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第 51 章
◎臭小猫就知道玩赖的!◎
陆安然嗅到了不对劲。
很怪, 非常怪。
他不信世上gay这么多。
可这个账号明显不是程欺的啊!
【坐看云起:怎么不说答案?】
【坐看云起:要是我扣分,这把我就输了。】
程欺其实没抱多少希望,可陆安然的犹豫让他心情非常好。
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五分钟, 对方给他发来了几个表情包。
【草莓奶油蛋糕:猫咪不玩了.jpg】
【草莓奶油蛋糕:猫咪打哈欠.jpg】
【草莓奶油蛋糕:猫咪准备睡觉.jpg】
程欺气笑了,臭小猫就知道玩赖的!
确定对方不会再理他后, 程欺点回微信, 再次看了眼陆妈妈给的地址,又去复习了一遍路线。
他没买到直达的高铁,飞机绕得更远, 他只能从陆安然隔壁市转车。
到那里就是晚上了,路况还挺复杂,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或者走错路,他得提前熟悉熟悉。
其实,陆妈妈会主动联系他,程欺还挺意外。
不过这也侧面反应陆安然的状态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不过他没告诉陆妈妈陆安然在学校遭遇的事。
陆安然不选择袒露, 他不会擅自替陆安然做决定-
另一边, 陆安然已经关灯掖好被角准备睡了。
在网上跟人倾诉过后, 他心里的压力减轻不少, 只不过依旧睡不安稳,就算他在现实里表现得再强势, 可梦里的陆安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懦弱, 人设崩塌后,他害怕再次进入循环。
他喜欢这个大学, 喜欢现在的专业, 喜欢302这个欢闹不断的宿舍。
陆安然怕这些快乐就此成为只供怀念的过去。
惊惧交加, 陆安然睡得很浅。
早上六点, 客厅传来轻微收拾东西的动静,陆安然一下就醒了。
他迷瞪瞪地看了眼天花板,又低头看着眼身上的被子,确定自己在家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陆妈妈看到卧室房门打开,惊讶:“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吵到你了?”
陆安然摇头:“最近复习起得早,养成生物钟了。”
陆妈妈不疑有他,笑着说:“我正好想去早市,带你去过早?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念叨想喝王奶奶家的豆花吗?”
陆安然飞速回头:“妈妈等我!我去换衣服!”
出门前,妈妈硬是给陆安然戴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不肯戴衣服上的帽子那就戴这个,不然大早上多冻耳朵。”
陆安然拗不过她,不过在家里,人设什么的无关紧要,他想到什么,又回头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程欺送的猫咪手套。
陆妈妈非常欣慰,理正他帽子上甩飞的小球,夸他:“宝宝真乖。”
早市距离陆安然家就五分钟的路程,邻里街坊不少人看到陆安然回来,有些惊讶:“安然放假啦?”
陆安然的人设不自觉又立起来了,非常冷淡的点头。
陆妈妈从不会强迫陆安然跟人寒暄,自己跟那些人笑着聊几句,就借口说去买菜,带着陆安然往前走。
陆安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回来是有点怪,抬头问妈妈:“我是不是回来太早了?”
陆妈妈正在一个摊贩前挑土豆,闻言随口道:“宝宝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管那么多干什么?而且,附近很多大学生都放假了,我巴不得宝宝早点回来陪我。”
陆安然往陆妈妈旁边站近了些,压低声音跟她撒娇:“这不回来了嘛!”
陆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别在我旁边杵着,王奶奶的早餐摊就在前面,你帮我点个瘦肉粉和豆花,我再去买个肉就来。”
陆安然爱吃土豆,中午可以做个土豆炖牛腩。
陆安然欢快应下。
王奶奶的摊摆了很多年了,味道地道,价格实惠,很多回头客。
陆安然去的时候,门口的桌子都坐满了,也是他运气好,刚好有一桌吃完离开,他立马坐了过去,点好跟妈妈的早饭后,陆安然便低头玩手机。
两碗粉和豆腐脑很快端上来,陆安然先拍照,下意识想发宿舍群里,可手指顿了顿,忍住了。
程欺他们的考试在上午10点半,这个点,宿舍人估计还没醒。
陆安然拿起两双一次性筷子和勺子,刚给妈妈的早餐摆好,头顶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嗓音,“陆安然?”
陆安然正在往豆腐脑里放勺子,闻言手猛地一歪,一大块豆腐脑就这样被怼掉到了桌子上。
他看了眼摔碎的豆腐脑,将自己那碗完好的换到妈妈那边,慢吞吞抬头,看向陈屿:“有事?”
难怪妈妈刚才说附近大学生都放假了,估计说的就是陈屿这批。
去了A大后,陈屿对陆安然这副模样已经适应不少,他微笑开口:“怎么回来了不告诉我一声,我作为班长,准备过几天办个高中同学聚会,你在的话,正好一起来。”
“没兴趣。”陆安然看着陈屿温和的笑脸,皱起眉,“没人告诉你,你笑起来真的很恶心吗?”
所谓的高中聚会,显然是个鸿门宴。
在A大吃了那么大的亏,以陈屿的性子,估计心里恨死他了,还假惺惺地笑……
陈屿没想到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陆安然,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是过去那些都是误会,我很想跟你和好。”
他说完,拉开旁边的椅子,“我们趁着现在来聊聊。对了,在A大帮你出头的那个人叫程欺是吧?他家是不是挺有背景的?”
陈屿刚想坐下,身后的椅子忽然被人抽走,他屁股坐空,一下跌坐在地上,引得周围人纷纷瞩目,像看傻子似的。
陆安然将椅子咚的一下放到地上,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让你坐了吗?”
陈屿飞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淡定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眼神变得凶狠:“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安然哦了一声,选择无视他,坐下舀起面前的豆花吃了一勺。
呼呼好烫!!!
陆安然装逼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飞速咽下去,“我劝你快滚,别影响我食欲。”
陈屿失了这么大面子,咬牙:“那我要是不走呢?”
陆安然想了想,双手端起自己点的红辣辣的牛肉粉,问他:“喜欢这碗粉吗?”
陈屿震惊:“你要请我吃?”
他的确是来吃早饭的,只不过人太多,一直没找到空位,到处转了一圈,才看到了陆安然。
陆安然点头:“你再碍我眼,我不介意请你脑门吃粉。”
说完,作势往陈屿脸上泼去。
那粉上腾腾地冒着热气,一看就是高温,还加上了不少辣椒,瞧着就渗人。
陈屿大惊失色。
从上次在A大他就发现陆安然变了,这次根本没敢赌,拨开人群屁滚尿流地跑了。
陆安然嗤笑一声,一个完美的螺旋收力,将碗稳稳放到了桌上,汤面轻微晃荡几下,一点都没泼出来。
这么美味的牛肉粉他还没来得及吃呢!怎么可能便宜那垃圾货色。
陆妈妈过来的时候,陆安然已经收拾好了椅子和桌子,一副等开饭的乖宝宝模样。
逛完早市,陆妈妈就去自家的超市帮忙了。
他家的超市后来跟舅舅合作开了一个大的,陆妈妈和舅舅平股,平时的琐事都是舅舅负责,妈妈偶尔去看看帮帮忙,过年分红再少拿一点。
这超市生意挺好的,陆安然家开销也不大,挣的钱对他们来说很充裕。
陆安然想跟过去,被陆妈妈阻止。
临近过年,超市东西很多,陆安然过去,很大可能会帮忙装卸货物,她宁愿活做慢一点,也不要陆安然受这种苦。
陆安然一个人在家里,把自己的被子晒了出去,然后在家里晃荡了好几圈。
看看哪里换了新桌布,新电器什么的。
他还想在家里打扫一下卫生,可妈妈平日就很爱干净,而且昨天看他回来,又到处打扫了一遍,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陆安然只能灰溜溜回到自己屋里,看了眼时间,正好十点半。
十点多的时候易方在群里发了一个点香的表情包,还艾特了他。
陆安然遵循旧例,回了一个观音洒水。
不过这个点,他们应该都去考试了。
他坐在电脑桌前,准备去按电脑主机的开关,可想了想,手一偏,摸进了旁边的行李箱,将带回来的书拿了出来。
他打开课本,背最后一门考试的知识点。
都卷起来!
没看一会,手机忽然嗡了一声,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我是陈屿,我们单独见一面,算个总账,就今天。】
陆安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顺便再把这个号拉黑了。
阴魂不散。
只是,这样一打岔,陆安然再没心思复习。
这样是不是太露怯了?可万一真去,被埋伏怎么办?
直到黄昏,陆安然看着窗边映照进来的夕阳,都没决定好要不要应战。
思来想去,他给昨天在网上聊天的陌生人发了个消息。
【草莓奶油蛋糕:我有个朋友,他有个很不对付的人,寒假在老家碰巧遇上了,当然,我朋友很厉害,怼了对方一顿,然后,对方私聊说要跟他见一面。】
【草莓奶油蛋糕:你觉得我朋友该去吗?】
【草莓奶油蛋糕:他说有点想去,因为是一个心结,想试试能不能解开,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他更大的顾虑是,会被对方阴。】
【草莓奶油蛋糕: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经常上网冲浪,陆安然等了一个小时,对方都没回。
他看着微信界面上不断冒出来的请求加好友的红点,直接关机。
眼不见心不烦。
吃饭的时候,陆妈妈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饭菜不好吃?”
陆安然立马吃了一大口饭,含混:“当然好吃!”
陆妈妈看着他快要溢出嘴边的饭粒,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吃菜啊!白米饭是电饭锅煮的,好吃也夸不到我头上。”
陆安然将嘴里的饭咽下去,面不改色地输出彩虹屁,“饭也是因为是妈妈煮的才好吃!”
这话彻底将陆妈妈逗笑,“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会哄人。”
陆安然笑得右边脸颊的小酒窝都出来了,“嘿嘿~”
吃完饭,陆安然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半小时消食。
期间他非常想拿手机玩,可想到微信烦人的红点,又忍住了。
他还想过要不要把添加好友的权限关了,可这样一来,自己认怂的迹象是不是太明显了?
而且,他就不信陈屿能有那么多小号。
陆安然想了想,打开手机,不出意外,陈屿又换号来加了。
他再拉黑,半小时后,新号又来。
陆安然不知道这是黑科技还是陈屿人缘好,能借到这么多微信,不过这样的折磨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候。
那个时候他为了摆脱陈屿那帮人,从来不单独走小路,吃饭一定赶在人最多的饭点,无论吃没吃完,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上厕所没办法保证不落单,那陆安然就尽量不喝水。
只是,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陈屿还是能逮到他。
借着平日跟他毫无交集的同学告诉他说是老师叫他去楼下的阶梯教室搬资料,运动会的时候用班长的权利给他报名1500米的长跑连4*4的接力。
他当时长跑就是吊车尾,后面的4*4更是力不从心,最后两个项目都是倒数,迎来了所有人的埋怨。
毕竟,在陈屿口中,是陆安然自己逞强要这样报名,他劝过,可是没办法。
当时的陆安然自闭又胆小,面对班长陈屿的刁难,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甚至他还抱着不能让班级缺赛的离谱念头,硬生生自己扛了上去。
有时候,陆安然真的恨死了自己的心软和讨好型人格。
可当他帮助老人获得一声谢谢,喂养流浪猫狗赢得它们的蹭蹭,抑或是从垃圾桶捡娃娃,将它们洗干净,变得香香又可爱时。
陆安然又觉得自己的性格没那么糟糕。
对,他不是第一次在垃圾桶捡娃娃,他还会捡篮球,捡玩具,捡各种被人丢弃的[垃圾],只要他看到,觉得还有救,都会带回家。
妈妈也说过这样不好,可陆安然手欠,忍不住。
不过这现象上大学后好了很多,那个猫猫娃娃应该是他第一次在大学的垃圾桶捡东西。
陆安然偏头,看着被他放在窝里只露出一个猫头的娃娃,上去拍了拍它的耳朵:“不许睡了!起来帮我去把陈屿揍一顿!”
猫猫当然不会帮他。
其实现在这些网上的骚扰对陆安然只是精神攻击而已,他怕陈屿找到他家来。
他记得有段时间他躲得很好,陈屿没办法在维持光鲜人设的同时逮住他的空挡,陆安然当时可得意了,直到有天,他起床从家里出发去上早自习,看到了站在他家楼下的陈屿。
当时才五点,天很暗,陈屿背着书包,在路灯下,看向他的表情意味深长,“找到你了。”
陆安然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比天空还暗,甚至有种世界要崩溃的慌张与绝望。
不过,他还是挺过来了。
现在,陆安然最担心的,就是陈屿再次找到他家里来。
想到这里,陆安然趴到窗户边,疑神疑鬼地四处扫了一圈。
最近几天家里晚上的温度直逼零下十度,今晚还会下雪,陈屿应该没那么傻逼在他楼下堵他。
陆安然心安了百分之一,将猫猫娃娃放在窗边站岗,自己则是再次拉黑陈屿的骚扰,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主动在宿舍群里问了一句。
【Ran:都考完了吧?怎么样?】
易方在群里第一个回他。
【易方:安然爸爸!】
【易方:要抱抱.jpg】
陆安然看着熟悉的[安然爸爸],眼底划过一抹笑。
【Ran:别撒娇。】
【易方:嘿嘿,今天考的还行,我正准备跟赵时博出去干饭呢!】
陆安然犹豫了会,还是问出口。
【Ran:程欺呢?】
只是这话问出去,秒回的易方忽然不说话了,最后还是赵时博回的。
【赵时博:程欺临时有事。不聊了,我跟易方出去吃饭了。】
赵时博发完,不顾嗷嗷叫的易方,将他的手机没收。
易方急得不行:“你倒是让我说一句!”
赵时博白他一眼,“你要是不怕程欺回来削你你就说。”
易方缩了缩脖子,“哪有那么严重……”
“行了,嘴严点别多事。”赵时博将手机扔给他,“吃饭去。”
另一边的陆安然没来得及多问,因为陈屿又给他发消息了。
【害怕了?】
简单三个字彻底点燃陆安然的怒火。
【Ran:看来你对上次挨揍的滋味意犹未尽,想再来一次。】
【我很期待,所以,你要来打我吗?】
语气里的调侃代表陈屿半点都不怕陆安然的武力。
毕竟,从小到大,陆安然的运动细胞就十分匮乏,不然陈屿也不会在运动会上作妖。
陆安然简直恨得牙痒痒,他下意识就想去找程欺进修,可想起刚刚易方说的有事,都点到程欺对话框了,还是放弃了。
或许有什么速成的办法。
上次搜怎么揍体育生的攻略他还保存着,陆安然又温习了一遍,不过都是纸上谈兵。
昨天晚上跟他聊天的人也是篮球社的,反正是陌生人,问问试试。
【草莓奶油蛋糕:请问,打架有什么诀窍吗?如果不能进攻,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带什么工具能合法又安全。】
依旧没人回复。
陆安然站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屋外熟悉的景色,手指僵硬地去私聊豆包。
【豆包:你好,高冷人设Ran,这边觉得武力不可取哦~】
要是以前,陆安然肯定会骂豆包一顿,可现在他只觉得累,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又不能真傻傻地单枪赴会,可又对陈屿的骚扰烦不胜烦,以前的各种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一浪接一浪,拍打在陆安然建立起来的堤坝上。
陆安然感受到心境的动荡,把自己蒙在被窝里,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没关系的,陈屿不敢找上门来,只要自己能忍受网上的骚扰,就能维持现在的生活。
实在不行他回学校去……
不对,现在回去,他还是会被人骂。
陆安然惊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前进是刀山,后退是火海,就连最后的安全屋,也有被突破和吞噬的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空气太闷,还是陆安然快要睡着了,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身上的被子压迫得他快要呼吸不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抖得不行,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想把喊妈妈送他去医院,可一开口像是哑了,发出的声音也微乎其微。
这个时候妈妈应该已经睡觉了,这点动静,根本叫不来妈妈。
正当陆安然在泥沼里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咚地一声响,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砸到了窗户上。
一下又一下,将陆安然从黑色的梦魇里拉了出来。
陆安然掀开被子,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房间里的灯光刺得他精神有点恍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噩梦了,还是其他,那种感觉实在太压抑,太难受了。
正在陆安然出神的时候,窗户又被砸了一下。
陆安然迅速回神,警惕地来到窗边,透过窗户上模糊的雾气,他看到底下站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很熟悉,但不像陈屿。
对方朝他扬了扬手机。
陆安然眼神微凛,点进微信,没有新的骚扰信息,只是,小号的论坛后台倒是有个红点,是昨天的那个网友回复了他。
【坐看云起:你把窗户打开。】
陆安然怔了一下,还没想清楚,落在窗户上的手微微用力,将眼前的窗户推开。
屋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
这场景跟以前陈屿在家门口堵他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对方的脸换成了程欺。
陆安然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
外面下着雪,程欺戴着小狗围巾,不知道等了多久,肩头和发梢已经全白了。
可程欺半点没觉着凉似的,脸上漾着的笑意亮得晃眼,仰着头,目光直直地黏在窗口的陆安然身上。
陆安然原本沉滞压抑的心跳恢复跳动,频率也在慢慢变快。
咚咚咚。
心跳声在雪夜里鲜活又清晰。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
明明才分开了三天,陆安然竟一时没舍得挪开眼。
以前,陆安然对门口那个路灯有说不出的厌恶和反感,可他现在只觉得,那灯好暗,他看不清程欺是不是被冻坏了,甚至埋怨为什么没有亭子能让程欺暂时躲躲风雪。
此时,手机又嗡嗡响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消息。
【恐同直男:打架想赢,很简单。】
【Ran:?】
【恐同直男:带上我就行。】
52 ? 第 52 章
◎破了。◎
确定外面是程欺后, 陆安然飞去换上衣服,顺便将被窝里的热水袋一起带了下去。
室外的温度比他想象得更低,刚推开门, 迎面而来的冷风和雪花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陆安然将热水袋递给程欺,“你今天不是才考完试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说完, 他就有些后悔, 明明是想关心,可表露出来的语气却像是责怪。
而且,几天没见,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程欺说话沟通。
面对面后,那再次变快的心跳声更是让他多了几分慌张。
程欺用热水袋暖了暖手,又送回陆安然怀里,唇角上扬:“想你,就来了。”
亲昵撩人的语气冲散两人之间的那点生分和不自在。
陆安然没跟他贫嘴,“进屋吧!外面冷。”
也不知道他妈现在睡没睡。
陆安然刚往回走一步, 程欺开口:“我不是来见家长的。”
陆安然飞速捂住他的嘴, 低声:“别胡说!”
程欺拨开他的手, 同样压低嗓音, 凑近跟他耳语:“我说的是实话, 我有正事,是来帮宝宝打架的。”
陆安然慢半拍地想起那个[坐看云起]的id给他发的开窗。
真是程欺小号啊!
……
所以, 他把老底都兜出去了……
陆安然揉了揉发热的耳朵, 板着脸否认:“那是我朋友。”
程欺笑了一声:“无中生友?”
陆安然抵死不认:“爱信不信。”
程欺倒也没坚持拆穿他,拉着他往外面走, “是是是, 那就是帮你的朋友。”
他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脚, “不过, 你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走,带你干架去!”
可程欺走了几步,发现陆安然没跟上来,回头问:“怎么了?要带装备?”
陆安然面无表情:“知道在哪吗就走?方向都反了。”
笨蛋。
两人在雪夜里一路向前。
路上,陆安然简单跟程欺说了一下这两天的事情经过,他本以为程欺会骂对方几句,可程欺没有,沉默了一会,从路边找了一截破布,缠在了手上。
陆安然没注意到程欺的动作,因为,他已经看到陈屿家的轮廓和灯光了。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陆安然手掌握成拳头又松开,他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紧张,忐忑,焦躁,以及兴奋和激动。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陆安然往前一步,站在陈屿家楼下,程欺也跟着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们这边都是二层小洋楼的结构,能从一楼窗户看到客厅的景象,陈屿的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程欺想了想,问:“这两个老登也要撂倒吗?”
人太多的话,他得制定一下战术。
陆安然白了他一眼,“别乱来。”
陈屿一直装得很好,将所有事情压在黑暗中,根本没闹到明面,所以,陈屿爸妈跟他没有什么交集。
陆安然按响了门铃,很快,陈屿妈妈来开门。
没等陆安然自我介绍,对方就一脸惊喜地开口:“陆安然?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说完,亲切地把人迎进屋。
陆安然是这片小区唯一一个考上A大的,加上陆安然妈妈总是骄傲地到处称赞她的儿子,他们或多或少认识陆安然。
而且,陆安然还一直跟陈屿一个班。
陆安然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善,开口:“阿姨,我是来找陈屿的。”
“猜到了。”陈屿妈妈笑着点头,“陈屿一直跟我们说他跟你关系很好呢!他就在楼上,你们去吧。”
陆安然没想到这么轻松就通过了第一道防线。
也对,陈屿在长辈面前把人设立得很完美,装的人模狗样,温和有礼,仿佛跟谁都交好。
只是陆安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在内。
他垂眸压下眼底的嘲讽,刚准备上楼,陈屿爸爸忽然开口,“另外一个同学是?”
程欺闻言热情地去跟陈屿爸爸握手,“叔叔,你忘了,我是张伟,是陈屿的好朋友,之前还来家里玩过呢!”
陈屿爸爸觉得这名字的确耳熟,挠了挠头:“好像是的,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
上楼梯的时候,陆安然低声:“你什么时候来过了!”
这小子撒谎也太炉火纯青了,把他都看愣了。
程欺挑眉:“无中生友,这招还是跟宝宝学的。”
陆安然:“……”
不过,等踏上二楼后,两人嘴边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陆安然看着昏暗的走廊,一时无言。
陈屿父母说了,走廊最里间那个就是陈屿的房间。
陈屿估计还在守着他的微信吧?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收到了陈屿两次加好友的请求,对方似乎笃定这种方式能折磨陆安然。
不得不说,陈屿猜的很对,也变相将陆安然推到了这一步。
正当陆安然准备上前时,程欺将他拉到身后,一马当先,踹开陈屿的房门,陆安然没想到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赶忙跟上,咚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陈屿正在玩游戏,看到程欺后,意识到不对,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往门口冲,可程欺比他更快,两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回一扔……
两人的力量差距在这一瞬间体现的淋漓尽致,陈屿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跟小鸡仔似的被程欺摔回到地上。
床头柜上的小灯跟着被扯着往下带,陆安然眼疾手快地接住,将易碎易摔的东西远离战场。
场地清出来后,程欺再无顾及,一脚重重踹在陈屿小腿肚,陈屿瞬间跪坐在地,脸色煞白,痛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程欺根本没给他喘息的余地,一拳一拳往他最脆弱的肚子打,眼神冰冷凶狠,“求打是吧?这力道还满意吗?”
痛极的陈屿没想到程欺这么快就来给陆安然出气。
他明明调查过,对方家在A市,怎么可能寒假还跟着陆安然回来!
陈屿试过反抗,可对方力气实在太大,出手毫不留情,他连呼救都没机会,更何况反击。
他想到什么,虚弱地看向陆安然。
陆安然心肠最软,只要他认输,陆安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陆安然似乎收到了他的求救,在他刚准备出声的时候,陆安然忽然动了。
陈屿大喜过望,正准备等陆安然救他,可对方却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只袜子塞到他嘴里。
臭味扑面而来,陈屿差点吐出来。
直到对方软成一滩烂泥,在地上虚弱地哀嚎,程欺才慢慢收手,解开手上的布带,“废物。”
陆安然想蹲下检查陈屿身上的伤,被程欺拉起来,“死不了,我打人有经验。”
他专挑那些看不出伤势,却脆弱敏感的地方下手。
就算陈屿想算账,也对他们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陆安然闻言放下心来,问:“那我可以做些什么?”
打人的事情都让程欺干了,他根本没办法插手。
程欺没想到陆安然会实诚地问出这个问题,仰头看他的时候乖得不行。
虽然不合时宜,程欺却又被他可爱到了,咳了咳:“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可以把他电脑砸了,往他的床上倒水,把他摁进装满冷水的浴缸,反正怎么出气怎么来。”
陆安然没想到程欺脑子里有这么多阴招,想了想,选择给陈屿嘴里塞了一只新的臭袜子。
陈屿:“……”
草,还不如直接打死他。
程欺偏头,掩住嘴边的笑意,不过忽然看到了满柜子的证书,“这小子成绩很好?”
陆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卧室那一整面柜子挂着满满当当的证书,每个都很用心地装裱起来,其中还有很多奖牌和奖杯,瞧着光鲜亮丽。
陆安然抿着唇,半天,才缓缓开口:“我想把它们撕了。”
程欺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把整个玻璃柜都拆了。
没有反光后,程欺才看清这些奖状的内容。
【优秀学生干部】
【最受欢迎班干部】
【杰出学生领袖】
【毕业功勋班干部纪念证书】
【服务之星】
大多都是初高中时期的荣誉,鲜红的奖状将陆安然的脸衬得苍白又沉默。
程欺刚想问需不需要代劳,陆安然伸手,将最显眼的那个取下来,一点点撕成碎纸片。
“这是初一的时候,你因为组织元旦晚会很成功,获得的额外嘉奖,但是放学后,你就把我堵在教室角落,勒令我把所有的桌椅恢复原位,你和其他负责值勤的学生就在旁边盯着我,做得慢了,还会骂我。”
当时,陈屿怀里就抱着这个证书。
“这是你高一的时候得的,服务之星,因为我生病,你探望了好几次,可谁也不知道,我是被你抢走伞,淋雨才发的高烧。”
一个个列举下来,陆安然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哑。
他敢保证,陈屿自己都没办法这么准确地说出这些奖状的由来。
可陆安然忘不了。
每次午夜梦回,这些东西就跟恶鬼似的缠着他不放。
陆安然一边撕,一边说,像是回忆过去,又像是在细数陈屿的罪行。
这十几分钟,他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压不倒的松柏,坚韧又顽强。
不知不觉,陈屿身上堆满了碎屑,他也不喊疼了,只是沉默地弓着身子躺在地上。
将所有奖状撕完,陆安然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屿,你做人真的很失败。”
陆安然语气里的颤缓慢地,一点点消失殆尽,“你只会抱着以前的幻梦生活,高中过后,竟然一张新的奖状和照片都没有。”
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将最后一个奖杯扔到地上,“这就是你的念想吗?好可笑啊陈屿。”
陈屿慌忙将奖杯搂进怀里护住,低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只要熬过今晚,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陆安然冷笑一声,直接将陈屿柜子里的书本一股脑拿出来,不出所料,这些课本都被保存得十分完好,主人显然十分爱惜。
他抱着书去往洗手间,将水拧开,往浴缸里接满水。
陈屿听到水声,一下慌了,“住手!”
这伎俩他很清楚,书泡进水里,特别是热水,就会褪色变烂,再搅弄几下,就会成为一团废纸。
陈屿挣扎着起身,想去抢陆安然手里的书,可刚动,就被程欺踹了一脚,“安分点。”
程欺脚踩在陈屿背上,脚下用劲,陈屿便动弹不得。
不过,程欺非常好心地让陈屿的脸朝向洗漱间,让他能清楚地看清陆安然的动作。
陆安然扶着满满一捆书,放在浴缸边缘,摇摇欲坠。
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推进水里。
陈屿目光死死盯着他,喘着粗气,眼里满是血丝,表情比挨揍的时候还要难看。
陆安然低头,看着课本封皮。
上面是两个小孩,稚嫩又纯真。
却彰示着陆安然过去最晦暗的时光。
陆安然手一偏,把书哗啦都扫到了地上。
这举动,让室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安然出来,往地上扔了一张红色钞票,“这是这点废纸回收的价钱,加上碘伏酒精的医药费,不用找了。”
他说完,牵着程欺的手,“我们走。”
程欺被牵的时候愣了一下,感受到对方手凉得可怕,立马回握住,“好。”
两人离开后,陈屿并没有跟父母求助,身后的小屋十分安静。
出了院子,陆安然想收回手,可程欺牵得很紧。
陆安然又挣了挣,“出汗了!”
程欺指尖在陆安然手心蹭了一下,的确湿乎乎的,他这才念念不舍地松开,“你为什么不毁了那些东西?”
“毁了,那就是让陈屿拥有一个新的未来。”
陆安然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再次开口,声音混在风雪里,理智且冷硬,“我不会帮他。”
陈屿越是沉浸在虚妄的过去,就越是可悲。
“以后他看着那些书,只会更痛苦。因为,陆安然不会再怕他了。”
陆安然回头,不出意外地二楼窗户边看到一个黑影,就算隔着这么远,陆安然也知道对方在盯的是他。
陈屿见他回望,抬手,打开了窗户。
程欺眼神一下冷了,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回头,却见陆安然往旁边走了几步。
陆安然环视一周,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一个大石头,在心底温习了一遍打雪仗的经验,拿起石头,手腕用力,猛地砸向那个窗户。
石头像一把利刃一样飞了出去。
陈屿吓得不行,飞速关窗蹲下身。
玻璃被砸中,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陆安然嗤笑一声:“怂货,吓谁呢!”
他才不怕。
程欺没想到陆安然准头这么好,但凡陈屿躲晚一点,那石头就要砸中他脑袋了。
只不过刚才发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楼下陈屿的父母立马出来查看,气急败坏地大喊:“谁把我家玻璃砸破了!”
陆安然抓着程欺的衣服拔腿就跑。
他那一百块可付不起砸碎玻璃的钱。
陆安然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问:“真砸破了吗?我力气这么大?”
程欺看着他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有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透着股狼狈的鲜活,他应了一声:“嗯。”
陆安然想回头去瞧那扇玻璃窗,手腕却突然被攥紧。
程欺拽着他猛地提速,“快跑,他们追过来了。”
陆安然大惊失色,下意识跟着程欺飞速往前逃窜。
耳边风声呼啸,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沾在滚烫的脸颊上,很快融化成水,像细碎的眼泪。
可陆安然一点都不想哭,他觉得很快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被抛远,陆安然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扶在膝盖上,气喘嘘嘘地仰头看向程欺,像是肯定,又像是强调,“我真的砸破了!”
程欺看着少年黑得发亮的眸子,那里面盛着光,也盛着挣脱束缚的肆意。
他抬手拂掉陆安然肩头的雪,语气低沉却温柔:“嗯,破了。”
窗户破了。
这十几年的牢笼和桎梏,也破了。
53 ? 第 53 章
◎你睡觉为什么睁着眼?◎
回家的路上, 陆安然走路都是蹦着的。
只不过,等他们到家已经将近凌晨,陆安然朝楼上看了一眼, 妈妈卧室的灯已经灭了,显然是休息了。
陆安然问:“你订的哪个酒店?我看看, 帮你指个路。”
以程欺的少爷脾性, 估计订的是最高档的那种,那应该在市中心,也不算太远。
“这么快就赶我走?”程欺冷极似地跺了跺脚, “不让我先进去暖和一下?”
外面气温是真的低,两人说话的时候呼出的都是白色的雾气。
陆安然闻言没多想,直接打开门,“那你先进来。”
客厅灯打开,陆安然去倒热水。
陆妈妈总是嘱咐陆安然多喝热水,所以客厅的暖水壶里有现成的。
程欺坐在沙发上, 将围巾解开放在一旁, 视线环视一周。
陆安然的家并不大, 但是布置很用心,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缘故, 陆安然家的沙发上和桌上都铺了垫子,看手法, 像是陆妈妈亲手织的, 瞧着十分温馨。
陆安然将热水递给他,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
他拿出手机, 正准备打开地图, 程欺忽然来了句:“我没订酒店。”
“买的票太赶了。”程欺摸了摸鼻子, “我考完试就直接打车去高铁站了, 中间没停顿。”
陆安然狐疑地瞅他一眼,“你买的到隔壁市的高铁票?”
直达这里的高铁很少,他能买到都是凑巧,加上程欺考完试的时间,应该是买的隔壁省会的票。
程欺嗯了一声,“转车可麻烦了,根本没空买票,要不,你收留我一晚?”
说完,抬眼看向陆安然,表情有些可怜。
“路上雪很大,我的鞋子都湿了。”
压低的声音配上说出的内容,活脱脱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狗。
要是以前,陆安然绝对心软了,可现在,他双手抱肩,语气冷酷:“程欺,还装呢?”
“你以为高铁跟飞机一样没网呢?A市到隔壁省会6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你订八百个酒店了。”
程欺哇了一声,夸他:“你也太聪明了。”
陆安然:“少贫。”
“我建议你现在就订酒店。”
陆安然将话题拉回来,“我家就两个卧室,我的床很小,你睡起来肯定没有酒店舒服。”
程欺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又叹了口气:“这个点,估计也订不到合适的地方,实在不行,我就在外面大马路上将就一晚得了。”
陆安然板着脸:“你别跟我使苦肉计。”
可程欺像是真的准备走,把围巾到脖子上,“没事,我坐车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凉亭,反正我不困,坐一晚也没事。”
说完,起身朝门口走。
陆安然想都没想就拉住他:“你想在外面冻死吗?!”
等程欺回头,他看到程欺唇边的弧度,意识到自己还是中了招。
不过时间很晚了,程欺坐了一天的车,在这种事上一直纠缠没意义,“那我问问我妈,有没有多余的床垫和被子,你在我房间打个地铺。”
开一晚上空调的话,应该不会冷。
可程欺想都没想就拒绝,“别,我三更半夜来你家太冒昧了,我不想这样见你妈妈,很不礼貌,也不正式。”
陆安然感觉[正式]这两个词用在这里很怪,可他没细想,见程欺这么坚定,再次妥协,“算了,你跟我上楼。”
计划得逞,程欺屁颠颠跟着陆安然上楼。
陆安然的卧室有独立的卫浴,程欺征得陆安然允许后,立马进去洗澡。
坐了一天车,浑身不自在,而且刚刚揍陈屿的时候出了汗,不洗澡他受不了。
遗憾的是,陆安然给了他崭新的洗浴套装,他没办法蹭浴室里的。
浴室内水声阵阵,门外的陆安然则是看着自己一米六的床发愁,这怎么挤得下两个大男人啊!
好在他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床新的棉被,两人不用盖一床被子。
他刚把被子分好,浴室里传来程欺的叫声。
“陆安然,有衣服借我凑合一晚吗?”
陆安然看着磨砂玻璃里的黑影,头都大了,“你进去那么积极,结果没换洗的衣服?”
程欺摸了摸鼻子,“你看我来的时候手上拿东西了吗?”
陆安然回想了一下。
程欺的确两手空空,唯一带的可能就是手机和身份证。
他真的很想敲开程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程欺声音都在抖:“我保证就这一回,热气散了好冷。”
陆安然想起程欺现在的真空状态,咬牙回头去翻衣柜,好在还有一次性的内裤,和他夏天的睡衣可以应付一下。
浴室门开一条缝,陆安然把衣服递进去。
可没几分钟,程欺又响了,“有其他内裤吗?”
陆安然冷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要是犯少爷病,他不介意让程欺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程欺咳了咳:“内裤小了。”
陆安然脸瞬间红了。
他买的是均码!!!
程欺见门外没了动静,补了一句:“没挑衅。”
陆安然:“?”
程欺:“算了,我挤挤能穿。”
陆安然懒得搭理他。
洗完澡出来,陆安然将吹风机递给他,程欺再没作妖,乖乖吹头发。
内裤小不小陆安然不知道,不过他这套睡衣穿程欺身上是真不合适,小了不止一个码。
程欺这小子平时吃的什么……
他年龄比程欺小,有机会再往上窜窜吗?
程欺头发吹干后,将吹风机放回原位,陆安然正在浴室洗漱,听到风声没了,含混开口:“你可以先睡。”
虽然开了空调,可程欺毕竟穿的是他夏天的睡衣,肯定会冷。
程欺嗯了一声,看向陆安然铺的床铺,两床被子,泾渭分明,不过有一侧的空间明显宽敞不少。
那边的枕头也是新的,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陆安然表面看上去又冷又凶,可性子比谁都软。
程欺重新把那边小空间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
陆安然虽然在刷牙,可眼睛却透过门缝悄悄地往外看。
程欺虽然上了床,可目光却好奇地到处打量。
还好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收拾过,房间里没什么臭袜子和内裤,不然以程欺探照灯似的目光,就算角落里的垃圾都会被翻出来。
不过,他今晚真的要跟程欺睡一张床?
按理来说,两个大男人一起睡稀松平常,他也不是多扭捏的人。
可——
程欺是gay啊!还对他意图不轨!
他怎么就纵着程欺的小伎俩把人带进了屋呢!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分别!
陆安然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程欺已经躺进被窝了,见他出来,目光就跟磁铁似的黏在他身上,走哪跟哪。
就连喝水也盯着。
程欺这模样,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