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失踪
就在黎安扑过去之时,阿诺斯卡伸手一拽,直接将人扯往后,单手抬剑往上一挑。
圣剑与长刀相撞,发出铿镗一声,隐约能瞧见元素碰撞闪烁,火星四溅。
因阿诺斯卡是单手上挑的缘故,实际处于发力较困难的劣势,那偷袭的家伙不愿放弃如此良机,闷哼一声就加力压下。
阿诺斯卡自然不会退缩,握住剑柄的手更加用力。
就在两者僵持时,阿诺斯卡身后的黎安,终于瞧清这家伙的面容。
它模样比其余恶魔更奇怪,其他恶魔好歹还有鼻子有眼的,它面容模糊,只能瞧见一片漆黑,如同它自己一般,就好像一团有自主意识的影子。
脑中书页翻动间,片刻就找出答案。
影魔。
要说教廷最不愿意招惹恶魔一族的谁
这影魔必须排得上号。
擅长隐蔽、刺杀,又无面无形,难以捕抓,最烦人的是这家伙还记仇,一旦被它们盯上,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教廷中的许多高层人物都是被它们刺杀身亡的。
黎安思绪一转,不由咂舌。
人熊、巫师、恶魔犬、影魔,这些连战场上都难集齐的家伙们,如今却全都出现在教廷统治范围内,以可破城之势,袭击一批仅有百人的车队,可见恶魔一族想除掉圣女的决心。
黎安所想,也是周围人心中所想,一边愤怒一边又忍不住冒出些许绝望,难道他们今天真的要命丧在这裏
电光火石间,只见阿诺斯卡突然洩力,那死死压住圣剑的长刀往下一压,影魔控制不住地往前倒,阿诺斯卡再抬手一撞。
刀剑再次碰撞,影魔明显晃了下,阿诺斯卡乘胜追击,抬剑劈砍而下,那家伙连忙横刀抵在面门前,这才免于被伤。
可它劣势已显,即便此刻能强撑住,也难逃一败。
见状,它突然踏地跳起,双手执刀劈向阿诺斯卡,看似拼尽全力的一击,实际却是召唤同类的信号。
刀还未劈下,就有数个身影从树林中钻出,长刀同时。刺向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一剑挥开面前影魔,另一只手拽住身后黎安,竟直接将黎安提起,往马车出一丢。
一直紧张注视这边的伊莉莎连忙接住人,紧接着就听到阿诺斯卡喝声道:“伊莉莎你看住她,再让她乱跑出去,我拿你是问!”
伊莉莎急忙答应一声。
不是阿诺斯卡不想将黎安留在身边,可这些人的目标是她,黎安躲在她身后,必会受到波及。
另外,光明魔法与恶魔一族相斥,她平常都在刻意控制光明元素,叫黎安不受波及,可现在情况危急,她不能再束手束脚的,所以只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黎安暂时安全,阿诺斯卡表情一缓,冷眼瞧着周身冲来的影魔,也是这时,那三头恶犬又扑了过来。
四面夹击之中,阿诺斯卡并未露出焦急之色,左手天平颤动了下,那代表恶的一面再次下坠,宛如小山落进托盘中,继而有圣光骤然亮起,莫名的威慑感更强。
那些围剿到一半的人莫名打了个寒颤,前进的脚步一顿。
再抬眼望向眼前人,突然有一种对方变得更强的感觉。
那双鎏金的眼眸有光一闪而过,手中长剑挥去,为首的那几个家伙心中一惊,紧接着就感受到无形剑芒化过腹部。
再低头,上半部分身子与双腿彻底分离。
“啊!”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崩溃大喊,紫色血液随之喷洒出。
它们如此惨烈,阿诺斯卡却没有停顿,双手握住剑柄,突然执剑往下,薄唇间的咒声不停,在剑尖刺向地面时,光明元素如水波震开。
“圣灵庇我。”
毫无起伏的话语响起,却叫己方精神一震,之前的忐忑、绝望着情绪都不见,略微酸软四肢都恢复,瞬间达到全盛状态,甚至超过。
“圣哉,”众人亢奋高喊,动作间盔甲碰撞,发出铮鏦之声,光明元素覆于长剑表面,挥斩而下。
与光明元素相克的恶魔一族,则感到一阵难受,就好像空气中的氧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让它们呼吸困难,手脚都沉重许多。
那巫师见状,连忙唤出同样魔法,可效果却远不如阿诺斯卡。
气势汹汹的恶魔一族突然就处于劣势。
巫师连忙用特殊语言大喊。
黎安虽然感到陌生,但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竟能一字不漏地辨认出。
那巫师在喊速战速决,叫所有恶魔快点解决。
像是被逼得绝境了
黎安松了口气,继续往前看。
身前的伊莉莎十分警惕,单手握住法杖,法杖上的宝石闪烁,如同她念出魔法的速度,没有片刻停下。
而阿诺斯卡那边更加轻松,即便一人独对数十影魔、一头三头恶犬,还有巫师时不时的骚扰,她却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为其他人提供增幅。
她身后的血红十字投影宛如凝成实质,六翼若隐若现,长剑挥动间,都有伤亡倒地者。
正当教廷一方逐渐压制、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应敌时,突然有一道灰影闪过,剑芒直指黎安。
挡在黎安面前的伊莉莎都愣了下,还以为对方是为自己而来,本能抬起法杖,想要抵挡。
可余光却见那长剑毫不犹豫越过自己,直直刺向黎安。
她连忙大喊:“黎安阁下!”
黎安吓得腿一软,竟往后倒。
她们本就在马车上,四面车厢都被恶魔犬撕咬过,破破烂烂的,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站在车厢前方。
这样一倒,黎安根本无处可躺,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掠过眼前,一缕浅色发丝随之散开。
正要摔下车时,伊莉莎连忙抓住黎安手腕,免于她摔车之苦。
可那偷袭的家伙不依不饶,手腕一转,剑尖又刺向黎安。
吓得伊莉莎用力一拽,可她身材本就瘦小,豆芽菜似的,哪有那么多力气
拼命用力之下,也只叫黎安起来一点,幸好黎安机灵,借力一翻,躲过刺杀的同时,又翻向马背。
因袭击,车队的马匹都受到或大或小的惊吓,有些甚至扬蹄躲进树林中。
而黎安他们这儿的马匹得以幸存,一是因为安排给阿诺斯卡的马匹品质最好,二是马车夫的有效安抚,只叫它们在原地踏步,没有挣脱缰绳逃跑。
可黎安这突然一趴,彻底将马吓到。
那马顿时啼叫一声,拔腿就往前冲。
黎安连忙抱紧马脖,隐约听见伊莉莎的喊声,她一转头,居然瞧见那偷袭影魔又朝她奋力扑来。
这不管不顾的疯狂样,叫黎安都分不清她们的目标到底是阿诺斯卡,还是自己。
等等
自己
黎安突然反应过来,那巫师的催促,并不是在命令场中恶魔,而是示意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影魔击杀自己。
她黎安才是它们的目标。
但让黎安想不明白的是,明明阿诺斯卡才是恶魔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一个多次提供情报的小间谍,何德何能可以让那么多恶魔来暗杀自己
马匹太快,马蹄挥动间,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伊莉莎伸手却拽不到,而那刺杀的剑锋也碰不到黎安,只在马屁股上划了个大口子。
疼得马儿无法辨认方向,只顾发疯似的直冲往前。
趴在马背的黎安被颠得想吐,肚子、肋骨都被撞得生疼,竟一时忽略了后面追杀的影魔,只是无意识地拼命抱着马脖子。
“黎安!”不知谁大喊一声。
马蹄更快,重重踩在短短时间内就腐败枯黄的树木上,木屑砸开间,马匹更远。
其他影魔见状,居然立刻放弃阿诺斯卡,大步跑向马匹。
可它们还是低估了这马的厉害,上窜下跳的,居然躲过了好些恶魔的攻击,只是马屁股上的狰狞伤口略显可笑。
可惜无人能帮忙处理,被颠得半死的黎安抬起脑袋,头晕眼花下,连人都看不清,只能仍由马冲进树林。
“黎安!”
阿诺斯卡高喊一声,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长剑天平一收,完全没有理会旁人生死,眼神一扫,看见旁边残留的马匹。
她一手扯缰绳,利落翻跨而上,立马朝黎安消失的方向冲去。
伊莉莎又急又愧疚,本来想对阿诺斯卡说些什么,可阿诺斯卡追得太快,她一句话都没能憋出,只能慌乱无措地望着那边。
她又辜负老师嘱咐,让黎安阁下陷进危险境地了。
那些恶魔想要追赶,可圣骑士又将它们拖住。
虽然没有了圣女的庇佑,可之前消耗的精神、体力都已恢复,而恶魔被压着打了许久,正是疲倦消极时,见人物目标消失,心裏越发沉重,根本无法与圣骑士抵抗。
场面陷入焦灼,足足熬过一个多小时,才在巫师忽然发出尖锐声音中,暂停攻击,齐刷刷往后退去。
它们要撤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些家伙迅速躲进森林中,转眼就不见踪迹。
众人明显停顿了下,原本不死不休的局面,突然有一方退出,任何人都会反应不过来。
“这是……”
迷茫的疑惑声还未说完,突然有人大喊:“圣女阁下!”
“圣女阁下为救人,骑马追进去了!”
这话落下,圣骑士长露出恍然之色,顿时露出慌乱无比的表情,连忙喊:“快追上去、快追上去!”
“找到圣女阁下!”
话音被风吹散,那针锋相对的战场突然变得寂静,只剩下焦急找人的喊声。
可无论他们如何找寻,都不见黎安和阿诺斯卡的身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第二天早晨。
那骑士长扯开紧抿的唇,许久未张开的唇干燥,上唇粘着下唇的,瞬间就扯出血珠。
他却没空理会,艰难道:“圣女、圣女阁下好像失踪了。”
连着她的女仆一起,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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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小丑]冲我来的是吧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对不起,安安……
隔日,连夜奔跑的马匹累瘫在王宫门口,风尘仆仆的人掏出代表身份的信物,对着护卫高喊:“我是伊莉莎,我有急事要见陛下!”
护卫还未反应,她就快步冲进去,还未收起的刀锋擦过脸颊,几乎划破皮肤,护卫吓得连忙收刀,再抬眼,那人已跑出十几米。
这是怎么了?
门口护卫对视一眼,还未有头绪,就见一队人马快速冲来。
他们远远瞧见人,就连忙弯腰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得不止一点。
为首那人率先赶到门口,瞧见那气喘吁吁的马匹,不禁问道:“有谁来了?”
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忙道:“禀告六王女阁下,是十三女回来了,她行色匆匆,说有急事找陛下。”
“哦?”
那人有着与伊莉莎相似的面容,却更成熟傲气,听到护卫的解释,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就道:“她不是在教廷学习吗?莫不是吃不了苦,跑过来和陛下哭诉了。”
话到此处,她当即扬鞭冲进裏头。
其余部下通通跟随,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而伊莉莎凭借记忆,已抄近路赶到宫殿门口,她单手将信物一晃,对着门口的守卫就道:“我有急事……”
话未说完,突然有长鞭破空而来,甩向她手腕,缠绕之后用力一拽,伊莉莎手中的信物瞬间砸落在地。
伊莉莎又急又气,急忙回头看去,看清来人后,不禁一抖。
被称作六王女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冷笑看过来。
“王姐……”伊莉莎咬了咬牙,勉强喊出声,同时脊背不由弯了弯,露出明显的胆怯之感。
之前提过,伊莉莎因私生女的身份,极其不受王宫中人待见,其中带头霸凌、欺辱她最狠的人,就是眼前这人。
尤其是在得知她无法觉醒,而伊莉莎天赋卓越时,对方就越来越过分。
伊莉莎深吸一口气,想到黎安阁下与老师。
她们失踪的森林茂密且宽阔,而车队那边只有一百多人,又因被埋伏一事,死伤无数,根本无法有效找寻圣女她们。
再加上,周边最近的国家是伊索拉王国,所以她连夜骑马赶来,想要见到陛下,请他借兵找人。
思绪落到这儿,伊莉莎咬牙就道:“六王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
那人根本不等伊莉莎说完,长鞭就挥回去,抽向伊莉莎的脸颊,冷喝道:“父亲让你去教廷学习,你居然吃不了苦,偷偷跑回来。”
在对方毫不留手的情况下,只一鞭,伊莉莎脸颊就冒出血痕,但她不敢耽搁,一想到黎安两人还在危险之中。
可她只要一开口,六王女就挥鞭打来,一次又一次打断的话。
剧痛之下,伊莉莎索性放弃,又想弯腰去捡信物。
可六王女仍然不肯停下,挥鞭甩向地面,要不是伊莉莎的手收得快,此刻也得多一条鞭痕。
一连几次被打,就算是伊莉莎再恐惧,也忍不住冒出几分脾气,大声道:“你!”
此刻已是下午,炙热日光洒落,便显得格外闷热,伊莉莎眯了眯眼,才能看清对面。
从小欺负她的六王姐居高临下,一脸不屑鄙夷,根本不管她的解释。
而她身后的人四处张望,完全不在意她的王室身份,甚至还有人嬉笑看着。
伊莉莎咬紧后槽牙,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欺负的画面,不知哪裏来的勇气,她一下子站起来,脸上鞭伤交错,留下一滴血,便显得枯瘦的脸颊越发狰狞。
六王女见状,没有半点惧怕,反倒还想再打,并道:“你一个私生女违反陛下命令,偷偷溜回王宫,我先替陛下教训你一顿,再将你丢到陛下面前处置。”
“我没有……”伊莉莎登时反驳。
常年受到的欺辱对待,叫她本能得畏惧眼前人,即便被打成这样也不敢还手。
可黎安阁下和老师……
伊莉莎涣散的瞳孔逐渐彙聚。
她不能在此刻退缩。
六王女注意到她表情,心中怒火更甚。
一个私生女不跪地向她求饶,还想和她对峙,她长鞭一挥,又想抽过去。
可这一次,是伊莉莎的冷喝声将她打断。
“艾玲娜你再敢打我一鞭子试一试?!”
六王女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那个瘦弱如豆芽菜的女孩,恶狠狠盯向自己,毫无之前的恐惧害怕,她心中一慌,又听到伊莉莎开口。
“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受教廷圣骑士团骑士长的命令,快马来寻陛下。”
“你现在阻拦我,就是阻拦教廷,违背神的旨意。”
伊莉莎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冷冷看着自己的姐姐,咬牙切齿道:“你难不成想背叛神吗?!”
这句话落下,艾玲娜表情一变,就算她身份尊贵,也扛不住这样的指责,不禁慌乱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血滴向地面,骤然砸开。
伊莉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之前无比惧怕的人,竟是那么的弱小,轻轻一吓就害怕了。
她眼中有复杂情绪闪过,开口却道:“艾玲娜,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
“是又怎么样!”那人还在强撑。
可伊莉莎却不再惧怕她,地上的影子被日光拖长,比本身更加高大。
她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圣女阁下是六翼天使审判长米迦勒的继承人,是这片大陆中、是教廷裏身份最高贵的人。”
她骤然抬头,死死盯着艾玲娜:“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阻拦我?”
“你、”
她咬了咬牙,脊背一点点挺直,平视着对方,道:“你算什么东西?!”
艾玲娜下意识大怒,又想挥鞭而去,可手抬起一半,却见伊莉莎丝毫不惧的表情,那扬起的长鞭僵在半空。
她身后的人终于不再嬉笑,露出些许凝重之色。
伊莉莎无声,却一一扫视,最后落在为首的伊莉莎身上,极其冷静道:“你要是再敢拦我,我不介意现在就转身离开,禀告骑士长,伊索拉王国违抗教廷命令,后果……”
她突然笑了下,说:“艾玲娜你应该是知道的。”
艾玲娜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非常清楚。
每个王室子女从小都会被耳提面命,让她们不许招惹教堂,并反复和她们讲着那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强盛王国自以为实力雄厚,几次违反教廷指令,还在领土中另起教堂,打算脱离教廷掌控。
于是教廷大怒,只一天一夜,这个王国就泯灭,当时的国王、王室,甚至平民都消失不见。
而最可怕的是教廷亲自抹去了这个王国的痕迹,无论后人如何翻找,都无法寻到他们的一丝痕迹,就连名字都不得而知,只有这件事被留下,以此告诫每一个人。
艾玲娜嘴唇发颤,即便再生气,也不敢生出一丝鞭打的心思。
而伊莉莎无声看着她,不知她在想什么,眼中神色起落,最后彻底归于平静,再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她最后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踏过地上的信物,大步踏上臺阶。
曾经极少能够踏进的宫殿,此刻却已悄然为她打开大门,侍从恭敬站在两侧,朝她微微弯腰。
伊莉莎停顿了下,直接跨过门框。
日光依旧炙热,将地面代表身份的信物照得滚烫。
不知为何,艾玲娜突然弯腰想要去捡,手指刚刚碰到,就被烫得一缩。
“六王女阁下……”身后人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艾玲娜却突然露出崩溃神色,大喊:“滚开!”
“都给我滚开!”
声音散在半空,清风拂过翠绿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层层树荫遮挡下,即便天气再过炎热,这片森林也依旧阴凉,鸟鸣声与虫鸣交杂在一块,树叶腐烂的味道更重。
黎安仰头看去,只瞧见树荫缝隙间的一点蓝。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忧心忡忡地看向周围,依旧没有听到一点找人的声音。
这都第二天了。
黎安抿紧唇角,唇线绷成一条直线,回忆随之翻涌而出。
当时马匹受惊失控,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努力让自己不摔下去,耳畔呼呼风声不断,也不知道自个跑到哪裏。
最后还是阿诺斯卡追了上来,想办法逼停发疯的马,将黎安救了下来。
不过、
想到这裏,黎安表情一变,脚步焦急且慌张地快步走向前,不过十分钟,就瞧见前头有一个用枝干遮挡的隐蔽山洞。
黎安没有耽搁,一手捧着木碗,一手推开阻挡枝干,径直往裏。
山洞裏头的环境简陋,只有一张黎安用捡来的枝干树叶铺成的床,和旁边简易的支架,底下的黑碳余温微消。
黎安来不及细看,直接朝床边去。
阿诺斯卡面色苍白,眼帘紧闭,趴在简易床铺上。
而她背后,有一道从肩膀划到腰侧的伤口,长且深,看起来极其狰狞。
黎安刚开始瞧见,被吓得手脚冰凉,连忙追问阿诺斯卡,明明她被马带走之前,阿诺斯卡还没有受伤,怎么突然就……
可阿诺斯卡不肯说,在黎安几次逼问下,才吞吞吐吐说了几句。
幸好黎安自个聪明,拼拼凑凑后,终于搞清楚。
原来是阿诺斯卡见她被马带走,慌乱之下,便要骑马追赶,结果被恶魔偷袭,伤到后背。
可她担心黎安,根本不管伤口如何,拼命追赶,结果伤势越来越重,全靠一股劲撑着,救下黎安后就彻底昏过去。
虽然中途陆续醒过几次,但情况仍然极差。
不知道救援的人什么时候找到她们,这片森林靠近伊索拉王国,伊莉莎应该会找人帮忙寻找吧?
黎安深吸一口气,将忐忑情绪压住,小心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推了推阿诺斯卡,温声道:“阿诺斯卡,阿诺斯卡醒一醒。”
“我烧了一点热水,你起来喝两口。”
那人半昏半睡的,黎安叫了好一会,她才勉强睁开眼,用苍白的唇,微弱出声道:“安安。”
黎安见惯了阿诺斯卡各种模样,对待旁人的冷淡疏离,在自己面前的狡黠可怜,偏偏没见过她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
而且这模样还是因为她。
愧疚情绪如酸水般淹上来,将整个人都吞没,就连指尖都泛着酸。
手中木碗颤了下,掀起一圈圈水波,黎安连忙抚稳。
她不敢动阿诺斯卡,怕扯到对方伤口,所以只将碗递到阿诺斯卡唇边。
可即便如此,那人也喝得艰难,只是仰了仰下颌,就因背后伤口,而发出“嘶”的一声。
不过她很快就忍住,即便再疼,也只是皱紧眉头,在注意到黎安担忧视线后就松开,哑声宽慰道:“没事的安安。”
“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没有伤到骨头。”
听到这话,黎安是又心疼又好气的,那么长一条伤口摆在那儿,她又不是不会看,严不严重她不知道吗?
还没伤到骨头呢。
再伤到骨头,她们两就真的得去见神了。
也不知道见得是不是同一个神,说不定阿诺斯卡是见她的审判者天使,她是见系统神,然后继续被洗干净记忆,给系统当牛马。
黎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见状,阿诺斯卡还以为她生气了,怯怯抬眼,满是愧疚道:“对不起安安,是我拖累了安安。”
听到这话,黎安先是一愣,而后就迷茫起来,要不是她,阿诺斯卡都不会受伤,她还没和阿诺斯卡说谢谢,阿诺斯卡怎么突然就道起歉来了
她低头一看,就见阿诺斯卡眼帘一垂,眼眶周围都红起来,一副内疚至极的姿态。
她小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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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之苦肉计[眼镜]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无论怎么扯,都算不得阿诺斯卡的错。
但阿诺斯卡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叫黎安不知如何反应,只简单安慰几句,将热水喂完,就叮嘱句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便踏出山洞。
心裏头仍然乱糟糟的,前面的事情没有解决,后面又发生一连串。
不过幸好,比起之前在拥挤车队中,黎安此刻还能逃到寂静树林裏。
虽然庆幸得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她们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但在这样翠叶鸟鸣的环境中,黎安比之前轻松得多。
始终是个间谍,就算有圣女阁下的袒护、庇佑,但依旧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露出一丝马脚。
直到此刻,幸好有此刻。
尾巴、耳朵都齐刷刷冒出来,随着往前的脚步摇摇晃晃,就连犬牙都明显不少。
三角耳朵突然颤了下,黎安瞬间扭头看去,几乎是瞬息,她右腿往后一撤,发力踏起,整个人如箭般弹射而出。
白影晃过,她一跃两米,左脚踏上树干,再双手用力一攀,腾空而起的同时,单手往上猛抓,继而顺势落地,低头看去,手中已多了一只鸟雀。
魅魔的身份也没想象中弱小,只是黎安身处教廷、待在阿诺斯卡身边,周围人的强大就显得黎安无比无能。
直到此刻,黎安才算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身体。
五感、灵敏度都远超普通人,虽然无法带阿诺斯卡逃离深山,但正常生存是没有问题的。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随手放开手中鸟雀,便要往前。
这样一个小家伙,连塞牙缝都不够,还白费柴火,不如找点较大的猎物。
她之前努力寻找到的水源,就在距离山洞的不远处,是一条隐藏于树木的流动小河,裏头资源丰富,黎安之前接水时,就瞧见几尾大鱼。
捕来熬汤,应该可以给受伤的阿诺斯卡补补。
想到这裏,黎安的脚步越发轻快,尾巴左左右右地晃起来。
如果教廷找不到她们,她们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话,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而且,也算绕着弯完成系统任务了。
黎安思绪偏移一点,又觉得好笑。
她怎么会冒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都要和阿诺斯卡归隐山林了。
脑海又浮现出阿诺斯卡苍白憔悴的面容,黎安唇边笑意淡去。
再行半个小时,便见小河,溪流涌动间,黎安轻松就捕到两尾大鱼。
可这事结束,她却不肯第一时间回去,只是沉默望着自己的倒影,默默嘆了口气。
树叶掉落,水面掀起圈圈波澜,模糊了倒影,隐去蔚蓝眼眸中的复杂情绪。
大抵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山洞那边才有动静传出。
“阿诺斯卡,我又回来了,”忙忙碌碌的小魅魔甩着尾巴,提着大鱼往前一甩,有些炫耀的意思。
可当她看清山洞时,明显呆愣住,懵懵望着这一切。
比起她辛苦折腾出的简陋,如今的山洞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被褥、床垫、柜子,甚至还有新的碗具。
而阿诺斯卡乖乖巧巧地坐在火堆前,仰头看向她。
“这、这是……”黎安结结巴巴,还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骑士长他们找过来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
阿诺斯卡就摇头,虚弱至极地笑了下,说:“他们没有来,是我准备的。”
黎安眨了眨眼,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阿诺斯卡一遍,纠结了下,还是转头往外看,到处找人。
那边的人无奈,只能道:“是之前就放在纳戒裏的。”
黎安转头看她,越发迷茫。
阿诺斯卡便解释道:“是一种可以随身储藏物品的空间戒指。”
她还贴心地为黎安找好理由,说:“纳戒稀少,哪怕是教廷也只有高层拥有,安安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阿诺斯卡一动不动,却总能拿出其他东西。
但是怎么会有人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放这些,不是应该放点卷轴、珍贵宝物之类的吗?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流浪,所以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黎安沉默了下,看着已经极大改善的生活环境,却没有多开心一点,反而连之前的轻松愉悦都散去。
她抿了抿唇,只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举了举手中的鱼,又道:“有锅吗?我给你熬个鱼汤。”
阿诺斯卡连忙说有,手掌一转,冒出一个小锅,竟还是黄金打制,格外精致。
黎安盯着那个小锅,片刻之后才挪动脚步。
之后的步骤简单,黎安昨夜就已琢磨出来,此刻只需重复一遍,再用阿诺斯卡提供的小刀,将鱼清理一遍,加一些野菜,就有滚烫鱼汤出现。
过程中,一直无人开口,偌大山洞只有些许行动的声音,其间,阿诺斯卡想要帮忙,却被黎安拒绝。
此刻,鱼汤未好,两人并排坐在床垫上。
黎安抱着膝盖,盯着鱼汤。
而阿诺斯卡因伤势的缘故,面色憔悴苍白,姿势略微变扭,想靠着黎安,却没有贴近,只是虚虚贴着对方。
日光逐渐散去,山洞裏更凉了些,地上的影子被拖长,朝着同一个方向去,却始终贴不到一起,始终有一条线隔开。
小锅裏的汤变得奶白,野菜在裏头翻滚。
阿诺斯卡薄唇碾磨,许久才滞缓道:“安安,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黎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鱼汤。
阿诺斯卡等了一会,又道:“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黎安这一次回得很快,并再一次重复:“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阿诺斯卡眼帘垂落,小声道:“可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黎安又不说话了,双手抱着膝盖,下半张脸都埋在小臂中,连她自个都知道,自己突然的别扭很奇怪,但又无法劝自己不去乱想。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说:“我没有不开心。”
这样的黎安,比任何时候都难以沟通,哪怕是阿诺斯卡,也感到手足无措。
阿诺斯卡想了想,慢吞吞道:“可是我觉得安安在不开心。”
黎安不知道怎么回,就盯着火苗不说话。
阿诺斯卡就默默挪了一点,贴近黎安,又说:“对不起。”
黎安立马就回应:“不要说对不起。”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特别魔力,黎安的其他回应都慢吞吞的,唯独阿诺斯卡一说对不起,她就立马阻拦。
阿诺斯卡偏头看她,问:“安安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黎安没有回应。
但比起之前的沉默,此刻更像是默认。
阿诺斯卡再贴过去一点,还因为扯到伤口,发出轻嘶一声。
旁边黎安听见,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自己靠了过去,主动将肩膀往下塌,叫阿诺斯卡可以靠得舒服些。
最后一点缝隙被挤压,两人贴在一块,炙热火光照亮面容,眼底是相同的焰火。
阿诺斯卡缓慢靠向黎安肩膀,轻声道:“可是我还是很想说对不起。”
黎安抿了抿唇,好像没有注意到阿诺斯卡的小动作,只是盯着前头,说:“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让安安不开心了。”
此刻静谧,橙色光晕晕染树梢,夜色在角落中缓慢侵蚀。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一个很冷门的东西。
黄昏恐惧症。
据说是远古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每当日暮西垂,黑夜即将来临,独自一人就会觉得莫名的不安焦虑。
原因是在远古时期,夜晚的野兽横行,独自一人就会被野兽袭击,只有回到族群才能保证安全。
可此刻,黎安只觉得轻松。
脱离了人群,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隐藏身份,不需要担忧下一个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想方设法窃取。
此刻她完全自由。
可以完全专注一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口:“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心裏闷闷的。”
她停顿了下,又说:“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
当第一句说出口,剩下的话就变得没有那么艰难,黎安慢吞吞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那么的卑微,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阿诺斯卡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下,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到此刻都变得无用,完全说不出口。
而黎安则继续道:“这段时间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一下子喜欢得那么多,甚至在什么时候得知我身份后还选择隐瞒、选择继续靠近我。”
她耳朵、尾巴没有收回,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摇晃着。
“阿诺斯卡,我不明白。”
“你是六翼天使的继承人,是光明教廷的圣女阁下,我们是完全对立的阵营,哦对,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魅魔。”
阿诺斯卡想说什么,又只是摇了摇头。
可这样的举动,无法拦住黎安,只能让她继续。
“你很厉害,也很聪明,可在面对我时,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招,就好像你刚才突然的道歉、突然的眼泪。”
面前的火堆弹起火星,溅在地面,鱼汤散出浓郁的香气,地上的影子终于融在一块,融在火光照不亮的漆黑裏。
“我本来不想问,甚至想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们晚一点找到你,这应该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我们就会变得平等,我就能慢慢想清楚,可是……”
阿诺斯卡身体颤了下,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裏,可眼下已来不及收回,她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可想到黎安之前的话语,她又只能忍住。
而这时,黎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转头,看向阿诺斯卡。
蔚蓝干净的眼眸落入鎏金般的眼底,坦然而诚恳地开口:“我想即便再过十天、一个月,甚至一年,我无法自己理解,所以……
“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阿诺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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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魅魔要踏出第一步啦[眼镜]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安安,我动心了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阿诺斯卡脑海中回响,映在眼底的火焰摇曳,化作许多狰狞的面容,鱼汤鼓起的大泡炸开,她听见有人在大喊。
“神弃者!”
“背叛神的人,终究会被神抛弃!”
“不、我没有,”嘶哑的女声挣扎,崩溃着喊道:“我没有背叛神,我没有!”
“滚、快滚,教廷已经颁下公文,教皇与红衣主教共同将你逐出教廷,只要在教廷管辖范围内,你都会受到驱逐。”
高举的火把映出说话人的面容,曾经的敬仰与尊崇不再,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厌恶。
“背叛神的人、我呸。”
“快滚,快滚出去,别脏了我们村子!”
火把不断增多,相貌各异的脸庞在火光中模糊,只有憎恶排斥的表情无比鲜明。
“背叛神的人不配踩在这片土地!”
“对,她是神明厌弃的人,快滚,不要影响了我们的庄稼,快把她丢出去!”
“不、我没有……”
挣扎反驳的话语未彻底说完,就有火把丢来,一根接一根,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恨,拼命往狼狈的女人身上砸。
“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神弃者!”
“阿诺斯卡!”
突然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将阿诺斯卡从记忆中拉扯,眼前还是那燃烧的火堆,还有不断翻滚的奶白鱼汤,脊背上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处何处。
“阿诺斯卡?”旁边的人疑惑,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阿诺斯卡仍然有些恍惚,没有回答黎安的话,只是无意识地更贴近对方,手和腿都贴在一块,因此获许些许暖意。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人被吓到,竟然产生退缩的意思。
阿诺斯卡无声,却牵住黎安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忐忑不安的黎安愣了下,对着阿诺斯卡眨了眨眼。
阿诺斯卡依旧虚弱,她本来就瘦,受伤之后更显疲倦,苍白肤色如纸单薄,连银发发尾都近乎透明。
可也是这样,那双往日觉得过分璀璨、难以接近的眼眸,终于暗淡柔和下来,像是天际不明显的星子。
她静静地注视着黎安,轻声喊道:“安安。”
黎安像有预感,不由看向她。
那人字句缓慢却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黎安回答得很快,语调中无意露出一丝迫切。
可阿诺斯卡没有她的影响,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曾追问你。”
这话落下,黎安骤然僵住。
阿诺斯卡假装没看见,只道:“你觉得我奇怪,我也察觉到了你的特殊。”
“你嘴上喊着神,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敬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魅魔,又好像不是,你从不被欲望驱使,反倒……”
阿诺斯卡眼眸一弯,轻轻笑了起来:“更贪吃一点。”
黎安扯了扯嘴角,虽然被阿诺斯卡笑了,但绷紧的脊背居然放松下来一点。
相牵的手十指紧扣,阿诺斯卡偏头靠在黎安肩膀,小声嘀咕了句:“好硌。”
正等着下一句的黎安明显反应不过来,眉梢刚一跳,阿诺斯卡就快速打断道:“这样的安安很特别。”
黎安哼了一声,勉强将事情掀过。
阿诺斯卡就笑,精致的眉眼都舒展开,继续说:“许多连小孩都知晓的东西,你却好像第一次接触般感到新奇。”
“你不畏惧我,也不在意教廷。”
“圣女与神,在你眼裏好像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称呼。”
“在你眼裏,我是圣女、是阿诺斯卡,”
她停顿了下,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又补充:“阿诺斯卡可以是圣女,也可以是黄油小饼干,或者别的什么。”
“在你眼裏,我是我,我可以是所有的一切,而不只是教廷的圣女,神的继承人。”
“你明白吗?安安。”
牵住黎安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冒出细细的汗,有些黏腻,尤其是在火堆面前,可两人都没有松开,仍由汗水顺着掌纹攀延、挤压,将两条本不应该相连的命运交织,一点点融进彼此的生命中。
不等黎安回答,阿诺斯卡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也一样。”
黎安抿了抿唇,眸光微颤。
此刻更加寂静,当黄昏彻底散去,夜色将整片森林淹没,就连浓绿的叶都染上墨色,虫鸣声中,那些往日忽略的声音都一一响起,例如,两人的心跳。
忽有风吹过,将粉色发丝与银发连在一块。
阿诺斯卡说:“黎安,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不信神的。”
黎安被这话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若是旁人说这话,黎安根本不会在意,可要是放在阿诺斯卡身上,她可是圣女、神的继承人,若她的信仰动摇,谁又能真正相信神的存在
可阿诺斯卡却说得轻易,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惊人。
她甚至没有停顿,就继续道:“可后面我又相信了、不,应该是……”
“深信不疑。”
火星弹起又熄灭。
阿诺斯卡缓缓说:“我比这片大陆的任何人都更虔诚地信仰祂。”
“因为祂……”
忽然又大风刮过,在山洞发出呼呼风声,盖住阿诺斯卡的剩下话语。
黎安茫然地看向阿诺斯卡,蔚蓝的眼眸一如既往得澄澈干净。
曾经我不再信仰神。
祂将我的命运随意支配,捧到最高点后又用力砸下,让我迷茫惶恐,让我绝望崩溃,将我曾经以信仰堆积的脊骨一节节泯灭。
我曾经遍体鳞伤,憎恶诅咒一切。
但祂让我又一次见到你。
“阿诺斯卡……”黎安扯了扯她的手,又一次重复:“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阿诺斯卡轻飘飘回应:“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而已。”
“不需要在意。”
黎安下意识“哦”了一声,又感觉不对,皱着眉头道:“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
阿诺斯卡点了点头,就笑:“剩下的话比较重要,安安想听吗?”
突然的提问,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黎安当然不会退缩,她看向阿诺斯卡,与之对视。
阿诺斯卡眉眼柔和,说:“我们都有秘密,不想隐瞒,只是都不知道怎么说。”
“可我们也深知,我们不会伤害彼此。”
“既然如此……”
阿诺斯卡牵着黎安的手,压在唇边,薄唇的开合碾在薄皮上,被温热气息包裹。
她说:“那我们都不要刻意隐藏好吗?”
“就好像一个解密游戏,答案就放在卡片的背面,但我们都不要掀开,自己推理自己寻找,对方不许阻拦。”
因姿势的缘故,她比黎安稍矮一些,便抬眼仰视着对方,鎏金的眼眸诚恳而专注,就好像一只完全信赖你的猫,轻轻喵了一声。
“好吗,安安。”
黎安没有理由拒绝,垂落的视线扫过,瞧见自己手背上的湿痕,那是阿诺斯卡说话时弄上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交杂在山洞中微凉的气温、滚烫吐息中间,掀起陌生又特殊的感受。
黎安手指缩了缩,却没有说回,只是含糊“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觉得好笑。
明明是她鼓起勇气提问,明明主动权刚刚还在她手上,可现在,怎么又回到阿诺斯卡这儿,她只能被动同意。
到底谁才是魅魔啊
心裏又冒出这样的疑问。
不过很快,她分散的思绪又被扯回。
因为那人再一次靠近。
扑扇的银睫扫过黎安眼帘,鼻尖与鼻尖相碰,呼吸停滞,又急促落下,此刻她们的距离不过一厘米。
过分亲密,如同恋人一般的距离。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薄唇微颤。
那人不再靠近,用极其专注的眼眸,注视着黎安。
她说:“还有一个最重要问题。”
“我翻来覆去的那几招,有让你动心吗?”
“安安,”
近乎嘆息的呢喃在耳畔环绕,轻轻吹起鬓边发丝。
“你动心了吗?”
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被丢下巨石,圈圈涟漪震向湖岸,掀起波涛。
这夜色虽浓,却嘈杂。
风声、虫鸣、捕猎者踩在枝叶上的声音。
旁边的鱼汤还在咕噜咕噜,燃烧的木柴倒塌,溅出火星。
黎安慌乱一退,忙道:“鱼、鱼汤好像干了。”
她着急伸手,想要处理,却被人拽住手腕,往后一按,阿诺斯卡随之压来。
之前拉远的距离又被缩短,此刻连退后的余地都没有,黎安视线躲闪,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女人。
可她却没有逼问,只道:“我动心了,安安。”
“很多次。”
黎安彻底僵住,脑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就好像一个报废的机器,连最基本的纳入信息都不会,更别说回答。
阿诺斯卡又笑,说:“好硌。”
这样的话已经说过两遍,就算是生锈的机器,也不能接受这样废评价。
黎安不由抬眼瞪她。
可等待许久的猎人,已附身而下,吻在她唇角。
“好软。”
截然不同的评价响起,清冽声音染上情欲,尾音缱绻,黎安嗅到了一丝黄油小饼干的香气。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抵住阿诺斯卡肩膀,可那人却道:“伤口好痛。”
阻拦的手一僵,再也推不动。
她再一次重复:“安安,我动心了。”
黎安嘴唇一松,仍由狡猾的家伙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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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问号]好像我才是魅魔吧
圣女:啵啵啵[星星眼]
床垫深陷,在摩擦中发出咿呀一声。
黎安抬了抬腰,粉色发丝散开,半阖的眼眸染上桃粉,雾气弥漫。
这样触碰已不是第一次,可黎安依旧生涩,抵在阿诺斯卡的肩膀的手没了作用,半搭半推地地虚贴在那儿,只在没有氧气时,用力拽住一点。
阿诺斯卡吻得很深,与她外表完全不相同的急切,完全不懂什么叫浅尝辄止,带着股偏执的劲,咬住黎安下唇,堵住她的呼吸。
因在上位的缘故,她脊背微曲,那从肩膀到腰侧的伤口就无比清晰,在火光下,更显狰狞。
可她却不管不顾,不断往下,节节脊骨微颤,拉扯时的血珠滑落腰窝间。
黎安仰头躲闪,那人却不肯放过,凌乱的呼吸前后响起,又变作沉闷的呜咽。
银发洒落,发尾划过脸颊,泛起一丝痒。
黎安眯了眯眼,蔚蓝眼眸隔着一层水雾,刚凝成水珠滑落,又弥漫而出,只能隔着这样模模糊糊的雾气看过去。
那人发丝半遮半掩,好看的面容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被碾压后、染上水光的唇瑰艳而惑人,将往日高不可攀的圣洁抹去,只剩下迫切的欲念。
“安安、安安,”呢喃声一声接一声。
黎安想逃,却逃无可逃,尖锐犬牙咬住对方,故意用力,却丝毫没有用。
阿诺斯卡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探入、贴近,将每一缕氧气都掠夺。
圣女
黎安在恍惚间,又想起这人站在高臺,冷淡俯视狂热信徒的模样。
不等让她再想,很快就被阿诺斯卡察觉到她的走神,吻得更加用力。
搭在肩膀的手往下滑,想揽住腰,又触碰到撕裂开的伤口。
黎安骤然清醒,睁眼间,眼尾的水珠砸落。
“不、不行。”
“阿诺斯卡,放开我。”
“你是狗吗?!”
呼喊声没有丝毫作用,阿诺斯卡只是一味更过分。
可黎安不再纵容,担忧焦急之下,连着推了阿诺斯卡几次,见她还不肯停,又气又恼下,竟一把掐住阿诺斯卡的脖颈,往后一推。
致命处被压迫,阿诺斯卡不得不仰头,发出唔的一声。
可黎安来不及理会,开口就道:“我让你停下!”
在杂乱呼吸下,呵斥声也变得毫无威慑力,更别说隐隐脱力的指尖。
黎安没指望这样能拦住阿诺斯卡,可那人却不再靠近,低头间,瞧见她过分艳丽的眼眸,偏执而缱绻。
黎安的手不由收紧,哑声道:“别动。”
之前那么过分的人,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而停下,或者说,别的动作。
黎安隐约察觉到一点,曲折的指节更紧。
“唔、”阿诺斯卡闷闷出声,但没有反抗,只是扣住黎安的手腕,不像是阻拦,更像是鼓励,叫她不要松开。
训狗。
黎安脑海中突然冒出两个字。
“妈妈……”那人在这时哑声喊道。
黎安一愣,抬手间,不禁掐得更紧。
这次,圣女阁下连唔声都发不出,只是一味仰头,纤长的脖颈被扣紧,往日不可见的喉管此刻变得清晰,连不明显的吞咽都瞧见,银丝洒落在手背,指间的青筋鼓起。
她半阖着眼,眼尾微眯,像十分难受又好像……
黎安突然像是被火撩到似的松开了手。
可还没有躲开就被拽回,掌心贴在脸颊。
“妈妈、”那人呢喃出声,侧脸蹭了蹭黎安的手。
好像刚才的举动不像惩罚,像奖励。
她好像找到了如何管教阿诺斯卡的办法,或者说,阿诺斯卡将如何拴住自己的办法,坦然摆到了黎安面前。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扯开阿诺斯卡的束缚,用手拍了拍阿诺斯卡的脸。
阿诺斯卡就看着她,不躲也不闪,一双如璀璨金眸亮得惊人。
黎安扯了扯嘴角,没有刚互诉衷肠后亲吻的喜悦,只有……
“阿诺斯卡起来,我饿了。”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果真没有继续,快速起身后,又去看鱼汤。
黎安连忙阻止,哪裏有让伤患干活的道理
虽然动作不算熟练,但也好歹有条有理的,只是有一点缺氧后的虚弱,片刻就好。
碗和锅都是现成的,黎安中途又怀疑了一次,阿诺斯卡为什么会用那么珍贵的东西装这些,只是还没有想清楚,就被旁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阿诺斯卡打断,她将汤碗一递,自个抱着碗坐下。
一时无话,只剩下火堆的燃烧声,还有黎安砰砰砰的心跳。
小小的魅魔双手捧着碗,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火堆。
满脑子都是……
怎么办
刚刚才接受被自己看作黄油小饼干女儿、但实际应该是死对头的任务拯救对象的告白,现在又发现她不仅想当自己女儿,还想给自己当狗。
黎安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
这个鱼汤好咸,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应该是苦果放多了吧。
系统没说任务那么难啊,当了妈还得当对象,现在还得学当艾斯。
黎安睁开眼,默默低头喝了一口汤。
没有尝出什么酸咸苦的味道,只感觉有点烫。
黎安默默嘆了口气。
天色更暗,一地狼藉无法处理,只能丢在旁边。
火堆添了新材,依旧燃着,驱赶着山洞中的寒气,此刻更静,连仅剩的几颗星子都不见,只剩下浓郁的黑。
两人已睡下,但因伤势的缘故,阿诺斯卡只能半趴在黎安身上,比自个趴着舒服一些,只是黎安略微有些不自在,想说什么又止住,一连好几次。
阿诺斯卡不曾主动,只是无声抱紧黎安。
难得的闲适,却叫黎安坐立不安,想翻身又被压住,顾忌着阿诺斯卡,一动不动的。
可她现在心思杂乱,哪裏能坚持太久,总是突然动一下。
最后还是阿诺斯卡开口:“安安。”
黎安含糊答应一声,还没有问为什么,就听到阿诺斯卡说:“尾巴。”
“嗯”黎安没懂。
那人就解释:“尾巴钻进我手裏。”
“有点痒。”
黎安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下。
因四下无人的缘故,黎安没了顾忌,一直未将尾巴、耳朵收回去,现在倒好,黎安在这边僵着身子,尾巴主动钻进阿诺斯卡掌心,还殷勤地蹭了蹭去。
黎安耳朵一热,急忙去扯。
可那尾巴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和黎安对着干,怎么也不肯从阿诺斯卡掌心出来。
黎安越扯,它钻得越凶。
一魅魔一尾巴闹来闹去,就好像自导自演似的,可笑得很。
黎安有苦说不清,只能一连冒出几个对不起。
阿诺斯卡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句都没说。
黎安心一横,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痛了,咬着牙,打算硬扯出来。
可她刚一用力,就撞到阿诺斯卡。
应是扯到伤口,那人闷哼一声,听起来疼极了。
吓得黎安连忙停住,可手中的尾巴正在和她对抗呢,黎安手一松,尾巴就刷一下钻得更深,直接缠着阿诺斯卡的手腕转了几圈,牢牢捆在上头,一副非粘不可的模样。
黎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扯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处。
她脑子转了又转,想要想个办法,可对这具身体又不算熟悉,想了想去,都是一片空白,却叫怀裏人误会。
“安安。”
黎安还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拽尾巴。
而阿诺斯卡声音微低,有点慢吞吞道:“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住,叫黎安不禁挪回注意力,还没有开口问,那人就先继续:“很想、”
话到此处又卡住,叫黎安不禁皱起眉。
本来就因为尾巴闹腾的事情恼火,阿诺斯卡还故意吊她胃口,黎安忍不住催促:“有什么话你快说,我不会怪你。”
话到这儿,她又窝窝囊囊冒出一句:“本来就拿你没办法。”
好不容易抢到的主动权,轻轻松松就被阿诺斯卡抢走,更别说还没答应,就被阿诺斯卡亲了好多口。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嘆了口气,又默默感慨了句:到底谁才是魅魔。
下一秒又察觉不对,要是按照往常,她这样说完,阿诺斯卡已经开始笑了,怎么今晚还没听到声
她不禁低头,便瞧见阿诺斯卡欲言又止,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书上说魅魔塞尾巴的行为是……”
求欢。
这下不需要阿诺斯卡继续往下了,黎安脑子中自动蹦出答案,本就烫起来的耳朵,这下骤然红透。
可刚刚还卡顿的阿诺斯卡,此刻却不再停顿,很快就接道:“如果、如果安安很想要的话、”
这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整个人都僵住,大脑轰得一下子炸开,耳边全是阿诺斯卡为难而愧疚的声音。
“我有伤,现在还不可以、”
“但是,如果安安很想要的话。”
黎安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话不敢再听,耳朵、脸颊到脖颈全都红透,在火光下,就好像被烧红的碳,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想要解释又解释不了,只能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真的是她的尾巴往别人手中钻,说不知情、不知道,简直可笑,但事实又确实如此。
黎安急得不行,那人却用手攀住她手腕,轻松往下一扯。
黎安还以为她是被捂难受了,没有阻拦,可对方在扯下之后,竟还要往下,直到脖颈。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受。
黎安懵了下,低头看向阿诺斯卡。
乖乖巧巧的少女待在她怀裏,仰头看她时,愧疚而温驯道:“现在不可以。”
“但是妈妈可以这样。”
“如果这样可以让妈妈舒服一点的话。”
少女仰了仰下颌,让她掐得更顺手些。
黎安眨了眨眼,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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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不对啊,我不是被逼着当的吗,我没那XP啊,怎么回事啊[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