的重心其实并不在刺伤堕天使上。
想也知道!
傀儡复制着诺亚本身的数据,他的数据怎么可能和堕天使级别的存在有一战之力?
就在长钉完全碎裂的前一瞬,堕天使被判定“有罪”。
诺亚立刻驱使傀儡使用“银质的匕首”,身形从黑暗中隐没,脚步如同踏在空气之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在傀儡01的背后。
堕天使垂眸。
蔓延青黑纹身的手背翻下。
在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过的灰白色印记。
……
视线恍惚后重新回定,诺亚松了口气,看向昏迷不醒的萨菲尔,“抱歉了。”
昏暗角落,空气略有些微闷的热。
只能从没能关严的门缝透露出一点点暖黄的微光,映照在精灵温暖柔和的侧脸。
萨菲尔骨骼轮廓非常硬挺,在昏睡的时候越发显出深邃感。
想必他也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所面临的危险里,也有他深信不疑的朋友一份。
诺亚用萨菲尔的衣角垫着,放自己的膝盖,免得弄脏自己的衣服。
温热的手摆正了萨菲尔的脸孔。
这人真重。
连一颗头都这么重。
可能是有点小小的尴尬,诺亚只能用胡乱想些这种事情转移注意力。
尽管诺亚视萨菲尔为自己的朋友。
但在此时此刻,在别人更需要帮助的时候,朋友也只好作为诺亚的垫脚石存在了……
诺亚觉得自己的性格可能变得更加冷漠了。
面对这个选择,居然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歉意。
作者有话说:
更更!!!!今天也是六千哼哼哼哼哼[害羞][害羞][害羞]
又开始痛苦卡点赶全勤的生活了呜呜
第98章 唤醒
精灵的指腹带着温润的暖意,轻轻按在朋友总是抿紧、显得过分严厉的唇线上。
窗外大雪无声,暖炉旅店内的火光洒落诺亚的后背。长发从肩膀后背滑落,纯金色泽像流动的夕阳。
在他对面,萨菲尔靠在墙上,灰淡发丝盖在侧脸,骨相立体的脸孔完全被阴影笼罩。
深重的黑色影子笼罩在他深邃眉眼,在诺亚的靠近中像在沉默中静谧流动。
【能力复制牌x1,已消耗!】
【使用结束后的48h内,幸运-50!】
提示响起。
倒霉的时候就要到了……诺亚只能期待它来得没有那么快。
【数据复刻】
【目标:萨菲尔(圣子)】
【复刻进度:1%…15%…47%…】
汹涌的光明之力,带着灼烧黑暗的炽烈与净化万物的威严,如同决堤的熔金之河,瞬间冲入诺亚的身体。
诺亚闷哼一声,抓住萨菲尔肩甲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太强了,也太烫了。
与他自身温润平和的自然的力量不同,萨菲尔的力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器”,是教廷信仰与戒律淬炼出的锋芒。萨菲尔堪称一具人形兵器。
它横冲直撞,几乎要撑裂精灵相对纤细的经脉。
诺亚的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金红色光晕,额角渗出更多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萨菲尔紧闭的眼睑上。
但他没有退开。
反而更深入地汲取,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与自身融合、驯服。
如果萨菲尔是清醒着的,大概能感受到吧。
这种宛如恩赐的感受是如何降临。
恐怕这位经验贫瘠的圣子连做梦都不曾有过玷污诺亚的想法,在他的心里,诺亚是怎样一个神圣无法亵渎的存在?
而现在。
诺亚坐在他的面前。
诺亚身上轻柔的暖香绵绵传递,诺亚的金发如同六月的河流在他的身上流淌,诺亚的睫毛都快要扫到他的眼皮,诺亚的鼻梁都要和他抵在一起……诺亚的一切都那么近。
可惜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的脸孔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
【复刻进度:68%…83%…】
到这里就不再前进。
应该是能够复制到的数据的极限了……
不过哪怕只有这些,对诺亚来说也非常够用。
诺亚猛地抽身后退,踉跄一步反手扶住墙壁。
急促地喘息着。身上残留着被力量灼烧般的微麻感,口腔里仿佛还弥漫着钢铁与圣火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萨菲尔。
圣子眉宇间那道惯常的皱痕似乎松了些许,一张脸上浮现出略显古怪的阴沉表情。
“抱歉,之后会补偿你的。”
当然,也可能不会?
诺亚低语,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那扇透光的门,重新踏入旅店嘈杂慌乱的大厅——
隔离屋内弥漫着草药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豪尔赫躺在简陋的木床,皮肤是均匀的、毫无生机的灰白,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察觉到诺亚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安娜的期盼,莉莉丝和法斯纳的探究,其他镇民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眼神。
“怎么样了?”
“诺亚,萨菲尔怎么不出来?”
莉莉丝看了一眼任务提示窗口,忍不住提醒诺亚:“这种疾病在白银之海蔓延得非常严重,几乎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
诺亚没有解释,只是轻柔地回答,“我知道。”
他径直走向瘫在椅中的豪尔赫。
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已然不同。
强大的感觉真的很好吧?
就算诺亚使用的是不够光彩的手段,但感受到的世界却焕然一新,为此所付出的事情一下子被衬托得不值一提。
萨菲尔真的好强。
但现在诺亚也一样强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白皙的手掌。
不仅“听”到了那无处不在的的呼吸,更能“看”到缠绕在豪尔赫生命脉络上的灰烬。
它们如同活的阴影,抗拒一切常规的生机注入。
而他的手中,好像握着一把无形的“钥匙”。
诺亚将手悬于豪尔赫额前。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围在一旁的老木匠忍不住低声说:“其实做不到才好……”
善良的精灵诺亚啊,他的心总萦牵在他人身上,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异象初现。
滴滴答答。
光晕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灰土,缓慢而坚定地浸透下去。
指尖亮起的不是柔和的浅绿,而是璀璨如旭日初升的金红色光芒,精准地刺入那些灰败的“溃烂”节点!
强劲的风从诺亚的手心扬起。
一时间,室内所有的织布都飘起,桌椅开始阵阵作响。
精灵紧闭双眼,发丝和衣摆在飓风中舞动,表情平静毫无情绪。
在他的背后,安娜搂着女儿用一只手臂抵御强风,甚至在风有形的流动中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豪尔赫灰败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些灰败的气息像是被灼烧的活物,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反扑,却在纯净的力量买年前迅速消融、蒸发!
风停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豪尔赫胸口正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突破了灰败,如同早春的第一片新芽破土而出。
这点绿色迅速蔓延成细小的脉络,沿着他胸口的皮肤纹理扩散。
安娜捂住嘴,看着丈夫脸上那可怖的灰白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茫然地转动着,最终落在妻子泪流满面的脸上。
“光明神在上!”
居民们睁大了眼睛。
安娜的瞳孔倒影绿色的光芒。
那是森林清晨的露水、初春融雪的溪流、千年古木的年轮,是诺亚带来的颜色。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绝望开始松动,希望如同破冰的第一道裂痕。
安娜甚至已经忍不住道谢:“谢谢您,诺亚大人!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用来感谢您,如果您有需要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绿色脉络试图向肩膀蔓延时,豪尔赫体内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灰黑色反扑。
仿佛有意识的污秽,那些灰败色彩如潮水般反卷,瞬间吞噬了新生绿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豪尔赫全身剧烈抽搐,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更可怕的是,反扑的力量沿着诺亚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蚀诺亚本人。
他的手臂皮肤瞬间变得灰白,并且那灰白正快速向肩膀扩散。
“诺亚!”莉莉丝和法斯纳立刻靠近,安娜随后跟上。
镇民们惊恐地后退。
莉莉丝:“松手吧诺亚,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安娜也忍不住说:“我无法看到您为了拯救我的丈夫,把自己置身险境。”
但诺亚没有抽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别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有令人的心灵安定的力量。
诺亚闭上眼睛。
仿佛春天第一次降临蛮荒大地,仿佛第一颗种子在死寂的夜晚破土,光芒瞬间吞没了豪尔赫,并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生机盎然的颜色。
灰黑色的“灰烬”在光芒中尖啸——真的发出了声音。
那是无数细碎、怨毒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火焰中挣扎。它们从豪尔赫的七窍、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空中化作黑烟消散。每消散一缕,房间里的“空洞感”就减弱一分。
光芒涌入豪尔赫体内的瞬间,无数灰黑色的触须状阴影从豪尔赫体内被逼出。
它们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断往诺亚的身上猛扑,却在无穷的光亮中化为灰烬,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终于,豪尔赫脸上最后一点灰白褪去,恢复了虚弱的、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缕带着灰烬般颗粒的黑烟。安娜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诺亚的手卸了下力,望着自己的手发愣。
还没回过身,周围的拥抱瞬间撞到诺亚的身上,一片松口气的唏嘘和感动的呜咽响动在诺亚的耳边。
“感谢您的仁慈。”
“赞美您的存在!”
“让我看看您的手还好吗!?刚刚那种可怕的变化有没有传染到您的身上……”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发生在我的眼前,您远比报纸上所提到的样子,更具我们无法想象的美德。”
“诺亚大人!”
“诺亚……”
“诺亚……”
豪尔赫和安娜以及他们的小女儿作为此次事故的直接冲击人,更是泪流满面。
豪尔赫感恩的吻不断烙在诺亚的手背。
“有什么我能做的?”
“哪怕做您的奴仆也好,我应该如何偿还您的付出?”
诺亚的微笑忍不住带一点点恍惚,他说:“……不,其实也有萨菲尔的一份功劳。”
这是实话。
没有萨菲尔,诺亚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很大可能在被反噬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
诺亚顿了顿,嘴角微翘着说:“偿还就不必了,我还得为破坏您的旅店而道歉……”
毕竟刚刚忽然刮起的飓风诺亚也没想到。
现在转头看去,遍地都是桌椅的残骸。
豪尔斯和安娜的眼泪几乎要如同小喷泉了。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位伟大的精灵,瑟吉欧在用一点小小的、自己为他们造成的损失,而推拒他们的感恩?!
莉莉丝和法斯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她们深知灰烬病的棘手,即便在白银之海,这也是近乎无解的绝症。
诺亚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个曾经籍籍无名的精灵,可能远比他们所想象的样子还要强大。
……
在缓过神后,诺亚很快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晕眩。
强行复刻并驱使超越自身层级的力量,代价不小。但他稳住了身形,转向众人。
“豪尔赫先生暂时脱离了危险,但灰烬病的根源并未清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那些被污染的咖啡豆,以及可能流入镇子的其他白银之海货物,必须立刻全部封存、隔离。接触过的人需要密切观察。”
他看向萨菲尔所在的方向,眼眸眯起。
“另外,必须尽快通知教廷和天空城。这不是兰多娜一个镇子的危机,灰烬病通过货物传播的速度和范围,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莉莉丝立刻点头:“我和法斯纳可以协助排查货物和接触者,我们在白银之海见过早期病例的特征。”
法斯纳也跟着点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却再次传来剧烈的波动。
是傀儡01。
强行使用能力复制牌复制堕天使的[裁决之钉],并借此挣脱,对傀儡和诺亚分出的意识都造成了巨大负荷。
必须立刻处理傀儡那边的情况,否则不仅傀儡可能损毁,连他自己都可能暴露在一位堕天使的敌意之下。
诺亚深吸一口气,瞥向角落那扇门——萨菲尔还在那里昏睡。
他走向角落,准备唤醒萨菲尔。
脚步声靠近。
诺亚的影子在背后的烛光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当他靠近那个昏暗角落并打开门时,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心头。
萨菲尔依旧靠着墙壁,头颅低垂。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光线太暗,之前都没能仔细看。
此刻诺亚走近,才隐约看到,萨菲尔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奇怪纹路。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色泽。
诺亚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肩膀。
“萨菲尔?”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映入诺亚眼中的,是熟悉的脸孔。
眉宇的轮廓,深陷的眼窝,诺亚都非常熟悉。然而却好像和过去有所不同。
诺亚的记忆深处倏然被刺痛。
“哥哥……?”诺亚立刻放开手,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萨菲尔”——或者说,顶着萨菲尔躯壳的“某个存在”——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而怪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咚咚——
诺亚能听到背后的门被飓风吹动的声音,就敲击在他的背后。
他刚因为净化而有所消耗,现在身上都还有些乏力,却依然忍不住站起身往后退。
开始发冷的手指按住了木质门扉的表面,粗糙的质感没有任何毛刺,诺亚用力握紧,流动的风把他的金发都吹散。
此时此刻,诺亚的脑海中在努力回想,自己有些什么能用得上的道具。
“诺亚……”
萨菲尔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
诺亚下意识道:“嗯?”
却没有得到回答。
萨菲尔慢慢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仿佛这具身体还不完全属于他。
实际上本来也正是这样!
这种诡异怪异的感觉令诺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的朋友圣子萨菲尔,虽然性格略显冰冷,却依然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而现在,那双熟悉的眼睛用更熟悉的眼神在看着他。黑色的雾气几乎要把诺亚包围笼罩,把自己黏腻的影子附着在诺亚的每一寸皮肤,贪婪地捕捉着诺亚每一次轻柔或急促的呼吸——
诺亚冷着脸道:“从他的身上离开!”
湿润的金发黏在精灵白皙的侧脸,温柔蓝眸熠熠生辉。暗色角落里越是能显出精灵容貌的惊人,突发的惊人状况令诺亚始料未及——的确,他知道自己的运气会变差,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差到这样的程度。
风、呼吸,还有眼前“萨菲尔”不断靠近他的脚步声……
亲密无间响动在诺亚的耳边。
诺亚脚步往后挪。
能力复制卡的副作用“幸运-50”带来的霉运的确可见一斑…
它将一个早已死去的、与他有着血缘牵绊的可憎亡灵唤醒了,并错误地置入了萨菲尔的躯壳里面!
作者有话说:
又回到每天卡点更的日子
第99章 哥哥
暖炉旅店内一片祥和。
教廷成员和骑士队匆匆赶到,用特质容器把咖啡豆收集起来,喧闹中跨过大片碎裂的桌椅。
豪尔赫坐在床边拥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正在讨论要为精灵送上一份怎样的礼物,才能勉强报答这样深重的感情。
安娜:“光明神在上!你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惊险,如果没有诺亚大人刚好经过兰多娜镇,你这次真的……”
豪尔赫吸气,深吸气,“他的确是一位可敬的勇者。我们也应该表达出足够的诚意。”
安娜:“没错。”
女儿:“太对了!”
……
而在一墙之隔。
可敬的勇者后背抵靠冰冷的木门,手贴近后背攥住了一只箭矢。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诺亚想。
先摸清楚约书亚到底要做什么,对诺亚的计划有没有干扰,最后再强逼他从萨菲尔的身体里离开。
他保持表情的冷静,“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萨菲尔的身体里的?”
约书亚用萨菲尔的眼睛看着他,声音也是属于萨菲尔的声音,喃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像很在意他?”
诺亚后背发毛,耳朵往下耷拉,对这种情况很难适应。
这就像是黑暗神莫比乌斯当初窃取哥哥的皮囊一样,现在约书亚使用了萨菲尔的身体!
诺亚对这种情况几乎有些应激式的厌恶,“他是我的朋友。”
说完停顿。
时间是寂静的,只有“咔哒”的钟表摆动声响清脆地混杂在门外的吵杂声音里。
约书亚望着他,“可我是你的哥——”
“闭嘴!”诺亚蹙眉看着他,嘴角微翘一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空间陷入短暂的凝滞,诺亚有一瞬间感受到空气中更加浓郁深重的潮湿气味,那是属于约书亚的味道。
也许弟弟的冷待会让哥哥很伤心吧?
本来他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从出生就待在一起,生命的最重要时刻就彼此陪伴。约书亚的生命终结在弟弟的手心,他的血液真正意义上和弟弟融合在一起;弟弟痛苦的眼神和流泪的眼睛让约书亚痛恨自己的生命、身份,并感到没有意义,同时又是这样疯狂又扭曲地、在生命的最终点感受到从胸腔痛意中弥漫开的快感。
一直厌恶自己的弟弟终于在直视他。
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的诺亚终于在拥抱他。
约书亚难以形容那样奇怪的感动,如果不是已经死了,他的嘴角会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而现在。
约书亚出现在诺亚的面前。
可诺亚问的却全是另一个人的问题……
“在你吻他的时候。”
约书亚一边靠近,一边回答他。
诺亚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了下:“你——”
约书亚为什么不阻止他?
那和亲到哥哥有什么区别!?
好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这个思绪极其短暂地在大脑中划过,诺亚蹙眉,攥着木质箭矢的手心开始轻微发汗,紧抿的嘴唇用力到发白。
刚刚完成一件非常闪耀、引人注目的大事,得到了钦佩的目光和数不清的赞美,现在却在面对最了解自己阴暗面和坏脾气的人,诺亚感受到一种割裂。
哥哥走到他的面前,脚步声很轻。
他“借用”了萨菲尔的身体。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大脑里感受到的感情都属于萨菲尔。
他用萨菲尔的眼睛看自己亲爱的弟弟,萨菲尔的爱汹涌地在胸腔里凶悍地咆哮,不可控地影响到他了,让约书亚捂住狂跳的心脏,几乎有前所未有的沉默。
这具身体真令他感到恶心。
看到诺亚时无法控制的另一种非亲情的“爱”也让他反胃——同时约书亚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在诺亚呼唤“哥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并给予回应?如果约书亚能忍住那种雀跃的冲动、忍住不要迫不及待地对视弟弟纯澈的眼睛,忍住不回应弟弟的呼唤,而是抬起头用萨菲尔的身份和语气带着惊讶地说一句:“你在叫谁?”
这样的话,他就能真正地以萨菲尔的身份,和弟弟相处……
可是忍不住……怎么能忍得住?
他有太久、太久、太久太久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被弟弟注视过,没有被弟弟呼唤过。
沉默之后,约书亚低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诺亚攥紧箭矢,和他对视,视线交汇并没有让诺亚的情绪和表情有半点起伏,他冷静地说:“什么?”
阴影笼罩着诺亚。萨菲尔很高,约书亚想,但是他的身体更高。他喜欢阴影完全笼罩在弟弟的身上的感觉。
青年低垂淡灰色的睫毛,纯白偏灰的瞳孔阴森可怖,明明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亲爱的弟弟,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无处不在,他的灵魂都在嗅吻诺亚的气息。
“你喜欢他?”约书亚问。
诺亚愣了下,眉毛皱起,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问这个奇怪的蠢问题?
呵呵,还是说,这个愚蠢的哥哥,死后这么多年,依然毫无长进。
诺亚:“不。”
约书亚不能理解,“可你在吻他。”
“……”那又怎样?”诺亚,“你觉得自己是谁?少来管我,还有,从我朋友的身体里面滚出去!”
约书亚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喜欢他,那我要留在这里。”
诺亚:“我不喜欢。”
约书亚:“可你在吻他。”
诺亚:“……”
他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约书亚的衣领把他拽下来。
刚得到萨菲尔力量的诺亚非常强大,做这种粗暴的事情也半点不费力气。
距离好近。
精灵的脸孔美丽到无可挑剔。
白皙的脸颊、清澈的蓝眼睛,红润的嘴唇,还有因为紧张和闷热而微微黏在额角的发丝。
诺亚竖着耳朵威胁他,“你想让我现在给你一巴掌吗?约书亚。”
约书亚:“……”
“不想就现在闭嘴,我讨厌听你讲话,讨厌看你的眼睛。我不喜欢我的朋友,但我绝不讨厌。我对他的爱远远比你多,我期待他陪伴在我的身边而不是你,明白吗?”
约书亚看着他。
诺亚冷着脸,“约——”
约书亚的头顺着诺亚的力度往下倾,额头和他碰在一起,发丝扫落到诺亚的额头。
诺亚愣了下。
奇怪的感觉,约书亚看着诺亚冷脸的表情想。
萨菲尔对诺亚的爱太多了。满到要溢出来,要强行克制,才能忍住在和诺亚的相处仅仅维持在普通朋友的界限。
约书亚被影响到觉得有点难受,他的手捂住心脏和胸口,恍惚的表情很奇怪,紧皱着眉毛,抿着嘴唇用力呼吸。
“你在给我装什么傻——”诺亚要生气了,他拽着哥哥领口的手一直在收紧,几乎要把他勒死,差点忘记这是萨菲尔的身体。
——“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敲打在诺亚的后背。
骑士爽朗的声音响起:“诺亚大人、圣子大人,你们还在里面吗?”
……
“嘎吱——”
门被打开。
善良温柔的诺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金发一丝不苟,眼睛温柔明亮,他疑问地轻声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骑士看了一眼诺亚背后表情平淡阴沉的圣子萨菲尔。
其实他也不认识这个人,不过看这个不好招惹的冷漠表情应该就是萨菲尔没错了。
哎,也不知道光明神和教廷怎么选择的人,说是圣子,其实明摆着还是诺亚大人更合适嘛!
骑士看着诺亚的脸深吸一口气,比起容貌上的美丽,诺亚的强大显然更震撼人心。美丽、强大,富有魅力的诺亚,让人的心中涌动着仰慕、迷恋以及更多的崇拜。
“您好,诺亚大人。”骑士忍不住脸红,“这是灰烬病在兰多娜镇的首起,意义重大,您又是近距离接触到灰烬病的伟大精灵,所以难以避免需要您配合留下一些记录。”
诺亚明白了,他配合地温和点头:“没问题。”
一旁的“萨菲尔”却忽然开口,“我认为诺亚更需要休息。”
骑士愣了下,看向他。
这位圣子的脾气似乎非常差,盯着人看的眼睛灰白如同死雾,裹挟一股摄人的冷意。
“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救世主’是连轴转的某种怪异种族,承载着你们的愿望来回奔波就是他的使命?”
诺亚:“……不,其实没关系,我还没有很累……”
骑士顿感自己的疏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
骑士离开后,诺亚和哥哥一起回到了属于圣子的专属房间。
约书亚盯着看,“你昨天就和他一起睡在这里……”
话音未落,脖颈上猛地传来一股拉力。
诺亚一把抓着他的领子,耳尖绷直在发抖,可爱得令人心慌意乱,约书亚反正是这么觉得的。没有任何一个爱弟弟的哥哥在看向弟弟的时候不带滤镜。
当然,也可能不是滤镜的问题。
而是诺亚本来就是有这么这么这么的可爱。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弓下腰这样想。
诺亚:“说吧,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把萨菲尔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两点,这个小黑猛猛加更了一章[愤怒]
第100章 嫉妒(二更)
室内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哔啵作响。
约书亚:“把他还回来?”
诺亚盯着他,眉毛微蹙。
约书亚顶着萨菲尔的脸孔扯了下嘴角,露出截然不同的笑意,“哪怕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也可以回来。”
诺亚:“那你倒是——”
“但是我不太想。”
诺亚睁大眼:“为什么!?”
“把他还回来,然后看他是用怎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心情在注视你?”
诺亚愣了下,似乎不太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约书亚作为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对此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他看着诺亚,被诺亚的两只手抓着衣领子,佝偻腰身去靠近诺亚的脸时……感受到亲爱的可爱的弟弟的体温,气味,情绪的波动,会忍不住想吸气、奇怪吧?真的很奇怪。
连诺亚手指细微的体温蹭在脖颈,都会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弟弟的脸孔离他那么近,萨菲尔的心脏在为这种距离狂跳,萨菲尔的情感在为这种距离而波动,“萨菲尔”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想和诺亚对视,“萨菲尔”想和诺亚接吻……萨菲尔真是一个可恨的人,萨菲尔潜藏在心的晦涩迷恋,让约书亚看弟弟的眼神都在变味。
这种可憎的变化来自诺亚的朋友、最可恨的人,约书亚觉得这是比和诺亚同床共枕更值得痛恨的罪孽。
约书亚阴沉而冷漠地皱眉评价:“我简直像条狗。”
“……”
室内一下子变得非常寂静。
这个“我”当然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萨菲尔”这个身体的本尊!
诺亚气得发笑,“约!书!亚!”
搞什么,这个蠢家伙哥哥霸占别人的身体,然后连对方和自己一起骂!?
果然不怎么聪明。
比起聪明又漂亮,还很有力气的诺亚来说,差得远了。
诺亚揪着他的领子,“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约书亚面无表情:“对不起。”
诺亚揪着他的领子摇晃:“让萨菲尔回来。”
约书亚:“之后再说吧。”
诺亚简直想要一脚踹到他身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
还想一把把他拽下来,用脑袋狠狠砸他的头,但想到自己也会疼,所以算了。
诺亚的计划仍然没有打算改变,等离开兰多娜镇他就要前往亡灵之城和傀儡见面——这个过程一定要尽可能快,然而,眼下【幸运-50】的厄运debuff带给诺亚就是这样的局面!让他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不想见到的人寄居在了朋友的身体里。
倒霉。
倒霉!
诺亚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自己坐在床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能让哥哥自愿从萨菲尔的身体里面滚出去?
诺亚晓之以情:“萨菲尔还有一个可怜的妹妹在等他回去。”
约书亚:“芬恩城离这里很远,他们暂且见不到。”
诺亚动之以理:“萨菲尔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约书亚:“我能代劳。”
诺亚再次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耳朵上抬,露出温柔的微笑,“哥哥过来。”
“……”
约书亚很少被诺亚亲昵地叫“哥哥”。
这个称呼简直像是对飞飞狗抛出肉骨头,哪怕上面涂了刻意为之的诱捕剂也很难抵抗。
约书亚脚步挪动,低头靠近。
阴影和火光笼罩在他的脸上,显而易见和弟弟难得的相处让他的心情妙不可言。
这种能被弟弟注视、能和弟弟对话的感觉,令约书亚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然而下一秒!
“啪——”
弟弟的耳光利落地甩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回荡。
“萨菲尔”的脸被打得往一侧偏,飞起的发丝在微怔的奇怪表情中,慢半拍地重新滑落。
“好,很好,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诺亚站起身,长如金河的发丝从肩膀滑落,留下一个非常冰冷的表情路过约书亚的身边。
带动起来一阵轻柔的风,吹在约书亚的侧脸,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下。
……
可恶,扇得他手好疼,诺亚的手心有点热,他皱着眉毛很想甩两下缓一缓,但在约书亚面前,诺亚暂且不想在刚发完脾气之后做这么丢脸的事情。
对不起了,倒霉的萨菲尔……我也不想打你。
诺亚心虚,耳朵压扁往后别。
为了让哥哥从你的身上离开,一切都是值得的。
诺亚在雨露之森和最讨厌的哥哥相处,日日夜夜逃离不掉,睁眼就是、闭眼还是。约书亚好像不需要吃饭捕猎,只需要看着弟弟就能饱腹一样,一直盯着他!
这种可憎的冰冷的视线令诺亚无比反感,早就知道要怎么让哥哥默默远离。
那就是冷暴力和热暴力叠加,不仅打骂还捂着耳朵对哥哥的道歉冷待。
对,百试百灵。
虽然哥哥已经死了很久,但哥哥还是哥哥,所以这一招理论上是成立的。
诺亚拉开房门往外走。
离开之前,他从缝隙里眯着眼瞥了眼青年的背影。
约书亚还维持诺亚离开前的那个姿势,微倾身弯着腰,披风从肩膀滑落。像一座冰冷的石雕,傻掉了一样。
“砰——”
门关上。
呵呵,心理受创了是吗?
诺亚温柔地冷笑。
那就快点让萨菲尔回来吧。
只不过,萨菲尔回来之后,哥哥又会去哪里呢?
转过身,诺亚踩着雪往教廷走去,金发在流动的寒风中被吹起。
他已经休息好了,现在诺亚要去针对“灰烬病”的相关事宜做一个简要的记录,想到这个,诺亚又开始愁云惨淡,和煦眉宇间带着一点幽淡的情绪。
……
关门声响起很久之后,约书亚才想起自己应该是会呼吸的,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一并在只留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响起。
刚刚、
他……
约书亚面无表情,挺直鼻梁上有轻微的汗意。
手微不可察地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地覆在侧脸,在微愣中灰白的瞳孔收缩,一张脸红得匪夷所思,大脑中的嗡鸣和炙热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侧脸有点烫。
除此之外,一阵一阵的酥麻像在他的侧脸不断呼吸,闪烁的思绪从大脑中流逝过去,什么都没留住。
他在想什么?
好像连自己也捕捉不到。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一个皮糙肉厚的战斗型圣子来说算不上有多疼。
只有猛然激烈起来的酸涩感,在胸腔中蓬勃地扩张。心脏里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顶破血管一样,带来细小难以忽视略带爽意的刺痛——这大概就是“萨菲尔”的情绪。
越想越觉得这个人留在诺亚的身边,用觊觎的眼神看他珍视的亲爱的弟弟就觉得厌烦……
越想就越不想要把这个身体还给他。
约书亚被打了一巴掌,但并没有生气,对弟弟生气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弟弟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约书亚确凿无疑的弟弟观。
他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擂鼓般的声响吵得他耳鸣。这种耳鸣令他略感烦躁地皱起眉毛,半晌,他垂着睫毛盯着诺亚曾经坐过的床铺,把一点褶皱拉平。
弟弟好像生气了……
怎么办…
哄小时候的诺亚很简单。
对世界有非常强烈的好奇心的诺亚,喜欢看人类和其他种族的绘本与故事书,约书亚会去购买一些回来带给诺亚。
诺亚翻书翻得哗啦啦作响。
约书亚在看诺亚没有被书本遮挡的上半张脸。
短短的金色头发乱糟糟地拂在枕头上,惊讶、沉思、紧张、悚然、开心,这样的情绪轻而易举地从诺亚的眼睛和耳朵里表达出来。
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约书亚没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弟弟身上移开,这困难到像是撕掉他的一层皮。
一样是精灵、一样是尖耳朵,一样的蓝眼睛。
为什么和他血缘共生的弟弟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可爱?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弟弟生气了,约书亚应该把一切推回原本的轨道。
让弟弟开心才是作为哥哥的基本守则,至于自己的爱、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求而不得,完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随时随地被舍弃的垃圾。
约书亚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在讨好弟弟这方面,约书亚做过太多。
可是也许萨菲尔的情绪影响他太多了……他不太想这么做。
他得到了更多。他变得比以前还要自私。
滴滴答答。
时钟的声音在一阵阵地搏动他的心弦。
冷漠的青年站在床边,犹如冷掉的雕塑一样毫无情绪的波动,灰色发丝在壁炉火浪中扭曲,惨白瞳孔犹如死寂。
心脏在收缩。
那种“活着”的滋味很不好受。
约书亚面无表情的迟钝皮囊底下,是暗无天日扭曲涌动的嫉妒和酸涩。
反复的心情,渴望得到回应的爱,确信弟弟不爱他而反复讨好、出于爱而诞生的奇怪的独占欲,宽容的满是包容爱意的大度心,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望着不断燃烧的火光。
约书亚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还在不断挣扎、想要冲破束缚的另一个灵魂。
想要弟弟开心、想要这件事情得到结局,也没有那么难吧。
——只需要告诉他,自己就是萨菲尔。
约书亚的手按住心脏,皱眉,呼吸中感受到一种迟滞的疯狂,面无表情的脸孔在火光中也没有半点温暖。
影子在蔓延、攀升。
如同沸腾一样在他的脚下扭曲。
约书亚想起萨菲尔嘴唇上温热的吻,轻盈,湿润,迟缓安静地贴着。那是他亲爱的弟弟啊,为什么要吻别人呢?
作者有话说:
更更!今天刚好一百章[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