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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感受着掌心之下的柔软颤动

“你要是嫌成天和阿滟大眼瞪小眼,待着腻,那也可以回夏家去住会儿啊。”

“你奶奶是不是让阿艳管着你,处处向着阿滟?”

“所以啊,要让你奶奶向着你,让她觉得你是靠谱的,你得让她看到你成熟独立有主见的一面,而不是只会撒娇哭闹跟小孩子一样,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你得自己去想。”

秦滟在公司一直忙到十点,坐车回去路上和葛莉聊了聊行程和人事,到家后又拿出电脑看邮件,把未读邮件一个挨一个点下去。连垃圾邮件也被她一份一份删掉后,又想起自己还有资料没看,于是准备去盛点水继续。

没想到起身的时候她脑袋嗡得一声,险些把自己踉跄碰摔。

秦滟这才意识到自己忙太久,满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数据和报告。

秦滟又慢慢坐了回去。

工作人员早就下班离开了,整个别墅只有她一个人,这几天都是这样,今晚也是这样。

家庭管家艾琳早已把恒温控制打开,高达五米多的电视墙上显示的逼真的火焰在她的眼瞳中倒映。

秦滟坐下后许久没动,一直靠着抱枕看着电子炉,像入定了似的。

恋爱三年,结婚七年,从认识到现在拢共也有十年了。秦滟想回忆点什么,或者说反省一下梳理梳理这段感情,但她做不到。她想了半天都是乱的,反而脑袋越来越胀。

她又准备起身去找点喝的,白酒或者什么茶咖啡都行,结果看见面前茶几上放着骆驼骨烟盒,好像是刚才自己在车上抽烟塞进兜里,刚才嫌膈随手放在那儿了。于是她换了主意,抽了一根出来。

打火机脆响的那一瞬,秦滟轻易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I国时夏明棠给她打电话,开口第一句是质问她抽了多少烟。于是从I国回来之后她有意不让自己在家里吸,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容易焦躁,办公室的烟被她快抽完了。

现在好了,她亲耳听见夏明棠对她说“离婚”。其他不知道,目前看来已知唯一“好处”是香烟自由。

对,离婚。“有句话你说对了,我记住了,‘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寒暄一样的问答呢?’”

夏明棠枯坐了半天,起身挪到沙发上摸出了手机。

她又点开那个安静了很久的对话界面。夏明棠先打字“你在干什么”,删掉;又打字“你在哪里”,删除;再打字“你吃饭了没”,删除。

最后她点开表情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眼睛一抬,最上头状态忽而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夏明棠直接关掉表情界面,安静等着,眼睁睁看着对面由“对方正在输入”变成“AAA秦滟”。

夏明棠:……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夏明棠想,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在你离开之后乖乖低头找你,不撒泼不吵闹不折腾,放任你的若无其事。

夏明棠:【方便接电话吗?】

数息后,手机开始震动。

夏明棠点下接听键,打开免提,停顿了一下又关掉免提放在耳边。

没人开口,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过了半天秦滟那边似乎有人说话,声音传过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嗓音。

秦滟开口,不过是对她旁边的人:“稍等。”

夏明棠终于知道说什么了,她顺势问了一句废话:“很忙吗?”

秦滟的声音听不来情绪:“没事,你说。”

夏明棠又卡住了。仅限她和夏明棠二人知道的离婚终于被第三个人知道,原因是夏明棠发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夏明棠当然不会像霸总一样在踩着高跟鞋带着保镖来风露大楼对秦滟甩离婚协议书,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她很现代地发了秦滟私人邮箱。彼时秦滟在喝茶看平板,手很快就点开了。

按理来说她至少应该意识到夏明棠会给她发什么邮件的,但她没有。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完全没思考就打开了文件,写着至少有二号字体大小的“离婚协议书”的封面瞬间占满整个屏幕。

秦滟一口呛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本来就在反复间歇低烧,这一下咳得几乎有点收不住,把平板塞给旁边的葛莉,抽了几张纸慢慢平复。等她忽然反应过来回头的时候,葛莉已经是混合着震惊和错愕的表情了。

葛莉对上秦滟的视线,把还亮着屏幕的平板递过来,另一只手举了举,也不知道学的是是小学生回答问题还是法式军礼。

葛莉张了张嘴,感觉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秦滟特别没有社交礼仪地点点头,从葛莉手里抽走了平板。

她手指一直在往下划,划到底,文档被她拉上去又弹回来。秦滟头昏欲裂地阖目。

“因为我不在乎,我只会祝她未来飞黄腾达。”田淼直接坐她对面的茶几上说,“你在乎得要死,我是挺不明白明明这么在乎为什么要离,你这反应阵仗也不小啊。”

“当初我觉得她是挺不配的,但都这么长时间了,现在这话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做了什么让她提的离婚?出轨了?”

秦滟安静了很久说:“大概算我逼她提的吧。”

田淼猛地站起来,顿了几秒又坐下。

说这话这指定喝醉了。

田淼胸有成竹地拿手机和人说要解酒药,一边嘴上回应疑似醉鬼:“嗯嗯,武力逼迫?好厉害没看出来啊秦三。”

秦滟仍然闭着眼,嗤地一笑:“只是逼她说破而已。”

好像没喝醉。

谭俊明真没想到,她愣了一下:“这都……还生气呢?这都结婚几年了,什么事儿过去了就行了……”

“不。”这一次,夏明棠直接打断了。

夏明棠从桌上拿起纸巾,叠了叠擦拭嘴角上谭俊明看不见的咖啡渍。她动作从容、轻柔,好像方才看到的那些内容对她而言完全没有影响,如同一滴墨流入浩瀚沉默的大海中一样。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夏明棠说,“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必要。”

谭俊明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明棠反而笑起来,她拍拍谭俊明的手背:“愣什么啊谭总。”

“我还谭总,现在真的是谁都叫总了。”谭俊明苦笑一下,“你是要不牵扯风露是吗?”

夏明棠就这样带笑看着她,带着些对谭俊明心知肚明又避开不谈的揶揄。

“如果对风露,或者说对她有影响再另说。”夏明棠说,“你前面说得都对,我也同意,怎么处理是你们要商量的,但是不必扯她。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谭俊明低头看着平板沉思。夏明棠提壶给她又续了一杯咖啡,引得谭俊明目光一抬:“谢谢。”

夏明棠很小幅度一摇头:“没事,也不用着急。”

谭俊明在平板上敲字:“那可不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很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夏明棠说道,“到时候花点钱岁月史书一番,依旧冰清玉洁,海晏河清。”

谭俊明笑起来,将平板一推:“难得见你说话这么秦总的时候。”

“什么?”

“说话很苛刻。”

夏明棠没接话。

她从言语到动作,都在表达对所有与秦滟有关话题的推拒。

平板上是新的公关方案。夏明棠一边看一边听谭俊明解释:“……然后是切割,我们不能真让他们和我们绑死,给公众留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印象。他们不是声称要告揭发幽灵场的大V营销号吗?支持告,告了我们这边帮忙申请查账。营销成本多少,软文花钱多少,对赌是什么,一起公布吧。”

“公布完就该轮到我们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和牧导合作而已。我们有钱、有法务、也有资源,他们背靠地产金融狗急跳墙,代表互联网金融的何导会很乐意和我们合作的。”谭俊明口吻温柔,“不过选择得罪的话就得罪死了,他们这一系的那位老板也至少得是红通结局。”

夏明棠问:“牧导呢?”

谭俊明摊手,状似无奈:“牧导没有选择我们,也没有告知我们。”她停顿了一下笑道,“不过要是可惜他的才华的话,之后未必不能捞他一手,到时候也算是另一桩美谈了。”

“倒反天罡的美谈吗?算了吧。”夏明棠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不是可惜,我还没资格可惜他。”

谭俊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就被夏明棠后面的话截住了:“我能什么都不知道,能有钱有法务有资源,能有……甚至有你们,也不是靠的我。”

她的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谭俊明看着夏明棠,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夏明棠没说话,指了指平板让她继续。

谭俊明再没有提有关风露、有关秦滟的事儿,直到她离开的时夏明棠送她出门,她回头看着倚在玄关的夏明棠才说了一句:“快过年了,过个好年吧,也许她很想你。”

夏明棠没有接话,一直等谭俊明离开,她才脱力坐在羊毛地毯上。

从那天秦滟离开、她搬到华庭壹号开始,她和秦滟没有打过一条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也许她很想你。

夏明棠说:“我知道了。”

这是第一句,第二句她沉默了有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知道为什么秦滟也没有说话,可能她感觉错了,其实沉默短得只有一息。

她说:“离婚吧。”

秦滟将蓝色

新婚妻妻出现点摩擦多正常,毕竟自家孙女的性格,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于是趁着两人都在,夏华英开了口,“棠棠,你那创想科技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夏明棠明白自家奶奶的用意,不敢撒谎,但可以运用一些语言的艺术。

“概念广告是已经制作出来了,但后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与甲方磋商。”

夏华英了然点头,“也就是说,你最近没那么忙了,那就赶紧回自个儿家里去吧。哪儿有新妇,老赖在娘家的道理。”

夏明棠一听这话就要哭惨卖乖,夏华英却似早有所料,“阿林,扶我去看看院子里的花儿。”

留下一对新婚妻妻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52章 我人缘可好了,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夏明棠被自家亲奶奶往外撵,气呼呼地回到房间,将随身用品杂乱无章地往箱子里塞。

秦滟跟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她递过来一件,夏明棠就抓着往外丢一件,主打一个叛逆。

这会儿秦滟捡着她时常玩的游戏机,递到她跟前,夏明棠接过刚打算想丢,停顿两秒后又收回了手。

也许吧。“你说什么?”秦滟盯着田淼问。

她没发现,至少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姿态。

田淼没见过自己闺蜜这么狼狈的时候。真是。

秦滟笑了一声,往后一拨头发,抬头看见葛莉还立在原地。

“怎么?”

“唔,就,”葛莉检索了一会儿措辞说,“是真的吗?”

秦滟再次感到惊讶,这次是为自己。她听见自己回答竟然还挺平淡:“是。”

葛莉一向对得起她高昂的年薪,一点也没磕巴地接话:“现在准备律师团队吗?”

“不,”秦滟条件反射地说,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慢但坚决地说,“现在不用。”

那什么时候用呢?

葛莉没说话,但她用眼神说出这个问题。

秦滟既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也不想剖析自己为什么不肯的内心,她像个昏君一样驱逐自己兢兢业业的诤臣:“你不用管。”

诤臣提醒她:“夫人那边不会瞒住很久的。”

她简直像是濒死时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我说,我刚要给夏明棠打电话,但你让我闭嘴。”田淼看着她说,“你俩出什么事儿了?离婚了?”

秦滟有时候就恨周围人的这种灵敏。

“你说是就是吧。”秦滟礼貌地说,“可以闭嘴了吗?我是真喝醉了吧,是不是应该他爹的查一下是不是有个该死的律法不允许我他爹的喝吐怎么着?”

田淼简直又气又笑:“你嘴都不是抹了蜜,是泼了你们新出的香水。夏明棠被你的嘴气走的吧?”

秦滟听力理解满分:“我嘴上功夫很好,可和你没关系,你又不清楚。”

田淼脑内的车差点开到马里亚纳海沟,有一瞬间她恨不得扇死联想过快的自己。

她对秦滟此时真的无话可说。

田淼拽着秦滟进了包间,秦滟一副爱谁谁的样子,进去也只是懒洋洋地向后仰坐在沙发上,目光放空。

田淼应付走狐朋狗友们,关了门,转头问她:“为什么离?她出轨了?”

秦滟面无表情:“你情儿找七旬老汉她都不会出轨。”

田淼乐了一下,乐完她还咂摸咂摸,问秦滟:“你知道我刚为什么能乐出来吗?”

秦滟所有社交平台的动态都是和工作有关,平常、低调、稀少,一看就是秘书或者什么助理之类的在负责。

就连这两天自己的名字在热搜频出的情况下,她依然那么安静。网络上最新有关动态是几个时尚、金融有关博主爆料风露一个月前用现金结算的股权互换来秘密收购一豪华连锁酒店品牌股份,参考图是风露的高管和该酒店家族成员谈笑风生。

夏明棠当然有在关注,葛莉也每天都会给她转发行程,偶尔聊聊天。那张照片她知道秦滟也在,举起的红酒杯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夏明棠用曾经向自家站姐学习到的图像增强技术将它放大、变清晰,看到了秦滟敞着西装,长卷发的乌黑一直延伸到她露出的锁骨上。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这件事,对着那个尽力了许久依然模糊的图影看了半天,活动有点发僵的颈椎的时候突兀地想,她和自己的那些痴狂粉丝有什么区别。

只看影像的时候,彼此都是美好的,因为眼里只有女娲的造物、鲜活的人体美学。

粉丝会觉得影像背后的人也是和自己脑补的一样高贵、美好、脆弱。得知真相的她不会,她只有逃避。

越不联系,越不敢联系。

到今天已经一周多了,夏明棠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赌最后退让的那一口气,还是秦滟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前者,秦滟是理所当然的后者。

秦滟怎么可能会赌气?

她那么理智,是会在吵架过后理所当然地上门让自己和她回家的那种人,也是会写一份文档列出一二三分析这场争吵前因后果主要矛盾次要矛盾的人。而现在是年末,风露又有什么这收购那计划的,她当然会很忙。

夏明棠一直就这样想,她只敢这么想。

夏明棠脑海反复在想谭俊明说的那一句话,又开始猜她们是不是有过背着自己的联系——很有可能,到年末了应该联系更多才对。

秦滟不会对外人说什么,那就是谭俊明看出什么了?她会让别人看出什么吗?那么这就是她想让谭俊明看出来的?

或者说……想让自己知道的?

夏明棠忽然反应过来在干什么,被自己的费尽心思逗笑,笑完她已经没法从回忆的一幕幕里跳开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恼怒,愤恨谭俊明为什么强迫让自己想起她这一周一直逃避的这些。

秦滟好像就在她耳边说话,过去的声音就像洪水自时间倒灌,于脑海中炸响。

“要是不顺就告诉葛莉,阿棠。”

“临走前挂着脸又不肯接电话的不是你吗?”

文档内容没过脑子,她划来划去看了几遍才发现发来的是模板。

她说什么,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甚至有点害怕要说点什么。

夏明棠奇异地沉默着,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说不清到底是长是短的沉默时间,秦滟又问:“是最近票房舆论的事儿吗?”

夏明棠抿抿唇,听见自己传到声筒的呼吸声。

“如果你在意这个的话,我之后盯着处理一下,不会有影响的,不太在意的话就放一放,让工作室谭经纪处理就行。”秦滟说,“最近我这边事儿比较多,两可之间的事儿就先没夏及到。”

夏明棠抓着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电视幕墙上。

还是重复之前的问题,她换了一个说辞:“这么忙吗?”

停顿了一会儿,秦滟语气未变。她的语调还是不辨喜怒的、有些轻飘飘,就像她惯常的那样:“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

夏明棠笑了一下,她都有点惊讶自己此时还荒谬地感觉出一点好笑。她说:“你都不肯哄骗一下我吗?”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要说破,我忘了回答。”秦滟说,“我没法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

夏明棠问:“所以‘大象’是什么?”

秦滟沉默不过一瞬:“是……”

“算了。”

“什么?”如今亲耳听夏明棠给了解释,她反而不想相信,可从旁佐证都告诉她事实就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闹得这么大?这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

“我说算了。”夏明棠重复她方才匆忙突兀的打断,“当我没问吧。”

秦滟对夏明棠“随你便”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她此时偏偏不肯罢休,应声问:“你要避而不谈到什么时候?”

又来了。夏明棠几乎要被她问得窒息:“重要吗?”

“我说了我没法视而不见。”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肯联系吗?”

“是。”这么说还是真的。

周珊珊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那葛助这个……?”

“不用雇。”夏明棠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珊珊没劝,她问道:“夏姐,那我和谭总联系了?”

“什么?”

“三十多岁了。”夏明棠说,“我以为已经不会再像十几二十岁那样什么都要个明白。”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猛烈的心跳。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夏明棠,食草动物偶尔会有某种心悸的预感,她一定会相信。

通话那头的秦滟忽而笑了,极短促的一下,像猝然咽回去的叹气。

“唯独有些事就是不行。”她说,“因为我知道它为什么开始。”

夏明棠想起谭俊明提起风露公关的为难,接着又想起前几次两人之间已经处理掉的范梓的、孔康安的、卡米拉的绯闻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她一次又一次被动等着秦滟或者秦滟的人替她处理的是非。

她最后想起的是七年前那场按部就班的公开计划,还有声势浩大的婚礼。

唱跳偶像不好转型,少数性向公开限制戏路,乃至贯穿整个青春年少时代里外人眼中注定的否定和失败,都被轻易地逆转。

仅仅因为她结婚,源自相爱。

其实差距是自始至终、自里而外的,只有无价的情感可以越过一切物质和世俗定义的天堑鸿沟。

所以当它改变的时候,即使是春风化雨式的潜移默化,也会更迭成骤雨狂风。

她唯有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才能让自己仿若漂浮的身体找到些实感。

也没让你这么快啊!

她眯着眼睛,沉浸在余韵里,呼吸起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

快点开始并不代表快点结束。

这一夜,夏明棠被秦滟锁在床榻,找回了许许多多前些日子的回忆。

直到最后实在没了力气,夹着秦滟的手掌晕了过去。

第53章 收获了情敌+1

夏明棠在一片细碎的亲吻中醒来,看着眼前温婉典雅的面容,她很难把这形象和昨晚各种折腾她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她伸手揉了揉还有些犯晕的脑仁儿,光.溜溜身子的被一双手臂紧紧圈在怀里。

秦滟将吻从眼尾挪到耳洞,清晨刚醒来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棠棠,我想……”

夏明棠一听这声音,身子条件反射般颤抖,用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推开。

“想什么想,想都别想!”

白日宣淫,还要不要脸了!

秦滟被推倒,侧卧在床榻,却也不恼,牵住她一只手,好脾气道。

“今天周六,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安排?”夏明棠由着秦滟把玩着她的掌心,一时不知对方用意何在。

秦滟见状,好心提醒,“不是你昨天说的,治疗控制欲,其中有一项是‘失控训练’,就是需要把一部分做主权交给别人。所以我想,今天都听你的。”

还有这种好事?

夏明棠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轱辘辘地转。

秦滟也不催促,趁机在那雪白的娇.嫩上种下几颗草莓。

被打断思绪的夏明棠:!

你这么打扰我,我还怎么想!

她起身捡起睡衣,将自己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不待身边之人作为,蹦下床榻踩着拖鞋就往浴室跑。

“等我洗个澡慢慢想,你不许跟进来捣乱!”

她将浴室门锁好,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悠闲地洗了一个澡。

这次总算没有人再破门而入,看来那人的确有所反省。

《满堂春》说的是居住在小镇上的叶妩在一次歌舞团表演散场后,遇到了来此地野外调查的生态学家董野。两人初次相逢就是因为叶妩发现董野和自己长得很像,这才叫住了对方。

何小青想要拍摄出相似而不神似的感觉,这点她在之前已经和夏明棠讨论过了。现在化妆技术这么高,大凡风格相类的美人,其眉眼骨相多少是有共同之处,故而她之前挑演员倒也没有特意注意这一方面。

现在范梓出现在面前,何小青居然感觉就应该选这个人和夏明棠搭戏。

何小青先一喜,继而又忽然一慌——她作为发小,还真挺了解闺蜜秦滟的狗脾气的。

何小青在那里思绪翻飞的时候,夏明棠已经和向经纪客套完了,一转头看见导演不知道在想什么。夏明棠以为她是震惊,替自家员工解释了一句:“我经纪和向姐沟通过了,所以小范按着角色简单收拾了一下。要是戏合适,试妆的时候再找老师调,今天就是打个样。”

何小青回神:“哦,化妆水平确实挺好的,比你刚刚给我的照片好看得多。”当然好看是因为这样更像夏明棠。

夏明棠听得懂这种吹捧,一笑置之,转头对一直安静站在那里任人打量的范梓问:“刚给你发的剧本看过了吗?需要时间熟悉吗?”

范梓大方说道:“看过了,现在就可以。”

夏明棠一颔首,旁边的何小青接话笑道:“那你现在开始吧,给你的剧本中叶妩和董野的片段,随便挑一段来,你老板给你搭戏。”

范梓原地站着想了大概三秒,在众人的眼下开始了。

她对着夏明棠,整个人由沉静乖巧变得随意,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散漫地说:“阿妩,别闹了行不行。”

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范梓挑的是董野与叶妩的第一次吵架。

叶妩第一次从夏日溺人的情和欲中意识到她与董野的差距。

夏明棠声线分明没有大变,一咬词一停顿,竟变成了甜媚而不自知、自小学戏的小镇姑娘叶妩。

她带着细碎的喘息,卑微地开口:“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姐姐……很多事。”

范梓按着剧本所写的董野那样,手指一圈一圈慢慢绕着,抬起朝向光处看着说:“你的头发在光线下看着真的是浅棕色啊……嗯,阿妩,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地痛到了,又隐忍过去,“我想要你,再多一点。”

想要你,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情感和承诺。

“我很愿意,如果我可以的话。”范梓饰演的董野手一松,一垂,低头看过去,相似的眉眼却是截然相反的神情。

董野由惬意变得烦闷。

她拨开另一人的,霍然起身,往旁边走了一两步,又走回来,低头盯过去说:“如果我可以,阿妩,但是我不想被拘束,我还有我要做的事。”

被盯着的夏明棠没看剧本,放松抱臂靠在椅背上,和旁边的何小青一样是不辨喜怒的审慎的神色。

而她开口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语气带着缱绻,连责备都显得温柔,又杂糅着说不出的痛苦:“那我呢?那我呢……我要求过分吗?”

宛如分裂。

本应带着轻慢宣判的董野忽而停住了——

范梓一下子没接上来。

其实只是卡了两三秒的时间,范梓再开口的时候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第一个字就有点惶措。

何小青没有给她说出第二个字的时间。

“可以了。”何小青朝她笑了笑,“回去等通知吧。”

范梓点头,又赶紧露出一个有些腼腆、抱歉似的笑,偏头看看向经纪,又看向夏明棠。

这样的小心就不像夏明棠了。

夏明棠接着她的目光,温和宽宥地颔首:“辛苦了,去吧。”

何小青看了一眼夏明棠,转头把其他人一起赶走了,开车送夏明棠回家。

“刚提的新车,我亲自开。”何小青得意地晃了下钥匙,“去哪儿姐?”

夏明棠不客气地坐进副驾:“华庭壹号。”

何小青懵了。

何小青:“还没和好?秦三不是回来了?”

夏明棠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何小青双手一举说:“姐,不是我打听,是因为Ganni的事儿有人想请秦三,托到我这儿来。我问她助理才知道她已经回来好长时间了,其他没聊。”

夏明棠不置可否,目光蜻蜓点水似的往无人握着的方向盘上一掠:“要不还是叫司机来吧。”

何小青笑着挂挡点火,引擎低沉咆哮。她想起方才范梓被打断时那个表情,旁边的王制片看见了,特可惜的咂了下嘴。

她在引擎轰鸣中特别嘲讽地想,王制片那个德行,可能是遗憾范女士没有把夏明棠像个十成十吧?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姓范的敢像夏姐一样大气呢?

一个人能落落大方、游刃有余,是要有什么支撑的。

何小青不由得啧了一声,看着前方的车流说:“姐,小范我感觉可以,最后应该就是她了。”

夏明棠反而对范梓的表现有点迟疑:“再不看看?”

何小青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微不可查地摇了摇。

范梓确实一般,她甚至没能撑到片段吵架的高潮。但这就像是选择60分和朋友共享100元,还是选80分和其他人赌瓜分80还是120。

何小青是专业玩票导演的富二代,她没有赚大钱的赌性,更懒得费劲找遗珠。她只是在找最高性价比,能和朋友win-win一起喝汤最好不过。

何小青只是有点感慨。

夏明棠居然还能这么纯粹,简直不像而立之年的人。但是她方才的举措又很成熟,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刚被秦滟看上时只会听话的花瓶。

她到底是历圆滑而弥天真,还是把她唯一纯粹的地方献给了她的艺术事业?

这是至今保留对她其实没多少好处的艺人身份的原因吗?

何小青神色带着些无所谓:“教嘛。形象合适,脑袋灵光听话最重要。”一停,又笑,“不过再看看,再选选,要真遇上璞玉了再说,免得有人以为前面折腾都是陪太子读书呢。”

难道不是吗?

夏明棠脑海里又出现方才范梓怔在原地的一幕,说实话,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厌恶。

她确实是听说范梓是科班出身、能力不错的,之前乱七八糟的事儿也觉得人家是冤枉的。既然形象符合,为什么不能给一个机会?

但当她表现低于预期的时候,夏明棠才发现自己真实想的是什么——

不是给她一个资源安慰,而是让范梓来说服自己放下她、留下她。

夏明棠自嘲地想,其实自己远比自认为的要迁怒记仇。

“哎还是说秦三吧姐,最近她真的很奇怪。”

何小青脸上是兴致勃勃,夏明棠是八风不动:“比如?”

猫主人得到了支票,夏明棠得到了布偶,大家都很开心。

唯有秦滟,收获了情敌+1.

快十斤重的大胖猫此时乖乖缩在夏明棠怀里,被揉着圆脸一顿狂亲,模样温顺得不得了。

秦滟冷冷的目光化作刀子,一水儿朝布偶射去。

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也张得大大的回望着她,看着……茶里茶气的。

此时的夏明棠沉浸在终于拥有一只猫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一人一猫的暗潮涌动,脸贴着猫自言自语。

“哎这大胖脸真可爱,哎这毛茸茸的真舒服。你以前叫mimi是吧,以后跟了我,没人会欺负你了。咱还是改个中文名,显得更加接地气,以后你就叫咪咪吧。”

第54章 老实人拼尽全力,敌不过心机喵天赋异禀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秦滟一定会选择回到猫咪运动会刚结束的时候,掏出一张支票,塞进猫主人手里,告诉她。

“跑!抱着你的猫,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

家里添了位新成员,夏明棠欢喜得不得了,指挥着秦滟买了一系列的猫咪用品。

猫窝、猫沙发、猫爬架、猫帐篷、自动饮水器、自动喂食器、自动铲屎盆……

室内区域不小,夏明棠仍然一眼就看到了秦滟。

秦滟关掉了玻璃幕墙,阳光和凉风毫无阻隔地进入室内。她卧在阴凉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琴谱,旁边地上立着小提琴。

不过她看得也不认真,夏明棠还没有走近,她便循声看了过来。

“阿棠。”秦滟没起身,看见她晃了晃手里的琴谱。

夏明棠有点惊讶,她好久没见过秦滟拉琴了,上次似乎还是几年前。

“准备练琴呢?”夏明棠蹲下探头瞧了一眼琴谱,没标题,不过纸新的,似乎都能闻到油墨味儿,“什么谱子?”

“随便印的以前拉过的习作,好久没练了,拉出来和锯木头一样。”秦滟笑了一下,“要是练好了我年会就拉这个。”

夏明棠来了点兴趣:“选定曲子了?”夏明棠醒来的时候旁边空无一人。

有点惊悚。

夏明棠啪地坐起来,愣了半天所有记忆回炉,她来不及下床去卫生间,先从床头柜摸了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以找穿帮的劲头观察屏幕里的自己。

对视,闭左眼,闭右眼,左侧头,右侧头。

还好,看不出她昨晚深夜流泪的痕迹。

家政人员已经到了,厨师准备了早点在餐饮区,夏明棠熟稔地和遇到的人打着招呼,发现大家说话声音都挺含蓄。

秦滟看她:“你有推荐吗?”其实已经晚安不了了,她想。

她听见秦滟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均匀地呼吸,她就在这清浅到几乎无法注意到的呼吸声里流泪,不知道怎么止住,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平躺着,对着天花板徒劳无功地眨眼。

她甚至不知道也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而哭,只是跌落进一个悲伤的巨渊,在快要跌进梦境的那一刹那,她听见秦滟翻了个身。

这算是同床异梦吗?

夏明棠没得到答案,也没来得及擦下已经半干的泪痕,就这样沉溺进光怪陆离的梦里。

夏明棠下意识接话:“没有啊,风露年会又不是工作室的小打小闹,我怎么好建议。”

她说完话忽然感觉不太对,但她没能再说什么。

秦滟很快地瞥了一样琴谱,随后目光又转过来问:“你今天有行程吗?”顿了顿,解释一句,“我休息几天。”

休息几天?怎么可能?

哪怕她这个完全局外人都知道,秋季到年底正是时尚圈各大品牌各个公司最忙碌的时候。何况秦滟推行的收购Gianni计划也还没听到完成的风声,她计划中的风露与电商、互联网等新兴巨头的合作正在推进,以及还有残余在内部的其他几个派系要打压。

夏明棠还记得年初时秦滟和她提过的、宏伟又复杂的拥抱数字化、争夺新兴奢侈品市场的计划。

夏明棠问:“没影响吗?”

“葛莉都有年假,我怎么也不能连休年假的机会都没有吧?”秦滟招手把小提琴交给艾琳,“所以才问你啊,有没有可以带我出去散心的活动?”

夏明棠按了按太阳穴说:“城市活动,公益活动,哦还有风露几个品牌的活动,差不多就这些,没有进组所以也不是特别忙。要不去参加品牌活动?XL总监说不定也挺想见你这个超级顶头上司的。”

秦滟眼神是很明显的无语:“他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们。”

“那就没了,我最近也没拍戏。”

“有已经确定的项目吗?还没开拍的?”

“明年有一个最高检合拍的项目,其他的档期还空着在洽谈。”

“之前结束的那个牧导的电影什么时候上?”

“就这个月底。”

“哦……我记得好像说你对那个什么,热搜导演,那个导演的剧本感兴趣?还有是何小青的?”

“嗯,还没确定。”

秦滟定定看了夏明棠一会儿,忽然一笑。

她笑的时候是很漂亮的,不涂而朱的薄唇一勾,没有任何首饰没有任何妆容,深邃的五官就能撑起逼人的气势。

夏明棠却忽然感觉她方才那一下笑得无奈又疲惫,一点也不像过去自己心里那个骄阳似火的样子。

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秦滟接着问,“那天热搜是谈剧本的事儿?没有成功吗?”

夏明棠颔首,又摇头:“差不多凉了。”

她闭嘴,神色也有点恹恹的,意思大概就是到此为止,下一个话题。

只是昨晚还号称的能察言观色的秦滟偏偏看不懂似的,仍要继续问:“为什么?”

“聊了很久,她东拉西扯,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说剧本改的很得罪人,也很敏感,涉及到什么平台之类,还有原型,女主角的形象也不太好什么的。”

夏明棠一停,沉默半晌说:“反正就这样,再说吧。”

秦滟不知从哪摸出来手机,划拉了不到半分钟放下抬头,看着夏明棠问:“《甘遂》,和何小青有关?所以有了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夏明棠抿了抿唇说:“其实不演也可以,不是还有何导的?”

秦滟很明显是第一次听说,毕竟夏明棠本人没有安排行程接洽,她也不可能关注工作室有什么进展。

秦滟:“什么题材?”

夏明棠:“同性,爱情。”

秦滟问得很迅速:“和谁?”

“还没定。”夏明棠慢慢皱眉,“怎么了?”

秦滟偏头无声骂了一句,看她嘴型,F开头。骂完她盯着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无声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向夏明棠。

夏明棠这时候和她并排坐在躺椅上,侧着脸说话。她伸手抚上夏明棠的脸,又轻又凉。

“其实我会嫉妒的。”秦滟说,“去拍的时候告诉我,我多探探班。”

夏明棠真没想到,她不是第一次拍爱情片,之前也有过同性片参演的计划,只是最后没有签约而已,当时秦滟也没什么反应。

她怔了半晌说:“抱歉。”

“你不是真心抱歉,我也不想听你和我抱歉。”

夏明棠神色一变,秦滟食指按在夏明棠的唇上,像是在压她后面莫须有的话:“阿棠,我没想要干涉你,只是希望你告诉我,免得我从葛莉告知的行程里去琢磨。”

“它还在接洽,我还没有签合同定下来要出演的事儿,所以才没和你说。”夏明棠捏着她的食指挪开,无奈开口,“你要是膈应我就不接了,名导满地走,名编剧也多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滟居然也露出一点无奈。她和夏明棠对视半晌,低头扫了一眼被捏住的手指,复又抬头:“我不想你为我,也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告知我,别让我猜,就这个意思。”

夏明棠沉默半天问:“我遮遮掩掩?”

“我既不知道那天好好的你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气消了。”秦滟轻声说,“我本来不想提,提了不高兴,可难道不提就能过去吗?”

“过不去,当然过不去,不过你要说清楚是吧。”夏明棠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累了呢?”

秦滟一怔。

“我疲惫得很。我知道你连轴转,我也劝你不要连轴转,你没听,还是赶回来过纪念日。我推掉所有事等你等了一天,原本我应该感动的,可是我没有,我只有疲惫。你说我生什么气,我也不知道,我既生我的也生你的。”

“只是过日子嘛不都这样,我无理取闹也好摆烂吵架也好,没有一直僵着的道理,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至于吵架,一定要问,就是早上高高兴兴叫你起床,你给我来了一下吧。你要道歉吗?”

秦滟还是没声音,就这样看着她。夏明棠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自己也特别胡搅蛮缠。她起身刚要准备离开,忽然被拉了一下。

“抱歉。”秦滟看着她说。

这回轮到夏明棠僵住了。

但对于夏明棠这样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秦滟的声线本就温润,放慢语速后更会有一种洗涤心灵的舒适感。

夏明棠听着听着便眯上了眼睛,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神经紧绷,如今却在这简单的童话故事里得到了放松。

秦滟一边继续背着故事书上的内容,一边伸手托住小狐狸摇摇欲坠的脑袋,小心搁在自己肩膀上。

夏明棠是困着了,但躺在她腿上的咪咪却精神头十足,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张得又圆又大。

秦滟一手搂住身边的小狐狸,一手赶着咪咪,让它躺回自己窝里。

咪咪不情不愿地离开温暖的怀抱,却没有回窝,而是走到床榻一侧,蹲坐得端端正正。

夏明棠怀中陡然空荡,无意识伸手去抓,被秦滟一手捉住,搂得更紧了些。

咪咪在一旁歪着脑袋,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两个人类身上挪开,恰巧与秦滟望过来的眼四目相对。

“坏猫。”秦滟抱着怀中的人,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第55章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实则心中暗喜

结婚不到一个月,二人世界变亲子互动。

夏明棠负责亲,咪咪负责当孩子。

秦滟收拾起掉落满地的猫玩具,看着某个毛发蓬松的胖家伙,正舒服地窝在她妻子怀里,占据了本来属于她的位置。

秦滟眼神幽怨,开口亦十分毒舌,“你有没有发现,它最近又胖了许多。”

夏明棠双手捂住咪咪的耳朵,脑袋随着双手一起摇,一脸“小猫咪听不得这种话”的模样。

她掐着同咪咪如出一辙的夹子音为之代言,“我们不是胖,我们只是毛茸茸。”

可能太累了,不想站起来碰吧。

夏明棠被这莫名的念头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旁边的秦滟一动,朝她很轻地瞥了一眼。

夏明棠这才发现片头已经过了,剧情已经开始了。

她往后缩了缩,盘腿坐在沙发上,也扯了一点蚕丝被盖上。这蚕丝被一直放在这里备用,选中它时就冲着它大到同时盖两个人绰绰有余,又很轻盈。

当初是上一条蚕丝被破了重换,秦滟素来对这些琐碎小事不上心,撑着脑袋看她挑。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脑子一抽就说我们用化纤的吧。

秦滟也不清楚夏凉被材质,但她知道是一直用蚕丝的,于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她拿拼夕夕给秦滟看,超级无敌巨便宜。

秦滟红唇一张一闭,少用劣货。原来自诩深情的爱也会褪色。

谭俊明想夏明棠是真醉得狠了。

她给执行经纪迅速商量完或挪移或取消明日行程,一转头那瓶葡萄酒已经滴水不剩。忙着把夏明棠劝到床上,给已经下班了的管家团队去电临时值班照看,卧室里已经躺下的夏明棠忽然睁眼叫她。

“什么?”谭俊明没听清。

“孔导的本子先放一放吧,《甘遂》那个。”夏明棠口齿清楚,不像醉酒,倒像只是有点困倦了。

谭俊明“嗯”了一声:“我之后给下边的人说,怎么了?”

“孔导拒绝像假,大概是想驱虎吞狼。”

夏明棠翻了个身,声音在黑暗里冷冷淡淡的,有点像秦滟公事公办的口吻。

“所以不管孔导还是那个徐什么的主编就先这么着吧,省得琢磨着要从我这算计秦滟。”

谭俊明叹了口气,说好。

晚了六小时的米兰,正值金乌西坠。

送别Gianni合作商的葛莉上车后往后看,秦滟正用电脑办公,手里仍拿着手机,指上鸽血红的戒指在不甚明亮的车内熠熠生辉。

听见她上车动静了,秦滟合上电脑,等葛莉说完安排之后道:“明天往后的会议改成线上,安排起飞回国吧,越早越好。”

葛莉委婉劝了一句:“李翰已经从法国过来了。”

秦滟看着窗外,路人行色匆匆,好几个身着红黑的球迷大笑大闹,还有看不清男女的情侣在街头缠绵,像在接吻。

手机屏亮了一下,是无关的新闻推送,在秦滟低头看过来的一瞬间解了锁。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来电信息上,最新一条标注着“经纪人谭俊明”。

秦滟重新熄灭屏幕,闭上眼。

“明天回。”她平淡地重复。

拼夕夕还是夏明棠曾经低谷时美好的记忆,所以不用但下载,偶尔刷一刷,就跟闲了逛超市似的。她当时戏瘾就来了,站在秦滟面前沉声肃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无产阶级的工具?

秦滟说没有,早就和你去那微服私访过n遍了,我那是商人本性。

夏明棠问什么本性,秦滟用很严肃凛冽的口吻说,不做亏本买卖的本性,便宜没好货,还是把要求说给艾琳,让她帮忙选吧。

夏明棠低头捣鼓一会,又打开一个软件给她看经验贴,现在化纤技术好发达的,夏凉被又轻又薄。

秦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不甚优雅的大白眼,霸道又娇气地通知,我有钱,我要最好的!

看,她的爱人秦滟女士就是这么一个人,挑剔又专制,还很会拿捏。

别人见过秦女士的大白眼吗?没有吧,秦总只会让她们试试她的刀有多快。

别人知道秦女士藏在强横里的那一点爱娇吗?没有吧,她们只会叫,夏姐或棠姐或夫人,请不要讲恐怖故事。

谁不会沉醉在“独一无二”这四个字里呢?

“居然是爱情片。”秦滟说。

夏明棠回神,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目光一触即分。

回忆让她又错过了开头剧情,看着女主和女二眼神旖旎纠缠,一时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这就已经谈上了还是怎么着?

又是秦滟的声音。

“一见如故,还没谈,正在暧昧。”

夏明棠“哦”了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投入看电影,看着看着不自觉开始皱眉。直到片尾曲响起来,她往后一靠,捞着被子网上挂在肩上,整个人埋进去长出了一口气。

再抬头的时候,荧幕已经回到了系统界面,面前茶几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小杯热蜂蜜水。

另一杯在秦滟手里。

夏明棠感觉自己的时间莫名其妙加速,端起水杯她说:“你什么时候出去倒的?”

秦滟垂着眼睛喝了几口,间隙里回:“刚刚。”

夏明棠一点头,这问题就算过了,也没追问是哪个刚刚。

寂静得有点可怕,她想,可是看看秦滟,她好像怡然自得,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

也许吧。大概秦滟在外就是给别人制造冷空气的,所以比较能适应。从小做下位者的人就会下意识要做点什么来扭转,哪怕日后身居高位也很难改自幼养成的习惯。

夏明棠一边喝一边啪啪一通点,又打开了一部新电影。秦滟就在旁边安静窝着翻手机。夏明棠点完,在片头音乐里转头问秦滟:“你刚怎么发现我走神的?”

秦滟一手端着杯子,氤氲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她在水雾后和夏明棠对视:“敏锐?或者用敏感这个词也可以。”

夏明棠说:“什么敏感?”

说完她忽然想到,以她阅各种片各种剧本的经验,偶像剧主角这时就会说,对你敏感。观众唾骂特别油腻,当事人觉得好甜好甜。

秦滟不会给别人觉得她油腻的机会,别人只会被她折服或者折磨服。

“情绪啊。”秦滟不急不缓地说,嗓音像一簇刚冒上来又将将消散的白烟,“你们演员要会演七情六欲,我这样的当然就要感知七情六欲,否则怎么谈判、拿捏、一击必中?”

夏明棠没说话,但神色明显不大相信。

“从事艺术的人也许会敏感地捕捉到缪斯的裙角,经商的人或许会对经济和他人敏感吧?总之不会是迟钝一无所知的。”

秦滟隔着水雾对夏明棠笑了一下。

“也许比你想象中更早地察觉到了。”

秦滟如果想的话,她可以是深沉的大学者,因为她读过很多书,这夏明棠一直都知道,也总是很信服。

现在她就觉得应该是有道理,毕竟秦滟纵横捭阖的时候,她在等着天降资源。

夏明棠点头,将心绪投入到荧幕上来。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秦滟好像对这部电影不耐烦,上部起码还施舍了足够的耐心。

余光里说完话的秦滟端着水杯,偶尔啜饮,偶尔抬头,更多的时候好像只是目光往前投射出神。

电影播完,夏明棠关机再看时,秦滟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