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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关系 韦二竹 20296 字 5小时前

第61章 :她想要吻这样善良的她

时纾还是没有坐上沈清岚的车子,女人单独上车的时候,车子迟迟没有启动离开。

前排坐着沈檀,她静悄悄坐在车上,目视了刚才的一切。

“你瞧,她过得好吗?”沈清岚的视线落在窗外慢慢走远,身影逐渐消失不见的时纾身上。

“要说实话吗?”沈檀问。

“当然。”

沈檀抿了抿唇,“现在的时纾看起来很开心,但以前在玉湖公馆的时候也很开心,虽然不是同一种情绪,但她好像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只是上学而已,她要是考虑未来,就没办法自己生活。”

沈清岚并不想高高在上地评价什么,但时纾只顾着当下,并不考虑之后的发展。

回不回时家都是后话,如果时纾要在澳洲发展,她孤身一人实在难熬。

她没有经历过压力和焦虑,不知道一个人若是只靠自己,那么在学校只凭着脑子的日子是最轻松的。

“那也是之后该考虑的事情,未雨绸缪不是时纾的性格。”沈檀对时纾做出准确又不失偏倚的评价,“再说了,您又不会让她吃苦。”

沈檀知道时纾跟她不一样。

时纾命好。

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宠着,哪怕时家人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都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还要将她托付给沈清岚。

托付给沈清岚这个‘仇人’不是为了邀功,好让她放过时家。

她们只是知道,只有地位强大的沈清岚才能保护好时纾。

偏偏,沈清岚跟时纾还有了不该存在的感情,在沈家愣是一句难听话都没听见,反而要比在时家的生活要好上千百倍。

如果许多年前,沈清岚没有将时纾带走好好地养大,没人会去考虑这个年幼女孩子的未来。

那么多时家人孤身在外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稳,更别说没经历过风雨的时纾了。

沈檀发觉沈清岚没有接自己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女人的视线还落在窗外凝神,明明时纾早已经离开了。

时纾没吃过苦,沈清岚也没受过这样的气。

她给出去的好,哪个人不是高高兴兴地捧着笑着,嘴角要咧到天上去。

偏偏时纾性子傲,给什么就扔什么,沈清岚难得的笑脸她也视若不见,分外鄙夷。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沈清岚看了眼,是时纾发过来的两天后见面的时间。

她勾了勾唇,心裏总算安心一些。

时纾不算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虽然不开心写在了脸上,但想念她也不是假的-

回到家的时纾将鞋子放下,现在的她懂得节省,不像之前那么多名贵的首饰说扔就扔。

沈清岚送来的衣服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很昂贵。

虽然她不想穿,但做不到将它们扔掉这种事情。

等到段滢考完试回家,时纾为她做了一碗鸡蛋面。

这是时纾学得最快的一道面,只需要等待水煮沸的时候将面条下进去,煮软之后打进鸡蛋,再放些酱油、盐等一些调味料就好,再多的步骤她就学不会了,也总是容易忘。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我真的受不了这个破天气了!”段滢骂了句,转眼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又露出感谢的笑容,“天吶!一回家就有热面吃!以前一个人住的哪有这种待遇?”

“一个人住多自由啊。”时纾随口说着,拿了筷子递给她。

“你还是一个人住得少,以前没离过家吧?再过几个月你就觉得家好了。”段滢夹起面条,吃了一大口,“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就是偶尔天黑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等我,觉得好辛苦啊。”

时纾吃着面条,没有应答。

“有时候还挺想谈个恋爱的,家裏有人陪的感觉确实挺不一样的。”段滢自顾自地说着,“到时候我就找个跟我互补的女朋友,虽然上一次恋爱还是在……”

时纾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但段滢想了几秒钟就没了下文,继续吃着面条。

“你介意我送你一套衣服吗?”时纾还是准备将这些话提前说了,不然她心裏总是想,“前几天早上我穿回来的那套,我只穿过那一次,就一两个小时,是新衣服。”

“啊……?”段滢有点意外时纾这么突然的话,看见她将这套衣服从卧室裏拿出来。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就算了。”时纾将袋子放在她面前,“很轻便,穿上也很舒服。”

“介意肯定是不介意的,但……这衣服不便宜吧?”那天时纾回来的时候,段滢就打量了好久,但当时时纾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她也就没多问。

“还好。”时纾没有细说。

段滢的身材比她丰满一些,但时纾喜欢较为宽松的衣服,这套段滢穿上应该正好合适。

“还有鞋子。”时纾将鞋子也拿过来,回家之后她甚至还没有拆开看,当着段滢的面将包装打开之后,又问她,“你的鞋码跟我一样,你喜欢这双吗?这双是新的,我还没有上过脚。”

“我很喜欢。”段滢盯着这双白色的鞋子,脸上的表情很犹豫,她看向时纾,试探性地问,“你……你家裏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时纾答得很快,在国内上普通学校的时候,她也常常这么回答。

“你最近家裏是来人了吗?”段滢又问,“她们来国外找你?”

时纾点点头,“那天晚上没回来也是去见了家人。”

她不想将这种话题聊得太深,将衣服和鞋子往前一推,“你收下吧,我也得谢谢你送我的这双鞋子,我也真的很喜欢。”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买些圣诞节饰品来装饰家裏吧。”

时纾欣然应允,“后天考完试我们直接去就好。”

她要在离开之前跟自己的朋友度过每一次快乐的时光。

第二天早上考完试,下午时纾带着凌听去见了家庭医生,见面地点在一所私人医院。

有专人带领凌听做了检查,时纾一路陪同,全面检查做完之后天也已经黑了。

医生给出的判断是,身体没有病症,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

调理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来。

少食多餐,保证足够的营养摄入,吃高蛋白食物的时候搭配一些五谷杂粮等主食……

时纾听着医生说了好多,自己在手机上记了不少,同时也让身边的家庭医生牢记。

“小姐,您放心吧,凌听的身体如何调理我心裏都有数的。”

时纾点头对她道谢,婉拒了医生要派车送自己回家的建议,拉着凌听的手慢悠悠往外走。

“听听。”

“怎么了?时纾姐姐?”凌听见她表情不好,“检查结果不好吗?”

“没有啊,你不是在医生旁边吗?说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没有什么大毛病。”

时纾不想骗人,但觉得实话说出来对凌听伤害也不小。

她确实很快就要走,但她想带着凌听一起走。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段滢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有人陪着自己要比自己独自生活要好太多,但沈清岚不是时纾想要陪着自己的人。

爱情她不想看得太重,对于沈清岚的感情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整理。

她需要朋友的陪伴,也需要学生的‘良好崇拜’。

凌听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能强硬地将她带走,她需要让凌听自己来选择。

“为什么你这几天的心情总是不太好?段滢姐说,期末这一两周,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伤害最大的一段时间。”

“她逗你玩而已啦。”时纾笑出声来,蹲下来抬头望她,视线比她高出不少。

她放低姿态和声音,认真地问,“听听,你想要回国内生活吗?”

“可是我在国内找不到家人。”凌听垂着头,“她们也不一定愿意收留我。”

“我是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时纾询问她,“我家裏人比较多,不过我会保护好你,你愿意吗?”

她不把沈家的情况说得太仔细,只说了个大致情况,等待着凌听的答复。

虽然不知道沈清岚是否会同意她这样做,但她会努力去说服女人。

只要凌听愿意,那就相当于时纾给自己带了压力,她会让这份良好的压力推着自己往前走。

“可……可以吗?”凌听欣喜的神色藏不住,“我想!我真的想!”

时纾这才站起来,重新牵过了凌听的手。

“你愿意的话就最好了。”时纾很快便跟她说着以后,“我可以教你钢琴,可以请医生调理你的身体,但可能有会很多意外情况,到时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得了。”

时纾无法揣测以后的任何一件事情,凌听知道她跟沈清岚的关系之后对自己还是充满喜欢和尊敬吗?

她会不会吓得跑掉,再也不跟自己联系?

“我会陪在姐姐身边的……”凌听晃了晃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看着凌听单纯的微笑,时纾倏地想到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沈清岚对她是否真心,时纾现在仍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的想要对凌听好。

罗家母女虽然不会在沈家了,但时纾也不得不承认,过去她跟罗婷婷一起玩儿也是真的开心。

她是需要友情滋养自己的人,她希望凌听会成为自己想要的好友-

当知道一定会离开的结果之后,时纾发觉时间过得要比之前快更多了。

两天的期末考很快就结束了,学校临时发了个讲座,要学生去参加。

因为已经放假,学校也知道讲座不会有人去听,于是就采用了抽签的方式。

段滢荣幸地被抽中了,两个人去选购圣诞节饰品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约好的见面也随之东流。

时纾想着要不要将自己跟沈清岚见面的时间提前,毕竟女人现在对自己格外温柔,似乎她说什么都会不加考虑地赞同。

但……

时纾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她。

她知道自己跟沈清岚缺少一次认真的沟通,但拖延这种事情,时纾恨不得在沈清岚身上付诸无数次。

更何况段滢用三国语言狂骂学校的抽签制度,时纾怕她一个人参加讲座到时候会跟臺上的校领导对骂起来。

本着保护室友,保护师姐的目的,时纾以参加学校讲座的理由,鸽掉了跟沈清岚几个小时之后的见面。

换了身衣服之后,时纾跟段滢早早就来到了讲座现场。

无论国内国外,每所大学的讲座都无一例外地又臭又长。

以往,时纾是不会来的,她会把这些大好的时间用来练琴,兼职赚钱。

跟沈清岚见面和听无聊的讲座,时纾分不清哪个更值得,但当下她还是更喜欢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去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国之后,她跟沈清岚在一起的时间只会更多。

她最近几天因为焦虑睡得很少,讲座刚刚开始的时候便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段滢则是听得起劲,因为校领导说,学校最近有了一大笔投资,投资方捐了款,为音乐系学生盖了一栋专属大楼。

她感慨着是哪位投资方手笔如此大,又祈祷着这栋大楼最好能在几个月内竣工。

毕竟她留在学校的时间也只剩下半年多了,施工快得话,她说不定是最早享受到这笔福利的音乐系学生。

周围有别的系学生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段滢不由得昂起了胸脯,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说一句,‘没错,我就是音乐系的学生,你怎么知道有大佬刚为我们捐了一栋楼?’

之后段滢又听见领导大吹特吹学校的光辉事迹,哪怕这些事情她入校的每一年都能够听到。

不过这一次,她勉强认真听进了耳朵裏,时不时点头称赞。

这是她作为一名刚被捐了大楼的音乐系学生该有的职责。

讲座末尾,邀请了投资方代表人上臺发言。

段滢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上了臺,感嘆着投资方怎么这么年轻。

她急忙将身边的时纾摇醒,示意她往臺上看。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纾看见了臺上的人,立刻喜出望外,“沈檀!”

“你认识她?”段滢微微一愣,想起前几天时纾的突然消失,以及那身昂贵的衣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见到时纾时的猜测并不是假的。

大概,时纾的家境不是一般的不错。

“认识!”时纾这次没有顾忌,立刻便承认了,“她是我在国内很好的一位朋友!”

说着,她便疑惑,“不过,她怎么会来这儿?”

“你睡得太死了,她是投资方,刚刚为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说是音乐系学生专属,以后我们就有更多的琴房了,再也不用早起抢了。”

“投资方……?”时纾想到什么,很快便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沈檀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大概是沈清岚的示意。

不过这个事情的确很惠利学校,时纾也没有再去乱想。

如果因为她让同系的学生享受到更多好处,那她也没什么怨言。

时纾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如果真的是沈家的投资,她还会以为臺上发言的人会是沈清岚。

讲座结束之后,她便着急往臺下走,准备去休息室找沈檀。

毕竟跟她很久没见,时纾也有很多事情要问她。

她跟沈檀好久没见,想要叙叙旧,更想要知道假死暴露之后,沈清岚到底有没有惩罚她。

沈清岚的话她从来都是信了一半的,更何况是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

时纾认得贵宾休息室,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下。

周围走廊裏陆陆续续有校方的人经过,她用围巾将自己的脸挡得严实了些。

随后,时纾敲响了门。

等了几秒钟,门便开了,门后的人让时纾愣了下,垂下头没再说话了。

“时纾。”沈清岚轻声喊她。

“我是来找沈檀的……”时纾抿了抿唇,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清岚居然来了讲座现场。

那沈清岚为什么不上臺发言?

“阿檀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讲座结束之后就走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清岚挑眉看她。

“以为讲座会是您发言来着……”

“本来是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但知道你在,就临时让阿檀上去了。”

她继续说着,“你不是说,要参加讲座,不方便跟我见面吗?我要是在臺上发言的话,你是不是会想着,为了见到你,我总找一些刻意的办法?”

时纾的心思被她拆穿,她的确会那么想。

“不过阿檀讲得好,镇得住场。”沈清岚平静地说,“她能适应,也适应得不错。”

听见沈清岚的夸赞,时纾的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沈清岚罕少这样夸赞她的能力,时纾能够听得出是有意夸赞还是真心夸赞。

可沈清岚不知道她家教工作做得极好,课上也是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在女人眼裏,她的乖巧远远胜过她的其他优点。

沈清岚看见了时纾眼睛裏一闪而过的不满,侧眸望她,立即反应过来。

“如果要阿檀独自出国留学,没有钱没有家裏的保护,她说不定一星期都要闹着回家了。”

时纾撇撇嘴,不喜欢自己心裏想什么都会被沈清岚猜到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夸赞让她心裏稍稍好受一些。

大概人都是贱的,只想要通过对比来突出自己。

时纾从来不忽略自己身上的缺点,哪怕是嫉妒和憎恶,她以自己这些特点而骄傲。

若是没了这些缺点,她一个人的时候大概也活不下去。

人是靠劣根性活着的,而不是免费的善意。

时纾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假死被发现之后的状况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沈清岚立即抓回去,得到比之前更严重的惩罚。

可沈清岚非但没有对她硬着来,反而耐心地征求她的意愿,尽管她也只是将时间延长到了两三个星期之后。

但时纾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习惯性去设想最差的结果,当事情的发展比预期要好很多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幸运的。

“在想什么?”沈清岚问她。

时纾被这声问话弄得怔愣抬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沈清岚又看不透自己了。

她能看懂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却看不透自己的妥协和示好。

前者女人可以主动哄好自己,后者却永远需要她主动表达。

时纾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总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温柔而变得想要再次靠近她。

“我听苏医生讲,你带了一个女孩子去医院检查身体。”

苏医生是常给时纾看病的那位家庭医生,时纾并不意外沈清岚会知道得这么迅速。

“对,她是我在这边遇到的女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可个子就跟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时纾如实说,“她人很善良很单纯,也很可爱,我想帮一帮她。”

沈清岚赞同地点头,“我很赞同你的做法。”

“那之后我可以带她回家吗?”时纾趁热打铁,沈清岚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那她没必要放到之后再突兀地去说这些,“我想要朋友在家裏陪我。”

“等你回去之后,家裏的确没什么人了。”沈清岚微嘆口气。

她给时纾的两三星期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她需要将罗家彻底处理好,以后时纾不会再在沈家看到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可她忘了,时纾是喜欢热闹的孩子,她受不了孤单。

沈清岚考虑过这些,宠物又不能养,再去找个女孩子陪着,沈清岚又不知道时纾会怎么想。

既然如此,倒是给她省了很多心。

“可以吗……?”时纾自认为要求并不多,这是她的条件。

如果沈清岚不同意的话,她还有法子跟她闹。

在女人面前,时纾从来都不在乎彼此的自尊和脸面,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

她可以撒泼打滚到没有任何家教,沈清岚也会因为她大发雷霆,失去所有冷静。

“当然可以。”沈清岚轻轻抚时纾的脸,“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喜欢时纾这样,拥有别人的一切劣根性,可以做到自我保护,但也永远都不会失去只属于她的纯真的善良。

这样善良的时纾,让沈清岚好想吻她。

但,还不是恰当的时候。

手很快收回来,沈清岚放进口袋裏,笑着问她,“圣诞节快到了,不准备和朋友一起过吗?”

“本来今天要去买饰品的,但因为讲座耽搁了。”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出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派车接送你们。”沈清岚说,“在外面玩得开心的话,回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时纾婉拒了,“谢谢您,我跟师姐一起打车回来就好。”

她努力将自己的话说得客气,这样似乎就可以让沈清岚意识不到她心裏情绪的微微波动。

“好。”沈清岚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嘆息,“时纾,我真的想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她尽力去做任何事情,但以前时纾最喜欢的那些衣服和鞋子,如今的时纾一件都没穿上,永远穿得是那些廉价商场买来的衣服。

时纾后退一步,退出了门外。

门框好像将两个人隔绝开来似的。

时纾转身要走,可迈出几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快步回来。

“怎么了?”沈清岚疑惑看她。

时纾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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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肥肥的~~

第62章 :心口不一

时纾走出几步便回头望,身后休息室的门早已经关上了,走廊内除了校内人员偶尔经过,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沈清岚保证不会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内主动出现打扰她,时纾相信她的保证,却意识到她会刻意避开跟自己的见面时,心脏还是被轻轻揪扯了下。

不疼,更多的是酸涩。

段滢如约在校门口附近的小亭子裏等,时纾见了她,小跑着过去。

“晚上起了点儿风。”段滢哆嗦了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吊带,“幸好你来得不算晚,我穿得有点薄了。”

“……我耽误了点儿时间。”时纾拉过段滢的袖子,跟着她一起往外面走,“你该把我送你的外套穿上。”

“看着太贵了,还是供起来比较好。”

段滢的眼睛裏都是调侃,看不出别的情绪,时纾跟她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街上已经多了很多年圣诞节的装饰,夜晚路灯昏暗,这些细碎的灯光将周围照得格外魅丽明亮。

时纾给段滢拍了很多照片,也留下了跟她的合照。

她们买了很多水果,还有红酒,圣诞树很大但也很贵,两个人站在橱窗旁边,手裏都拎着大袋子,羡慕地往店裏面看。

“我刚刚看见,商场中央有免费抽奖,一等奖是圣诞树,要不要去试试?”时纾问她。

“要!”段滢立即答应下来,“如果能黑幕我的话就更好了!”

两个人迅速跑进商场中央,因为是免费抽奖,所以人很多。

她们个子又不算高,被人群挤了又挤,踮起脚尖往裏面看的时候心裏坏坏地祈祷——

千万不要抽中我的圣诞树!!

好在,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抱着圣诞树mini纪念版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时纾,段滢首先接下了抽到圣诞树这个光荣的任务。

纸条打开是空白的,段滢一愣,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她,这是空奖,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垮了。

段滢获得了两颗橘子味的糖果。

“你看,糖果很少人能拿到的,也算……也算你的实力?”时纾安慰她,发现段滢的脸更黑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段滢为了给时纾加油打气,将她手裏的袋子全部接过来,“我要堵上我的期末成绩,抽不到我平时分直接全班倒数。”

时纾刚刚伸进抽奖箱的手立即收了回来,被段滢这句这么严重的话弄得胆战心惊。

可以不要拿自己的未来打赌吗?

看到段滢亮晶晶的双眸之后,时纾深呼吸一口气,但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抽奖箱的时候,箱子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

“这个箱子已经空了,需要换新的。”

听完解释,时纾便呆呆地点点头,还以为自己犯规了,这下便站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再次返回。

时纾的手第三次伸进了抽奖箱。

她在成堆的纸条裏翻来翻去,闭上眼睛恨不得感应一下这些纸条上面都写了什么字。

拿出一张纸条的时候,她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No.1。

时纾不敢高兴得太早,让工作人员认证确实是一等奖之后跟段滢牵着手活蹦乱跳。

“果然还是得你!”段滢让时纾抱着这颗圣诞树,自己拎过了所有的袋子,“那可是新箱子哎,几百分之一的概率被你抽到了!”

时纾最爱听别人的夸赞,此刻的嘴角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这一路她们回家更慢了,抱着圣诞树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到处合影。

一旦有小女孩走上前问能不能拍照,段滢一边同意一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圣诞树是我免费抽奖拿来的?”

得到小女孩艳羡的目光之后,段滢张扬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两个人是从校门口打车过来的,明明这个商场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平常步行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而已。

但这次回家花费了两个半小时,时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来跟这个超大的圣诞树合影。

虽然很疲倦,但开心不是假的。

回家之后,时纾发现门甚至还没有这颗圣诞树高,横着进去也没有圣诞树粗。

思来想去,段滢只能将这颗圣诞树放在了房门口。

“我能站在门口拍张照吗?”时纾问道。

“刚刚在外面怎么没拍?我问了你好几次来着……”段滢疑惑地问着,还是打开了手机,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跑进客厅,“你等一等!我有相机来着,比手机拍要更好看!”

时纾站在门口等她,她伸出手去摸树上的蝴蝶结。

一不小心,粉色的蝴蝶结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果然是免费送的,质量好差。

时纾嘆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道别有没有意义,但她不想熬到离开前的那一天告诉段滢。

那样的话,实在太突然了。

她不得不打破现在这个美好的时光。

时纾将蝴蝶结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裏,安安静静等着段滢出来。

外面很多地方都亮起了霓虹灯,时纾望着四周,昂起头来,心情分外愉快,但又染了些空虚。

国内天气寒冷,回去的话,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夜景了……

时纾张开嘴巴,呼了口气,压住了别样的情绪。

她舔了下唇,忍不住鼻子发酸。

“来了来了!”段滢小跑出来,手裏还拎着衣服袋子,“上次用相机拍照还是去年,幸好我前几天充了电!”

时纾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容,“可以帮我把我们的房子拍进来吗?”

“你说我们租的房子啊……?”段滢不解,“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有别墅区的,要不要那裏拍?应该会更漂亮的。”

“就要这裏!”时纾摇摇头,“我最喜欢我们的房子!”

段滢没明白时纾什么想法,但她没觉得时纾的想法错误过,便按照时纾的要求,认真帮她拍了很多照片。

以前的时纾很怕麻烦她,但这次,时纾难得摆了很多姿/势来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段滢看着屏幕上的时纾,觉得她真是漂亮。

自打在教授办公室见到时纾的那一天起,她看见时纾主动找上自己询问兼职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都是中国人的原因,她能够直接地感受到时纾身上那股自由发散的善意。

哪怕在此之前两个人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段滢本能地愿意帮助她。

后来,时纾的行为证明,她的相信的确是值得的。

经过相处,段滢敏锐地察觉到时纾的说话方式以及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养出来的女孩子。

哪怕当时的时纾穷困潦倒,她都不愿意将就,某个夜晚两人微醺时,段滢对于未来格外茫然,时纾也给出了她意见。

她想要给澳大利亚这边一所有名的剧院投简历,但能够进去的学生很少,多数都是有了很多经验才可以走到面试那一关。

如果她选择剧院,就要放弃现有的工作,她已经有一个很满意的offer,也去那裏实习了几个月。

工作环境和氛围都不错,她相信自己会在那裏工作得很愉快。

“为什么不试试呢?”时纾告诉她,“试了才不会后悔。”

“如果剧院那边没过,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

“问问家裏呢?”时纾又问她。

“家人供我出国念书,她们对这些都不了解的,问了也只会让她们徒增烦恼。”

时纾之后便沉默了。

段滢当晚想明白了很多,时纾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意味着她的家裏一定有人给她兜底。

而她没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高就回家,支撑起家裏。

还有那些昂贵的甚至在市面上都已经传言消失的琴谱,时纾的手裏总能出现。

还有晚上归家时,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时纾会冲出来,而段滢只想着快些离开。

她怕被缠上,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亡命徒还是背后有什么关系,而时纾宁愿亲手解决这些人。

本身家境就不错的人,就算落魄了性格也不会改的。

思绪被走过来的时纾打断,她凑近相机,“有好看的吗?我瞧瞧。”

“很多都很漂亮。”段滢将相机递给她,“一会儿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拍照,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虚荣?”

“什么衣服?”看到段滢手指过去的方向,时纾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你的衣服啊。”

她现在不在乎衣服这种外在的东西,只要段滢喜欢,她以后也可以送。

时纾永远不去考虑钱这种东西,只要她的朋友开心就好了。

她没有用过相机,不会调滤镜也不会拨弄别的功能,她按照段滢说的,在合适的时机按下了快门键。

没多久,段滢走过来,热情地赞扬她,“还说你之前没拍过呢,第一次就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是你本身就漂亮嘛。”时纾帮忙将地上段滢用来拍照的饰品捡起来,率先走回了客厅。

两个人没有闲着,立刻开始装扮买回来的圣诞节饰品。

时纾准备将自己偷偷买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但还是被段滢发现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大年三十。”时纾没再隐瞒,“但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回国了。”

“知道你要回家过年嘛,但来年的时候可得给我补上!”段滢傲娇地开口,却看见时纾的脸色微变。

“现在趁着圣诞节热闹的气氛,补上不是正好吗?”时纾笑着问她。

在国内的时候,她不喜欢跟好友庆祝自己的生日。

更何况她的朋友实在太少,跟同龄人聚餐除了吹捧之外听不到任何感兴趣的话题。

沈清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爱吃的甜品和蛋糕,带她去她喜欢的餐厅,再在玉湖公馆度过甜蜜的一晚。

那天晚上,沈清岚会听她的要求,要快就快,要慢便慢,花裏胡哨的沈清岚也愿意保护着她,陪着她玩儿。

但在澳大利亚这边,时纾第一次认为,陪朋友聚餐原来很有意思。

她们不仅会在落地窗前喝酒喝到微醺,甚至是醉倒在地上,第二天再晕乎乎地爬起来去洗漱。

她们还会货比三家在网上买套餐,绝对不会给店家多送一分钱。

段滢最喜欢收集各大商场的硬纸袋,她不爱背包,去上课时,就将书装进这些袋子裏,美其名曰——

我不是来上课的,我是来收购学校的精致都市丽人。

时纾那时便心甘情愿陪段滢演——

上能随叫随到,下能蹭师姐课的精致都市丽人的全能助理。

原来没钱时候的日子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苦。

不到半年的时间裏,时纾陪着两个人过了生日。

第一个人是凌听,第二人就是面前正在闭上眼睛许愿的段滢。

时纾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睁开眼睛之后,她便下了决心开口,“师姐,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明年应该就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段滢先是愣了一秒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许愿,“刚才的愿望不算,我再许一次!我希望石淑能永远陪着我!”

“师姐……”时纾喃喃喊她。

段滢睁开眼睛,眼泪便跟着落了,“我许愿你能开心,因为我知道你最近看起来情绪好像很差,但我才刚睁开眼,你就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名字是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时纾将很多事情都坦然地说开了,“谢谢你帮我找家教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你。”

眼下没有任何危急的情况了,时纾还是想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她想要诚实地面对身边任何一个喜欢的人。

她感谢段滢对她的帮助,感谢她教会自己做巧克力饼干,感谢她邀请自己合租。

“以前我不知道,原来朋友是这么重要的人。”时纾平静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将纸巾放在段滢面前。

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贴在段滢的手背上,“以后想我了就联系我。如果你有时间回国,我带你去玩,费用我全包了。”

“恨死你们有钱人了……”段滢知道自己的眼泪将气氛搞得太凝重,她开着玩笑活跃气氛,“还要跟我装平民体验生活……”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开口安慰,反而去拿了刚刚在商场买来的伏特加。

她在两个杯子裏倒满了冰块,跟段滢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刺激喉咙,时纾猛烈咳嗽着,心酸的眼泪都被她咳出来。

段滢知道时纾没跟自己直说她最近在苦恼什么,偶尔低沉的情绪又从何而来,大概是跟家裏人闹了矛盾。

“其实,跟家裏人闹别扭也没什么的,说开了就好了吧?”段滢想了想,含泪笑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时纾闻言,笑着点点头。

她跟沈清岚再次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这天阳光正好,时纾应约出门,步伐加快的时候还能够嗅到自己衣服上洗衣液的芳香。

约定的时间是在早上,时纾居住的房子周围有一处咖啡厅。

店内喝热可可的人很多,位子剩的不算多。

每次逛街逛累了,时纾不会跟段滢立即回家,两个人会在店内买杯饮品,歇一会儿聊聊天再拎着购物袋回家。

如今,时纾亲自带了沈清岚进来,在面积很小的咖啡厅内点了杯热可可和热茶。

热茶时纾最开始的时候尝过,还打着中国老茶的名号,但她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吐出来,以后再来这家时便只喝热可可了。

她知道沈清岚不喜欢这些,也只能点了杯热茶给她。

“可能不太合您的口味。”时纾盯着桌面,“我喝过一次,味道……不怎么样。”

沈清岚抿了口便放下,对于热茶的味道并没有做出评价。

“一会儿要不要陪你去吃饭?”沈清岚说,“阿檀这几天来,抽空去了几家餐厅,向我推荐了还算不错的。”

“昨晚家裏剩了点儿粥,等会儿要回家热一热喝掉,不然就浪费了。”时纾心裏暗自责怪沈檀。

明明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联系她,却连个消息和电话都没影子。

她那天讲座结束去休息室找她,沈檀倒好,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她忙,要国内国外跑,等回国你找她见面也不迟。”

“要不是你非得待在澳大利亚这边……她也不会国内国外跑……”时纾小声嘟囔着,看见女人微微侧眸,眼神询问着她的话。

应该是没听清楚,时纾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岚没主动提起必要的话题,时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还不想跟女人分享自己在国外的事情,只是想着自己的离开还没有对谁说声告别。

但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已经告诉过了。

学校放假之后,宿舍就没了凌听的地方。

时纾已经给她订了几周的酒店要她好好住着,如果无聊的话就写些回国之后想要做的事情,然后发给她看。

凌听似乎知道她很忙,便没有发来要见面的请求,只是每天都会按时发她做了什么事情的消息,晚上也会将安排表发给她。

时纾很喜欢这样乖巧的凌听,也期待着自己将她带回国生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纾将视线落在透明窗户外大好的阳光上。

她偶尔悄悄看一眼对面的女人。

沈清岚的面容还是这样平静,看向她的眸光裏满是温柔……

国内天气冷,时纾不知道沈清岚来回跑了几次,衣服厚的薄的来回换,实在太容易生病了。

可是,时纾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在冬天,沈清岚也穿得很薄。

而且,她罕少有跟沈清岚这样面对面坐下,她喝着热茶,她喝着热可可的时光。

就好像许久未见的关系亲密的人,下一秒就会互相分享最近独自生活的趣事。

“您……要跟我说什么呢?”时纾想着。

她们一早就约好了回去的时间,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但无处倾诉。

“时纾,你还在怕我。”沈清岚看穿她的想法。

她会在喜欢自己的时候喊一声‘岚姐’‘姐姐’,在厌恶自己的时候背着她质问一句‘沈清岚在哪儿?’

唯有冷静的情况下,尊称‘您’的时候……

沈清岚的脑子裏可以回忆起很多次这种时候。

时纾知道是她导致的时家衰败之后,还有她将她关进房间一晚上之后,她面色苍白地喊着‘您’,说着一切违心的话,只为了讨好她,嘲讽她。

“以前我不也是这样称呼您吗?”时纾淡淡回答,“为什么现在要我纠正?”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心态会坦然一些。”

时纾悄悄嘆口气,她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偏偏是面对沈清岚的时候,她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任何情绪。

她想要自己冷静一点,跟沈清岚讲自己想要的任何要求。

但她做不到,更没办法去畅想有沈清岚的未来。

因为跟沈清岚生活在一起,似乎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就像以往她上课放学,会一如既往地待在玉湖公馆等沈清岚回家一样。

“我怕,我想到您的时候,先从我脑子裏钻出来的不是甜蜜,而是我在您面前瑟瑟发抖地半跪着,每一次颤抖都不是因为我自己。”时纾的手握住热可可的杯子,想要获得一些温暖的力量。

她喜欢沈清岚溺爱她,更怕她权力之下的惩罚。

深刻的痛苦要比多出无数次的甜蜜清晰,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次也让时纾刻骨铭心。

时纾知道这样可耻地将沈清岚打入绝非善类的那一类人中不好,可她总是下定不了坚定跟沈清岚离开的心。

就像一个好人大发脾气时做了几件卑劣的事,那么之前的功劳就立即消失了一样。

沈清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时纾说的话不是假的,那些混蛋事的确是她做的。

哪怕事先是时纾惹得她不高兴,但此刻的沈清岚也无法推卸责任。

这是沈清岚自身的压迫感,时纾知道她面对旁人时,气场更甚。

但时纾还是自私地想要女人为她改变。

“如果我想要你回家,在你消失之后的一个月之内,你就会在玉湖公馆喝着我为你泡的热茶。”

或许还不到一个月……

时纾并不低估沈清岚这样的能力,她知道她永远在为自己妥协。

时纾知道自己的心在逐渐重新为沈清岚偏移,但她不想亲口说出来,她想要自己一点点验证自己的偏心是没错的。

“知道你要带人回去,怕你住得不方便,我在玉湖公馆附近重新置办了一套房子。”沈清岚说,“你要在哪裏休息都可以,也方便你跟你的朋友待在一起。”

“金融不学也行,要继续进修你喜欢的音乐也可以,你要是想自己考进去,那我会鼓励你学习,相信你的能力,你要是想走捷径,那我也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

“在国内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将你的钱包抢走,也不会有人在网上发些不干不净的信息骚/扰你。”

她们之间从来不将卑劣的人心藏起来,关系和人脉是人最值得拥有的东西。

沈清岚知道她怕自己,这样顽劣的手段让她存活到现在有了如今的地位,但也成为了她面对亲近的人之间的一根刺。

沈清岚没办法将这根刺拔下来,那是保护她们的工具。

时纾知道沈清岚将自己在澳大利亚这边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不然也不会凭空多出来那么多面上看着是友好的女同学,实则是她身边不动声色跟着的一群保镖。

国外的生活固然很开心,但这是普通人苦中作乐的生活。

沈清岚还是不想让时纾吃苦。

“我知道您的意思……”时纾垂着头,仰起头将杯子裏冷掉的热可可一口气喝光。

她舔了舔嘴角,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

“岚姐,人都是会变的。”站在门口等行车挪动的时候,时纾轻声唤她,“我想尝试不同的生活,等回国了我也想这样。”

她不该围着沈清岚转,哪怕她们是恋人或者是什么别的关系,彼此的世界裏都不应该只有对方。

沈清岚的世界裏满是工作,她不想像沈清岚那么累,她想让自己的世界裏全是自己喜欢的事物。

时纾逐渐走远,沈清岚看向时纾,发现她的衣服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芒。

只要她的时纾开心,她什么都会去做。

无论是背后使手段,将她厌恶的人都狠狠处理,要这些人以后永远消失在时纾的面前。

或者什么小儿科的黑幕,比如前几天她买通商场裏抽奖的工作人员。

一颗塑料做的圣诞树都会让她那么开心。

她还可以做些更不厚道的事情,比如现在,她将电话打给她的司机,要她在周围再多转几圈,没有她的吩咐不要将车子开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沈清岚在店门口等待了几分钟,之后便慢悠悠跟着时纾离开的方向走。

这裏距离她住的房子很近,不到十分钟之后她就到了。

她站在路边的树下,看见时纾跟某个女孩子笑着说话,又开心地抱着那颗免费的圣诞树。

沈清岚看得动容,眸光都变得柔软了,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时纾那样畅快的笑容。

很快,门口的两个人进了屋子。

沈清岚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跟时纾打招呼,她就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过五分钟,房子的门开了,时纾小步跑过来走到她身边。

“岚姐,你怎么到这儿了?”时纾担忧地望她,“你在这裏待了多久?太阳这么大,也太晒了。”

瞧,她太担心自己了,连最刻意的敬称都忘了用。

“车子路上出了点毛病,司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沈清岚自然地抚平时纾颊边因跑动而被吹乱的碎发,“你进屋吧,我在这裏等会儿就好。”

“那怎么行……”时纾又去细看女人身上的西服,怎么想都不应该把女人撂在这裏,“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说得很为难,但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这样在沈清岚面前,似乎让她变成了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她刚刚拒绝过她,下一秒就热情地将她邀请进了房子。

以往这种情况,沈清岚会直接当成她是在欲拒还迎的调/情。

但现在,只会让时纾感觉到尴尬。

“应该会打扰到你们吧。”沈清岚朝着远方望,“没关系,我稍稍等一会儿就好。”

时纾伸出手去轻扯女人的衣角,“……进来吧。”

她怎么会让沈清岚一个人站在外面曝晒?

她对于沈清岚的感情不允许,她的良心也不允许。

沈清岚思索了下,勉为其难地开口,“好,那我就暂时叨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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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谁心口不一嗷~~

第63章 :本能的关怀

沈清岚的手伸出来,被她牵着衣角往房子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

时纾先是弹回了一下,再然后便握住她的手,“手也好凉……以前总是你给我暖手的……”

女人的手从没这么冰冷过,时纾在屋子裏发现她独自站在树下的时候,心脏立即打了个寒颤。

沈清岚因她的话动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握住时纾的手,只是任由她拉着。

这裏是澳大利亚,是时纾熟悉了好几个月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这是时纾的主场,沈清岚可以让她带领着自己,见识她认识的一切,参观她的房屋。

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时纾自己都吓了一跳,在又一次开始靠近沈清岚的时候,她过去那些关怀会忍不住从嘴巴裏冒出来。

习惯是改不掉的,更何况她过去跟沈清岚的感情那么深。

有时候时纾不想过于主动说这些类似于服软的话,但她总是忍不住。

“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不过没关系。”沈清岚随口说道,将时纾眸光中的担忧尽收眼底。

她的确不是个善良的人,也喜欢利用时纾的善良来看见她为自己担忧的神色。

沈清岚心情很好,哪怕时纾牵着她的手在刚刚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

她看见门口放着的一双双廉价的靴子,客厅内装扮上的圣诞节装饰,餐桌上花瓶裏几束鲜艳的百合花,还有她送给时纾的那套衣服,正整整齐齐穿在室友身上。

时纾总能将百合花照顾得这样好,不像她摆在玉湖公馆餐桌上的花瓶,裏面的百合花没过几天便枯萎得不像样子。

段滢看见她,一时之间支支吾吾,没能说出话来。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将手往自己身上蹭了几下,随后走到沈清岚的面前,友好地伸出手,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你好,我是时纾的室友,也是她同专业的师姐。”

“你好。”沈清岚跟她回握,余光看见时纾紧张兮兮地朝着这边看来。

她知道时纾在等着自己‘合适’的自我介绍。

“我是时纾的家人。”沈清岚没有说任何一个敏感的词语,只是由衷地感谢她,像一位家长那样,“时纾她从没在外面独自生活过,多谢你陪着她。”

段滢感觉得出面前女人身上的压迫感,又觉得她脱口而出的感谢跟她的气场似乎有些割裂。

“不……不客气。”段滢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走到沙发面前,双手示意她坐下。

她当下的脑子有些宕机,只想得到自己对于时纾的猜测果然没错。

时纾的家境很好,有些人的实力和背景真的能够从外表看出来。

“我去帮您端一碗热粥来吧。”段滢觉得自己留在这裏过于尴尬,快步走向厨房的时候她对着时纾使了个眼色。

时纾立即迈步去了厨房,很快就将门关上了。

沈清岚并不在意面前两个人的‘茍且’,仍然打量着四周的装潢。

客厅的角落裏放着那棵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进来。

房子的面积并不大,所以每个空闲的地方都放满了物品。

落地窗那甚至还放了一个很小的桌子,桌上放了一套洗干净的透明酒杯。

看得出来,她们在这裏过得很愉快,还有看夜景喝酒的兴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裏虽然看起来格外温馨,沈清岚无法想象时纾初到这边生活时,在便宜的酒店裏到底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她能够调查清楚她遭遇过的麻烦,住过的每一家酒店,却无法得知她是否会因为这些糟糕的居住环境而偷偷流眼泪,或者被冷风吹得打了几个喷嚏,甚至会感冒生病,又吃了什么药。

时纾在这裏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她都想知道。

但时纾不是爱诉说苦痛的人,她来的时候,也只能看得见她脸上的开心和兴奋。

沈清岚宁愿相信是时纾佯装出来的快乐,只为了骗自己说她过得很好。

下一秒,两个女孩子从厨房裏走出来,段滢快步走到门口换了鞋子,“我……我出门买些东西。”

时纾手裏端着一碗粥过来,将本来的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粥是生地百合粥,是时纾在网上搜了大半天,觉得最容易做的一种。

只需要将生地放入锅中煎煮取汁,再将大米洗好,最后将这两个食材和百合一同放入锅中煮沸,随后小火慢熬,就可以出锅了。

什么小料都不用另外加,时纾不用时时刻刻注意一勺是多少克,半勺的话克数会不会准确地对半。

哪怕段滢告诉她不用那么细致,她还是会担心味道的咸淡。

“是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时纾将勺子放进碗裏,看着女人将碗拿起来,紧张又面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清岚将勺子送入嘴裏,米粒被牙齿咬开,百合的清香在口腔内散开。

米粒不算细软,百合花的味道也不算充分。

但沈清岚不会将这些纰漏归咎在时纾的身上,她会认为是这些食材不够好,没能让时纾发挥出更大的厨艺。

“很不错。”沈清岚没有放下碗,紧接着送入第二勺,“我很喜欢。”

自打时纾离开她之后,她就没再喝过如此好喝的粥。

玉湖公馆雇来的那些人,每一餐每一顿都做着山珍海味,知道她那段时间身体状况差,又找了昂贵的燕窝来补。

但无一例外的,她都没什么胃口吃。

反而这碗生地百合粥,让她胃口极好。

见沈清岚喜欢,时纾终于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这一碗,“没有骗我吧?师姐总说,我每次煮粥米粒总是有点硬,我这次特意熬久了些。”

“我怎么会骗你?”沈清岚抬眸看她,眸光裏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吝啬对你的夸赞。”

时纾喝粥的脑袋埋得低了些。

她喝了几口就将粥放下,看着女人喝粥的动作欲言又止。

“要……要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吗?”时纾的话终于让女人进食的动作停下来。

沈清岚自然不会拒绝,她从狭窄的沙发上站起来,避开路面上的几个小箱子,跟着时纾进了她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狭小的床,以及在床尾放着的迷你衣架,帽子和围巾就挂在两边。

冬天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房间太小了没有地方放,只能压缩起来堆在角落裏,每个空闲的地方都占满的结果就是看起来实在拥挤,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很少。

她现在的卧室还没她之前衣帽间的几分之一大。

沈清岚的眉头越皱越深,难以想象时纾是如何接受这样的环境的。

“要不要帮你换个房子?”沈清岚认为时纾待在这裏不会舒服。

卧室裏的空调看起来很老旧,运作的时候风也一定吹得很慢。

这裏的环境,若是以前的时纾,一定会皱着眉头,嫌弃地一步都不愿意往裏迈。

现在,她还要为这栋破烂房子付租金。

“我住得很好,不用换房子。”时纾顺着女人的视线往四周看,“这裏地段很好,出门就有公交,距离学校也不算远,虽然老旧了些,但价钱很合适,刚搬进来的时候我跟师姐收拾了很久,住一段时间之后还算合适。”

时纾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愿意吃苦,但真到了这种情况,她会被迫习惯吃苦。

她终于理解苦中作乐这个词语,疲倦并不是完全贬义的,最主要的是她在贫苦的环境裏生活得能否开心。

“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就在为你看房子,眼下已经布置了几套,你不为自己考虑下吗?你换到新的房子去,我也不会打扰你。”沈清岚始终站在时纾的立场上考虑。

她只是她希望她永远过得好,不要因为钱这种事情担心。

很多时候,只要时纾撒娇求个软,她什么都能给。

但这种时候,哪怕时纾对她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不会彻底不管她。

“我留在这裏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搬家还得折腾。”时纾摇摇头拒绝,“不如我走的时候,送师姐一套。”

沈清岚倏地笑出声来,“你总是为别人考虑,什么时候也能为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您硬要送我的房子那之后不就成我的了吗?我要是送给别人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衣服、鞋子还有房子,对您来说都是洒洒水,根本不会令您头痛。”

沈清岚又听见她阴阳怪气的敬称。

以往她加班归家晚,时纾也会这样对她冷嘲热讽,‘我就知道您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要早点回家陪我,又要我在客厅等您这么久。’

过去她受不住时纾这样的调性,更何况现在。

“好,你要是想送,那就都交给你处理。”沈清岚格外大方。

她喜欢时纾心安理得花她的钱,只要时纾肯开口,那她就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

钱能够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可她的时纾是最难懂的。

她不要钱,也不要好,连自己递给她的真心也被她推搡开。

不说拒绝,也不说接受,就那样为难地看着她,要她自己想办法收回去。

“才不要……”看见女人嘴角的笑意,时纾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跟沈清岚对话的心情。

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玉湖公馆,跟沈清岚撒娇打诨的时候。

时纾甩甩脑袋,不愿意去想这些。

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现在还不能被沈清岚完全‘哄骗’走。

心软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

“我原以为你离开我会生活得很困难,但现在看来完全相反。”

这种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苦,甚至很温馨。

但对于时纾来说,就是从天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我确实过得很好。”时纾说着。

“我知道你过得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岚认真看着她,“分别之后,我才是那个日夜思念的人。”

在此之前,时纾认为自己并不能离开沈清岚,沈清岚也认为她离不开自己。

但现在,离不开对方的人彻底变了,时纾从未想过这个结果。

时纾不语,她现在还没回国,沈清岚有无数种办法将她哄得高兴。

过去难得的甜言蜜语在此刻轻而易举被说出来,时纾不会当真,就算心裏有了偏移,也绝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沈清岚朝着她走近,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动作极为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