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行之:“你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跟他凑到一起,他有那么好吗,好到你宁可骗我也要跟着他?”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黄芩解释道:“我在放马的时候正巧碰到他,不是特意去找,其实他人挺好的,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好好说……”
“够了!”牧行之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你为他说话,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远离他,好,我现在告诉你。”
他注视着黄芩的眼睛,“谢楚言满肚花花肠子,心狠手黑,靠着觉海真人这个爹和他那张脸四处游走,不知道欺骗过多少女人,你知道那些人后面都去哪了吗?”
黄芩错愕,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道:“都死干净了。”
他勾起嘴角,满意地看着黄芩脸上的表情,语气放缓。
“我不会害你,之前不想说是看你在青云宗生活很高兴,不想破坏你的心情,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青云宗的规矩和天底下其他地方没差别。”
一样的……肮脏。
黄芩抿紧嘴唇,看清牧行之嘴角的一抹笑,关于过去的美好滤镜露出一丝裂痕,她接触到他性格里并不温和的一面。
她说道:“我会去求证。”
牧行之皱眉,“你不信我?”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导致言语过激,不够真实客观。”黄芩吃下一块茄子,不去看他。
牧行之周身气压极低,眉眼凝聚阴云,“我不会骗你。”
“他是我的朋友。”黄芩继续吃饭,强调道:“第一个朋友。”
牧行之语气放缓,“不需要朋友,你有我就够了。”
“我需要朋友,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我哥,但也不能事事管着我,干涉我的自由。”黄芩快速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她放下碗筷,起身离去,“我吃饱了,碗你自己收拾好。”
对面空荡荡,饭菜有些凉了,周身寂静无声。
牧行之拿着筷子夹菜往嘴里送,这么多年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什么情况,有饭就一定要吃,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吃不上饭。
刚来到青云宗练习辟谷的时候,他天天挨饿,灵力不足以支撑身体活动所需,每天运动量又大,他偷吃一个馒头被觉海真人发现,得到一顿毒打。
馒头没能吃完,剩下半个被觉海真人拿走喂了老鼠,他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占了便宜的老鼠再次来到他的房间。
老鼠饿了,他也饿了,饿得快死了。
老鼠爬上他的背啃噬他的血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掐死老鼠,大口大口吸它的血、嚼它的肉,像怪物一样活下去。
一桌饭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剩下面前一盘炸螃蟹,他拿起一只断掉的蟹腿放进嘴里,黄芩炸得确实不错,即使已经凉掉,螃蟹依旧酥脆。
他一点一点咀嚼,品味其中滋味,把螃蟹嚼到碎得不能再碎才下咽。
这是第一次专门有人给他做吃的,螃蟹入口时有一点咸,咬碎后咸味淡去,轻微的香辣和鲜甜便迸发出来。
他在院中静坐许久,久到日暮散尽,月上枝头。
强行将情绪从体内剥离,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身,做出评估。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黄芩竟然能牵动他的情绪,他反复检查身体,回想她的一举一动。
她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毒,又或者是采取蛊虫之类的巫术?
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有丹药的疗愈,背后的伤好得很快,是不是丹药里掺杂其他东西,还是螃蟹有问题?
他胡思乱想着,灵力涌动间,桌上碗筷化为齑粉。
她对他太好了,从没有人这样不计回报地对待过他,她没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一直在不停付出。
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缕暖阳,让人难以割舍,一边担忧一边靠近,冷得太久的人总是会下意识靠近温暖。
这种好令人惶恐,更令人贪恋。
深夜,他去到黄芩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睡得很熟,一半的身体露在被子外面,头发散乱地披在枕头上。
她的睡姿算不上乖巧,横七竖八地躺着,洁白的脖颈裸露,纤细得仿佛轻轻一下就能掐断。
他慢慢靠近,她睡得太安稳,没有任何察觉。
牧行之伸出手,探向她的脖子,理智叫嚣着掐断她的脖子,他的手落在她的脖子一侧,冰凉的手掌触碰到温热的脖颈,脉搏在他手中一下又一下跳动。
他缓慢加大力气,床上的黄芩动了一下,他思考着万一她睁开眼看见他,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惜黄芩没醒,动了一下后继续沉睡,她这一动导致头往下低,脸颊正正好压在牧行之掌心。
他动动手,手掌里的触感细腻滑嫩,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滑,又像市场里刚出锅的豆腐,热气腾腾,颤颤巍巍,轻轻一碰就要碎。
他不敢再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临摹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记得她左耳耳垂后面有个小痣,伸出手摸过去捏一下,痣摸不出来,指尖一片绵软。
动静太大,终于惊动黄芩,她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月光投进来,空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大概是头发摩擦到脸颊所以有点痒,她挠挠脸,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屋外,牧行之抬头仰望月亮。
黄芩天真活泼,能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欺骗她的人。
凌厉剑气划破夜幕,天上星子闪耀,恒古不变的月光被乌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