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贺迎朝应穹灵使出眼色,给她传递暗示。
应穹灵看了眼神色肃穆的执政官大人,又想到了阿罗斯那双冷静威严的眼睛,立刻秒懂。
她瑟缩一下,从停下的云鳍飞鱼的背上溜下来,非常流畅的滑跪:“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下次我一定不这么莽撞。”
蒲蓝脸色好转了几分,听见她这样道,赶紧一扫衣袍:“快来我身后殿下,雪崩来了!”
应穹灵和孟飞章几人非常整齐划一的躲进他的屏障之下。
雪浪犹如吃人的巨兽,轰隆隆的呼啸着用来。
“嘭!!”
巨大的碰撞声撞击在了屏障之上,发出一层层震荡的巨响。
蒲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立刻将手掌按在地面。
“领域——冻结天地。”
应穹灵感受到了一股封锁的力量,自周围升腾而去,一股森冷的气息涌出,而后将他们层层包裹起来。
上方,巨大的雪幕疾驰而来,飞腾起来的雪色已经将整个天空完全笼罩下来,应穹灵几人齐齐居于阴影之中。
蒲蓝抬头正色看向那巨大的雪幕,下一秒,他周身的所有灵能全部尽数冲出。
而后,巨大的雪幕轰然砸落!
“嘭!”
宛如巨木猛然撞钟!
应穹灵耳边传出一阵音波带来的刺痛。
嗡嗡嘈杂的声音让她不禁闭上了眼,而后下一秒,再睁眼时已然一片漆黑!
“噗!”
蒲蓝抬手出现一道灵能冲开上方屏障之外压着的雪层。
屏障之外,大雪窸窸窣窣的顺着倾斜的弧度压下来,冷气涌入其中,耳边的轰鸣声音一点点停息,应穹灵看着上方的积雪被抖落开来,看着外部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松了一口气。
“过去了。”
她脱力一般的做到地上,开始紧张的吞咽一下,然后拿出小喇叭,不禁内心庆幸。
还好把这东西带走了,立了大功。
蒲蓝抬手一挥,灵能横扫出去。
将屏障取消的同时,也带走了周围的积雪,让被雪层掩埋的几个人可以顺利的爬出来。
应穹灵一爬出来,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景色大变。
山峦被雪覆盖,巨大的雪山宛如被人削平了一般,顿时便得缩水了许多。
“殿下,请允许我护送您离开遗迹。”
应穹灵往前一步,试探着想要朝着雪山走去,看清这变化的景色时,蒲蓝忽然开口。
她讪讪低头,点了点:“麻烦你了,蒲蓝执政官。”
看来想要趁着雪怪不在,去雪山薅一笔的想法没办法视线了,不过也没关系。
应穹灵想,还是先回去让蛇爹放心吧。
蒲蓝的效率非常快,阿罗斯救援队伍之中带来了大量的辅助工具,在雪地上也能疾步如飞,很快就设定好了传送位点,带着应穹灵一群人在特点的传送点位离开,传送到遗迹之外的位点。
应穹灵刚一越过空间能量的传送,就看到了紧张站在人前的赫俞。
高大的君王面对着遗迹,身后是一群战战兢兢跪伏在地的人群,自他身上释放出来狂暴的能量威压,几乎让人抬不起头,连仰视一眼君王威压的力气都没有。
应穹灵第一次见到赫俞如此气场外放的模样,一时还有些不敢上前。
直到蒲蓝手臂横在胸前:“陛下。”
赫俞的目光紧缩一瞬,而后朝着人群之中看过来。
见到应穹灵的瞬间,她亲眼看到了冰雪消融的模样。
好像她刚刚经历的那一场巨大的雪崩,在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忽然变成了一阵春风一般。
赫俞垂落紧绷的双手忽然松开。
“龙神庇佑……”
他唇齿间溢出一句低喃来。
而后紧绷的神色霎时放松了许多,朝着应穹灵看了过来。
应穹灵望见他眉宇还没有散去的担忧和紧张,忽然鼻尖一酸。
她感受到了赫俞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这一刻开始,应穹灵忽然有了几分实感:他并非阿罗斯无所不往的君主,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因为孩子遗落遗迹而担忧不已的父亲。
于是应穹灵瘪了瘪嘴,有些冲动的朝着赫俞走了几步,她前路上的人几乎在这一瞬间点亮了察言观色的顶级指标。
立刻朝着周围让开一条路。
应穹灵前方出现了直通赫俞的路径。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在遗迹之中的许多紧张、担忧、还有面对伙伴为自己牺牲的惶恐、自责,即将被雪崩压下的胆怯、退却,在此刻都化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蛇爹!”
应穹灵几乎是跑向赫俞的。
那个称呼一出口,赫俞眼眸之中带有的,还想要警告和叮嘱应穹灵的严厉都瞬间化为灰烟。
此刻他目光之中出现了一种父亲一般的慈爱和祥和。
“穹灵!”
他朝着自己的幼崽伸出双手,在应穹灵扑向他的瞬间,将小蛇瘦弱的身躯猛然怀抱起来。
应穹灵和赫俞接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有一股非常紊乱的灵能流动。
她默默释放出自己的灵能气息,让腾蛇血脉的力量来抚平赫俞周身的狂暴气场。
是她在遗迹中冒险,让蛇爹担心了。
应穹灵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紊乱的波动都是赫俞心急之下溢出的能量。
她内心生出了几分愧疚,这种相同的情绪很快让她想到了钟幸。
而后,应穹灵几乎是告状似的朝赫俞道。
“是我太冲动了,蛇爹,你有生我的气吗?”
赫俞将她放下来,有些温和的安抚:“没有的穹灵,你知道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不会和你置气。”
你还是个孩子,再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用道理和交流解决,而非要用情绪呢?
赫俞对她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
那是他的小蛇。
应穹灵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看上去像是抹泪,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蛇爹,我可以提出一个请求吗?”
应穹灵想到了钟幸。
赫俞难得听见她用这样软和的语气说话,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回来请求家长撑腰似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一刻,不要说应穹灵的请求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即便是她想要星星月亮,赫俞也会大手一挥,为她安排好。
但是他深知应穹灵的性格。
果然,小蛇如此忐忑的神色,提出来的不过是一个非常小的事情。
她说:“是暗杀者来刺杀霍尔家主,才让我发现了遗迹的所在,有一位暗杀者为了保护我……”
应穹灵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死在了遗迹里面。”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论他们的罪责。”
在阿罗斯刺杀一名议会官员是大罪,足够视为挑衅阿罗斯的罪责。
然而,查理兹·霍尔在私藏遗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蔑视帝国律法的一份子,他不再是受到阿罗斯庇护之人。
暗杀者之罪行固然不可饶恕,然而在此刻,杀死查理兹·霍尔的行为,勉强可以算作戴罪立功。
应穹灵对暗杀者并无好感,只是钟幸好歹为她而死,她必须完成自己的承诺,也完成钟幸的愿望。
赫俞听见应穹灵的请求,怜惜的抚摸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和的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你是阿罗斯帝国的皇储,你生来就拥有赦免罪责的权力,无需过问我,小蛇。”
应穹灵眼眶一红,委屈巴巴的点了下头。
赫俞将可怜巴巴的应穹灵按在肩头。
“乖孩子,没事了,那个欺负你的凶兽,它死了吗?”
赫俞在说起凶兽的时候,语气透出一股冷意,背对应穹灵的眸光都是森然冷色。
敢欺负他的崽,该死!
应穹灵轻微点了点头,沉默无声的在他怀中擦了擦眼泪。
终于将想起钟幸时泛起的情绪压了下来。
蒲蓝执政官就在这时候上前,看见陛下安慰小殿下,打从内心里浮出一股庆幸。
还好小殿下救出来了。
不然陛下那个架势,恨不得踏平索拉卡矿星。
蒲蓝在见到陛下的一瞬间,还以为阿罗斯要进入狂暴阶段了。
无人知道,在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齐齐竖了起来,精神几乎紧绷到最紧张的程度,比起看到雪怪和雪崩还要惊恐。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阿罗斯狂暴之后,会杀光所有的人。
但还好,应穹灵出现后,他周身的狂暴气场就被很好的遏制,而后小殿下适时的抚摸着他周围凌乱的灵能,很快就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阿罗斯昔年因这位英勇君主的开拓和改制焕发生机,并且肉眼可见的即将在他手中走向强盛,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这位君主没有完成体的血缘后代,无人可以承受腾蛇狂暴的力量。
琴露殿下只是半血,自己的狂暴时期就足够耗空她的所有力气,无法为陛下梳理紊乱的能量。
而在此刻,出现了陛下的后代。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生,又是从何处而来。
她体内拥有的腾蛇血脉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在王血完成体的威压之下,无人能够动摇应穹灵的正统性。
而应穹灵的存在,也让赫俞获得了更加亲和的腾蛇力量安抚,他的狂暴时期将会在这种幼崽的安抚之中,被很好的控制。
当然,前提是,应穹灵能够承受得了那股腾蛇狂暴时期的力量。
“陛下,我们找到潜入其中的暗杀者和查理兹二人。”
蒲蓝恭敬的前往汇报。
应穹灵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赫俞眯了眯眼,抬眸扫向周围,沉声指示:“搜查遗迹,今夜之后,我不希望感受到冰原溢出的气息。”
整个遗迹管理部门躬身下来:“是,遵王的指令。”
赫俞带着应穹灵离开,她朝着身后被骑士团带出来的麦冬和上官盈点了点头,麦冬关切的目光看过来。
应穹灵回复她自己没事的口型,麦冬似乎看到了,立刻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
应穹灵也随之一笑,不过她的笑容很快随着那个被带上了的暗杀者而消失。
凯斯兰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俊美的男人,只是此刻脸上鼻青脸肿,看上去在遗迹里面受尽了苦楚,很难想象森域级别都在遗迹被打成这样。
他和赫俞差不多大的年纪,甚至应该还要年轻几岁,因为他对着赫俞说话时用上了敬称。
“尊贵的阿罗斯陛下,日安,冒昧前来,请您原谅。”
凯斯兰被蒲蓝摁着双手压入矿星的建议帐篷之中,立刻挣扎着松开,而后便感受到了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战栗,他抬眼看过去,望见了一脸冷色的赫俞·阿罗斯。
而后出于对生命的爱惜,凯斯兰朝他低下了头。
应穹灵得以好好打量他。
“暗杀者,潜入阿罗斯帝国诛杀贵族官员,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你可知——”
赫俞上前一步,将应穹灵扶着坐在他身侧的一个小板凳上,他那将应穹灵当成孩童一样的爱护让应穹灵瞳孔张大了一瞬,而后在赫俞温和又带着压力的眼神中偃旗息鼓。
彳亍口巴。
来自老爹的爱护,她默默承受。
应穹灵无奈的想到。
而后便听见了赫俞的质问。
阿罗斯的鎏金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若凯斯兰的任何一句回答不尽人意,就要承受被他咬下头颅的惩罚!
凯斯兰浑身汗毛耸立,几乎全身上下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根本不敢隐瞒,立刻单膝跪下认错。
这在暗影议会,是极高的礼仪。
暗影议会并无皇室帝制,由所有人平等的长老会来掌控一切,他们只会对龙神下跪。
阿罗斯身上的腾蛇王血,被龙神认可过的人物,能够获得单膝跪下景仰的殊荣。
“向您赎罪……”
凯斯兰知晓此刻该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暂避锋芒。
他内心不住的迫切祈求,希望暗影议会的长老能够来得快些。
他不是钟幸啊,死了就回到主羽所在的地方变成蛋!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长老不要不把他的命当命啊!
他为暗影议会流过血!
然而没等凯斯兰的忏悔和内心的咆哮说出口,他便听见高台上的赫俞话峰一转。
“你很幸运,暗杀者,你有一个足够慷慨的同伴,既然他为阿罗斯的皇储,我的女儿牺牲,那么,我允许你完好离开阿罗斯。”
赫俞一句话赦免了凯斯兰身上的刑罚,但这位君主锐利的目光丝毫没有转移,他紧紧盯着凯斯兰,警告道:“倘若还有下一次,你的生命必定在阿罗斯埋葬,对所有暗杀者皆是如此。”
那语调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让凯斯兰内心生出一股恐慌。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位皇储的求情,赫俞真的会毫不留情杀死自己。
阿罗斯君主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
在他手底下,你要永远有性命朝不保夕的觉悟。
他对待自己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一个外来的刺杀之人。
凯斯兰立刻低头表忠心:“尊敬的陛下,暗杀者组织向您保证,在阿罗斯境内,不会再触犯贵国律法。”
中译中的意思就是,我知道我们惹不起你们阿罗斯,所以我们老实了。
赫俞这才满意。
而后他看了眼应穹灵,应穹灵鼓起勇气站起来。
“去吧,不要害怕。”
赫俞温热的大掌抚在应穹灵的脊背上,轻轻推动她高挑挺直的身姿上前。
“你好,阁下。”
应穹灵朝凯斯兰行了一个日安礼仪。
凯斯兰抬眸看来。
望见应穹灵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就是阿罗斯那位遗失之后被找回来的皇储。
要知道,在应穹灵找回之后,不知道多少赫俞的仇人想要拿到她的下落,为此暗影议会的订单达到了一种高峰。
只可惜,凯斯兰只是想要赚外快,并不是真的想和阿罗斯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上,他可没有要开启星际战争的想法,更何况是和阿罗斯这样的战争机器。
这一整个国家都是以腾蛇为绝对不肯触碰之尊贵的战斗疯子,只要阿罗斯剑之所指,即便是飞蛾扑火,他们也会无所畏惧的投入其中。
所以暗影议会拒绝了数不清的刺杀订单。
而这时候,这位和赫俞模样有些类似,气质却如此沉静,坚毅,带着一种平和的倔强的阿罗斯皇储走到他面前,颇为谦逊的叫他阁下。
“凯斯兰,殿下。”凯斯兰对待礼仪一向是回报礼仪,暗影议会是个简单且单纯的地方,即便他在暗影议会之中是出了名的智囊军师,在外面也不过是个心眼有点多的老实人,甚至称不上城府深沉。
应穹灵带着几分歉意,眼瞳之中闪烁出来了泪意。
“抱歉阁下。”
她想起了死去的钟幸。
内心陡然生出了几分懊悔。
应穹灵从自己的储存器之中拿出幽灵蛸的尸体。
“这是我和钟幸的承诺。”
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凯斯兰的瞳孔猛然紧缩。
没料到钟幸对她会这么不设防,竟然第一面就交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凯斯兰转头一想,自己不也是吗。
应穹灵叫了他一声礼貌的阁下,他就报上了大名。
而后他看向应穹灵的眼神带着一点点惊异。
这个阿罗斯皇储好邪性!
她是不是拥有让人百分百说实话的能力!
听说公平与正义之尺就天生具有这样的问心天赋。
然后凯斯兰想到了应穹灵的战兽应该是腾蛇,一下思绪就收拢回来了。
好吧。
是他想多了。
但是——
“钟幸他……”凯斯兰没有再说,他这是非常明显的打探话术。
赫俞侧目看来。
应穹灵其实意识到了,但是她并不介意,面对钟幸的同伴,甚至根据他们的眉眼,似乎还有几分相似之处,甚至可能是长辈,她无法隐瞒。
应穹灵更加抱歉的低下头:“我们在遗迹之中遇到了巨岩级别的水蛟。”
“钟幸……为了杀死水蛟,让我活着,动用了极限的力量,被水蛟杀死了。”
应穹灵并无隐瞒。
她内心带着十足的愧疚。
然而凯斯兰却点了下头,目光包容的看向应穹灵:“哦,殿下,我明白了。”
“您在……愧疚吗?因为他的死?”
啪嗒。
一滴炽热的眼泪低落在地板上。
凯斯兰霎时一惊。
阿罗斯锋利犹如刀锋的眼神扫射过来。
凯斯兰立刻手脚忙乱。
“哦不,殿下,请不要落泪。”
应穹灵低头匆忙擦拭眼泪,而后用脚将幽灵蛸的尸体推动着到凯斯兰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浓重的鼻音。
“凯斯兰殿下,这是我答应钟幸,要卖给他的东西。”
“我原本的售价是27万星币,现在12万卖给暗影议会,还有——”
凯斯兰听到这个价格,嘴角竟然奇异的抽搐了两下。
27万,那可真的是好良心啊皇储殿下,你们阿罗斯真是通货膨胀严重。
凯斯兰甚至没有觉得是应穹灵提高了价格。
钟幸这小子竟然同意了,12万倒是能点头,27万这小子拿什么同意,拿命吗?
凯斯兰转念一想,哦,钟幸真的折了一条命啊,那没事了。
应穹灵看见凯斯兰的表情,她缓和了一瞬。
而后小心翼翼的取出被自己摘下的冰魄龙草中的另一株。
应穹灵在此刻要再一次感恩幸运女神。
她的运气爆棚。
这竟然是一株非常罕见的光暗双属性充裕的冰魄龙草。
而据应穹灵所知,钟幸来自暗影议会,恰好是暗属性亲和。
而严慎的战兽是至阳至烈的毕方鸟,强大的光属性亲和,可以助长它体内的能量恢复。
这两株药草来得不可谓不巧,那是恰到好处。
当然,如果钟幸还活着。
应穹灵并没有提起冰魄龙草的价格。
对于她而言,这本就是钟幸出力所应该得到的。
当然,即便药草到手,斯人已逝,也无可挽回。
想到这里,应穹灵眼眶之中陡然又生出了几分泪意。
“这是——冰!魄!龙!草!”
然而她的伤感立刻在凯斯兰几乎失声的音调之中消散。
凯斯兰迷醉的上前一步,猛然吸了一口气,而后双眼陡然瞪大:“还是暗属性的冰魄龙草!”
他惊喜的朝应穹灵看过去,瞬间理解了钟幸。
天老奶,27万星币算什么,就是37万、57万、107万他也愿意给啊!
这可是冰魄龙草,顶级A级灵植!还是暗属性!
老天奶知道一株浓郁暗属性的高等级灵药多么困难吗!
应穹灵看着他几乎放光的眼睛,默默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们的战利品,我想,这里面也应该有钟幸一份,虽然他不在了,但是,请将这灵植带回去见他的灵体吧。”
应穹灵说的真诚。
凯斯兰艰难的将眼神从这株灵植之上拔开。
“殿下,您恐怕有什么误会,钟幸告诉您他死去了吗?”
如果是自己的侄儿的想法,那么,凯斯兰尊重他的话语,并不会过多解释。
可是应穹灵赤红的像兔子一样无害的眼睛看过来,那张英气又明艳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悲戚,看起来好不可怜。
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凯斯兰阁下。”
意思就是她亲眼见到了钟幸的死亡。
应穹灵果然也补上:“我见到他化作灵体,回到刻耳柏洛斯的注视之下。”
凯斯兰暗示她:“他又和你说起什么吗,殿下?”
“比如一些,再见之类的……”
凯斯兰试图去提醒应穹灵。
应穹灵一愣,想到了钟幸一直重复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穹灵。”
应穹灵唇齿微微一动,溢出几乎不可闻的这句话。
凯斯兰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臭小子,还特意念一遍人家的名字,是怕自己变成蛋之后会忘记么?
第54章 2-54 养伤/天启招生考核/四爹通……
“这就对了, 殿下”,凯斯兰拎起幽灵蛸巨大的身躯,掏出自己的星卡来, 划出12万的份额交给应穹灵,“幽灵蛸的尸体我们暗影议会购买, 我支付给你星币, 至于这个——”
他指着冰魄龙草, 有些失笑:“你还是亲手交给钟幸吧殿下, 不要用这个东西来考验我和他的叔侄情分,我担心别说带回暗影议会, 恐怕没出阿罗斯,这东西就进了我的肚子。”
应穹灵意识到了什么:“亲手交给钟幸?”
凯斯兰朝她神秘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应穹灵从这个笑容之中看出了几分抱歉,应当是因为钟幸的隐瞒。
“钟幸没有死, 殿下, 他的确化作了回到了刻耳柏洛斯的注视之下, 不过并非以灵体, 他是暗影议会主脉之中的新生返祖存在, 拥有非常强大的产生和驱逐黑暗的力量, 是暗影议会的重要保护目标,所以,长老会为他准备了替死道具。”
也就是说, 其实死的那个并非是钟幸, 而是钟幸留下的替死道具?
应穹灵宛如大喜大悲跳跃之中,竟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以, 我还有机会见到钟幸。”
凯斯兰抿唇微笑:“当然殿下,或许在几个月之后,您应该清楚,替死道具的使用需要疗养时间,更何况他被灵能所伤。”
应穹灵能够意识到他的解释。
上一次自己杀死了钟幸,然而她只是个没有灵能的普通人,并没有灵能上面的亏损。
这一次不一样。
钟幸被水蛟的全力一击刺穿,灵能匮乏严重,必定要吸收非常强烈的灵能气息。
应穹灵眸光中染上几分欣喜发神色:“凯斯兰阁下,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应穹灵知道,能够被暗影议会这么保护的,钟幸的身份必定不是什么小的消息,凯斯兰愿意告诉自己,也是因为钟幸对自己的信任。
她举起手:“我向公平和正义之尺立誓,钟幸的特殊之处,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存在,即便是——”
应穹灵看了眼赫俞,见到了忙人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她才说完剩下的话。
凯斯兰内心莫名有些触动。
应穹灵真的是很真诚的人啊。
难怪钟幸这小子什么都往外面说。
他右臂握拳放在左肩,朝着应穹灵躬身一拜:“您实在太客气了,殿下,是我应该感谢您,我知道,如果不是您从中斡旋,我恐怕无法轻易走出阿罗斯。”
应穹灵腼腆一笑,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应穹灵,凯斯兰阁下,不必称呼我殿下,我和钟幸是朋友,如果可以,请您转告他,我会带着冰魄龙草亲自来向他道谢。”
凯斯兰荡开大笑:“当然欢迎,到时候我做东,你恐怕要等等了,穹灵,暗影议会一年只有短暂的开放时期,我们刚刚过了月光节呢。”
应穹灵笑了笑:“如果钟幸可以等我的话,不然,我就只能将冰魄龙草邮寄进去了。”
凯斯兰点头:“他是一定能够等得的,我帮你盯着他,这一年不让他再出去冒险,正好也养养身体。”
凯斯兰将应穹灵当成自己的小辈一样逗弄。
应穹灵露出笑容。
“那真是多谢您。”
将自己牵挂的事情做完,还得知了钟幸依然存活的消息,应穹灵的内心宛如放下了一块巨石。
她身上那些束缚自己的道德枷锁陡然一松。
而后,凯斯兰提出离开的想法。
这里毕竟是阿罗斯,一刻没有走开,他就一刻要提着心惴惴不安。
应穹灵没有挽留,赫俞也没有阻拦。
他走出帐篷之后,朝着门外的蒲蓝颇为扬眉吐气的扬起了头。
“都说了让你轻点,看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走出来了。”
而后他拍了拍站的挺拔的蒲蓝,“好手脚,你做暗杀肯定也是一把好手,有没有兴趣……”
蒲蓝侧头冷眼扫过他:“再多说一句,我就在路上把你暗杀了,小殿下绝对不会知道的,你说,陛下会不会怪罪我?”
凯斯兰被恐吓到,连连后仰,甩了甩手:“啧,这么大火气做什么,都是年轻人。”
而后他收起那副轻佻的面孔,朝着蒲蓝挥挥手:“执政官大人,期待下次中央联盟聚会可以和您交手,您的确是非常强大的对手。”
没错,凯斯兰是被蒲蓝打得鼻青脸肿的,并非遗迹之中的凶兽。
蒲蓝见到他正色,也不免露出了好脸色,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而后看了眼被高压电伏特手链锁住浑身的人。
“老实点,查理兹,接下来让陛下来审判你的生死。”
蒲蓝的声音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查理兹耳边响起。
然而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战栗。
“是我糊涂,执政官,是我一时糊涂,看在我为阿罗斯鞠躬尽瘁的份上,求求您,替我求求情,这个遗迹,不,这个遗迹的存在我根本不知道,执政官大人……”
查理兹一副老态,不过经历了一个遗迹的功夫,就一头白发,看上去颇有些凄惨。
如果说凯斯兰是一种身体上的鼻青脸肿,查理兹就是精神上的萎靡和惊恐。
听见赫俞的名号,就一个劲的颤抖。
查理兹宛如被押解到刑场,等待铡刀落下的那一刻一般忐忑。
他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
最关键的就是,他不能让隐瞒遗迹的控告成真。
这可是仅仅次于叛国的罪名。
霍尔家族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一见到赫俞的瞬间,查理兹的老眼之中就闪烁着泪花。
“陛下!”
他近乎凄厉的喊到。
赫俞只是站起来,淡淡的俯视他一眼。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查理兹做了许久准备的言论瞬间溃不成军。
“查理兹,坦诚你的罪责,是我对你最后的耐心。”
查理兹瞬间面色龟裂,如同死灰一般。
他匍匐在地面,近乎虔诚的用额头抵着地毯。
“我不知情啊陛下,我真的不知情,那个遗迹,我不知情……”
这是查理兹·霍尔面对腾蛇的强大威压,唯一能够吐出的字样。
他的喉咙变得越来越堵塞,甚至声音都如同挤出去的一般。
蒲蓝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来:“陛下,在雪山之中发现了两个人。”
赫俞淡淡垂眼,点了下头。
蒲蓝立刻一挥手,两名护卫队带着人进来。
“两人分别是蕾蒂·霍尔,和霍尔家族的家臣克洛丝·鲍勃。”
查理兹浑身颤抖着,听见这样的话,眼珠飞快的闪动:“陛下——”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轻步走来的应穹灵打断。
“她们还活着吗?”
蕾蒂的身躯已经没有一半。
整个肩膀都被水蛟咬了下来,自躯干中间撕开,内脏流了出来。
克洛丝倒是完好,但是此刻安静的沉睡着,身体已经被寒冰冻成僵硬的硬块了。
赫俞不着痕迹挡住了蕾蒂的死状,以免吓到小蛇。
然而应穹灵丝毫没有畏惧,她打开光脑。
里面露出一段影像。
正是潜入其中的蕾蒂和克洛丝的声音。
“必须拿到灵晶……”
“……霍尔家族不会亏待你……”
“想想应穹灵……”
那些话让查理兹惨淡的闭上双眸。
应穹灵朝着地面的查理兹轻笑一声:“查理兹阁下,您真的不知道这里有一座遗迹吗?”
“我见到蕾蒂的时候,她想杀了我,因为事情败露,我可不相信霍尔家族会不清楚,你们这么了解这座遗迹。”
听见蕾蒂想杀了应穹灵时,赫俞的眸光之中露出一分杀意。
“嘭!”
他抬脚朝着查理兹的后背踹出去。
一脚将他踹飞到墙壁之上,轰隆隆的砸在幕布上,来自腾蛇灵能的冲击几乎让查理兹脏腑移位。
“噗!”
他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查理兹砸到在地的时候,仍然坚持:“我不知情,陛下!!”
赫俞慢条斯理的缓步走上前。
“你误会了一件事,查理兹。”
他的黄金瞳在那一瞬间变成紧缩的一条线。
那是腾蛇嗜血的光芒!
赫俞轻描淡写的判定他的罪行:“阿罗斯定义罪名,不需要证据。”
“此刻,我论定你有罪。”
那么,你即有罪。
这是腾蛇对于九大王蛇几乎彻骨的支配。
查理兹立刻产生了一股子骨髓之中渗出的寒意。
下一秒,赫俞的手掌宛如蒙上尸体眼睛的黑布,即将带走他的生机。
“咔嚓——”
他的手按在查理兹的脑袋之上。
灵能图景碎裂的声音一寸寸的自室内碾过!
发出令人发麻的响动。
“啊——”
查理兹凄厉的惨叫一声。
他的生命、理智过去的所有财富,和因为遗迹爆发带来的罪孽,都在这一声几乎响彻索拉卡矿区的哀嚎之中过去。
查理兹彻底闭上了双眼,而后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蒲蓝平淡的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
赫俞苗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掌。
他才想起要回答应穹灵的问话:“殿下,已经全部死亡。”
应穹灵低头看着克洛丝被冻成冰块的那张青紫的面庞。
低低点头,嗯了一声。
察觉到他心情不佳,赫俞凝眸看去,嘴唇微动。
蒲蓝非常识相的带人将尸体全部捡走,而后把室内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穹灵,你是否会觉得我下手太过残忍?”
赫俞颇为忐忑的问出这句话。
他以为,应穹灵的低沉是因为看到了他残暴的一面。
赫俞一直都知道星域对他的评价。
阿罗斯那个暴君、疯子、杀父弑兄的魔鬼、腾蛇血脉的毒蛇……
无数的词汇之中,鲜少有正面的评价。
但此刻,他希望自己在应穹灵的眼中,可以是,能够亲近的父亲。
“怎么会?”
应穹灵回神,从和克洛丝交好的过去中收回心绪。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了过去的所有情谊。
而后注意到了赫俞那忐忑的神色。
应穹灵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
“我不会这么想,蛇爹。”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而非是拉开距离的陛下。
赫俞朝她温和的看过来。
应穹灵眼神垂视着蒲蓝将查理兹拖出去的那一道血迹,稍后很快就会有人来清扫它,此刻它横亘在地毯上。
就像索拉卡矿星的遗迹降临带来的灾厄,横亘在无数个遇难的家庭身上。
“我知道,矿星之中,因为这次遗迹降临死去的人,他们连觉得查理兹残忍的机会都没有了。”
应穹灵看向赫俞,她的眼神在此刻是那样的悲悯、包容最后归于一种平和的宁静之中。
“您做的是对的。”
查理兹就是该死。
万死不足惜。
若非他私藏B级遗迹,不会引来A级遗迹的降临,在周围形成灵能潮,将整个矿星全部镇压的四分五裂,无数的矿工死在灵能侵蚀之中,亦或者死在了冰原之上。倒塌的器具压倒之下……
这些人的身后,屹立着无数的家庭,数不清的妻子、丈夫、女儿、儿子……或许都翘首以盼着他们的归来。
而他们再也没有归来的那一天。
这是霍尔家族应该赎的罪孽。
她并不会觉得阿罗斯残忍。
但是应穹灵忽然看到了阿罗斯的伪装之下,表现的颇为不安的一面。
蛇爹,似乎非常在意自己才形象。
应穹灵上前虚虚怀住赫俞:“您是一个好父亲,我不认为您残忍,而且,您把所有人爱和包容都给了我。”
如果您真的是一个残忍的人,那么,我应该是全天下,最不应该指责您的人。
因为那些残忍的和血腥的一切,您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赫俞的心在那一瞬间都要化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古星之中所说的,女儿犹如温暖的小棉袄的看法。
穹灵,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离开索拉卡矿星,应穹灵一行人全部被带回了帝星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们在遗迹之中耽误了太久,不少人还和凶兽战斗,灵能都处于一种超负荷状态。
在帝星医疗院检查之后,应穹灵带着自己的报告出来。
看着她身上验证出来的青枝级标志,应穹灵抿唇有些惊喜。
而后依次去寻找自己才小伙伴。
麦冬和上官盈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随后就是孟飞章。
云鳍飞章这次真的在遗迹里面帮了大忙。
麦冬和上官盈的损伤只是轻微,两人拿取灵能药剂之后就可以回去修养。
孟飞章和莲生就略显凄惨了。
孟飞章的灵能超负荷使用,导致灵能图景不稳定,需要住院康复三日。
他的父母都不在帝星,怕爸妈担心,孟飞章也没敢说,所以莲生自告奋勇,留下来陪护他,以免孟飞章无意识散发出来灵能。
“还好你这个修养只需要三天,要是三周、三个月,那你打道回府吧。”
莲生调侃着。
他说的是一行人预备去报考天启学院的事情。
说到这里,上官盈提醒:“今晚七点发布考核要求。”
应穹灵看了眼时间,刚刚好七点差三分。
她看了眼几人的检查报告,除了孟飞章,大家的伤势都不严重,严格算起来,应穹灵应该算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类了。
只不过她的伤势在亲缘旁边被能量信号安抚比起医疗院的仪器安抚更加有效,所以医疗院没有留她下来修养。
没有什么仪器比起王血的腾蛇拥有的力量,对应穹灵来说更好了。
遗迹虽然带了了危机,但也带了了机遇。
听说应穹灵突破了青枝级别,在场几人都有些兴奋。
“这么快?”
麦冬也为应穹灵感觉到开心,她始终坚定不移的相信,应穹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不会有人比应穹灵更优秀了。
应穹灵和她黏糊了一会,麦冬也获得了突破,虽然不是突破到青枝级这种,但是她也从幼苗一层达到幼苗两层。
等到三层楼的时候,就可以尝试一下是否能够生长出来青枝了。
莲生和上官盈接受良好,并且习以为常。
“这就是腾蛇的力量,你以为能够统御九大王蛇的王血,是吹嘘出来的吗?”
莲生朝孟飞章道。
孟飞章还有些飘飘乎,没有实感:“就这样就青枝了,那我累死累活算什么?”
“算你一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麦冬默默接话。
应穹灵旋即笑了出来。
几人聊天时,光脑忽然弹起了提醒。
“七点了。”
所有人都在这时候点开光脑,朝着星网-中央星域网络-天启学院板块看过去。
位于天启学院官方论坛【纵天启】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天启学院招生考核须知。
“今年和去年的分层差不多,幼苗级和E级药剂师。”
这是天启学院报名的门槛。
只有在这基础之上的成年人,才可以报考天启学院。
在中央星域,依然按照古星成年的划分标准来衡量。
即便在其他星域都延长了成年时限,天启学院仍然保持不变。
“考核采取遗迹训练方向化评分准则……”
长篇大论的规则解释,而后就是考核日期。
时间不长不短,就在一周之后。
“天启学院兽战系,冲!”孟飞章关闭光脑,颇有活力的高呼自己的目标。
周围几人目标如出一辙的都是兽战系。
孟飞章忽然朝应穹灵看过来:“穹灵准备以什么身份参加?药剂师还是觉醒者?”
应穹灵没有犹豫:“觉醒者吧。”
她没有想要做药剂师的打算。
在药剂师往往拥有两个大方向,一个是研究院进行药剂研究,另一个就是战时后勤药剂配伍。
应穹灵其实喜欢后者,可是后者需要被层层保护起来,药剂师的重要性决定了他们无法再遗迹之中顺遂心意活动。
应穹灵并不喜欢,她享受和遗迹接触的感觉,享受所有未曾谋面的风景,即便这其中充满风险。
所以也并没有想要考入药剂系的打算。
只是应穹灵一时也有些迷茫。
天启学院,按理来说,她前往兽战系是不是更好呢?
不管是作为皇储,还是以后需要承受陆爹的时间力量,似乎兽战系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应穹灵内心有些不愿。
这股不愿来的莫名其妙,她分明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像无数个阿罗斯君主那样,选择兽战系,亦或者指挥系,而不是什么遗迹探索,这样听起来就不威风的专业,甚至不必和凶兽正面对抗。
可应穹灵在了解过后,就非常喜欢。
遗迹探索,多么符合她的需求。
只是,应穹灵暂时压下了这种被专业分流惊扰出波澜的内心,还是先通过考核再说吧。
如果没有通过考核,现在所想的这些不过都是泡沫,一场空谈罢了。
所以,在麦冬问她想要去什么专业的时候,应穹灵摇摇头:“等考核结束再思考吧。”
几人预备离开,回到住处去好好修养。
作为应穹灵的客人,麦冬和上官盈都被安置在帝星的酒店之中。
他们还需要完成在财政部的最后收尾工作,约莫三天的时间,才可以前往中央星域的龙岛,去参加天启学院的考核。
而此刻,就在应穹灵沉睡的深夜之中。
议事殿的灯光微弱的点亮,香薰蜡烛散发出醉人沉眠的气息。
赫俞揉了揉额角,看向光脑,此刻连通的光脑打开了几道通讯,同时传递给了三个人。
“穹灵怎么样了?”*3
几乎是刚刚接通,应穹灵的三个便宜爹就齐齐问了出来。
赫俞冷眸看过去,颇有些好脾气的回答:“已经安全了,在遗迹中受了惊吓,突破了青枝级别,现在睡下了。”
而后他看了眼陆芳尘的星舰背景,拧眉叹气:“不该跑这一趟的。”
应穹灵已然无碍,现在出来,已经违抗了塔亚联邦元帅的命令,而且来到阿罗斯,徒惹人忌惮。
陆芳尘面上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却浑不在意:“不要紧,来看看她也好,总归是没有办法陪她去龙岛的。”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
严慎嗤了一声:“什么话。”
他马上抗议:“说得好像是你一个人的女儿似的,那也是我女儿,有什么麻烦的,来了龙岛就等着我好好带她玩吧,保管让她乐不思蜀。”
赫俞冷哼一声,垂眸阴沉的凝视严慎。
鸟羽眉毛的男人不甘示弱的扬眉看过来。
左山青默默问道:“穹灵不太爱说遗迹中的坏事,你要多问问,检查结果还好吗?”
赫俞低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但是眼神中藏着赤裸裸的炫耀。
“别提了,一出来就抱着我掉眼泪,把我吓坏了。”
左山青的笑容霎时僵硬在脸上,狐狸眼眯了眯。
一出来、就、抱着你、掉眼泪?
应穹灵这家伙不是心防很重吗!
这么快就对这冷血的死蛇接纳了吗?
左山青内心陡然涌出一股危机感。
真可恶啊。
我不是唯一见到应穹灵掉小珍珠的爹了。
严慎和陆芳尘更是心痛又羡慕。
严慎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真可恶啊!
他竟然没有被应穹灵这样对待。
谁都知道,应穹灵这样慢热的孩子,愿意在你面前展露出情绪崩溃的一面,就说明真正将你放在心上,成为了极亲近的存在。
严慎颇有些酸的嘀咕:“炫耀什么,到时候穹灵都要来龙岛,我们有的是机会培养感情。”
陆芳尘听在耳中,颇有些苦涩。
好像只有他最没有时间,也抽不出身,被军部和元帅卡在塔亚联邦之中,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赫俞见到他的苦涩神情,也知道陆芳尘在塔亚联邦的遭遇,便道:“这次来了,陪她几天再走吧。”
陆芳尘点头:“一定的。”
赫俞又和几人聊了聊与应穹灵无关的政务,挂断通讯,他起身朝着寝殿的位置走去,却在推门而出的一瞬间,身影忽然闪动两下!
一股赤红光芒自赫俞身体之中爆发出来。
霎时,强大的狂暴能量横扫开来!
“啪嗒!”
议事殿之中的所有东西全部被轰然震倒在地。
外界的骑士团成员马上上前,准备查看陛下的情况。
却望见了赫俞抬起的赤红的蛇瞳。
“滚出去!”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嘶哑低沉,仿佛要饮血一般的恐怖!
“狂暴……是狂暴!”
那黑龙骑士颤颤巍巍的推出去,双腿在那样强大的腾蛇威压之中,一个劲的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打开灵能隔绝屏障。”赫俞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从室内响起。
不可以失去理智!
他手指嵌入掌心,血迹很快渗出来。
赫俞一点点的说服自己,压下那股庞大的,无可抵抗的力量。
小蛇还没有成长起来。
她还不能承受狂暴的力量。
赫俞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而,狂暴带来的能量犹如决堤的河水,瞬间就冲垮了他的理智。
在失去所有的感知之前,赫俞只来得及将乌洛和自己分别锁在房间对角的两个巨大的升起的牢笼之中。
而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之中。
此刻,应穹灵对此一无所知。
第55章 2-55 不安/发觉异常/见面/护心……
次日清晨。
应穹灵沐浴在阳光之中醒来。
她鲜少睡一个这么长的觉。
都要得益于在遗迹之中几乎没有睡眠的机会。
应穹灵今天要前往财政部完成自己剩下的工作。
她起来的晚了一些, 自然也错过了今日清晨陛下颁布的议事会暂停的指令。
在餐桌上没有看到阿罗斯的痕迹,应穹灵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在处理议事殿的事宜。
“琴露姑姑呢?路易斯,今天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吃饭?”
路易斯额头上渗出了几分带着担忧的汗水, 然而离得太远,应穹灵此刻并未察觉。
“琴露殿下与友人有约, 小殿下, 今天的早餐如何?”
路易斯尴尬的转移话题。
应穹灵并未察觉。
她夸赞了早餐的美味, 又和路易斯分享自己今天的好心情, 而后希望路易斯转告赫俞,她前往财政部完成收尾工作。
应穹灵来去匆匆, 没有注意到路易斯被汗水打湿的后背。
实际上琴露根本不是去看望什么朋友,而是因为昨夜的腾蛇能量影响, 让她今天都没有什么精力,外加担心陛下,只能尽自己所能的施展出足够的腾蛇血脉力量, 缓解赫俞的不适。
此刻兄妹都被关在议政殿之中, 无人敢靠近那里一步, 就连陛下的随身秘书, 执政官蒲蓝大人, 都只能在殿外逡巡不敢入。
应穹灵在财政部的工作不多, 杜婧从遗迹出来之后颇为紧张,因为应穹灵的事情,所以这次坚决不让这群阿罗斯的幼苗出外勤, 应穹灵和麦冬几人只能在帝星内部游走。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财政部支出的债务收拢回来。
要债是个麻烦事。
要知道现在的年头, 欠钱的反而成了大爷。
他不要脸他不还,又能如何?
更何况欠钱的还不是个人,是一整个部门。
那更有意思了。
开始踢皮球, 一个踢给另一个,最后跑一圈下来你就会发现,一分钱没要到,反而还要被薅走不少。
这很坏了。
杜婧担心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孩要债遭遇滑铁卢,还给他们打好预防针。
然而贺迎路过,看见她的心理工作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说这么多。”
别人或许要不到。
但是这个时候,应穹灵去要,应当不会有人这么没有眼色。
杜婧如同被点醒一般,猛然想起来。
“对,就这样,你们先去吧。”
于是应穹灵就踏上了要债的道路。
果然如同贺迎说的那样。
一路都非常顺利。
每一个部门听说皇储殿下来了,都是一脸战战兢兢的将她迎接进来,非常紧张的接待,然后拿出挤压的任务,甚至还让应穹灵帮忙批复了几个紧急的函件。
应穹灵都有些懵懵的。
为什么函件落到她头上来了?
蛇爹没有批复吗?
部门负责人解释说是早上议政殿没有拿过去的函件,因为要得急,所以让应穹灵批复,应穹灵当然不会,说要帮他送去议政殿。
那负责人就大惊失色,连连到不用。
应穹灵还以为这函件里面有什么鬼,遇到路过的四大执政官之一,立刻让对方帮忙看了看。
谁知道函件真的没问题,只是负责人在应穹灵的眼神压力之下才说出霍尔家族的事情让陛下大发雷霆,这函件落下不敢送过去,只能拜托应穹灵。
勉强算是一个理由吧,应穹灵能够接受。
但离开这个部门,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股不安来得蹊跷,应穹灵无从查起,只是觉得内心始终漂浮着,好像落不到实处。
各大部门实在太配合了,导致应穹灵分明应该三天完成的任务,一天就结束了。
她在当天末尾就收到了杜婧的实习通过认证,应穹灵颇有些兴奋,想要带回去给蛇爹看看。
只是好像她回来的有些晚了。
议政殿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路易斯,陛下已经休息了吗?”
应穹灵面上浮现出一缕失望的神色,而后便感叹自己来得太晚了。
路易斯汗涔涔的支吾道:“今日,陛下因为霍尔家族的事情,发了不小的脾气,好不容易处理完政事,应该睡了。”
应穹灵想想也是,蛇爹自从索拉卡矿星回来就在忙遗迹救援和安抚事宜,在索拉卡矿星的时候,因为担心她,几乎也没有怎么合过眼。
虽然应穹灵是个不怎么喜欢睡觉的人,但是人怎么能真正进化掉睡眠呢。
现在看到蛇爹休息了,应穹灵也安稳了下来。
原本还打算和蛇爹说一声,明天她想要去参加议政殿的早会,现在看来,还是明天早点起来,然后去问问吧。
应穹灵内心浮出这样的想法,而后便回到自己的宫殿之中休息。
入睡时她罕见的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应穹灵内心陡然生出强烈的不安。
就在她即将陷入睡眠之中时,忽然感觉到了心跳落空了一拍,猛然惊醒,瞬间睁开眼。
“呼……”
应穹灵坐起来呼吸着,内心开始狂跳起来。
她捂着心口,不止为何,在此刻忽然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浸到祖星之中,看着盘踞在传承碑上的巨大腾蛇,墨点摩挲着传承碑,神色间隐隐有些躁动。
“怎么了墨点?”
应穹灵伸手抚摸过它庞大的身躯。
墨点眼神紧缩,不住的朝着应穹灵吐出蛇信子。
只有破碎的语言溢出来。
“难……受……”
它长尾在自己的身躯上疯狂摩挲着。
应穹灵以为它是蜕鳞之后有些不适应,手掌缓缓摸过墨点的身躯,带着微弱的灵能力量,顺着墨点的身躯,一点点小心的抚摸过去。
那一点灵能力量顺着血脉连接,将牢笼之中的赫俞唤醒。
他手指抽动了一瞬,鼻尖嗅到了室内的血腥。
整条手臂上都是被划出来的血痕,而不远处的乌洛也好不到哪里去。
浑身的鳞片都迸溅开来,蛇身变得光秃秃的,犹如斑秃一般,有些丑陋。
赫俞眼神中的赤红在灵能力量的缓慢释放之中变得轻而浅。
他能够感受自己的理智复苏了几分,而后看着守在门外的琴露,高傲疯狂的阿罗斯君主扯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琴露。”
那声音叫了两遍,琴露才猛然惊醒。
“王兄!”她立刻朝着宫殿大门的坚硬铁牢中靠过去,眼里带着浓浓的担忧,“你还好吗?”
赫俞奄奄一息的点了点头。
他体内被狂暴的灵能摧毁一空,这种时候,出现的任何事物都会让他拥有一种毁灭欲。
就像这时候看着琴露,赫俞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将她撕碎!将她撕碎!
他忍下内心那股强烈的杀意,一点点召回声音的支配权。
“回去吧,琴露。”
琴露眉眼微微一动。
面上浮现出来几分抗拒的神色。
但是赫俞下一句话让她无法反驳。
“替我……看看小蛇。”
他感觉到了应穹灵的能量波动。
小蛇在烦躁。
因为他吗?
赫俞无暇顾及,因为下一秒,他的意识再度被拉入疯狂的浪潮之中。
而此刻,应穹灵感受到了腾蛇身上越来越躁动的气息。
她陡然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不对,墨点,你的状态不对。”
应穹灵看到在祖星之中,墨点周身释放出来非常强烈的不安和暴躁。
他的鎏金瞳在某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赤红。
应穹灵自墨点身上感觉到了一阵杀意,不过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
下一秒,墨点鳞片之上的一片彩色鳞片闪烁着,应穹灵朝着那片彩鳞伸出手。
一块只比她巴掌小一点的彩色鳞片,像硕大的玉珏一般,落在应穹灵的掌心之中。
它身上散发出来七彩的霞光,微弱的亮起又熄灭,宛如一种奇异的呼吸。
在落定应穹灵手掌的瞬间,上面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而后,应穹灵有了一种被洗涤的感觉,内心的不安和恐慌霎时被洗清。
墨点身上的烦躁和杀意也随之消散。
它的双瞳重新恢复成为了一种天真无邪的纯净。
而后可以吐出完整的语句。
“乌洛……难受……”
原来它说的难受不是指的自己。
应穹灵转瞬脸色一变。
听见乌洛难受,她马上就想到了琴露叮嘱自己的话。
腾蛇血脉之中,蕴含狂暴的基因。
赫俞已经是星际联盟顶级的主宰级,除了地核级别的凶兽,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在领域之中威胁到他的存在。
霍尔家族的事情还没告一段落,短期之内赫俞不可能离开阿罗斯。
能够让乌洛觉得威胁,甚至严重程度能够让墨点都感觉到难受的,应穹灵除了狂暴这一点,几乎想不到其他的。
她马上起来,拎起外袍就朝着宫殿外走去。
路易斯原本看见应穹灵宫殿的宫灯熄灭,准备回到房间休息,忽然又看到灯光大亮,连连走上前。
“穹灵,这么晚了……”
应穹灵转头严肃的看着路易斯:“路易斯,你和我说实话,今天早上的时候,议政殿有没有开启?”
路易斯话语到了嘴边,一下哽咽下来。
他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要怎么说。
应穹灵能够从他的态度之中看出来端倪。
她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
路易斯看着她红了眼睛,内心泛出一股心疼。
这是阿罗斯最小的孩子,谁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呢。
“穹灵,是陛下,他并不想让你担心,你猜测的……是对的。”
眼看无法忙下去,路易斯只好叹息一声,朝应穹灵道。
应穹灵不解:“为什么不要让我知道,是不是不想我去找他?”
“可是,腾蛇亲缘血脉不是可以承受和安抚狂暴力量吗?”
这是琴露姑姑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以后可能就要依靠应穹灵了。
路易斯这时候有些哑口无言,他很害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伤了应穹灵的心。
他知道,应穹灵当然是个好孩子。
所以一旦说出你无法帮助到陛下,比起你其实可以帮助到他但现在的你还没有能力,当然是后者那种本可以却无法做到的无力感更令人愧疚。
应穹灵一定会把原因笼络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的无能和不努力。
她是个有些内耗的孩子,在涉及到自己在意的感情时。
路易斯不说话,应穹灵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神色。
月光将她的表情映照有些晦暗。
她在半明半暗之中看向路易斯:“是不是因为……我还太弱小了?”
路易斯那一刻竟然有些恨应穹灵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说,如果不那么敏感该多好。
他抬头看着应穹灵那双和陛下截然不同的黄金瞳。
陛下的眼睛是威严的,杀伐的,应穹灵的目光却总是沉静的,宛如平静的海面,可以容纳一切力量,带着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而这个时候,海绵却无风起浪,仿佛翻涌着暗潮。
竟然在某一个瞬间,和陛下蕴含深意的神色如出一辙。
路易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劝解她:“穹灵,你还太小了,吸收狂暴能量会引起你体内的能量紊乱……”
这样你就会提前进入狂暴时期。
而现在的你,是没有办法承受狂暴能量的。
路易斯心急如焚,他当然担心陛下,可是也担心阿罗斯的幼崽。
这个时候,当然只能听从陛下的命令,应穹灵还那样小,一旦过早进入狂暴时期,会有早亡的可能的。
应穹灵却深深看了眼路易斯。
“我要去议政殿。”
路易斯摇了摇头:“不,殿下,你不能……”
“我可以。”应穹灵打断他的话。
她的黄金瞳紧缩了一瞬,竖瞳之中闪烁出来几分森然的力量,腾蛇的气场在此刻全然爆发开来。
路易斯有一瞬间甚至无法再这种威压之下捕捉到自己的呼吸。
“你们都看轻我了,路易斯,还有陛下。”应穹灵忽然笑了出来,“我不是胆小者。”
我是即便知道有火也会飞扑过去的勇者飞蛾。
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应穹灵只知道,此刻在议政殿中遭遇折磨的,是她的血亲,而她,是可以缓解痛苦的那个人。
她必须去。
“我是皇储,路易斯,我以阿罗斯皇储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应穹灵沉声命令。
路易斯浑身一震,他抬眸看向应穹灵,第一次觉得应穹灵的神色有几分陌生,然而在这一刻,她变得和阿罗斯的一位位君主,那样神似。
阿罗斯境内,无人可以忤逆腾蛇的意志,从来如此。
路易斯在那股威压之下退开了脚步。
应穹灵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议事殿门口。
见到她的出现,蒲蓝大惊,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殿下,这么晚了,您——”
应穹灵朝他抬起手,指向了议事殿的大门处。
“开门。”
蒲蓝一愣,立刻看向大门,神色紧张:“殿下,陛下已经休息了,现在是不是……”
月光打在应穹灵的脸上,将她本就英气的五官衬托得越发深邃立体鼻梁打下一层层阴影,脸颊的轮廓犹如刀锋一样流畅凌厉,而她的目光盛着月色,比寒潭中的水还要冰凉。
“我说——开门——”
应穹灵重复。
她蛇瞳紧缩,周身的威压释放。
蒲蓝瞬间咚的一声单膝跪地下去。
他抬头艰难的看了眼应穹灵。
应穹灵深吸一口气:“蒲蓝执政官大人,非常抱歉,但我今天必须去见阿罗斯。”
应穹灵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可眼神中的坚决却无从动摇。
蒲蓝承受着这种重压,只能无奈的松懈一口气,起身侧身让应穹灵走过。
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月光顺着缝隙之中透入进来,应穹灵一路走过前殿的议事大厅,一路顺着长长的走廊,转开几个拐角,终于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还没有踏入其中,就率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伸手触碰在巨大的雕花金属大门上。
手才放上去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紊乱的灵能。
这灵能出现的突兀,却无端让应穹灵想到了在雪原之外,她拥抱赫俞的时候,感受到的异样能量。
似乎也是这样的一股气息。
原来,蛇爹的狂暴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酝酿了。
她却忽略了这些。
应穹灵伸手推门。
“吱呀——”
金属栓发出咔嚓的卡顿声响。
而后应穹灵听见了清脆的锁链撞击声音。
她抬眼望过去。
月光从空旷墙壁的窗户上打落进来,照出了室内满溢的鲜血,还有四散的鳞片。
而此刻的大殿之中,自地下升上来两座巨大的钢铁牢笼,牢牢的嵌合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为两个几乎没有死角的巨牢。
一座牢笼之中,锁链连接着青年男人的四肢,将他苍白的身躯牢牢的锁在其中,衣裳半截,露出大块精壮的胸膛,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充满着血淋淋的痕迹,都是被自残产生的血痕。
鲜血气息弥散室内。
另一边的战兽更加可怖。
浑身上下都是因为鳞片拔出暴溅的鲜血。
獠牙上锁着两根巨大的铁链,让它蛇口都无法合拢,只能撕咬着口中的铁链,不住的龇牙,做出嗜血的恐怖模样。
“蛇爹……乌洛……”
应穹灵的瞳孔之中充斥着心痛神色。
她刚刚踏入室内,仿佛激起了无形的灵能磁场。
周围的气流瞬间荡开,产生出来了无穷的能量波动,
沉睡中的男人眼皮颤动着,忽然掀开苍白的眼皮,露出了冰冷的鎏金瞳!
“滚出去!”
赫俞只感受到了一股闯入的气息,引动了他嗜血杀伐的欲望,下意识喝出了一句话。
而后双眼掀开,忽然看见了愣在原地,眼中泛着几分泪光的高挑少女。
应穹灵穿着一声睡袍,外面只披上热一件长长的棉质披风,在阿罗斯秋季的夜晚中,勉强抵御寒风。
她赤着脚走出来,脚掌接触着冰冷的地面,和粘腻的鲜血,此刻站在原地,光影没有打在她身上。
“穹灵?”
赫俞从血红的视野之中,只能勉强辨认出来应穹灵的模样,他微微失神叫道。
应穹灵践踏着血迹,朝着快步走来:“蛇爹!”
她语气重带着几分紧张,让赫俞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出去,穹灵——”
他立刻扬声呵斥,赫俞能够感受到自己血管之中跳动的心跳,那是他的担忧。
他害怕自己失控。
如果不慎失手,伤害了应穹灵,他恐怕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甚至于,如果狂暴能量损伤了应穹灵……赫俞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应穹灵会后悔拥有他这样的父亲吗?
她本该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陆芳尘、左山青,甚至严慎,拥有谁的血脉都比拥有他这样带有缺陷的基因好好得多。
赫俞·阿罗斯在这一刻几乎控制不住的想,应穹灵是不是会后悔,看到他这衣服宛如野兽一样的模样。
看着他茹毛饮血的样子……
杀了她,赫俞。
杀了她,让她见识狂暴的力量。
不可以。
赫俞一遍遍的在内心提醒自己,一次次的压制汹涌的杀意。
他赤红的眼睛看着应穹灵。
应穹灵听见那一句呵斥,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抬步朝着赫俞走近。
“不。”
赫俞压着嘶哑的声线:“离开,小蛇,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应穹灵摇着头,缓慢却坚定的朝着他走近。
她的脚下沾上了猩红的鲜血、黑色的坚硬的蛇鳞,她踩在了大腿一样粗的铁牢的锁链上。
而后,应穹灵捡起了在大门外的钥匙,缓缓移开了锁链。
赫俞看着她靠近,意识已经有几分恍惚了。
可他清晰的听见了应穹灵的声音。
“我不走,父亲。”
应穹灵的语气是那么轻柔,那么坚定。
她说:“第三遍、第四遍、第一百遍,我也不会离开的。”
“父亲,我要和你共同承担狂暴的力量,你说过,亲缘的力量可以缓解狂暴的暴动。”
赫俞额角青筋狂跳,他耐着性子,扯回自己的理智:“我发起狂来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我的亲缘小蛇。”
应穹灵唇角勾出一点笑意。
锁链落地溅开的血粘在她的脸颊上。
“那就来看看吧,蛇爹。”
看看究竟是狂暴的力量强,还是阿罗斯的亲缘缔结更胜一筹。
应穹灵坚信,她不会输。
也不会后悔。
钟幸的先例在前,她不会在看着任何一个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受苦。
那种无力感,应穹灵此生都不想要再体验第二次。
她走上前,抱起意识涣散的赫俞。
那样强大的,伟岸的,高高在上的阿罗斯。
此刻却面色苍白,脆弱的犹如一个孩子,倒在应穹灵的怀抱中。
赫俞的手掌死死掐着自己,应穹灵一点点掰开,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她低下头,额头与阿罗斯带着血的额头紧贴在一切。
那一瞬间属于腾蛇的力量从应穹灵的身上陡然爆发出来。
一道烁亮的光芒自应穹灵的身体之中,缓缓逸散道外面,一点点的梳理赫俞紊乱的灵能。
然而很快,应穹灵感觉到了阿罗斯的挣扎。
他的唇边露出的犬齿不住地摩挲起来。
而后他睁开了血色的瞳孔。
一只手猛然掐住了应穹灵脆弱的脖颈,将她猛然拉开。
“呃——”
应穹灵呼吸受限,拧眉有些不适的抬眼看去,脖子间的手臂猛然缩紧。
“哈哈……”阿罗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癫狂的笑容。
鲜血和杀戮让他兴奋。
应穹灵的鎏金瞳在那一瞬间猛然紧缩。
“墨点——电场围困。”
应穹灵第一次对亲人施展自己的天赋。
下一秒,自她身上放出一阵阵电流,让阿罗斯下意识松开了手。
呼吸释放,应穹灵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她抬头,阿罗斯甩了甩手,那股电场力量瞬间消失。
应穹灵看见了脚下浮现的灵能阵纹。
——那是属于森域以上的灵纹的力量。
而整个被灵纹覆盖的空间,为领主的领域之所在。
在其中,领主拥有掌控规则的力量。
就在腾蛇的力量朝着应穹灵袭来的瞬间。
“嘭!”
一道七彩光芒陡然从应穹灵的手心之中爆射出去!
下一秒,应穹灵摸到了一个硬物,她低头看去。
一块巴掌小一点的,玉珏一般的鳞片出现在了自己的手掌。
龙鳞!
应穹灵脑海中陡然出现了这个词。
能够让水蛟拥有超凡力量,甚至气息镇压一众雪怪,可以让水蛟一族服用冰魄龙草晋级的灵物。
——来自千年前龙神蜕鳞留下的遗落鳞片!
上面拥有龙神强大的一缕气息。
龙神之下,万物臣服!
那鳞片之上爆发出来强大的灵能力量。
瞬间。
应穹灵几乎肉眼可见的发现。
赫俞身上的紊乱能量被一张无形的手掌猛然压倒下去。
狂暴的气息被那张手掌一点点的碾压,击碎。
乌洛的哀嚎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小声的呜咽。
应穹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大量灵能被疯狂抽离,取而代之的是赫俞周身的灵能气息恢复平静。
她瞳孔紧缩,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而后惊喜的看了眼手上的鳞片。
这就是龙神的力量!
应穹灵倒吸一口凉气。
赫俞站立的身躯猛然抽动了一下,而后他咚一声,带着锁链一起倒在地上。
应穹灵试图去将他扶起来,然而才晃动了一下,便立刻感觉到了自脑海中传出的强大的虚弱感。
下一秒,她双眼一白,握着龙鳞直直倒在了血泊之中。
月光在此时洒落到这一对父女身上。
无形的血脉缔结在此刻诞生。
墨点自应穹灵的身躯之中显化出来,来到了乌洛的牢笼之中。
大小蛇蜷缩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彼此血脉之中的灵能力量,一点点愈合彼此身上的伤口和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