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然放下笔。
【Ran:他们没骂你,最多说你凶。】
这个帖子他早上刚醒就发现了,没什么离谱的言论,最多是有一些拱火想看热闹的。
而且,[吵架]事件无形中又帮他立了一波人设。
很妙妙。
不过,他担心程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还是敷衍地发了个表情包安慰。
【Ran:摸狗头.jpg】
程欺看着表情包里那个吐舌头笑得傻里傻气的金毛,哭笑不得。
陆安然从哪找来这么应景的表情包?
快到十二点,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程欺飞速回头,问陆安然:“去吃饭?等我十分钟。”
说完,直接换了一套破甲暴力输出装,“速推。”
陆安然本来想拒绝,可看着程欺在键盘上快按出残影的手指 ,拒绝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宿舍人都在,他拒绝很伤程欺面子。
游戏结束后,程欺起身套上外套,“今天中午去哪吃?”
陆安然早就想好了,“去吃北三二楼的麻辣香锅。”
这一家也很好吃,他还没带程欺去过。
程欺拉上大衣拉链,“行。”
说完,顺手捞起陆安然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外面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雨,你戴上围巾,我拿伞。”
易方见状忙不迭地穿袜子,“等等我,我们也一起去。”
陆安然的脚步一下就停了,刚想说什么,程欺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易方太磨叽了,我饿死了,不等他。”
易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陆安然被程欺裹挟着带出了门。
*
不知不觉,程欺粘了陆安然整整一周。
周五下午,程欺有一门考试,两人短暂分开,陆安然在图书馆,忽然有点渴,头都没抬,往对面伸手,可半天了,没人搭理他。
“程欺。”陆安然抬头,“我的水杯——”
猝不及防跟对面一脸懵逼的女生对上视线,陆安然强装镇定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学疯了有点。”
跟程欺一起的这一周,程欺帮他拿水杯灌水冲热水袋,更神奇的是,他只要一抬头,程欺就知道他是饿了渴了还是笔没墨了。
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陆安然拿着空水杯去打水的时候,走了几步,才惊觉方向走反了。
图书馆左右格局很相似,加上他本来就有点路痴,之前用心记了好几回方向,从来没出错过,没想到跟程欺待了一周,打水的地方都分不清了。
陆安然将水杯打满,表情慎重。
再这样下去,要被程欺养傻了。
回到座位,对面的女生可能觉得他有病,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陆安然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视心底那点不习惯,低头继续复习。
下午五点半,陆安然刚好解完一道题,拿起手机,而程欺也非常凑巧地结束考试,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
【恐同直男:真的考神附体了!!!】
【恐同直男:洒水有用!】
已经到了吃饭的点,陆安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程欺考完试的教学楼走。
【Ran:觉得有用,我不介意下次直接给你泼一杯子。】
【恐同直男:泼你喝过的?】
【Ran:……】
陆安然无视程欺的骚扰,板着脸把手机放进口袋。
懒得理。
考试前,程欺非要让他跟上次易方一样洒个水,或者戴他的围巾上考场,两相权衡,陆安然象征性地给程欺洒了一点。
看程欺的反应,应该是考试很顺利。
毕竟都跟他混了一个星期的图书馆了,加上记忆力好,八成又是高分。
可恶的天赋怪。
幸亏两人不是一个专业。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欺一眼看出陆安然的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陆安然实在没脸说自己是被卷到了,表情冷酷地开口:“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他不想带着天赋怪学习,他不要受这种压力!
程欺思考几秒,“不是你带我来吃饭的?”
刚考完,他往图书馆走了几步,就看到陆安然来接他了。
上次陆安然考完试也是这样,如果是饭点,那就去食堂吃顿好的,如果不是,那就买点零食犒劳自己。
今天陆安然直接带着他来吃食堂的排骨饭了。
陆安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我说你跟我去图书馆这件事,你没必要每天早上那么早跟我起床,要是真想复习,我可以帮你在图书馆占位。”
那样他就能早起抢跑了~
不过这番话在程欺听来是陆安然故意找借口跟他分开。
这一周有点太得意忘形,他忘了小猫压根没有答应他的追求,现在还烦他了。
“我可以减少跟你去图书馆的频率,但是有一个前提。”
陆安然立马放下筷子,“你说。”
程欺:“你随便选个游戏,我们玩一把。”
“游戏我选?”
陆安然没想到程欺就这样把主动权让给了自己,“那奖惩机制是什么?”
程欺咳了咳,“一局定胜负,要是你输了,就陪我约会一次。”
陆安然:“!”
陆安然吓得当场就想取消对赌,可话到嘴边,看到程欺眼底戏谑的笑,又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要是他决定游戏还能输,那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陆安然努力忽视脸上升腾起来的热气,“那你要是输了呢?”
程欺就不跟着他去图书馆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赌约勉强算是对等。
“如果我输了——”程欺拉长语调,唇角向上扬起,“我陪你约会一百次?”
44 ? 第 44 章
◎太丢人了。◎
这种撩人又无赖的话陆安然听得再多也适应不了, 脸瞬间红了。
他将程欺偷偷夹到他碗里的排骨全还了回去,将自己剩下的饭菜囫囵解决干净,端着饭盘就要走。
程欺立马拉住他的手认错,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我输了我就降低频率, 不天天跟你去图书馆。”
陆安然看着程欺抓着自己的手,绷着脸:“放开。”
程欺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真把小猫惹毛了, 乖乖松手,“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刚想起身,陆安然冷冷开口:“坐着。”
程欺一屁股坐了下去。
陆安然指了指他碗里剩下的四块排骨,“吃完,不然我现在就去跟阿姨告状说你浪费粮食。”
那个窗口的阿姨看程欺长的又高又壮,人还帅气, 每次都给程欺打很多排骨, 程欺再笑眯眯地说些哄人的话, 排骨量与日俱增。
他在阿姨那排队吃了无数次排骨饭, 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在陆安然的死亡视线下, 程欺再次拿起了筷子。
这话属实威胁到了他。
要是真惹阿姨不快,每次勺子抖几下, 他还怎么悄悄给陆安然分排骨?
等程欺吃完, 食堂已经不见陆安然的身影。
没等他打电话,陆安然主动发来了消息。
【陆小猫:回宿舍, 决一死战。】
程欺眼神一凛, 慢吞吞往回走。
他发现自己还是托大了, 虽然他各种游戏都十分擅长, 可陆安然更厉害,比如pubg,一打一能把他射成筛子。
等程欺回到宿舍,陆安然已经支起了桌子,他指了指对面放上的小凳子,“坐。”
易方和赵时博还没回来,正好给两人留出空间决斗。
程欺放下书包,心里直打鼓。
不会吧?陆安然还会下围棋和象棋?
这些他只能说知道规则。
真完了。
好好的约会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程欺试图再挣扎一下,“我最近哪里惹你讨厌了,你说,我改?别赶我行不行?”
陆安然不跟他玩这一套,淡淡开口:“再不来我就当你自动认输。”
程欺直接往小凳子上一坐:“来就来。”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棋盘,忽然发现一点不对劲,为什么是一张大的田字格纸?
围棋还能这么下?
直到陆安然递给他一支红笔,“你画圆圈,我画叉。”
程欺倒吸一口凉气,“五……五子棋?”
陆安然一脸嫌弃:“你不会?”
说完,还真的给程欺科普了一下。
陆安然觉得选那些电子竞技游戏太欺负程欺,五子棋基础简单,他小时候都是左右手互博,玩的很开心。
他不知道程欺小时候玩不玩这个,保险起见,还是给人讲清楚了规则。
“实在不行,pubg,王者,英雄联盟,你随便选。”
程欺毫不犹豫:“五子棋。”
这玩意他起码有五成胜算。
三分钟后,程欺惨败。
“再来一局!”
一分钟速通。
第三局,程欺勉强坚持了两分半。
程欺麻了。
陆安然落子毫不犹豫,脑速飞快,防守的同时,还不忘进攻,忙得他瞻前顾后,总有疏漏的地方。
这比上次他生日被陆安然鞭盒子还打脸。
程欺心如死灰,也见识到了陆安然的决心,“愿赌服输,我今天不住宿舍。”
说完,戴着小狗围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安然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一时愣神。
不是只不跟他去图书馆吗?为什么宿舍都不住了?
可人都走了,陆安然再追或者发消息又像是求着对方回来一样。
而且,程欺的追求真的防不胜防,短短一周,他就扛不住了。
他需要空间让头脑冷静下来思考。
程欺也的确说到做到,隔一天才回宿舍,跟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相处也变得有分寸感起来。
按理来说,陆安然应该感到轻松,可慢慢的,他每天晚上临睡前的第一想法就是——
明天程欺就回来了。
明天程欺就走了。
一来一回,他感觉自己在掰着指头等程欺回来。
说句不合适的,跟望夫石似的。
他怀疑这是程欺歹毒计划的一环,之前想把他养废,现在又故意拉扯勾他。
陆安然很能忍,没有一次给程欺主动发消息。
不到一周,程欺实在忍不住,给向他支招的吴云打了个电话,“兄弟,你不是在整我吧?”
说好的距离产生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怎么陆安然对他越来越冷淡了。
吴云也心虚地厉害,他这招数都是追女孩子得出的经验,用在陆安然那样的冰块身上,奏效他反倒觉得撞鬼了。
“你就不该那么快摊牌。”吴云试图转移话题,“刚确定心意你就告白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欺下意识开口:“我以为他也——”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以为陆安然对他也有意思,只要他先迈出一步,两人自然水到渠成。
可陆安然的态度一直在回避,他才会想缓和攻势……
所以,陆安然到底喜不喜欢他?不会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吧?
程欺没敢深想,“算了,我先挂了。”
这个认知让程欺心情极度烦躁,今天不是他能粘着陆安然的日子,可他想都没想,直接从校外的房子里换上衣服,往学校赶。
正好他有个快递要取。
他刚准备出门,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竟然是陆安然的。
【陆小猫:小鼠的坚果吃完了,还有剩下的吗?位置告诉我一下,没有的话我就再买一袋了。】
程欺原本急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另一边,过了几分钟,陆安然没等到程欺的回答。
现在才下午六点,程欺就睡觉了?还是在玩游戏?他又发了个消息。
【陆小猫:那我在网上下单了?你最近不在,小鼠见不到人,一直在扒笼子,得多喂一点零食安抚。】
程欺看到这个消息,一下冷静。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陆安然在变相希望他回去。
心情忽然由阴转晴。
这次陆安然很快得到回复。
【恐同直男:我已经买了,在快递站。】
陆安然看了一眼在鼠笼里巴巴仰头看他的小鼠,问程欺。
【Ran:我去拿,你把码发我。】
发完这句话,陆安然摸了摸小鼠的头,低声:“我现在去给你拿好吃的,等等哈。”
易方和赵时博最近也在忙着复习,这个点还在图书馆没回来,陆安然拿好雨伞,戴上围巾就出了门。
最近天气很阴冷,一直下雨,出门后冷风一吹,懂得人骨头都在打颤。
陆安然以为自己穿的够厚了,出了宿舍楼,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走了几步,陆安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装备漏了一个。
手套没拿,举着伞的右手很快就冻得没知觉了。
这个快递站在附近北门门口,来回要走十五分钟左右,陆安然没回头,速战速决,脚步飞快,不到五分钟就到快递点拿到了快递。
只不过,这快递摸着软软的,不像零食?
或许是程欺买的东西贵,在外面包了不少泡沫吧?
拿完快递往回走了几步,他收到程欺的消息。
【恐同直男:你拿到快递了?我等会回宿舍一趟。】
陆安然看到这话,莫名有点紧张。
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后,陆安然把伞挪开,任由脸上淋了一层冰雨。
很好,冻清醒了。
程欺本来就是这个宿舍的人,回来一趟怎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家又没说是来找你的?
紧张个屁。
【Ran:嗯。】
回完一个超级不在意的[嗯],陆安然加快脚步往宿舍赶。
只不过,路上还在下雨,陆安然再快也快不到多少,而脚上该死的鞋带又散了,他一手拿着快递,一手撑伞,根本没空理,索性任由它散着往前走。
经过一片松树林时,迎面走来一个女生,歪歪扭扭地撑着伞,一手捂着脸,看到他,几乎是躲着往前跑。
陆安然疑惑回头,发现对方的白色羽绒服上有一大片泥点子。
这是摔跤了?
好倒霉。
陆安然同情了陌生人一秒,抱着小鼠的零食,继续往宿舍赶,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打湿的大理石面太滑,让他趔趄了一下,正当他想稳住身形的时候,祸不单行,左脚忽然踩到右脚的鞋带。
身体重心彻底失去控制,脚狠狠绊了一下,陆安然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一股钻心地疼,陆安然闻着地面泥土特有的腥味,一下懵了。
此时旁边有路人经过,陆安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伞将自己的脸挡起来。
“同学,你还好吗?”
陆安然动了一下腿,感觉能行,含混开口:“没事。”
对方闻言便走了。
陆安然低头看了眼,胳膊肘和裤腿都是泥点子,重灾区是屁股,他甚至都能感受水慢慢渗透衣服传来的潮湿感。
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
他忽然理解那个女生为什么要捂着脸了——
太丢人了。
陆安然尝试站起来,可他还是忽视了脚踝的伤,一动就疼。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很快有了判断。
没伤到骨头,只是手脚都冻僵了,将扭伤的疼痛放大了。
宿舍里他备了云南白药,回去喷喷,养几天就好。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回去。
陆安然没敢贸然起身,路面太滑,他怕梅开二度。
正当准备自己再试一下时,伞面被人拍了拍,发出几声敲门似的闷声。
陆安然条件反射地将伞压低:“我没事,不用帮忙谢谢。”
“陆安然?”
听到熟悉的嗓音,陆安然懵懵地挪开伞面,看到是程欺的那一刻,鼻尖陡然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程欺。”
“我扭到脚了。”
45 ? 第 45 章
◎宝宝,再骂几声我听听?◎
程欺在手机上收到快递取件的消息后, 便往快递点走,准备跟陆安然汇合。
看到路边的那把眼熟的伞,他心头一跳。
等伞面挪开, 陆安然坐在地上,小脸发白, 跟他说:“程欺, 我扭到脚了。”
他从来没听过陆安然这个语气。
无助,茫然,还有点委屈。
程欺心一下就乱了, 他将伞全倾到陆安然那边,“我的伞大,你拿着,我抱你去医务室。”
陆安然衣服上都是泥巴,显然是拐弯的时候摔到了脚。
陆安然把自己的小伞收起来,再把小鼠的零食拿紧, 刚想扶着程欺站起来, 程欺忽然伸手穿过他的腋下, 一个公主抱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惊讶之下, 陆安然的伞一下歪了, 差点飞出去。
他慌忙将伞撑好,“你抱我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是脚崴了, 又不是残废, 跛着能走,而且程欺是真的毫不避讳, 大马路上给他来公主抱。
两个大男人这样也太显眼了!
而且, 这样一抱, 他身上的泥巴都蹭到程欺的白色羽绒服上, 看得他难受极了。
“程欺,你能不能爱惜一下你的衣服?”
程欺抱着他往医务室走,步伐很稳,“你比衣服重要。”
“你先放我下来,我只是扭了一下,我能自己走。”陆安然试图跳下来,迎面忽然走来两个人,吓得他立马偏头将脸埋进程欺胸膛。
温热的呼吸清晰地拂过程欺的颈项,又麻又痒,饶是程欺知道现在情况不合适,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跳加快。
这还是陆安然第一次主动靠他这么近。
路人走远后,陆安然抬头,“程欺,你想勒死我吗?”
忽然停在原地,抱着他的力气也变大了不少,浑身紧绷,硬得跟块砖头似的。
程欺猛地回神,放松力气。
陆安然脑子转得飞快,趁机挣脱程欺的怀抱,跳了下去。
单脚当然站不稳,他伸手想去拽程欺的胳膊,可程欺直接握住他的手。
两人手心相贴,陆安然被程欺的体温烫到,下意识想松手,可程欺没放,眉头紧紧蹙起,“你疯了?扭到脚了还往下跳?”
陆安然理直气壮:“我选好落点了,摔不了。”
而且,如果站不稳他会去抓程欺,他又不傻。
程欺见陆安然金鸡独立还梗着脖子跟他呛声,额角抽了抽,“别闹,先去医务室。”
陆安然见他俯身又准备抱自己,立马伸手阻挡,“别抱了!我自己可以走!”
两男的这样像话吗!
程欺对他的抗拒视而不见,轻松抓住陆安然的一只手塞进口袋,卡上拉链,再俯身,手刚穿过陆安然腿弯,脑袋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动作。
程欺偏头,看向陆安然被撞红的额头,气笑了,哪有人急眼了用脑袋来撞的啊?
他用指腹蹭了蹭陆安然的额头,“理由。”
“如果是觉得丢人,免谈。”
最后一句话让陆安然的借口胎死腹中,他含混:“这只是一方面。”
他目光落在程欺已经脏了一大片的羽绒服上,“我身上太脏了,再蹭,你衣服真的要废了。”
程欺这件衣服新买没多久。
程欺啧了一声:“你心疼它,我心疼你,而它的命运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胜。”
陆安然:“?”
诡辩!
“行,我摊牌。”陆安然把手从程欺的口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我就是接受不了公主抱。”
他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程欺没想到他这么倔,撸起袖子准备来硬的,陆安然眼皮一跳,把他的袖子重新盖了下去,没骨气地跟他商量:“换成背行不行?”
他前面衣服没脏。
程欺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背对陆安然,蹲下身,“上来。”
可刚往前走一步,陆安然掰着他的脑袋转向,“先回宿舍,你起码让我换身衣服再出门。”
程欺问:“你还有洁癖?”
陆安然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程欺感受着脸上粗糙又略微湿润的触感,“那现在是谁在用沾满泥巴的手掰我的脸?”
报复的小动作被发现,陆安然收回手,咳了咳,“不好意思,忘了。”
回宿舍差不多五分钟的路程,程欺走得很慢,也很稳当。
有路人经过的时候,陆安然就会将伞压低,试图挡住两人的身形,不被人认出来。
程欺的脚步只能跟着他的动作暂停,“陆安然,我看不到路。”
陆安然将伞抬高,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想提醒你,宿舍楼前面有个大水坑。”
“喏,就你前面,我建议你放我下——”
[来]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见程欺毫不犹豫一脚踏进水坑。
他本来以为是意外,可程欺表情都没变一下,继续背着他往前走。
陆安然表情立马严肃下来。
这双鞋子他记得,易方说他们篮球队去隔壁学校比赛的时候,对方炫富,程欺的这双鞋子让对面哑口无言。
他还踩过一脚,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从小做事循规蹈矩,爱惜粮食珍惜衣物的陆安然表示强烈的不理解,“你放我下来!”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程欺没想到陆安然受伤了还这么不安分,警告道:“再闹,我直接在大马路上打你屁股信不信?”
说完,捏住他踢腾的小腿,
陆安然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小腿肉被掐了一下,惊恐地瞪大眼。
放肆!!!
程欺这种行为跟调戏他有什么分别!
程欺明显感受到后背的小猫毛完全炸开了,不过碍于[捏屁股]实在太有威慑力,趴在他背上,再没敢乱动一下。
回到宿舍,程欺把人放到椅子上,一回头,陆安然还在瞪他。
一副你完了你等着我脚好了就蹦起来把你干掉的恐怖气场。
程欺跟他对视了快一分钟,慢吞吞开口:“换不换衣服?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背到医务室去。”
陆安然抿紧嘴巴,半天,硬邦邦蹦出一个字:“换。”
敌强我弱,需要暂避锋芒。
裤子是重灾区,陆安然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牛仔裤,保险起见,又拿了条内裤,一瘸一拐去浴室换衣服,
准备关门时,一回头,程欺在他后面。
程欺见他一副看变态的眼神,无奈:“我是怕你摔倒,想什么呢!”
这话陆安然倒是认同,他要是真锁门摔里边,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要脱裤子,你转过去。”
程欺随口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说完忽然意识到两人的性向,本来坦荡的表情忽然有几分不自在。
要是没看错,刚刚陆安然还拿了一个灰色内裤。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却见陆安然已经开始解拉链了。
程欺:“?!”
他飞速转身面壁思过。
现在的gay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看来他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程欺努力不去想象那种画面,正当他数浴室的砖有多少块时,身后传来陆安然的闷声。
“你扶我一下。”
单脚穿裤子太难了。
陆安然说完抬头,看程欺背对着他,在离他十万八千米的地方伸出了胳膊。
他伸手,连程欺衣角都没摸到。
“你近一点。”
程欺后退走了几大步,差点把陆安然撞翻。
陆安然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你——”
一抬眼,瞥见程欺发红的耳朵,话音戛然而止。
“程欺,你不会在害羞吧?”
程欺立马转身,想反驳,一垂眼,瞥见陆安然穿好的裤子,“你穿好了?”
“没呢。”陆安然拿出一截黑亮的皮带,“皮带对不准。”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系带子,总会露几个扣。
程欺看清皮带的样式后,额角抽了抽。
他不太理解,不到20岁的少年怎么能在裤腰系这么低调深沉的皮带。
察觉到程欺呆傻的目光,陆安然非常满意。
要知道,这条皮带他大一时候就买了,在网上挑选了整整2小时,沉稳低调,非常有大佬气质。
只是,他没机会向任何人展示。
现在,终于!
陆安然将皮带一端递给程欺,背对他,“你帮我穿一下。”
程欺帮陆安然把腰带扎上,咔哒一声清响,他忽然理解了这个皮带的必要性。
陆安然的腰太细了,平时拢在宽松的外套下丝毫不显,现在被纯黑色的皮带一勒,勾勒出柔韧又利落的弧度。
只是,那皮带的黑色沉得厉害,晕开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等程欺多看,陆安然将毛衣下摆往下拉,盖住了那截清瘦的腰线。
陆安然丝毫没察觉到程欺隐晦的目光,拍了拍毛衣上沾到的泥巴,“怎么毛衣也脏了。”
正当他准备出门去衣柜拿毛衣时,程欺将旁边的一个椅子拖过来,按着他坐下,“你刚才给小鼠拿的快递放哪了?”
陆安然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放桌子上了。”
程欺将快递拿进来,正巧看到陆安然掀起裤腿在看自己的脚脖子,肿了一块,但不是很严重。
陆安然听到动静,开口:“我觉得不用去医务室,我喷点云南白药养几天就行。”
程欺蹲下身,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转了几下,“痛吗?”
陆安然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老实回答:“有点痛,但能忍受,应该只是韧带拉伤。”
程欺受这种伤的经验比陆安然多,点头,“是不用去医务室,等会给你冰敷一下。”
按理来说,这么简单的伤他早就能看出来,可之前被吓慌了神,只想尽快带陆安然去看医生。
陆安然见他同意,松了口气,“我先去把身上的毛衣换了。”
刚准备起身,被程欺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我拿了。”
程欺将快递袋拆开,陆安然定睛一看,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瞧着毛茸茸的,最关键的是,它胸前有一个很小的卡通猫咪。?
陆安然瞬间被吸引。
这猫好像是手工绣上去的,瞧着活灵活现的,还翘着尾巴,好萌。
沉浸式地欣赏了几秒,陆安然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明明跟我说这是小鼠的零食。”
程欺语气毫无诚意,“哦,记错了。”
他将毛衣抖开,往陆安然身上比划了一下,“材质是羊绒的,保暖性很好,你试试。”
最近气温很低,陆安然总是要分风度不要温度,去图书馆短短几分钟路程,脸都吹白了。
他这才买了这件毛衣。
陆安然拖着椅子后退,将背紧贴在墙上,“不要。”
虽然这衣服看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还有猫咪作为诱饵,可他不能平白接受程欺的礼物。
程欺对此早有预料,“其实是我把衣服买小了,你帮我试试好不好穿,好穿的话,我就去换个大号,不好穿我直接退了。”
陆安然语气一言难尽:“程欺,你说谎的时候表情能不能认真点?”
也太假了。
程欺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圈住陆安然红肿的脚踝,“不试的话,都别走了。”
他的脚本来就是敏感地带,被这样圈住,痒得不行,怕被程欺看出来,陆安然立马认怂:“我试还不行吗?”
他的脚是要冰敷,不要热敷!
陆安然卷起毛衣下摆,利落脱掉身上这件,朝程欺伸手,“给我。”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大小不合适,穿着不舒服,扎脖子……
把人打发了就行。
程欺将毛衣递给他,还怕陆安然不方便,帮他扯袖子拉衣领,成功让蒙着脑袋的陆安然找不到袖口。
“我是脚扭了,不是胳膊废了。”陆安然的声音从毛衣下面传出来,有些闷,却无比冷酷,“把手撒开!”
程欺立马松手。
将毛衣重新转了一圈,陆安然胳膊伸直,成功冒头。
程欺看了一眼,捂着嘴边偏头装作看门口:“易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去网吧,熄灯之前不会回的。”
“不过你也别装了,偷笑什么呢?”
陆安然低头,看到那个小猫标志,确定自己没穿反,而且这个毛衣很软很修身,他穿起来肯定不丑。
程欺看着物理意义上炸毛的陆安然,摸了摸翘得最高的那撮头发,咳了咳,“你头发飞起来了。”
陆安然转身,正好跟后方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眼。
草!
哪来的狮子王!
他飞速站起来去水龙头那里接水抹头发上,梳理几下,将不安分的头发全压了下去,“程欺,你买到假货了。”
什么羊毛!分明是聚酯纤维!
程欺见他语气一本正经,配合点头:“我等会就去投诉他们。”
陆安然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有些受不了,“不许笑了!”
他平时换衣服的时候旁边都没人的!
可恶的高领毛衣!可恶的细软塌!
程欺看着努力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陆安然,开口:“别压了,很可爱。”
这词对陆安然来说无疑是对他人设的剧烈攻击,他瞪大眼,耳朵瞬间红了,回骂:“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程欺眨了眨眼,“谢谢夸奖。”
陆安然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当即就想离开这个处处受人挟制的浴室。
他板着脸起身,重重推开面前的人,可程欺就跟一堵石墙似的,回弹的作用力让金鸡独立的陆安然瞬间失去平衡,往旁边咚咚跳格子似的跳了好几下。
程欺目睹全程,及时搂住陆安然的腰,稳住重心后,再也忍不住,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安然:“……”
他认命了,抬头看着头顶的灯。
嗯,很亮,这是多少瓦的灯泡?
他进来前为什么要开灯?做的一系列糗事全被这个坏蛋看到了。
如果关了可不可以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
这样想,陆安然也这样做了,他伸手,将旁边的开关摁灭,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脑袋,“笑够了没?撤头,我要出去。”
程欺慢慢止住笑意,“先让我缓缓。”
陆安然不懂这有什么好缓的,不够还是耐着性子没动。
几分钟后,陆安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本以为关灯是变相催促程欺出去,没料到光线一暗,周遭的一切都被蒙上了层道不明的味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那点热意透过微凉的空气漫过来,他本来就没彻底降温的耳尖又 “腾” 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陆安然伸手,想悄悄把灯打开,可他不知道程欺怎么那么好的视力,精准地锢住他的手腕压到身后,“别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安然偏头,试图躲过程欺侵袭过来的气息,含混:“什么?”
“你摔倒的时候,看到我过来,为什么委屈?”
陆安然感受着自己渐渐加速的心跳声,喉结滚了滚,低声:“没委屈。”
“那是开心?”
“陆安然,我对你也很重要,对吗?”
程欺的声音在黑暗中无比清晰,让陆安然无处可躲。
他在心底问自己,重要吗?
答案是肯定的。
陆安然想耍心机躲避掉程欺的问题,可口才极好的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拿什么来糊弄程欺的真心。
或者说,他没办法糊弄,也不想糊弄。
他只能选择沉默。
程欺早就习惯了,叹了口气,很轻在他的肩窝上蹭了一下,“宝宝,别躲我了行不行?”
他这几天在外面都没睡好。
每天七八点就醒了,却不被允许出现在陆安然眼前,心底空落落的,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他能抱到陆安然,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温软味道,忽然觉得这么久的冷落挺值的。
陆安然察觉到不对,将手压在程欺脸上,“你是狗吗?闻什么呢?”
程欺偏头,让他的手搭在自己的侧脸,“闻你。”
直白的话让陆安然羞得脖子都红了,“程欺,你还要不要脸了?”
程欺疑惑:“狗要脸有什么用?”
陆安然彻底败北,却被人堵在墙角,怎么都走不掉。
他理不清心底的声音,更奈何不了步步逼近的程欺。
他捂着快要爆炸的耳朵,板着脸飙了句最狠的脏话:“坏狗!滚开!”
语气恶声恶气的,凶得不行。
这是陆安然能想到的最直白且能说出口的骂人的话。
程欺慢慢抬头。
从来没人这么骂过他。
可他不光不生气,还该死地意犹未尽。
他真的完了。
正当陆安然以为自己骂得太过分,程欺要找他算账时,黑暗中响起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
“宝宝,再骂几声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