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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撩错人后 一砾沙 25054 字 18小时前

苏汀湄连忙点头道:“多谢袁相公,此事无论如何结果,湄娘绝不会连累袁相公。”

两人说完便一同走到侯府门前,谢松棠正站在台阶之下,长身鹤立如翠竹松柏,一见苏汀湄便露出明朗的笑容。

苏汀湄上前同他行礼道谢,谢松棠将她扶了扶道:“今日不便多留,改日我再送信来侯府,约娘子再见。”

两人深情对望,袁子墨头又开始疼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大步就往前走,谢松棠觉得奇怪,赶过去问道:“你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袁子墨目光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用力叹了口气,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裴月棠陪着苏汀湄回了荷风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谢公子为何会突然来侯府提亲?”

苏汀湄也不想瞒着她,就将整件事全说了一遍,两个婢女在旁边听得啧啧称奇,她们只知道前面接近谢松棠那段,没想到其中藏着这么复杂的隐情,娘子这一日的经历,竟会如此跌宕起伏、峰回路转。

裴月棠听得瞪大了眼,觉得表妹也实在太过大胆,问道:“那肃王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啊?我听说肃王性情暴戾,忤逆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连陇西李氏都能被他连根拔除,你竟敢如此骗他,还公然同他表弟来往,你不要命了!”

苏汀湄却握住她的手,道:“”肃王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不过想把我当做泄|欲的玩物。对他来说,我只是使了些手段同他接近,让他觉得有趣罢了,除去这些,我同其他的女子又有何分别?但谢松棠不一样,肃王对我化名都只认作谢家人,说明在他心中很看重谢家,当谢家人是他很重要的亲人。而且在朝堂之内,谢松棠也是他最为信任的肱骨之臣。”

“肃王可不是什么为美色所迷的昏君,不然这几年身边也不会从未有过姬妾,对他来说,权势和野心比女人重要的多,所以谢松棠和我相比,他一定会选谢松棠。”

裴月棠还是不太明白,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表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而苏汀湄依旧冷静地道:“今日谢松棠虽在侯爷面前求娶,但我与他并未相处过几次,不知他是否像他所说的那般坚定,真心想娶我为妻。所以我让袁相公帮我瞒下今日之事,肃王受伤至少需要十日静养,只要不让他察觉到什么,他就不会出来找我。我正好利用这十日同谢松棠交往,只要他对我是真心诚意,愿意不离不弃,我就将此事向他坦白,让他去找肃王说明。”

“对肃王来说只是个未得手的女子罢了,他不会因为我与谢松棠生出什么嫌隙,若他知道谢松棠是真心想要娶我,甚至连谢氏也答应了我们的婚事,顺水人情送了也就送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裴月棠总算明白了,她是先用谢松棠来逼退裴述,再借着肃王对他的器重,逼迫肃王只能放手成全,连环计啊这是。

她忍不住道:“可你这招还是十分冒险,若谢松棠不肯为你对抗肃王,肃王知道你在背后这些谋划,必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苏汀湄眼神倔强地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老天既然把谢松棠送到我面前,就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摆脱肃王,我绝不要做他笼中的一只鸟雀,任他摆弄欺辱。”

肃王放下药碗,瞥着旁边始终垂着眼的袁子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说你去侯府之时,她已经说服了定文侯,让裴越不敢逼迫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袁子墨点头道:“苏娘子很聪明,她知道用臣来背书,说让侯爷不信可以问臣,所以臣到的时候,侯爷只询问了我几句,就未在多言了。”

肃王没说话,仍是那么看着他,袁子墨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是他知道跟着苏汀湄的金吾卫早被收回了,侯府里发生的事,只要自己不认,谁又会知道。

此时肃王又问:“那她为何没跟你回来?”

袁子墨道:“苏娘子说进王府是大事,她还未完全想好,希望殿下再给她些时日做决定。”

肃王将手指按在床沿,似乎轻轻笑了下,然后又是沉默,屋内只余更漏声作响,还有药味混着龙涎熏香萦绕在旁。

就在袁子墨背后都渗出白毛汗时,肃王突然道:“你抬头看着孤,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袁子墨一抖,内心挣扎一番,抬头对上肃王幽深的黑眸,其中有审视、有威慑,他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如何说下去。

肃王倾身过去,将手按在他肩上,沉声道:“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第46章 第 46 章 媚娘心悦郎君已久,可惜……

肃王征战沙场多年, 不苟言笑时已经足够震慑,此时刻意施压,哪是袁子墨这种文弱书生能受得住的。

被大掌压着的肩膀颤了颤, 袁子墨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抬起头与肃王对视。

他到底也是官场驰骋之人, 在慑人的威压之中很快做出了决定:绝不能认他说了谎, 更不能将谢松棠给招出来。

毕竟谢松棠是肃王表弟,两人关系亲厚, 打断骨头连着筋, 若真为一个女人生了嫌隙,自己也不能担上挑拨离间之名。

这浑水他不能淌,真相也不该由他来戳破,装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于是他立即道:“臣到侯府时, 定文侯已经答应不再逼迫苏娘子和大公子成亲,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 都是苏娘子告诉臣的。”

肃王微微眯眼:“定文侯岂是那么容易被说服之人,她匆匆逃回去,说不嫁就能不嫁?”

袁子墨脑子转得飞快道:“苏娘子说她向侯爷暗示昨晚同殿下在一起,还用臣来背书, 侯爷觉得她不敢撒这种谎,怕万一是真的,殿下会迁怒整个侯府, 所以就将她和大公子的婚事彻底搁置。”

他充分发挥八面玲珑的推诿本事,反正都是别人说的,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肃王慢慢将手收回,又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愿跟你回来?”

袁子墨道:“苏娘子说殿下身份尊贵, 实在让她觉得惶恐,而且她在侯府住了近两年,有从扬州带来的婢女仆从,还有一屋子用惯了的器皿、寝具,若要进王府,这些全都得带着。所以她请殿下先安心养伤,不要被这些杂事吵闹分心,再过几日,她一定会给殿下个答复。”

肃王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轻哼一声道:“她逃得那么快,还以为他不在乎我的伤呢,原来还是记得的。”

袁子墨讪讪一笑,幸好离开侯府时,苏娘子又交代他说这番话,看起来真把王爷给哄好了。

他又说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离开,生怕再待下去会被看出端倪。

赵崇看着他的背影,站起身披衣坐在窗边,想起那天清晨她就站在这儿,听到自己是肃王时,露出无比惊恐的表情。

若她真想借自己来吓退侯府,明明可以带个侍卫一同前去,或是都等着袁子墨。可她却趁自己不备,偷偷跑了回去。而侯府就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轻易放过了她?

还是这中间,其实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人帮了她?

袁子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赵崇目光渐冷,望着天际最后一抹金光被暗色吞噬,只觉得坐得太久,伤口处又在发痛。

于是他回到床榻上,让侍卫传来此前跟着苏汀湄的金吾卫吴文,命令道:“继续去侯府外盯着她,查到她和任何人来往,都一定要来告诉孤。”

吴文立即领命,两日后,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苏娘子受人之约,要去看城东的清石别院看马球赛。

大昭的世家公子们都爱习武健身,也想借各种机会展现矫健身手,因此马球赛颇受欢迎,而清石别院不同于民间马球场,是专为几大士族所建。

在此举行的马球赛,全是都是供士族公子玩乐竞技,每次马球赛都会有许多女客或是贵宾在看台观看,公子们一旦拔得头筹,便能在心仪的小娘子面前大长脸面。

赵崇听到这消息时,正端起茶盏喝茶,闻言手指用了力,差点将那瓷杯捏碎。

然后他将茶盏重重放下,冷声道:“世家公子吗?孤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位世家公子,让她现在还有心情去看什么马球赛。”

吴文听这意思,肃王竟是要亲自前去,连忙道:“殿下的伤还未好全,现在不宜出门劳顿啊!”

赵崇扶着肋下站起身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不需要成天躺着,也该出门去逛逛了。”

又道:“去把刘恒叫过来,让他陪孤一起去。”

当刘恒坐上去往清石别院的马车,一脸憨直地问:“殿下要带臣去捉奸?”

赵崇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谁对你传的这些话。”

刘恒不好意思说,吴文对他说的就是那么个意思:说苏娘子要去看马球赛,肃王知道后勃然大怒,伤还没好都要亲自去把她捉回来。

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其实这种事,让臣去办不就行了,保管给殿下把苏娘子带回来。”

赵崇冷笑一声,道:“让别人去把她带回来,到时候又能由得她胡说,她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要亲自去看看,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拖着不敢见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苏汀湄正在让眠桃帮她梳妆,自从那日谢松棠从侯府离开之后,两人互相通了几封信,这是他第一次约她出门相见。

因此她打扮得格外仔细,一定要扫清上次的邋遢印象,眠桃边帮她梳发便道:“看马球赛是在户外,是不是不该穿得过于繁琐?”

苏汀湄瞪眼道:“不管是去哪儿!我只要美,懂吗!今日很多贵女都会去看台观看,我一定要是最美的那个,要让谢松棠一眼就能看见!”

祝余笑了下道:“娘子就算不打扮,坐在那儿也是最美的。”

苏汀湄对她这番马屁很是受用,但仍在眉心贴着花钿,道:“你觉得我最美,别人可不一定”

此时,裴月棠也已经打扮好带着婢女进门,准备陪她一同去看马球赛。

看向坐在铜镜旁的佳人,她竟微微愣怔了一下,她一向知道表妹很美,可表妹鲜少打扮得这般瑰丽明艳,如流光溢彩的宝石,看得人挪不开眼。

苏汀湄转头朝她笑道:“大姐姐你来了,我很快就能好了。”

裴月棠在她身旁坐下道:“你可想好了,今日就要同谢公子坦白?”

苏汀湄点头道:“也没法再拖了,我会好好同谢松棠说,他若是真心对我,必定愿意去找肃王开口,让他成全我们两人。”

裴月棠压低声问:“那肃王会答应他吗?”

苏汀湄将妆奁合上道:“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他表弟生出嫌隙,何况谢松棠还是上京百姓心中素有清名的好官,肃王若是为了私欲,硬抢他的心爱之人,岂不是会背上昏君之名。”

裴月棠见她笃定的表情,心中祈祷一切真能如此顺利,又握住她的手道:“咱们走吧,别误了开赛的时辰。”

一行人到了清石别院,这次的马球赛除了几大世家,还有公侯府的小辈们参加,场面十分热闹。

她们走到女眷所在的东面看台,发现卢家的卢亭燕,和国公府的王若娴竟都坐在此处。

卢家可谓流年不利,卢凌出事后,好不容易出了诏狱,谢松棠就上奏折弹劾卢氏十项罪名,桩桩都是贪墨舞弊的重罪,吓得卢正峰跪下大喊冤枉,最后还被暂时削去门下省之职,责他好好反省彻查,协同将卢氏在朝中的蛀虫清理干净。

于是鼎盛的卢家变得风雨飘摇,刚和离的媳妇儿却在王母庙和中书令结缘,还成了城中佳话,令卢家人更觉得难堪。

卢亭燕在家伤心许久,好不容易有场马球赛可以看,想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撞到苏汀湄和裴月棠两个眼中钉。

而苏汀湄朱红蹙金的裙摆曳地,云鬓珠钗,柳叶眉间金箔花钿,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光是已经到了场上,准备开赛的公子们,连看四面台上都有许多人朝她看过去,纷纷露出惊艳表情。

卢亭燕气得半死,但卢氏已经今非昔比,她不敢再随意开口引出什么风波,这时旁边的王若娴道:“一个毫无家世的表姑娘还这般招摇,我看她是想来这儿大献殷勤,看有没有哪家的公子能看上她。”

卢亭燕更气了,冷哼着打动道:“今日上场的郎君们全是高门贵胄,哪个是她配得上的?”

她们声音不小,旁边的贵女全听见了,互相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苏汀湄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轻松笑道:“我可不会对谁献殷勤。但说不定有人就正好钟情于我,要将头奖赠与我呢?”

王若娴没想到她还真敢接话,啐了声道:“呵,一个商户女,脸皮可真够厚!”

此时赛场上,参与马球赛的双方已经列队入场,一队穿赤红,一队穿着玄黑,各个都是身材精壮,器宇不凡。

赵崇和刘恒坐在一处隐蔽的看台,能将马球赛和其余看台都坐收眼底。

此时赵崇望着那群血气方刚的公子们,冷笑着想:确实是够年轻,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富贵稚嫩的公子哥,只懂得在京中打打马球,过家家似的,能像自己一样驰骋沙场,问鼎天下吗?

这时,突然有人惊呼道:“谢松棠怎么上场了!”

赵崇眼神一凛,看台上的贵女们激动得纷纷站起身,满脸都是惊喜。

谢松棠的马球打得极好,但是他次次参赛都取胜,还被仰慕者重重围着难以脱身,后来他就不再代表谢家打马球赛,只让族中小辈参与,生怕来了就走不了。

所以贵女们才会如此激动,没想到今日,又能欣赏到谢家三郎的马上英姿。

此时他穿着宝蓝色窄袖圆领袍,乌发只以一根玉簪束起,腰间束蹀躞玉带,佩镏金鞘短刀,更衬得身形颀长挺拔。跨下一匹枣红色骅骝马,策马而行时,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微动,让俊俏的五官显得格外耀目,将身旁的贵公子们都衬得黯淡无光。

裴月棠靠近苏汀湄,小声道:“谢家三郎果然风采照人,如日月华光,难怪表妹会倾心与他。”

苏汀湄也笑了下,可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想起他在松筠观后山狩猎野狼时的情形,他若是来打马球,必定将这群人杀的片甲不留。

比赛开场时的铜锣脆响,将她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皱起眉捂着胸口想:幸好此人不在,不然自己可是在劫难逃。

此时场上,谢松棠策骑向前,手中沉香木鞠杖顺势一扬,一只朱红彩球裹着皮革,被杖端击得凌空飞起,划出一道弧线。他身下骅骝似通人意,四蹄翻飞,紧随彩球而动。

此时对面有人来截,谢松棠侧身避过对方挥来的鞠杖,同时手腕翻转,鞠杖后端轻轻一挑,彩球从马腹下滚过,稳稳落在杖前。他双腿夹紧马腹,俯身低伏,长发随风向后扬起,宝蓝袍角猎猎翻飞,动作利落如鹰隼扑食。

他每做出一个动作,看台上的尖叫就一浪高过一浪,把本就不如他的对手心气都叫没了,纷纷恼怒地想着:喊什么喊,好像这场上只有他一人表演似的。

等到赛事结束,自然是毫无悬念地由谢松棠拔得头筹,主办者让仆从端上一众奖励,笑着让谢家郎君先选。

谢松棠目光在丝绸、鞍具中扫过,最后竟挑了一支赤金累丝鸾鸟衔珠簪,这簪子是宫中御赐,做得十分精美华丽,最适合用来配美人。

看台上立即响起窃窃私语声,这可是女郎用的发簪,谢松棠为何会选这样,莫非是要送给哪个族中的妹妹?

谁知谢松棠拿着这支簪子,径直往看台的方向走,一直走到正专注看着他的苏汀湄面前,朝她笑了笑,无视周围贵女惊异的目光,用双手捧着簪子,大声道:“苏娘子今日受我之邀来看马球,既然我侥幸胜了,就将这簪子赠予苏娘子吧。”

这话如同热油溅进沸水,让看台上甚至刚比完赛的公子们,全都发出惊呼声和议论声,向来疏冷淡漠,如山顶皑雪的谢松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来打马球赛,还将奖品当众送给了她,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而苏汀湄一脸淡然地站起,理了理裙裾,朝卢亭燕和王若娴笑得狡黠道:“我就说无需我做什么,也会有人把头奖送我,现在信了吧?”

两人简直要被她气晕,觉得此时此景简直如同噩梦一般,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谢松棠!谪仙般的谢家三郎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

然后苏汀湄走向站在场中的谢松棠,他肩上披着洒金日光,笑容俊朗,含了情愫的眸子只凝在她身上。

她迎着全场众人的目光,大方地将那支簪子给接了过来,望着他柔柔笑道:“多谢郎君赠礼。”

谢松棠刚赢了比赛,又被心上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此时只觉得胸怀激荡,升涌着从未有过的满足与愉悦,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着往赛场外走去。

两人踏着赛场上的满地金光并肩而行,偶尔对望一眼,皆是万中无一的容貌,饶是看台上的人再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十分相衬。

而在另一处隐蔽的看台上,刘恒都看傻了,摸了摸脑袋想:这好像有些不对吧。

然后他听见旁边砰的一声巨响,是黑着脸的肃王一脚踹翻了案几。

他这一脚牵动了伤口,握拳抵在唇边猛地咳嗽了两声,只觉得口中、喉中全是血腥味。

刘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去扶住肃王道:“殿下注意身子,你伤还没好呢。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赵崇垂着头斜眼看他,幽黑的眼带着重重的阴鸷,把刘恒看得浑身一抖,后知后觉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今日要捉的,竟然是苏娘子和谢家郎君!

此时赵崇哑着声道:“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儿了?然后带孤过去!”

刘恒在心里叹气着想,这又是何必呢,于是试探地道:“殿下还带着伤,要不臣去把他们带回来……”

赵崇将衣袖重重一甩,瞪着他道:“要你去办就去办,再敢多言撤了你指挥使之职。”

刘恒吓得连忙闭嘴,赶忙出去找寻,过了会儿回来道:“他们去了赛马场后的一处水榭里,现在正坐着喝茶闲谈。”

赵崇面色阴沉地站起道:“带孤过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懂了吗?”

刘恒在心中腹诽,堂堂摄政王,弄得这般鬼鬼祟祟,还跟在人家背后偷听,何苦来着呢。

但他面上不敢多言一句,领着肃王就到了离水榭不远的假山处,扶着肃王找了个石块坐下。

还好他们特地选了个幽静的地方,两人皆在行军中练出好耳力,很轻易就能听见水榭里的动静。

此时,仆从们已经识趣地离开,水榭里只有两人相对而坐,苏汀湄望着对面之人,用纤长的手指提起烧热的沸水,十分优雅地注入茶粉之中,似是想到什么极为伤心的事,幽幽叹了口气,垂头拭去眼角的泪。

谢松棠一愣,连忙问道:“方才还是高兴着,为何突然如此伤怀?”

苏汀湄似是越想越难过,红着眼站起身朝谢松棠躬身道:“湄娘辜负了郎君真心,实在觉得羞愧,需得好好向郎君道歉”

谢松棠惊讶地看着她,扶住她的手臂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苏汀湄眼中泪水流淌,颤着声道:“这件事本该早些向郎君坦白,但湄娘日日踌躇,始终不敢说出口。怕郎君知道会怪我,或是将我视作不堪之人。”

她看见谢松棠越发迷惑的面容,勉强扯出个笑容道:“今日目睹了郎君马上风姿,又得珠簪相赠,湄娘已觉得十分满足,往后靠着这些回忆也觉得甜蜜,不如就在此处诀别,你我往后也不要再见了。”

她笑中带泪,如一株凄婉瑰丽的海棠,看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谢松棠倏地起身,问道:“是有谁又逼迫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定能帮你。”

谁知苏汀湄泪淌得更凶,不住摇头道:“此人身份极为尊贵,郎君已经帮了我许多,怎能让郎君再为我犯险。”

谢松棠冷哼一声道:“那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能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苏汀湄深吸口气,终于颤声说出口:“是当今肃王爷!”

谢松棠大惊,然后倏地反应过来,那日刘恒口中,画舫与肃王一同失踪的苏娘子,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一时间心中思绪纷杂,但仍拉着苏汀湄坐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为何会招惹到他?”

苏汀湄用帕子拭着眼下的泪道:“若要说起缘由,还得从两年前郎君去扬州治水说起。”

这话说出来,不光谢松棠露出迷惑神色,连假山后已经气得半死的肃王都皱起眉,不懂她到底要说什么。

而苏汀湄抬起凄婉的眼看向谢松棠道:“郎君可能不记得,那时你在扬州用铁腕手段惩治了一批官员,重新加固因他们贪墨渎职而岌岌可危的河堤,这才防住了下次的涨潮。而这批官员也对我阿爹诸多为难,差点累及我家的数家织坊,可以说全城的百姓,包括苏家织坊,都是被你所救。那时我对郎君就心生倾慕,到了上京后,也听闻许多郎君的事迹,越发想要认识你,所以我才去了松筠观,想要能亲眼见你一面。”

谢松棠惊讶地问:“你那天去松筠观,其实是为了找我?”

苏汀湄点头道:“谁知我在打听时被人误导,竟将肃王当做了郎君。此后与他接触,也是将他当做了你,所以才会向他表达爱慕,与他渐渐亲近。可前几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弄错了人,但是悔之已晚,肃王想让我进王府做妾,我心中自是百般不愿,但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又如何反抗权倾天下的肃王呢。”

她说到伤心处,泪又流了出来,道:“偏偏此时郎君又再出现,我才知道郎君竟也一直倾心与我,偏偏造化弄人,我舍不得与郎君分别,又怕肃王会迁怒与你,日日辗转难眠,终是下定决心,要在今日向郎君坦白。”

她将帕子放下,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道:“媚娘心悦郎君已久,可惜被旁人所误。你我只能有缘无分,这香囊是我亲手所绣,还望郎君明我心意,就算你我往后分别,郎君看见这个香囊,也如湄娘陪在身旁一般。”

假山另一边,刘恒觉得这香囊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毕竟这么粗糙的绣工实在很难记不住,等他想起来好像是在肃王身上看到过,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

他颤颤看向身旁之人,感觉四周都坠着寒冰,其中又夹杂着浓浓的暴戾之气,一不小心就能将假山给点燃。

肃王捏紧拳又松开,手掌上全是深深的甲痕,此时怒极反笑,望着水榭里依依不舍的一对有情人,只觉得肋下剧痛,扶着假山吐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说:肃王:来捉小三,发现自己才是小三[摊手]

抱歉更晚了,写的太爽了需要退出一下再继续(bushi)[让我康康]

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给不了她的,臣可以……

刘恒吓了一跳, 连忙扶住肃王道:“殿下你没事吧!”

他想说就别在这儿听墙角了,听了你又不乐意。

若按他的性子,不如直接冲出去掳了苏娘子就走, 反正天下都是王爷的,区区一个女人还有谁能和他抢吗?

赵崇扶着石壁, 弓着身用力甩开他的手, 阖上眼想起往日种种,压住腹中翻涌的血腥气, 冷笑声连连。

明明早就看穿了她:满嘴谎言、巧言令色, 这女人根本没有半点真心,仗着媚惑手段把人耍得团团转。

自己竟还蠢得信了她,对她一再纵容,贪恋她给的那些温存, 满心欢喜收下那个所谓她亲手做的香囊, 将它日日戴在身边。

实在是可笑又可恨!

当初在那个石洞, 就应该杀了她。

只怪那一次的心软,一步步为她抛开原则,忘了苦苦坚持的戒律,想要她, 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付出什么都可以。

可这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刚与他交吻缠绵, 就能毫不留情地筹谋,转身投入另一人的怀抱。

这人偏偏还是谢松棠!

赵崇浑身都是虚汗,按着发痛的肋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和谢松棠闹翻,更不可能在满是世家子弟的马场, 从他手上抢人。

若真闹出这样丑闻,无论是他还是谢氏,都会因此蒙羞,更何况,还可能被旧帝党抓住把柄伺机而动。

想到此处,他又捏紧拳冷笑一声,想必这也是她计谋中的一环,精心挑选他绝不可能动的人,逼得他只能往后退,咽下这个哑巴亏。

可谢松棠平日里不是最为高冷,最为清心寡欲?上京那么多贵女,掷果盈车他都从未假以颜色,为何还会被她诱骗?

什么三年前去扬州治水时就倾心仰慕,也只有不懂她蛇蝎心计之人,才会信这样的胡扯。

这时,旁边刘恒见肃王一时吐血一时笑,怪吓人的,小心地问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去,把苏娘子带回去。”

赵崇咬着后槽牙,目光森然地往水榭处看了眼,道:“你觉得谢松棠会轻易让孤带走她?

刘恒摸了摸后脑,谢郎君不会还敢和肃王抢人吧?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水榭那边传来谢松棠带着愠怒的声音:“你说王爷想让你进王府做妾?”

苏汀湄哭得十分无措道:“做妾同做玩物有什么区别,湄娘虽不是出身高门,但也是被我父母宠爱着长大,绝不可能为妾糟蹋自己。当时我害怕得不知怎么办好,但又不敢拒绝殿下,只能偷偷逃了出来。没想到在侯府门前遇上了郎君,简直是老天垂怜,让我能再望见天光。”

谢松棠见她哭得脸颊绯红,眼神涣散无助,尖下巴垂着,不停有泪珠自腮边滑落,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臂道:“你不必害怕,在侯府我帮了你,这次我也一定会帮你!”

刘恒一听,连忙紧张地往旁边看,生怕肃王又气吐血了。

幸好肃王大约是习惯了,只是冷冷朝那边站着,面色阴沉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似乎是有年轻世家男女在往这边走。

赵崇皱起眉,短暂思索了片刻,对刘恒道:“走,莫要被他们发现。”

刘恒“啊”了一声,脱口问道:“那不捉奸了?”

然后他就被肃王身上的杀气吓得不敢再说话,连忙带着他从另一条石子路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水榭那边一眼,两人还在郎情妾意,聊得十分动情。

苏汀湄得了谢松棠这句承诺,方才为卖惨流出带的泪,也带了喜悦。

想到自己终于能摆脱肃王,她整颗心都变得轻快起来,又看见树丛边有人往这边走,牵起谢松棠的手道:“三郎哥哥能带我往那边逛逛吗?”

谢松棠听见她这声亲昵的三郎哥哥,低下头,柔软纤细的手指搭着他的手掌,温热酥麻一点点从他手心往上爬,拨动心跳越来越剧烈。

他垂下头轻咳一声,掩饰脸颊的热度,很温柔地回:“好,我记得水榭后面有一片杜鹃花田,我们就往那边走。”

大片的斜坡上,种满朱红和乳黄交错的杜鹃花,两人牵着手走到花丛旁坐下,花香伴着流云,映出人影双双。

苏汀湄仰起脸,杏眸中带着婉转的光芒,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何三郎会对我钟情?

毕竟他们此前只见过两次,她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但上京美女如云,她也不觉得谢松棠这样的人,会只因为容貌就对女子倾心。

谢松棠很认真想了想,回道:“大约是觉得,你和别人不同。”

苏汀湄用手托着腮,柳叶眉微蹙着,努力想出个答案:“因为我格外美?”

谢松棠笑了下,摇头道:“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被束缚在一个又一个的框里。功名官职、家族门第……一言一行从不敢跳出这些框框。可你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出身或是阶级,更不会为这些事伤怀。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活得很肆意、很鲜活。”

苏汀湄垂下目光,道:“三郎不会觉得我太自私吗?我好像都没法为你做什么,而且还骗过你。”

谢松棠柔柔望着她道:“你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些,这不叫自私。而我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该有的我什么都有了,谢氏也不需要靠其他高门来光耀门庭。”

他将手搭在她手背道:“你问我为何钟情与你。开始只是觉得同你一起会很有意思,后来看你哭或是被人欺负,又怕你会丢了那份肆意和鲜活,那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想娶你,帮你一同守护着。”

苏汀湄听得内心感动不已,眼中泛起波光,又带着婉转柔情,道:“三郎是世上最好的郎君!我发誓,往后绝不负你也不会骗你,这次你一定要信我!”

谢松棠又笑了起来,低头为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会耳后,道:“我什么时候都是信你的。”

那日之后,谢松棠本在想着,该如何去找肃王,向陈情让他愿意放过苏汀湄。

没想到第二日,肃王就宣他朝会后入勤渊阁议事。

陈瑾将他领到房内便带着内侍离开,还将隔扇给关好,肃王坐在桌案后,漆黑的瞳仁越过线香直直落在他身上,似审视、又似蕴着戾气。

谢松棠连忙躬身行礼,抬头与他视线相对时,竟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而在肃王案前竟然还站着一人,也是匆匆被宣来的袁子墨。

他此时的表情十分古怪,乜着眼看着谢松棠,似带着无限怨念。

谢松棠压下心中疑惑,垂头问道:“殿下宣臣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肃王抬了抬手,对袁子墨道:“你来告诉他。”

袁子墨心说我是什么大冤种,中书令就是陪你们扯头花的。

但他只敢腹诽,仍是肃起面容道:“苏娘子被侯府逼婚,头一个找的是王爷帮他。她特意让表姐跑出来,到我府里对我求情,让我带她去见王爷。还在……”

他低头轻咳一声,道:“还在王爷的宅子里待了一晚。”

谢松棠皱起眉,只觉得此情此景十分荒谬。

肃王此时倾身道:“若我对你说这些,你必定不会信,她一定在你那里说过许多我的不好,让你觉得我是个恶人。可实际上,是她自己跑进我的马车,画舫那晚也是她亲口邀约,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比你听到的更为深情。”

谢松棠脸色难看,抬起头问道:“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肃王冷笑一声,将一个香囊甩在桌案上道:“孤想告诉你,你被她给骗了!此女根本没有任何真心,说的话也全是谎言,最擅玩弄人心,你真要为她而背叛孤?”

谢松棠望着那个香囊,立即想起昨日她送给自己的那只,在心中叹了口气,但没有开口回话。

肃王这时从桌案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叹息着道:“你此前不懂她的手段,被她迷惑也属正常,孤今日全告诉了你,你就应该明白,她对你的那些柔情蜜意,不过是为了让你救她脱身,她心中并没有你,也不值得你为她动情。”

谢松棠慢慢抬头,问道:“那殿下觉得,臣应该怎么做?”

肃王看着他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从未认识过她,与她彻底断绝来往。你们之间的事,孤也可以当做不知道,你我之间不该因此生了嫌隙。”

谢松棠与他对视问道:“然后王爷还是要纳她为妾吗?”

肃王一愣,抬起下巴道:“她对孤耍了这么多手段,简直是胆大包天,孤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没想到谢松棠坦然回道:“殿下方才说得那番话,可见已对她厌恶至极,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抓着她不放,不然将她让给臣,臣不在乎她对我是否真心,只要臣是真心喜欢她就够了。”

赵崇身子一抖,未想到他会这么说,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连一直垂着头装鹌鹑的袁子墨,都忍不住他投去个敬佩的目光。

而谢松棠继续道:“殿下说她欺你骗你,可你对她又何尝有过尊重?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却要委屈她做妾,殿下自己都看轻了她,又凭何要求她对你真心呢?”

他见肃王气得脖颈都冒出青筋,连忙撩袍跪下,身子却挺得笔直道:“殿下给不了她的,臣可以给。还望殿下成全,让臣娶她为妻。”——

作者有话说:肃王:balabala她不爱你……总之,就是她不爱你![摊手]

怎么说呢,还是虐轻了,需要多虐一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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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语声缱绻叫自己三郎时,……

谢松棠说完这番话, 殿内鸦雀无声,只听着漏壶里的水珠坠落下来,伴着肃王越来越粗沉的呼吸声。

最后是袁子墨先开了口, 他神情严肃,双袖这么一拢, 大声道:“能否……容臣先告退!”

两道目光扫过来, 袁子墨心中叫苦不迭,这关我什么事呢!

赵崇此时总算缓过劲来, 昨日才让太医治过的腹部, 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盯着直直跪着的谢松棠,说了那般大胆的话,却丝毫不见畏惧之色。

他深吸口气,对袁子墨道:“你先出去。”

袁子墨听他嗓子都有些嘶哑, 可见是气得不轻, 哪里还敢多留, 朝肃王行了礼就脚步飞快地溜了,衣袖在空中都挥出残影。

室内只剩了君臣两人,谢松棠仍是跪着,但他脸上看不出悔意, 明知道那些话过于逾矩,他也一定要说出来。

赵崇重走回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口, 咽下满腹酸苦之气。

然后他放下茶盏,道:“明轩,你应该知道孤曾经在谢家住过几年,所以对谢家、对叔父都如长辈般尊敬,同你的关系也向来亲近, 你我之间除了君臣,也是互相信任的兄弟。”

谢松棠原以为他刚才当面驳斥肃王,会被他狠狠责骂,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

于是他垂下头,道:“父亲也时常教诲臣,说殿下会成为大昭的明君,让臣一定要对殿下尽忠,对朝廷尽责,要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开创盛世。”

肃王眸色如漆,盯着他道:“那你为何一定要同孤抢人?你谢松棠想娶妻,上京多少女子对你投怀送抱?孤方才已经告诉过你,苏汀湄最擅长的就是撒谎,她对你说得那些话根本不是出自真心,一个虚伪又狡猾的女子,你却要为她与孤作对?”

谢松棠叹了口气,道:“殿下既然觉得她虚伪又狡猾,毫无真心可言,为何不能放过她呢?殿下为天下之主,若开口为王府选妾,更是不知有多少仰慕殿下的娘子可选,温柔可人的,深情痴心的……何必非要执着与她呢?”

肃王心窝似被他狠狠刺了下,随即又觉得可笑。

是啊,他这是在做什么,一个被他看穿虚伪假面的女子,也值得自己这般执着不放?他竟还将袁子墨给叫来,让他证明侯府逼婚时,她先找的人是自己。

若她知道了,必定会得意不已,仅靠着一些虚情假意,就能让他赵崇昏了头,做出这么不理智之事。

呵,他同那日被她玩弄在掌心的侯府二公子又有何区别?

此时,谢松棠又道:“其实方才殿下对臣所说的事,湄娘全都同我坦诚过。那日她去松筠观本来就是想去见我,谁知阴差阳错,将殿下认做了臣。后来的诸多接近,也都是因为她想要快些与臣结识,怕会被定文侯送给权贵稳固权势,迫不得已才用了些手段。”

肃王冷笑着道:“你真信她所说?什么早就心悦与你,却在松筠观认错了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之事?”

谢松棠却道:“有件事臣一直未同殿下说明。殿下可还记得,数月前有次在松筠观药浴,有人擅自闯了进来,那人就是走错了路误闯进去的湄娘,臣看出她是无心,才出头为她掩盖。湄娘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却并不是个莽撞的蠢人,若不是认错了人,她怎敢这般胆大招惹殿下?”

他见肃王听得皱起眉,面色越来越难看,又继续道:“她向臣坦白此事后,还对臣说,若不信可以去问松筠观的杂役,那杂役收了她的银子,却骗她谢家三郎在后山,害她犯了这般错误。”

赵崇身子猛地一震:三郎,谢三郎!

自己曾告诉她名为谢峙渊,为谢家三子!

他搁在案上的手指用力捏起,肺腑似乎都被戳得生疼,浓重的血腥气翻涌而出,眼角都染上血红色。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是没有真心,只是没对自己用真心罢了。

从头到尾,她想要的就是谢三郎,谢松棠。

她每次语声缱绻叫自己三郎时,心里想的又是谁?

赵崇死死捏着那枚扳指,努力克制,才不让自己显出太大的异样。

不值得,她怎么值得自己失态!

因此谢松棠并未发现他的不对劲,仰头道:“媚娘只是一个弱女子,这两年独自在侯府寄居已属不易,也许她有些心计,可那全是为了自保罢了。殿下现在不愿放手,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被她欺骗,也不甘被她拒绝,但她绝不是存心想欺瞒殿下。殿下想要她,不过是想要一个能捏在手心的玩物,但臣是真心喜爱湄娘,想要娶她为妻,让她能在我身边安稳度日,不必再提心吊胆,担心被人欺辱。”

他神色肃然,朝肃王重重一拜道:“臣从未求过殿下什么,但臣与湄娘早已互表心意,她誓言绝不负臣,臣也誓言与她一世相守,还望殿下成全。”

赵崇望着他,从喉中发出嘶哑的笑声。

好一对情比金坚的有情人,自己倒成了面目可憎的恶人,处心积虑挑拨却只换来坦荡的表白,衬得他可笑又可悲。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坚持的,于是慢慢阖上眼,涩然道:“好,孤成全你们。”

谢松棠大喜,连忙道:“多谢殿下!若湄娘知道了,必定也会感慨殿下不愧为明主,胸襟宽广有容人之度。”

赵崇实在很想踹他一脚,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只能扶着眉心道:“孤累了,你先退下吧。往后她的事,不必让孤知道。”

谢松棠好不容易得了承诺,生怕多待一会儿他就会变卦,连忙站起身谢恩离开。

第二日,这消息就传到了侯府。

苏汀湄没想到谢松棠会如此可靠,这么快就帮她彻底摆脱了肃王。而他在信中还说,自己会尽快向他父亲说明,要早些来侯府提亲,让她安心等着就行,很快她就能是他的妻。

苏汀湄将那封信看了又看,只觉得今日什么都是顺眼的,连燥热的天,她最讨厌的烈日,都变得柔和又适宜起来。

于是她约上裴月棠去街上采买首饰、胭脂,顺便去东华楼叫了一桌子菜,庆祝她终于得偿所愿,不光不必进王府做妾,还能堂堂正正嫁给谢松棠。

雅间里,裴月棠见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也觉得为她高兴,但想起袁子墨同她说的事,忍不住又道:“肃王已经将你们的事告诉了谢郎君,他真的不会介意吗?他虽是谦谦君子,毕竟也是个男人,若是等成婚后,你们之间不会为此生出什么嫌隙吧?”

苏汀湄笑着为她斟了杯酒道:“不会。我信三郎的人品,他若真的计较,现在就会来责问我,会要我一个解释。他不信我,就根本不会娶我。既然他说了娶我,说明他并不在意此事,将来也不会再提亲。”

裴月棠这才松了口气,艳羡地道:“谢松棠不愧是磊落君子,品性高洁,最难得的是样貌、家世样样不差。难怪上京那么多贵女把他当做梦中情郎,发誓非他不嫁。”

她又打趣道:“若你们定亲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伤心人呢。”

苏汀湄嘴角翘得高高,又感慨地道:“不知是否菩萨显灵,才能让我遇上三郎这么好的人,在我最难的时候,若不是碰上他,只怕我连上京都没法继续待下去。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对他很好,与他夫妻同心,无论何时都不离不弃。”

裴月棠笑得意味深长,道:“这夫妻除了要同心,那方面也要契合,这样才能蜜里调油,真正享受鱼水之欢。”

苏汀湄脸上一红,却并未反驳,然后裴月棠竟直接给她教上了床笫之术。

与此同时,在隔间将两人对谈全听进去的赵崇,仰头喝光杯盏中的酒,牙关将杯沿咬的咯咯作响。

旁边的刘恒擦了擦汗,连忙给肃王又倒了杯酒,他实在是搞不懂王爷在想什么。

要不然就把人直接带回王府,要不然就成人之美彻底放手,老这么偷偷摸摸跟着,听到的全是自己不爱听的,这是何苦呢。

此时,裴月棠又压着声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才敢问。你与肃王好歹也曾经历过不少事,你真的全放下了吗?”

苏汀湄沉默了会儿,然后语气轻松地回道:“大姐姐,我想嫁的从来就是谢松棠,如今能得偿所愿,哪里还会想别人。”

赵崇用力捏着杯盏阖上双:很好,他亲口听她说了这么一句,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留恋。

不过一个有些姿色手段的女子罢了,他赵崇若想去找,什么人得不到,何苦再为她伤神。

于是他倏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快步往外走,一句也不想再听下去。刘恒愣了愣,然后也跟了上去。

两人坐上马车回了宫里,经过一处假山石潭时,赵崇想起自己腰上的那只香囊,冷着脸直接扯下来,随手抛进了石潭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方露出曦光,一队金吾卫被带到石潭旁,顺着假山石潭仔细搜寻。

几人忙活一阵,背后都出了汗仍是一无所获,其中一人叹气道:“为何突然要找什么香囊?这么大的石潭,不知顺着水流被冲到哪里了,哪里能找得到?”

而他的上峰瞪着眼拍了下他的后脑道:“让你找就找,哪来这么多话!殿下大早就吩咐下来,非得找到不可!”

那人幽幽叹了口气,在心中嘀咕:一个香囊遗失了,再做一个不就行了。哪怕刺绣精致,尚宫局必定做得出,真不知道里面是缝了什么奇珍异草,值得殿下这般大费周章,非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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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都没成亲显摆什么呢

银针被捏在纤长的手指中, 带着朱红色的丝线,扎进裹在绣绷上的绸布,以及……另一只手的指腹之上。

苏汀湄疼得“嘶”了一声, 懊恼地将绣绷扔下,将扎伤的指尖含在口中, 蹙着眉想:为何女红会这么难。

以前织坊里的绣娘, 能绣出那般精美的图案,甚至颜色还能随光线变化, 简直算得上神乎其神, 这样的神技都能学得会,考个状元也不难吧。

这时眠桃和祝余将午膳送进来,一看她被扎了手,心疼地连忙过来道:“娘子为何非要自己绣, 让我们帮你绣也是一样。”

苏汀湄叹了口气道:“大姐姐说, 谢松棠已经知道我给肃王送了一样的香囊, 他虽未问我,但我还是觉得愧疚。三郎对我这般好,我想补偿他,亲手再给他做一个。”

她懊恼地托着腮道:“谁知道做个香囊会这么难,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两个丫头连忙摇头,苏汀湄却突然有些恍神,想到在那座宅子里, 肃王握着她的手,道:“你这双手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那晚他们曾短暂地相互依靠在一处,命运有过片刻重叠。

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说他能懂自己,因为他不是永远顺风顺水的谢松棠, 他也曾跌落深渊,甚至比自己艰难的多,要躲过无数暗箭,经历九死一生的战场才能活下来。

所以他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谢松棠,他傲慢又高高在上,对人戒备重重,而且还想让自己做妾,当一只被他亵玩的鸟雀,简直一无是处,非常可恨!

苏汀湄越想越为烦躁,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事,站起身道:“罢了,不做什么香囊了,明日你们陪我去明宝斋,给他选一件玉饰。”

眠桃和祝余连忙应下,又将菜布好,招呼娘子坐下用膳。

苏汀湄好不容易从那晚的回忆中拽出来,抬眸就看见桌上有一道鱼,气得道:“谁让厨房做鱼的!”

眠桃和祝余互看一眼,小心地问道:“娘子是何时不吃鱼的?”

苏汀湄也觉得自己发火毫无道理,鱼又有什么错,不过就是被一无是处的肃王挑过刺罢了。

可他明明那般可恨,为何还愿意带着伤给自己挑鱼刺,对她诸多让步,软语温存。

她按了按额头,不知自己为何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于是决定彻底不要再想,不然连胃口没了,毕竟吃饭才是顶重要的大事。

又过了两日,谢松棠来了侯府,同时送来了一张请帖。

原来谢松棠的父亲,谢氏家主、当朝太傅谢晋要办寿宴。

见苏汀湄一脸紧张,谢松棠笑得温和道:“阿爹想见一见你,所以才请你去赴宴,不必准备什么太重的礼,只需去见见我的家人。”

可苏汀湄听完更紧张了,不光是要见他父亲,还要见他的族人,谢氏这样的家族,她想想就觉得头疼。

她很认真想了想,问道:“你阿爹过寿,要送什么礼才合适?”

谢松棠道:“谢家什么都有,我阿爹不缺什么,你随意挑一样尽尽心意就行。”

他说的很轻松,苏汀湄却冥思苦想了许久,若只是花钱倒不难,多少银子她都出得起。偏偏谢氏这样的高门,必定看不上铜臭味太重的礼。但寿宴就在十日后,若要找什么稀罕的东西送去,根本就赶不及。

最后她想起了自己带到上京来的那副缂丝王母祝寿图轴,那副图是苏家织坊当年镇店的珍品,所有的人物都绣的栩栩如生,还能随四季冷热及光线,让丝线有细微的变化。当初不知多少人出高价阿爹都未出售,连胡人代表王室来求都没求到。

只需将这图轴拿出来,谢氏家主的眼光,只看工艺也能看出这礼的价值,因此苏汀湄觉得非常满意,不再为此事忧心。

转眼就到了寿宴的前一日,谢松棠和袁子墨进宣和殿议事。

正在等待肃王时,袁子墨望见谢松棠腰间挂着的同心玉佩,连枝纹配着羊脂玉,被他很显眼地单独戴着,于是笑着夸赞了一句:“明轩这块玉佩色泽丰润,雕工精致,应该是明宝斋刚到的上品吧。”

谢松棠笑了下道:“是啊,是湄娘送我的,她最会选这些饰物,眼光也是最好。据说这块玉佩本来被别人订了,但明宝斋的东家说,绳结上用了仅此一颗的南珠,寓意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她一听就立即砸了许多银子买下来,说唯有这块玉才配我。”

袁子墨在心里啧啧地想:自己就夸了一句,他滔滔不绝说这么多,苏娘子为他一掷千金,赠他举世无双的同心玉佩,这小子早就想炫耀了吧。”

此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然后陈瑾就陪着肃王走了出来,陈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知他们站在那儿多久了。

两人连忙敛身向肃王行礼,谢松棠拿出一份奏折,向他禀告卢氏清算之事。

赵崇认真听着,目光却不自觉绕向他腰间玉佩。

呵,平平无奇一块羊脂玉,宫里多得是比这成色更好更精美的玉饰,不过多了颗南珠,说什么独一无二、举世无双。谁知是不是她为了哄人开心编出来的故事。

连枝纹的同心结看着尤为刺目,还堂而皇之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堂堂御史如此不庄重,都没成亲显摆什么呢,姿态这般做作!

他看得皱起眉头,谢松棠以为是自己奏章的内容出了问题,连忙停下问道:“殿下觉得,不该这么办吗?”

肃王一愣,随即暗骂了自己两句,抬手道:“无事,你继续说。”

待三人商议完正事,赵崇对谢松棠问道:“你父亲的寿宴是在明日吧。”

见谢松棠点头,又道:“贺礼我已经备好,明日就给叔父送去,挑个好的时辰。”

谢松棠笑道:“殿下年年都如此用心,阿爹一直感怀在心,说若不是殿下政务繁忙,宴席上又人多眼杂,也该请殿下去家中饮酒。”

肃王也笑着同他寒暄几句,然后让他们先退下,自己同陈瑾一起往内殿走。

刚绕过屏风,原本都快走了出去,突然听袁子墨问道:“听阿棠说了,苏娘子也要去给谢太傅贺寿?”

谢松棠点头,道:“阿爹听说我要娶她,就想趁着寿宴的机会,让她来家中见一见。还打趣说一定要看是怎样的女子,能引得我动了凡心。”

袁子墨笑道:“看来等寿宴后,明轩就好事将近了吧?”

谢松棠赧然一笑,两人边说边走出了殿外。

而在屏风之后,陈瑾见肃王一直僵立在那儿,小心地问道:“殿下要回寝宫吗?”

赵崇看了他一眼,道:“出去告诉他们,说既然谢太傅诚心邀约,孤不去赴宴,实在显得不合礼数。所以孤明日就去谢家给叔父贺寿。”

陈瑾一惊,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忙不迭地跑出去,喊住了谢松棠,把刚才那番话又说了遍。

谢松棠听得愣住,他什么时候邀约肃王赴宴了。

但肃王能亲自到场贺寿,是长了谢家和他父亲的脸面,于是他也只能谢恩,想着明日要给府里多加些侍卫,席面也得好好安排,不能怠慢了王爷。

到了寿宴当日,眠桃和祝余陪着娘子,被仆从们领着往正堂走时,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感叹:原来这就是大昭第一大望族谢氏的宅邸。

别说没落的定文侯府,她们此前去过的国公府,或是同为名门望族的其他世家,论仆从的排场,论宅院布置的底蕴,论族人的穿戴气度,没一家能和谢氏相比。

她们有些忐忑地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谢松棠站在影壁处等她们家娘子,心里又得意起来:上京最好的郎君,已经是自家娘子的了。

苏汀湄一路跟着他往正堂走,进门时就看见屋内布置喜庆奢华,中央坐着谢氏家主谢晋和夫人王氏,左右两边全是各房的亲眷,各个都是锦衣华服,不苟言笑。

她在满屋子打量的目光中定了定心神,朝老爷和夫人行礼,谢晋一身绛紫绣金鹤襕袍,虽已年近五十,看起来仍是仪表堂堂、器宇不凡。

他朝苏汀湄笑着抬手道:“早听棠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他所言并非夸大,真是仙姿玉容的小娘子。”

谢松棠的母亲王氏坐在他旁边,嘴角也含着一抹笑,眼角连皱纹都不现,手指搭在衣袖下露出的翡翠玉珠上,默默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温婉乖顺的娘子。

眠桃和祝余站在外面,听见此言互看一眼,都偷偷松了口气,又觉得此前她们的担忧可笑。

堂堂谢氏家主和夫人,怎么在寿宴当众为难一个小娘子。

而苏汀湄对家主行完了礼,又被谢松棠领着朝旁边的长辈行礼,一个个介绍过去,弄得她头都有些发晕。

可她才刚进门不久呢,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这些长辈看低了。

好不容易与谢氏的长辈都打了照面,苏汀湄总算站了回去,让眠桃将自己带来的画轴送上,躬身道:“因得知的仓促,来不及准备什么珍稀的贺礼,恰好家中收藏着这副缂丝王母祝寿图轴,便以其为贺礼,恭祝谢太傅松鹤延年日月长明。”

她本以为谢晋会让仆从将图轴打开,以谢氏的眼界,其珍稀之处一看便知,谁知谢晋只是扫了眼,就笑着让仆从将图轴抱走,道:“让苏娘子费心了。”

眼看着价值连城的绣品,就这么被随意扔在一堆贺礼之中,眠桃看得实在是难受。

在高门谢氏眼里,娘子只是一个扬州商户女,他们根本不信她能送出什么好东西,所以才轻视了这份礼。

可她知道娘子斟酌了许久才拿出这份珍藏,也不知道就这么放在贺礼堆里,谢太傅到底会不会真打开看。

苏汀湄指尖也有些凝滞,但她很快就释怀,礼送出去就送了,至于别人会如何处置,不该用来折磨自己。

此时有婢女引着两人入座,谢松棠作为家中最有出息的后辈,自然是和父亲坐在上首,苏汀湄则同族中女眷坐在右边,王夫人特地朝她招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许多吃食,苏汀湄看了眼,都不太合自己口味,因此只端起茶盏来喝。

她一边坐着王氏夫人,另一边坐着谢松棠的姑母谢芸,谢芸嫁了齐郡王府,举止皆有郡王妃的威仪。

她听闻谢家最有出息的侄儿,多少贵女都攀不上的高岭之花,竟说要娶个商户女为妻,心里不舒服了许久,但她毕竟只是姑母,没法横加指责。

今日来赴宴时,她一直默默打量着苏汀湄,除了模样生得美一些,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莫非是性子特别好,懂得伏低做小,才赢得三郎欢心?

于是她笑了下,随手将一盘栗子推到她面前道:“糖渍的栗子,还是热的,三郎最爱吃这个,苏娘子也尝尝。”

苏汀湄实在不好意思说,她不会剥栗子,因为指甲会很痛。

迎着谢家姑母殷勤的目光,还有谢松棠父母投过来的注视,她只能拿起剥了一颗,很笨拙地剥了好一会才剥开,放进口中,见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一瞬而过的神情,也没逃过谢芸的目光,她在心中不屑地想:出身低贱的商女,剥颗栗子都这般做作,真不知哪里配的上谢家最光耀的儿郎。

这时,管事的跑进来通报:“肃王殿下到了!”

谢晋和谢松棠连忙站起出府迎接,苏汀湄心中一惊,肃王为何也来贺寿,此前谢松棠从未和她提过。

这时,谢芸在旁道:“三郎最爱吃这糖渍的栗子,苏娘子既然将为人妻,就该懂得体恤郎君,把这些栗子都帮他剥了吧,等他回来正好能吃。”

苏汀湄惊讶地看着她,这一盘栗子足有二十多颗,就算是寻常贵女也不会自己全剥来吃,她这摆明就是想给自己上眼药,让她若进了谢家门,就得学着做服侍郎君的贤妻。

祝余在不远处看着,急着想去帮忙,眠桃却把她扯了把,示意她等着娘子的吩咐。

苏汀湄咬了咬唇,在心中挣扎一番想:罢了,三郎已经帮了她这么多,还坚决地对族人说要娶她,自己怎能在他长辈面前任性,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于是她垂着头,很乖顺地将那盘栗子一颗颗剥开,剥到最后,手指被磨得通红,指甲都劈开一小块。

她忍住心中泛起委屈,绝不让外人看出她的不快。

此时,赵崇已经同谢晋一起大步走进屋内,众人纷纷站起行礼,他目光向旁扫过去,轻易就看到了垂头站在一旁的苏汀湄。

她嘴角向下弯着,眼眸却并不看向自己,一点往日的神采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避着自己。

赵崇走到给他让出的主位坐下,状似无意又往那边看了眼,视线正好触着她通红的指尖,又看见旁边一盘剥好的栗子,眉眼间闪过阴霾,在心中重重冷哼一声!

第50章 第 50 章 你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

此时, 谢松棠走了进来,正撞见肃王从苏汀湄身上收回的目光。

于是他大步走到苏汀湄身边,低头就看见她搭在身前的手, 指腹被磨得通红,指甲还劈了一小块。

皱眉问道:“手是怎么回事, 方才还好好的?”

苏汀湄仰起脸, 笑着将旁边那盘栗子端起,献宝似地道:“全是我剥的, 谢姑母说三郎爱吃, 我特地剥给你吃的。”

她说这话全无告状的意思,因为谢松棠对她来说,是不必用心计之人,她本就该对他好些来回报他。

可谢松棠却黑了脸, 看向谢芸道:“姑母为何要让她做这些, 是我们谢家都没有仆从可以使唤了吗?”

谢芸的脸色也不好看, 就算她做得不对,让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族人面前指责,实在是脸上无光。

可谢氏长房是族中根基,谢松棠更是后辈中的顶梁柱, 因此她脸涨得通红,很哀怨地看了眼大哥。

毕竟自己可是在帮他教训未来儿媳,儿子娶了商户女为正妻, 若是连乖顺听话都做不到,岂不是成了世家的笑柄!

谢晋也觉得儿子做得有些过,轻咳了声道:“也不算什么大事,三郎快同你姑母道歉,往后再不让苏娘子做这些就是。”

此时赵崇突然开口道:“为何不算大事?若传了出去, 说谢氏仗势欺人,岂不是辱了明轩在外的清名。”

谢芸听得心中一颤,偷看了眼肃王的脸色,非常识相地对苏汀湄笑道:“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谁知你这孩子如此实诚,可见你是真心疼三郎,将来必定能做谢家的好儿媳。”

可她没想到这话说出来,肃王的脸色更难看了,将杯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心说:亲都没定,怎么就成你谢家的儿媳了!

谢芸这下可真懵了,到底该怎样对这小娘子才对呢?

幸好正好此时婢女们进来,说席面已经备好,请老爷夫人和贵人们入席。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谢晋和王氏夫人起身,要请肃王先行,可肃王却不紧不慢喝着茶道:“不急,你们先走。”

两人不明就里,但王爷已经发了话,谢晋便留下来作陪,让王夫人领着其余人一同出去,往设宴的枕山园里走。

此次因为宾客众多,席面就在园子里足足摆了十几桌,园子里处处张灯结彩,还请了伶人搭台唱戏,弄得十分热闹。

肃王慢条斯理喝完了茶,负着手走在人群之后,一双眼却紧盯着前方不远处,肩膀都要贴在一处的身影。

谢松棠看向苏汀湄垂在身旁的手,心中仍有愧疚,见左右无人往这边看,借着衣袖的掩盖,偷偷将她的手指捏在手心问道:“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苏汀湄看着他笑,故意道:“三郎一问,就不疼了。”

谢松棠也笑着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女郎娇弱地倚靠着他的肩,从后面看,亲昵得跟叠在一处似的。

赵崇气得脸都黑了,往前一指,冷声道:“叔父对他的教养就是如此?大庭广众,当着众多族人,也不知道避嫌!”

谢晋正跟在他旁边走着,一听这话简直摸不着头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未注意到两人在衣袖下牵起的手,只看见三郎和苏娘子走得近了些,好像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吧。

于是他朝赵崇笑道:“年轻人情投意合,可能有些情不自禁,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未留意肃王被这句话气得更狠了,他望向前方继续道:“那日三郎同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娶苏娘子为妻,难得他喜欢,又终于愿意娶妻,我们也就由得他去了。不然他到这个年纪,不娶妻又无子嗣,我们谢家最重要的根脉可就要断了。”

赵崇听出这话里的意味,问道:“叔父同意他娶妻,就因为想要人给他生个子嗣?”

谢晋点头,道:“只要苏娘子性情温顺,愿意为棠儿生出嫡子,出身差点就算了。而且棠儿现在年轻,热情也就那么几年,等他厌倦了那女子容色,自己又身在高位,说不定能想明白谢氏正妻应该有怎样的出身。到时他要怎么做,我们也不会干涉。”

赵崇听得心头很是不快,冷声道:“所以叔父还是嫌弃苏娘子的出身,只是盼着明轩能早些成亲生下嫡子,才同意了这门亲事。还希望他迟早有一日醒悟,能和离再择门当户对的贵女为继室?”

谢晋听出他话里的责备,摇头道:“殿下也是出身谢氏,难道会不明白吗?谢氏门第,本就不是一个商户女能随意闯进来的。她能进我们家门,是因为棠儿现在真心喜欢她,愿意给她正妻之位。可她想要摆脱商户女的出身,得到谢氏的庇护,自然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要想尽法子留住夫君的心。何况她若生了孩子,总归是棠儿嫡子的生母,无论是否下堂,我们谢家都不可能亏待她,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赵崇薄唇紧抿,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以谢氏家主的立场,说这番话并没有错,但就是让他十分不适,甚至有些恶心。

于是他不发一言仍是往前走,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么看低过她,甚至说出她想要正妻是痴心妄想,那时她又是什么心情?

走到枕山园时,众人已经等在那里,肃王爷不入席,他们没有先坐下的道理。

赵崇走到主桌坐下,谢晋和谢松棠也在他两边入座,而苏汀湄则坐在旁边的女眷席上,因她身份特殊,王夫人仍是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着。

她身为谢家主母,息怒从不形于色,因此也看不出她对这个未来儿媳是何态度,对她的言行,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

赵崇将目光收回时,正好望见桌上摆着一盘酒蒸石首,是以黄鱼鱼腹填入香菇、火腿、鲜笋等食材,再加入酒酿蒸熟,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眼。

旁边坐着的谢松棠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很不快地轻咳一声,提醒道:“殿下,可以开席了。”

而在赵崇视线落下的方向,苏汀湄果然蹙眉盯着那道酒蒸石首,暗自祈祷,最好没人注意她会不会吃这道菜。

偏偏王夫人笑着对席上众人介绍道:“这道石首鱼是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对了,他还是从江南来的呢,用的是江南的烹饪法,同上京的做法不同。苏娘子不正是从扬州而来,待会儿,你来尝尝正不正宗?”

苏汀湄觉得老天必定是在玩她,偏偏在这时给她上了一条江南做法的黄鱼,自己连推辞都没法子。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想:罢了,吃一块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扎根小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时主桌上的赵崇突然对谢松棠道:“把这道石首鱼撤了。”

又加了句:“所有桌上全都撤了。”

谢松棠一愣,连忙问道:“为何要撤掉?”

赵崇瞪起眼,道:“孤自有孤的理由!”

谢松棠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怠慢,忙站起命令仆从,将每桌上的酒蒸石首全撤掉,幸好今晚准备的菜色丰盛,酒酣耳热之际,也无人在意那道被撤走的黄鱼。

只有一人开心的嘴角都翘起,苏汀湄没想到三郎会这般贴心,竟将所有席面的鱼都撤掉,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去园子另一边的戏台听戏。

谢松棠饮了不少酒,站起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了眼身旁也同样带了醉意的赵崇,道:“今日请的丰庆园来了名角,殿下可以去那边点几出戏。”

赵崇又朝女眷那桌看了眼,坐着不动,道:“不必了,我不爱听戏,就坐这儿挺好。”

谢松棠脸沉了沉,肃王做的也太明显了点,饶是他再君子端方,也被激出些怒意来。

旁边的谢晋却看不明白,席面都吃完了,还坐这儿干嘛。

此时那桌子女眷也终于站起身,王夫人正想让苏汀湄一同去听戏,谢松棠已经走过去,对她柔声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散散酒气。”

苏汀湄方才也多喝了几杯,因为实在不想驳谢家人的脸面,没法推辞。

本想着还要打起精神陪一群长辈听戏,心中暗暗叫苦,此时听见谢松棠这么说,眼眸都亮了起来。

连忙同夫人和各位长辈躬身,又让眠桃和祝余等在此处,然后跟在谢松棠身后,脚步轻快地园子里走。

两人沿着荷花池边赏景边走,谢松棠被风吹得熏熏然,只觉得暖风习习、花香醉人,在谢家他最熟悉的地方,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再没有比此时更惬意的时刻。

他见左右无人,便将苏汀湄的柔荑牵起放在自己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生出酥麻之意,于是借着树荫的掩盖,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只觉得她一双眼映在波光中,说不出的妩媚缠绵,潋滟生姿。

不知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因为刚才肃王看她的眼神,谢松棠心头涌上难耐的渴望,倾身朝她的脸颊靠过去。

苏汀湄有些错愕,本能地偏头躲了躲,让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边。

谢松棠身子一滞,后知后觉有些懊恼,自己怎能如此唐突,竟想在谢家宅院里与她亲近。

于是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借着那抹凉腻驱除心中燥意,又在她耳边道:“你今日打扮的很美,他们回去必定会说,今日遇上了上京最美的娘子。”

然后他很快地退开一步,与她拉开些距离,不要再被她身上的香气所蛊惑。

苏汀湄愉快地笑了起来,仰起染了霞红的脸,目光狡黠地望着他道:“那是自然,因为三郎很有眼光,才能娶到上京最美的娘子。”

谢松棠低头轻笑,继续牵着她往前面的凉亭走,这时苏汀湄想起问道:“对了,三郎怎么知道我不会吃鱼?”

谢松棠脚步倏地停下,转头很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为何不吃鱼?”

苏汀湄没看出他的异样,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吐鱼刺,若要吃鱼,需得让人帮我挑掉鱼刺才行。当时周围都是你的长辈,我哪敢唤婢子过来帮我挑刺,若是强行吃下,又怕会被鱼刺扎到。幸好关键时刻,三郎让人撤掉了那盘鱼,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有些凉,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谢松棠嘴唇抖了下,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幽深,终是开口道:“那道鱼不是我撤的,是肃王。”

苏汀湄愣了愣,然后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心口砰砰直跳,脸颊涨得通红。

幸好谢松棠终究还是个君子,他并未往下追问,沉默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苏汀湄懊恼地垂着头,怪自己为何这般多嘴,现在气氛尴尬,她能感觉到谢松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身似乎都萦绕着凉意。

两人刚走到一座假山旁,有仆从急匆匆跑来道:“少爷,老爷急着喊你去戏台那边,说有要事要商量。”

谢松棠想带苏汀湄一同回去,那仆从又为难地道:“老爷说了,只让少爷一人去见他。”

谢松棠皱眉,想了想对苏汀湄交代:“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苏汀湄很乖巧地点头,见他跟着仆从离开,随意在假山旁坐下,此时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扯进怀中,拉到了假山背后。

她在昏头转向中被人给抵在假山后,强壮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朝她压下来,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味。

苏汀湄看清这人是谁,忙将手挡在他胸前,吓得骂道:“殿下疯了吗!这里是谢家的地方,外面全是谢家人!”

赵崇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揽了揽,低头嗅着她脖颈上的香气,道:“你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们也做过。”

苏汀湄快被他气疯了,也顾不上这人身份,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指甲刮过他的耳边,划出一道血痕。

赵崇没想到她会打自己,一时间有些愣怔,酒被打醒了点,但仍将她牢牢按在假山上,丝毫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苏汀湄恨恨看着他,一双眼气得通红道:“殿下不是亲口说要放过我,现在又后悔了?堂堂肃王出尔反尔,竟在叔父家中对未来的弟妹唐突,你知不知道羞耻!”

赵崇摸了摸耳边的血痕,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你可知道谢家是如何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要吵架了,好爱吵架[害羞]

今天可能可以加更,努力一下,晚上没发就是没有,请大家用力浇灌我[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