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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念棠全副武装去找了中介看房,很快就看中了一套公寓,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一个人住刚刚好,而且房东允许养宠物。

江念棠迅速搬家,离开了这个小区。

下午,她去了一趟听悦澜庭。

她习惯性按下密码,但在按最后一位的时候,手指一顿,眼神迟疑。

既然决定离婚,那她直接开门进来合适吗?

即便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她也不认为房子就是她的。

江念棠将钥匙放回了包裏,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时,幸福扑向了她,开心地摇着尾巴,还站起来做了“拜年手势”。

谢知鱼站在门口,她低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这是你的家。”

“这不是我的家。”江念棠将离婚协议递给了谢知鱼,“我净身出户,什么也不要,你签字吧。”

谢知鱼错开身,声音晦涩:“进来说吧。”

“不用了,你看一眼离婚协议吧,签完字我就走。”江念棠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幸福继续扒拉着她的裤脚,大耳朵乱晃着,开心得与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知鱼拿起离婚协议,指尖轻颤,飞快地翻动,最后啪得一声丢在地上,仿佛烫手一般:“我不接受这份离婚协议。”

这份离婚协议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阿棠,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谢知鱼问。

江念棠俯身抱起幸福,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眸看向谢知鱼时,眼波微动,语气并不平静:“你看,你依然不信任我,我说过,我是从四年前……不,五年前来的。难道你觉得,你这几个月来做下的事,还不足以让下定决心离开吗?”

谢知鱼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心裏一阵阵绞痛:“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这份离婚协议是我问魏律师要的,你签字吧。”江念棠看向地上的离婚协议,不舍地摸了摸幸福的脑袋。

谢知鱼依然摇头,语气坚决:“不,我不接受。”

江念棠皱了皱眉:“那你想要什么,我让律师重新拟定……对了,还有我们的经纪约,也一并解除吧。”

“你就这么决绝,连朋友都没得做?工作关系都要解除?”谢知鱼眼圈微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念棠,不禁攥紧了拳头。

江念棠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想耽误你了。如果你觉得违约金是零,你太亏了,也可以说个数,我会尽快还你的。”

谢知鱼上前一步,逼近江念棠,两人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你和我解约,那你要和谁签约?舒晚吗?她的工作室倒是签了几个演员,你看有起色吗?而且,舒晚也骗过你,为什么你和她还能是朋友?”

江念棠放下狗,顺手拾起离婚协议:“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

她转过身,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知鱼:“我从来没说过舒晚是我的朋友,五年前也好,五年后也好,我和舒晚的交集并不多。我也从没想过要和她签约。”

说完,江念棠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谢知鱼将狗放回屋裏,关上门,快步追了上去,用力地将江念棠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念棠一点点地掰开谢知鱼的手指,语气决绝:“我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会走诉讼,那时,我不会再留情面。”

谢知鱼瞳孔一缩,不能诉讼离婚,这样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江念棠离婚了。

不行。

谢知鱼缓缓闭上眼,主动松了手:“好。我同意离婚。但是离婚协议让我拟定,经纪约不解除,我依然是你的经纪人,现在解除经纪约,等于我之前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可以,随你。”江念棠见她放手,疾步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正巧电梯到了,她立即走了进去,谢知鱼追到电梯门前,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整个人像是被摄去了心魄,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江念棠有朋友家人可以倾诉,而她孤身一人,除了江念棠没有人可以听见她的痛苦,看见她的眼泪和脆弱。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子裏,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这是江念棠最爱待的地方。

她想了想,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公司裏有没有人是离婚后复婚的?”

助理愣了愣,特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据我所知,有的。”

“今天让她带薪休假,然后……让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我。”谢知鱼说。

助理虽然不理解,但她觉得谢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意图,在确定范围后,一脸正经地问道:“谢总,具体是哪一位?公司总共有三位离婚后复婚的。”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说:“两小时后,让他们都过来吧。”

随后,她牵着狗狗出门溜了两个小时,正好抵达咖啡厅。

三位员工一脸忐忑地围坐在那,面面相觑,又不敢说话。

“我预约了包厢,去裏面吧。”谢知鱼抱着狗走进来,温声说道。

三位员工都是女生,一位三十不到,一位临近四十,还有一位四十多岁。

四人进了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谢知鱼面色平静,桌子底下的双手早已紧张地交缠:“你们不用紧张,只是有一些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们。但是希望你们对此保密。”

三位员工:“好的。”

谢知鱼给她们点了三杯饮品,才开口问:“你们为什么离婚?”

三位员工面露诧异,看了看彼此,欲言又止。

谢知鱼抬手指向已经四十多岁的员工:“你先说说吧。”

员工挠了挠头,如实说道:“我和我丈夫的感情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当时离婚再复婚,单纯是为了买房子。”

这个没有参考意义。

谢知鱼点点头:“好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空间裏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更加诡异了。

三十岁的员工主动开口道:“我和我妻子结婚,的确是感情出了问题,我们是校园恋爱,在一起很多年,结婚七年,大概是失去了激情,我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冷淡,就和平分手了。”

谢知鱼问:“那怎么又复婚了呢?”

员工:“离婚后的两年,我们各自找了女朋友,但又很快分手,因为都意识到,找的女朋友有对方的影子在,干脆就复婚了。”

谢知鱼:“所以你们离婚时是相爱的?”

员工长舒了一口气:“是。我说的失去激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复婚后,反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了。”

谢知鱼觉得,她和江念棠之间还是很有激情的。

年纪轻的员工听得脸颊通红,低下头,紧抿嘴唇。

谢知鱼看向她:“你呢?你年纪轻轻,怎么就离婚又复婚了?”

员工小声说:“家裏催婚催得紧,我就和我高中同学签了合约糊弄家裏人。假戏真做后,被家裏人发现了真相,我爸妈很生气,就让我离婚。我就离了。”

谢知鱼问:“那复婚是怎么回事?”

员工勾起唇:“她说,她同意离婚,是因为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有一个更好的起点。最初,我们发展关系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并不牢靠。她说,离婚是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就和她重新恋爱,然后自然而然地复婚了。”

谢知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了解了,麻烦你们了,去休息吧。”

看似三十岁的员工和她们的情况相似,但实际上,最接近的是最年轻的员工。

离婚是一段关系的结束,但她可以开启一顿全新的关系。

她拿起手机,给律师打了一通电话,让律师过来一趟。

一小时后,律师抵达咖啡厅,带上了新拟定的离婚协议。

律师:“您看看这样行吗?”

离婚协议中,谢知鱼将A市市中心听悦澜庭的那套大平层、A市的一套别墅、分布在A市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四套公寓,以及S市的两套房子,都给了江念棠,还转让了谢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另外还有一张存有一个亿的卡。

谢知鱼看了一会,抬头问律师:“会不会太少了?”

律师只觉得头皮发麻,磕磕巴巴道:“那……您再加点?”

谢知鱼沉眸深思片刻,说:“转股份有点麻烦,那就再加一张黑卡吧。在她有新的伴侣前,可以无限制地使用。”

当然,她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江念棠。

律师:“……好的。”

当天下午,律师就把拟定的离婚协议传给了谢知鱼。

但她没有立即告诉江念棠,而是晚上约了江念棠明早一起遛狗,顺便签离婚协议。

江念棠答应了。

次日,江念棠刚抵达听悦澜庭小区外,就看见谢知鱼一手牵着狗,另一只手拿着包,站在树荫下等她。

四目相对间,谢知鱼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念棠微微恍神,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曾经的白月光。

“走吧。”谢知鱼走到她身边,将包递给她,“离婚协议就在裏面,你可以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提出来,我让律师再改一改。”

“好。”江念棠正要拿出来,又被谢知鱼伸手挡了回去,她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鱼,“怎么了?”

谢知鱼:“户外的阳光太猛烈了,在这种环境下看对眼睛不好,等遛完狗,找个允许宠物进入的咖啡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江念棠嗯了一声,将装有离婚协议的透明文件夹放回包裏。

她沉默着散步,眼底只有狗是欢快的,身侧的谢知鱼气压也很低沉。

“叔叔阿姨还好吗?”谢知鱼开口问道。

江念棠回答的却是:“我没告诉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知鱼轻嘆了口气。

江念棠一噎,再次沉默下来。

如今的江念棠就像是惊弓之鸟。

面上装得风平浪静,但只要轻轻投入一颗石子,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之后,江念棠低下头说:“他们挺好的,也很关心我们。”

谢知鱼轻声说:“抱歉。”

江念棠缄默不语。

两人沉默着走到附近的咖啡厅,谢知鱼将幸福抱在怀裏,坐在江念棠对面:“打开看看吧。”

江念棠缓缓拿了出来,翻动着协议。

她一点也不意外谢知鱼加的这些东西。

“我不同意。”江念棠合上协议,丢回到谢知鱼面前。

谢知鱼攥紧了协议的一角,声音颤抖:“为什么?难道就一定要划清界限吗?你已经讨厌我到……看见地上有钱都不捡了吗?”

她明明记得江念棠刚醒不久后,还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满地找钱。

“我不需要这些。”江念棠偏过头,避开谢知鱼炽热的目光。

谢知鱼:“那你需要什么?”

江念棠朝着狗狗伸出手:“把幸福还给我。”

“不给。”谢知鱼将幸福抱得更紧了些,脑袋与狗贴在一起。

幸福:“wer~”

江念棠:“……”

谢知鱼:“阿棠,我不会把幸福给你的,你要是想它了,就来看它。”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你……”江念棠气笑了,“谢知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好吗?你要是不乐意和平离婚,我们就走诉讼,我都准备净身出户了,法官总不能不同意吧?”

“我不是要拖延。”谢知鱼话音一顿,缓了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你要是真净身出户,我的面子往哪搁?从此,我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说着,她拿出另一份离婚协议。

江念棠看了一眼,是她原来的那一份,但谢知鱼还没签字。

谢知鱼将一张黑卡递给她:“这张卡收下吧,不限额。只要你收下,我就签字。”

江念棠迟疑了片刻,接过了黑卡,拿出笔在协议的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明天去领离婚证。这回……不要再让我等了。”

谢知鱼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揪住,四肢发凉,拿笔都不自觉地颤抖,她抬起头,看向江念棠,视线渐渐模糊,她张了张唇,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又把你弄丢了。

此时的谢知鱼眼尾泛红,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黑曜石,摄人心魄。

江念棠不禁恍神,手指攥紧了自己的白色裙角,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要心软。

谢知鱼缓慢地签下了字,偌大的泪珠打湿了协议的一角。

协议一式两份,江念棠见谢知鱼签完,立即收回了其中一份协议,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莫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知鱼。

谢知鱼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泪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她瘫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可狗狗又被她抱得很紧。

江念棠强忍着冲动,扭过头去,收回自己的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了这裏。

她将签完离婚协议的消息发到宿舍群裏。

宿舍群裏的三人就开始兴奋地发了好多放鞭炮的表情包。

秋绵:“念棠!今晚来KTV玩不!以前你和谢知鱼在一起的时候,她根本不让你晚上来这种地方!哪怕我们就是单纯唱歌!”

路白:“我支持。”

张思思:“虽然我不在,但我也支持。”

江念棠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回复:“好。”

她去KTV的机会不多,高中毕业后去过一次,上大学后和室友去过一次。之后的事她不知道,手账本裏也没有提到KTV。

晚上六点半,三人陆续抵达了KTV。

喧闹的环境下,江念棠的脑子裏只剩下音乐,再也容不下别的。

三人唱了几首歌,就开始吃她们带来的东西。

秋绵带了奶茶和十翅一桶,路白带了炸串和卤味。

路白:“卤味是我自己做的,没有科技与狠活,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就给你们带过来了。”

江念棠戴上手套,拿起鸭锁骨啃了一会,很快就嗦干净了,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好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鸭锁骨了!”

路白弯起眉:“好吃就行。”

说着,她拿起一片藕片递到江念棠嘴边:“尝尝这个……”

就在这时,服务生推门进来,将精致的果盘放下:“这是几位的果盘。”

秋绵一脸茫然:“可我们没点果盘啊!”

服务生:“是送的。”

“但我们定的是148的小包,我记得,套餐上没有果盘。”路白收回手,警惕地看向服务生,朝外看去。

但除了迷乱的灯光,什么也看不到。

服务员面不改色:“KTV老板的女儿月考今天出成绩,排第一,所以但凡今天来的,都送果盘。”

说完,服务员退出了包厢。

包厢裏的三人面面相觑。

路白率先开口:“我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是……谢知鱼干的吧?她在我们隔壁?!”秋绵大惊失色,只觉得手上的鸡翅都不香了,她眨了眨眼,“要不……去别的包厢外瞄一眼?看看是不是都有果盘。”

江念棠嘆了口气,双手托腮:“其实无所谓的。以谢知鱼的财力,给所有包厢的客人送果盘,完全不在话下。”

“好吧,你说得对。”秋绵将一只鸡翅啃完,骨头丢到了垃圾桶裏。

秋绵灵光一闪,好奇地问道:“但是,如果是她,她居然不进来闹吗?按照她以前的操作,应该直接把我们念念扛走才对。”

“大概是……她进阶了。”路白喝了口果茶,目光渐凝,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抬起头看了一眼包厢内的摄像头,“也许,她正在摄像头后盯着我们呢。”

毕竟她刚才随便一试,服务生就来了,而且那么及时,连藕片都没碰到江念棠的嘴。

秋绵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有种去哪都逃不过她的感觉?”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江念棠一脸抱歉。

秋绵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这也不算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啊!既然她在那看着,那我们更要高高兴兴的。”

“是啊,我们点歌吧。”路白微微一笑,开始疯狂点歌《分手快乐》《体面》《说散就散》《可惜没如果》……

坐在隔壁的谢知鱼听得脸颊涨红,气得险些把手裏的杯子捏碎。

【作者有话说】

九月份日更六千

第58章 离婚

狗狗已经被送回了家裏, 没有人拴着的谢知鱼只想发疯

想把这裏的一切都砸了,想不管不顾地把江念棠带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们。

但她又怕将她们的感情推到绝境, 于是强忍着不甘心和愤怒,坐在KTV的角落,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歌声。

她点了酒,一杯又一杯的听着, 耳边的歌声也变得朦胧起来,不再那么刺耳。

直到江念棠的歌声传来:“如果爱忘了……”

忘了?谁忘了?

谢知鱼踉跄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包厢门口, 手指抓住门口的把手, 眼神迷离, 低声呢喃:“不许忘,你怎么能忘?”

她缓缓蹲了下来, 额头抵在膝盖上, 难以抑制的眼泪渐渐打湿了衣料。

而隔壁的江念棠同样不好受。

她以为自己在一次次的欺骗和隐瞒中, 将感情耗尽了,所以才能相对淡定地提出离婚。

可是那些记忆再次浮现时, 心口却一阵阵地绞痛。

“我想喝酒……”江念棠无力地靠在KTV的沙发上,伸出手虚虚地抓了一把摇晃的彩色灯光。

秋绵毫不犹豫地说:“行!我陪你喝!”

路白却没有立即应下, 她迟疑了片刻:“你们喝, 我怕你们都喝醉了回不了家。”

她更怕谢知鱼趁虚而入, 将江念棠带走, 届时,她们可能又陷入到再也联系不上江念棠的境地。

于是, 秋绵给江念棠点了些酒。

不知不觉间, 两人已经喝迷糊了, 都躺在了KTV的沙发上,说着胡话。

路白凑到江念棠嘴边,听到江念棠的呢喃声:“谢知鱼……”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谢知鱼沉着脸站在门口。

路白将自己的外套、围巾分别给江念棠和秋绵盖上,然后站直了身子,盯着谢知鱼:“你想做什么?”

谢知鱼眼圈通红,她扶着墙,一步步走了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凌厉:“让开”

路白下意识心一紧,可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酒精味后,她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幽幽地说:“江念棠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谢知鱼的话语中带着疑惑和茫然。

路白点点头:“是的,她回家去了,回到了你们的家。”

谢知鱼嗯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朝外走去,刚走两步,又立即转过身来,瞪着路白:“不对,你在骗我!她刚才还在这裏!我听见她在唱歌了……我家阿棠的歌声真是好听。”

路白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悬起,默默祈祷江念棠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她深呼了一口气,说:“她唱完歌就回家去了,她说,你不让她太晚回家。”

谢知鱼露出一抹笑容:“原来阿棠记得我说过的话。”

她转过身,慢吞吞地离开了包厢,直到包厢门合上,路白才彻底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看向躺在那睡着了的两人。

谢知鱼被助理送回了听悦澜庭,狗狗一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跑到门口,绕着两人werwer乱叫。

助理警惕地看了一圈,幸好狗狗已经被遛了一天,没有精力拆家了。

她将谢知鱼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上了毯子,就离开了。

狗狗在沙发上乱窜,狗爪子时不时踩过谢知鱼的手背。

助理一走,谢知鱼就醒了,一把将狗狗捞入怀裏,龇牙咧嘴地盯着狗:“你妈妈真的不要你了……”

幸福嚎叫:“wer”

谢知鱼也跟着它叫。

她还记得要给江念棠录狗狗的视频,于是把自己和狗狗一起“合唱”的视频录下来,发给了江念棠,然后倒头睡去。

路白给秋绵的男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她则把江念棠送回江念棠的新家。

但江念棠新家是密码锁,她只好一遍遍地叫江念棠,但江念棠根本没反应,她只能一个个密码试过去。

密码是六位数。

路白先试验了江念棠的生日密码错误。

谢知鱼的生日密码错误

结婚日密码错误。

失忆日密码错误。

她还有一次机会,不然密码锁会自动锁定10分钟。

路白放弃了,她干脆将江念棠送去附近的酒店,给人丢到床上,盖好被子后离开。

第二天,江念棠一醒来就是这样陌生的环境,记忆渐渐回笼,她只记得昨晚喝醉了,但不记得怎么来到这的。

她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枕头上印的商标,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酒店……”

她打开手机,谢知鱼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一大堆学狗叫的。

江念棠:“……”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不过还别说,视频越往后,谢知鱼学得越像,连狗都叫累了,她还在那:“werwer~~~”

幸好听悦澜庭的隔音好,邻居不会听见,不然她大概没脸出门了。

江念棠不禁笑出了声。

而最后一条视频裏,谢知鱼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尾仍有些泛红,她对着镜头,脖颈上套上了江念棠之前买的项圈和金链子,她将链子的另一端朝着镜头的方向递去。

“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江念棠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微垂眼睫,深呼了一口气。

江念棠按下心底翻涌的不舍和犹豫,离开了酒店,回到公寓,进门前恰好碰上对面邻居阿姨。

邻居关心地问道:“昨晚送你回来的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吧?”

江念棠愣了愣,想到应该是路白,点点头。

“那就好,昨天我看她按半天密码还没按上。”邻居松了口气,“主要是最近老刷到新闻,说什么贼就躲在业主身后,等业主输完密码就打晕。”

江念棠笑着说道:“谢谢阿姨特意来提醒,昨天那位的确是我朋友。”

她输入门口的密码“123456”,顿时有些庆幸是路白,而不是别人。

她刚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改原始密码,脑海裏不自觉地闪过阿姨刚才的提醒,连忙改了密码。

回家洗漱换好衣服后,她便出门前往民政局。

她抵达民政局门口的时候,谢知鱼正呆坐在臺阶上,手上拿着两人的结婚证,指腹摸索着结婚证上的字。

江念棠走到她面前:“走吧,趁着现在没人排队,抓紧时间把离婚证办了吧。”

谢知鱼抬起头,日光几乎被江念棠挡了个彻底,她神色晦暗地看着江念棠,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昨晚我给你发的视频看见了吗?”

江念棠绕过谢知鱼,站到她的身后:“没看。昨晚喝醉了,今早醒来就直接过来了。”

“你昨晚没回家。”谢知鱼踉跄着从臺阶上起来,转身看着江念棠的背影,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指尖前小心翼翼地收回。

“是。”江念棠朝裏走去。

谢知鱼还是忍不住伸手攥住了江念棠的手腕:“和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这么恨我?”

江念棠缓缓推开谢知鱼的手,眼波微动:“我不恨你。”

谢知鱼敛起眸,跟着江念棠走进了民政局:“还是恨我吧。”如果连恨都没有,她们就真的没有什么羁绊了。

江念棠:“……”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刚上班,两人取号后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确定要离婚吗?”工作人员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因为眼熟,在江念棠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江念棠:“离。”

谢知鱼垂眸不语。

工作人员当做是默认,就将盖好章的离婚证发给她们。

江念棠拿起离婚证的那刻,还觉得有几分不真实,22岁的江念棠穷尽力气和手段都拿不到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拿到了。

她拿起离婚证,就往门外走去,谢知鱼快步追了上去,说:“阿棠,让我再送你一回吧。”

江念棠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你工作很忙。附近就是地铁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麻烦。你的事永远不麻烦。”谢知鱼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边,温声说,“阿棠,我希望你能开心,所以答应你离婚。之前,你搬到听悦澜庭的时候,说想要和我冷静三个月。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真的去思考你想要的。但现在我知道了。”

江念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闷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婚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走到尽头,对吧?”谢知鱼说。

江念棠嗯了一声:“我们之间还有一纸合约,的确不算走到尽头。”

谢知鱼的目光却黯淡下来,她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江念棠说得也没错。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好,那明天我们约时间见个面,谈一谈你接下来的规划。”

江念棠继续往前走,沉默了片刻,说:“你是谢氏集团的董事长、CEO,没必要将精力浪费在我这样一个糊咖身上吧?电影《无声》只是让我在观众面前混了个眼熟,除了片酬,没有真的给你带来什么切实利益。我连商务都没有。我建议,你趁早止损。也可以咨询一下律师,看看需要我还多少钱。”

“是我的问题。我会给你配一个更加专业的经纪人。我答应过你,会实现你的愿望。”谢知鱼说。

“随你。”江念棠在地铁口停下脚步,“就送到这裏吧。”

她转身走下楼梯,谢知鱼出声叫住了她:“江念棠。”

她脚步一顿,手指抓住一旁的扶手。

谢知鱼:“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包容和理解。”

江念棠什么也没有说,加快脚步下楼,消失在谢知鱼的视线裏。

她回到家,脱力般地躺在床上,强忍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眼角的泪水难以抑制地滑落下来,沾湿了鬓发和枕头。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那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她的白月光,有过无数次心动的瞬间。

这五年发生的事错综复杂,是非对错,除了亲历者,已经没有人能捋清楚了。

快刀斩乱麻,是最简单的选择,也是最让她难过的选择。

她就这么在床上躺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点了外卖。

刚吃完外卖半小时,她的肚子一阵阵地绞痛,直冒冷汗,两腿发颤,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给谢知鱼打电话,刚打出去,就后悔了。

手机扬声器裏传来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声音:“阿棠?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念棠咬咬牙,直接挂断了通话。

她当机立断打了车,扶着墙下楼,踉跄着进了出租车,她已经疼得坐不稳了,直接倒在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到医院后,司机师傅见她没有动静,出声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

“你好,裏面坐着的乘客姓江吗?我是她朋友!”秋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念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出租车的门,被秋绵扶着去了急诊。

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给江念棠挂吊瓶。

秋绵一路陪着,直到挂上吊瓶,江念棠惨白的脸色渐渐好转,她才松了口气。

江念棠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问道:“谢谢你,秋绵……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秋绵挠了挠头:“其实,是你前妻告诉我的。她说,你的状态不太对,让我去医院门口等你,还把车牌号告诉我了。”

江念棠有些诧异,问道:“她人呢?”

“她知道你不想看见她,就没来。”秋绵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起,“其实,还有一件事……下午的时候,她来找我了。”

那时,秋绵刚下班,一出公司门就看见谢知鱼站在那,吓得大惊失色,转头就跑。

但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只好缩着脑袋过去,一遍遍在心裏祈祷,千万不要盯上她!

可惜,谢知鱼就是来找她的,手裏还提着一个礼盒,并且叫住了她:“秋同学。”

秋绵转过身,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总,有什么事吗?”该不会又要威胁她吧?还是报复她?

谢知鱼却将礼盒递给了她:“抱歉,之前多有得罪,这是赔礼。”

“啊?”秋绵瞪大了双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痛得叫出声,才确信这不是梦,但仍然难以置信,她后退了一步,“就算你贿赂我,我也不会帮你追回念棠的!”

谢知鱼将礼盒往前递了递:“我没有别的意思。很抱歉之前威胁过你,影响到你的生活。这是补偿。”

“行吧……”秋绵只好接过礼盒,往裏瞅了一眼,但装得太严实了,她不知道裏面究竟是什么。

回到家后,她才拆开礼盒,裏面有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是高配置的游戏本,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房本、一张贴了密码的银行卡。

她拿着银行卡去附近的自助网点,看了一下余额100万。

差点没拿稳手机。

江念棠听完秋绵的描述,愣在了那:“她?跟你道歉?”

她只是这么想过,但从来没和谢知鱼提起过,所以,谢知鱼是真的想通了?

秋绵点了点头,将那张卡和房本拿了出来,递给江念棠:“虽然有赠与协议,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江念棠笑着说:“你收下吧。算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好吧,那我就安心收下了!”没有人会讨厌钱。

秋绵扬起笑脸,将房本抱在怀裏:“麻麻,太好了,我发财了!A市的房子哎!”

“你开心就好。”江念棠弯起眉,压在心口的石头好似有些松动了。

秋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嘶了一声:“你说,该不会谢知鱼为了把你追回来,给我们寝室所有人都道歉吧?”

江念棠抬头看着点滴,迟疑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在谢知鱼眼裏,秋绵应该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她有男朋友,也没有过多地掺和她们的事,所以她选择给秋绵道歉,来展示她的诚意。

江念棠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寝室群,张思思和路白都没有动静。

“那你说,如果她真的挨个道歉了,你会被打动吗?”秋绵好奇地问。

江念棠沉思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就是会动摇!”秋绵直接点了出来,她单手托腮,“其实感情会被现实的很多事情牵绊,也许你的理性告诉你,这段感情该斩断了,可是你会控制不住你的情感。就像我和我男朋友,分分合合,就是因为感情还在。所以,你也跟着心走吧。”

“你这是在帮谢知鱼说话?”江念棠挑了挑眉,问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秋绵嘆了口气:“也不是吧。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离婚后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江念棠笑着说:“感情哪能说忘就忘?都会有一段戒断期的。”

“也是。”秋绵点了点头。

江念棠输液结束后,秋绵打车将她送回家,临走前,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念棠,你和谢知鱼的事,我们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但之后的路怎么走,你不用考虑我们。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无法切身地体会你的心情和感受。总之,你要开开心心的。”

江念棠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好。”

秋绵:“那我走了!”

江念棠:“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挥手告别。

江念棠回到房间裏,喝了杯温水,缓缓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海裏突然闪过一件事。

既然她是穿越过来的,22岁的她希望能和谢知鱼离婚,那么现在22岁的她的愿望达成了,那她还能回到18岁吗?

如果能回到18岁……

她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她会更加坚定地走向谢知鱼,给她安全感,这样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怀着这个愿望沉沉睡去。

这天晚上,她真的梦到了18岁的她。

她坐飞机去了Q市,然后抱着谢知鱼说:“我们结婚吧。”

谢知鱼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好。”

她们在Q市举办了婚礼,高朋满座,她们彼此相拥着,像是要把彼此嵌入身体。

江念棠险些喘不上气。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把枕头当作人抱着了,脸还埋在枕头上。

因为肠胃炎还没痊愈,江念棠就给谢知鱼发消息,推迟见面。

谢知鱼秒回:“好。”

江念棠就这么躺在床上,打开屋裏的投影仪看电影。

公寓裏的投影仪要比静公馆的差很多,尤其是清晰度。

但江念棠看的是一些老电影,倒也没那么讲究。

她点开了《穆赫兰道》,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谢知鱼会反复观看这部电影了。

在真相大白前,谢知鱼以为,她的爱人做出了和卡米拉一样的选择,背叛了她。

但她认定自己和戴安不一样,觉得自己是梦裏“全能”的贝蒂。

江念棠寻找真相的过程,就是谢知鱼一点点清醒的过程。

现在,梦醒了。

电影字幕滚动起来,江念棠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两天后,江念棠基本恢复,就和谢知鱼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江念棠抵达包厢的时候,包厢裏已经有两个人和一条狗了。

幸福蹿到了她的脚边,亲昵地蹭着,时不时蹦跶两下,大耳朵像翅膀一样扑棱:“werwer~”

“久等了。”江念棠目光扫过陌生面孔,微笑颔首。

谢知鱼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眸光微动:“坐吧,看看想喝什么?”

江念棠只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谢知鱼瞥了旁边的人一眼,抬手道:“这位是你之后的经纪人,叫孟宁。会负责你之后的演艺工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她说。”

江念棠诧异地看向谢知鱼,她没想到谢知鱼竟然能允许别的经纪人带她?

太阳再一次打西边出来了。

“除此之外,你可以再配备一个助理,协助你处理通告。”谢知鱼拿出协议,递到江念棠面前,“如果还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提出来。”

江念棠翻开了一会,这是一份补充协议,不仅仅和江念棠定下了经纪人,还重新约定了签约期限和违约金。

期限是五年,违约金十万。

江念棠果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宁微笑着朝她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念棠飞快地和孟宁握了一下手。

谢知鱼目光灼热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哪怕很快就松开了,她还是忍不住心裏泛酸。

她一遍遍地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冲动,要克制。

第59章 谢总

江念棠和孟宁互加好友后, 孟宁将三份电视剧的剧本递到江念棠面前:“你可以看看对哪一个更感兴趣,我们可以尽力去争取。”

第一本是现代戏,故事主线以女主升职成长为主, 成本不高,而且她能拿到女主的角色,虽然有感情线,但不多。

第二本是古装戏, ip改编,故事以复仇为核心,兼具恋爱, 网上已经将这个饼遛了一圈, 总归主角是轮不到她的, 主角会在现在的一线演员中选,但是她可以争取女反派。

第三本是玄幻剧, 投资巨大, 以神话为原型, 感情线错综复杂,本质是一部仙偶剧。

谢知鱼开口道:“我建议排除第三本, 这部剧投资大,干涉剧本创作的人太多, 请的都是明星大咖, 阵容豪华, 偏偏又是玄幻剧, 真正投在作品上的钱根本不够,最后剧本稀烂, 特效会被吐槽只有五毛钱。”

孟宁没有说话, 静静地等到江念棠选择。

江念棠说:“谢总说得对, 第三本可以排除。”

谢知鱼瞳孔一缩,攥紧了手裏的咖啡杯,放下杯子时,水面摇晃着,差点晃出来。

谢总……

原来,当她们之间只剩下工作关系,江念棠是这么称呼她的。

不甘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着,话涌到了嘴边,瞥见在场的孟宁时,又默默咽了下去。

孟宁点了点头,等着江念棠的下一句话。

江念棠问道:“我对第一本和第二本都比较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都争取一下?”

孟宁遗憾地摇了摇头:“很难,两部剧的檔期撞了,大部分导演是不太能接受轧戏的。”

“好吧……让我想想。”江念棠单手托腮,纠结地双手交迭在一起,目光时不时飘向谢知鱼。

从前都是谢知鱼帮她做决定。

无意间,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又很快躲闪开。

谢知鱼微微勾起唇,刚才因为称呼产生的不快也渐渐散去,她开口提醒道:“这本古偶有粉丝基础,团队还可以,只要主角定得好,热度不会差的。”

江念棠将包厢裏乱窜乱叫的幸福抱了上来,它才乖了一点,歪着脑袋,用那圆溜溜的眼珠子看她,可爱极了。

她一边摸狗,一边问道:“那现代戏这本呢?”

谢知鱼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江念棠:“如果让我选,我不会选第一本。”

理由已经在她眼睛裏了。

江念棠顿时明白了,她眼波微动,避开了谢知鱼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服务生刚刚拿上来的提拉米苏。

孟宁见她纠结,沉思了片刻,客观分析道:“相比古装戏,这部现代戏的优势在于,你大概率能拿下女主角。你身为女一的戏爆了,和你作为反派的戏爆了,两个含金量还是不一样的。但谢总的考量也是很有道理的。不如再等两天,看看古装戏的男女主花落谁家。”

江念棠点点头。

接着,孟宁又聊了一下江念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会谨慎对接一些商务活动,但不会安排太满,更多的还是看江念棠个人的意愿。

工作上的事聊完后,谢知鱼就提出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如果只有谢知鱼在,江念棠可能会拒绝,但偏偏有第三人在场,江念棠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谢知鱼点了一堆她爱吃的菜,江念棠埋头吃,谢知鱼坐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孟宁知道两人的关系,但不知道她们离婚了,只觉得自己是个大电灯泡,一吃饱,就和两人告辞了。

包厢内只剩下谢知鱼和江念棠两人,还有幸福一条小狗。

“阿棠,今天的菜满意吗?”谢知鱼想问的不仅仅是菜,她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那双明亮的双眸。

“我……我挺喜欢的。”江念棠用筷子戳了戳谢知鱼夹给她的肉,微抿嘴唇。

“那就好。”谢知鱼微微一笑,继续给江念棠夹菜。

“够了。”江念棠用筷子挡住,抬眼看她,话语间似是意有所指,“你给我的够多了。我吃不下那么多,吃多了会消化不良的。”

谢知鱼缓缓放下筷子:“那就慢慢吃,现在还早。下午公司放假,我们一起去遛狗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门遛幸福了。”

“很久吗?”江念棠歪了歪脑袋,微张嘴唇,“我觉得也没几天啊。”

谢知鱼看向江念棠怀裏的幸福,一脸幽怨道:“可是幸福天天想着你,恨不得每天都见到你。”

“你怎么知道的?”江念棠反问,“难不成学狗叫的时候,学会和狗交流了?”

谢知鱼笑了:“嗯。”

江念棠嘁了一声,别过脸,喝了口温水。

谢知鱼伸出手,摸了摸幸福的耳朵:“它每天都会在家门口等你回家,我回家后,它还会领着我去你的房间,刨你的房门,几天下来,门都出现一点小裂缝了。”

江念棠挑了挑眉,笑着说:“我们家幸福真厉害!”

幸福:“werwer!”

谢知鱼一把抓住幸福的两只大耳,靠近了些,低声道:“别被它听到了,不然它还真的以为鼓励拆家。”

“这两天,它有拆家吗?”江念棠这两天也收到了谢知鱼发的视频,都是幸福乖乖在家的小视频。

谢知鱼看着幸福,目光更加柔和:“这两天高强度出门遛它,它回家之后很乖。”

这两天,她牵着狗,在江念棠所在的小区外徘徊,连门卫都眼熟她了。

江念棠点了点头,又吃了两口,缓缓放下筷子:“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既然要等消息,那我就先走了。”

她把幸福塞回了谢知鱼的怀裏,立即坐了起来,朝外走去。

谢知鱼反应也很快,她将狗放回地上,牵起狗绳,幸福跟上了江念棠,一到户外,更是撒开腿跑向江念棠。

江念棠没办法,只能和谢知鱼一起遛狗。

路上,两人路过医院,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件事,异口同声道:“对了,你……”

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又戛然而止。

谢知鱼看着江念棠,温声道:“你先说吧。”

江念棠攥紧了狗绳:“你为什么要给秋绵道歉?”

“你不知道?”谢知鱼不答反问。

江念棠依然低着头:“好像知道一点。”

谢知鱼趁机靠近了些,只差一点,肩膀就要撞在一起:“阿棠,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努力地改掉坏习惯,弥补从前犯下的错。不管是给你找经纪人,还是给秋绵她们道歉。”

“她们?”江念棠惊讶地抬起头,“你跟路白、张思思都联系过了?”

谢知鱼点点头:“我联系过路白,送了赔礼,但她退回来了。张思思一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是我,就立即挂断了通话,并把我拉黑了。”

江念棠轻咬下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谢知鱼:“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的。”

“我威胁她们,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认错。”谢知鱼语气诚恳,“当然,如果她们觉得我的道歉是个困扰,我自然不会继续打扰她们。”

江念棠问:“那我爸呢?”

谢知鱼沉默了。

江念棠笑着朝前走去:“你不敢跟我爸道歉的。无论你道歉有多诚恳,事情已经做下了,隔阂始终横在那。我爸妈本就对我们间的门第之别有意见,一旦他们知道你拿这种事压过我,他们不会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你的道歉不是因为真的知道错了,而是你知道只有认错,才能让我心软。”

谢知鱼哑口无言。

“对不起。”谢知鱼双手交迭在一起,低声道。

“我觉得,白月光还是从天上洒下来的时候更加漂亮,在身边的时候好像有点太刺眼了。”江念棠转头看向谢知鱼,“学姐觉得呢?”

从前,谢知鱼觉得学姐这个称呼不够独一无二,但现在,比起冷冰冰的谢总,学姐这个称呼也很好听。

谢知鱼:“那就在身边放一块镜子,将光反射。”

江念棠脱口而出:“那白月光不就照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又捂住自己嘴,神色略显慌张。

这句话有点太暧昧了。

谢知鱼笑了:“想让白月光只照你一个,又不想靠太近,阿棠,你其实也很贪心。”

“好吧,那随便吧,月光爱照谁照谁,我要回去睡觉了。”江念棠将狗绳还给谢知鱼,撇了撇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知鱼本想牵着狗跟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幸福就跟犟种似的,就是往反方向跑,怎么就拉不回来,于是她只能在原地和幸福僵持,直到江念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人都走了,她干脆放弃挣扎,跟着幸福往另一方向跑去。

比格犬是猎犬,精力旺盛,跑得很快,大耳朵都扑棱出残影了。

不一会,一人一狗就跑到了公园,幸福跑到草坪停了下来。

谢知鱼缓了口气,在草坪旁的长椅上坐下,不远处的灌木林裏,蹲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微眯双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座公园并不大,那道身影一转身,就看见了她。

视线在空气中交彙,隐隐有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昔日体面隐忍的路白此刻像是没看见谢知鱼似的,摸了摸流浪猫的脑袋,准备离开。

“路白。”谢知鱼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路白脚步一顿,眉宇间浮起疑惑,回头看她:“有事吗?”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问道:“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从前怯弱胆小的你,敢无视我的威胁,就连张思思都出国了。你母亲还有慢性疾病,你就不害怕吗?”

“怕,我甚至做好了被公司辞退的准备。”路白握紧了拳头,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缓缓闭上了眼。

谢知鱼问:“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见不得某些人仗势欺人,用金钱和权力逼迫我们。我们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但蝼蚁亦有坚守和追求。不是所有威逼利诱都是有效的。”谢知鱼越是威胁,路白的逆反心理就越强。

谢知鱼沉默了良久,说:“抱歉。”

“哈?”路白不可置信地笑了,掀起眼皮看了谢知鱼,“你居然又开始说人话了?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谢知鱼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和你说抱歉是因为我威胁过你,打扰了你的家人,并不代表我认可你做过的事。”

“本来也不需要你的认可……我只是意外,你竟然为了念棠做到了这一步?”路白眼皮一跳,乌黑的眼瞳裏满是诧异,她以为谢知鱼这辈子都不会给她们道歉,听到这声抱歉时,她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我不想让她继续为难。”谢知鱼站了起来,牵着狗走到路白面前,“你还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对于谢知鱼这类人,路白一贯是惹不起就躲,也承受不起她的馈赠。

这些馈赠,都是有代价的。

路白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可受不起,只要你以后别再打扰我就行了。”

“好。”谢知鱼敛起眸,转身牵着狗离开。

夜裏,远在国外的张思思也收到了道歉信息。

江念棠洗完澡,看见信息99+的寝室群,全部在说谢知鱼因为威胁而给她们道歉的事。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些消息,长嘆了口气,缓缓走到窗边,看向夜空中的一弯明月。

明月有瑕,可月光照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

片刻之后,江念棠和往常一样,收到了谢知鱼发的狗狗视频。

视频裏不仅有狗,还有谢知鱼。

谢知鱼夸幸福是绝世好狗,似乎浑然忘了幸福也拆过家,还邀请江念棠一起遛狗。

江念棠倒是想遛狗,但她不想和谢知鱼一起遛狗。

她不是真的讨厌谢知鱼,就是觉得这样很怪,毕竟她们已经离婚了。

她思考了片刻,还是婉拒了。

次日,江念棠的母亲也给她打了个电话:“念棠,怎么最近给家裏买了那么多东西?妈妈虽然喜欢,但你赚钱也不容易,在A市的花销用度不小,你自己留着吧。”

江念棠微微一怔,试探地问道:“什么快递到了?”

她大概能猜到,是谢知鱼买的。

该不会……谢知鱼真的要去给她爸妈道歉吧?

江念棠从床上坐起,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母亲说:“各种保养品保健品,还有一些日用品,最大件的是昨天刚到的按摩椅,你爸就是前两天发朋友圈说经常看见这个广告,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那还能退吗?”江念棠弱弱地问了一句。

母亲说:“我还问过快递员,这个好不好退?快递员就说退的话运费太重,没有质量问题,很难退回的。下回,买这些贵重的家电,还是和家裏商量一下吧。”

江念棠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语气裏透着一丝试探:“其实不是我买的。”

“那就是知鱼买的?”江母语气稍缓,“虽然你们已经领证结婚,再过一个月就办婚礼了,但我们也不能一味地收人礼物,要不这样,我和你爸你姥姥商量一下,前来A市见一下亲家,总归你们已经领证了。等到了A市,你就领着我们去挑点亲家喜欢的礼物……”

江念棠一听就知道,她的父母还不知道那件事,莫名松了口气,她想了想,胡诌了借口,继续拖延:“知知的母亲生病了,所以婚礼得推迟一下。”

“那就更得过来看看了。”江母说。

江念棠揉了揉眉心,只好又吐露一点真相,半真半假地说:“其实,知知和她母亲关系不太好,她母亲也不太同意我们的婚事。妈妈,我可能会和知知离婚。”

说完,江念棠自己愣了一下。

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但结合一下,就成了假的。

欺骗和隐瞒,似乎总是在生活中上演,她也不例外,哪怕是善意的谎言,那也是谎言。

手机另一边的母亲沉默了,最后听筒裏传来一声嘆息:“念棠,你现在还好吗?要是在A市待得不开心的话,就回家来吧。我们为你结婚高兴,是因为看见你的笑容,并不只是为了结婚这一件事。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妈……”江念棠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声音微微哽咽。

母亲宽慰道:“如果你还是喜欢知鱼,妈也想为你争一争,去和谢知鱼的母亲谈一谈。”

霎时间,眼泪夺眶而出,视线一片模糊,江念棠捂着嘴小声抽泣。

“或者,爸妈努努力,把现在的工作辞了,也去创业做生意,多赚点钱,给你撑腰,让你面对知鱼母亲的时候更有底气。”母亲的语气越发温柔。

江念棠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妈,你们不用为了我折腾,现在生意很难做的。而且我自己也能赚钱的,我能给自己撑腰。”

“我知道,我们家阿棠长大了,无论在哪,都能照顾好自己的。”江母语气轻柔,眉宇间却蕴着忧伤,此刻,她想把女儿抱在怀裏,可是A市和S市离得太远,思念疯狂蔓延。

江念棠嗯了一声:“我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妈,你们就别担心我了,也别告诉姥姥婚礼推迟的原因,就说……是因为工作原因吧。”

江母:“好。”

江念棠点点头:“那妈妈早点睡。”

挂断通话后,江念棠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曲起腿,额头抵着膝盖,泪珠渐渐濡湿了裙摆。

她哭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低头一看,是谢知鱼打来的视频通话。

江念棠立即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张嘴轻咳了两声,才接起通话:“有事吗?”

“阿棠,幸福好像误食了蓝牙耳机,我要带它去宠物医院,你要来吗?”谢知鱼语气透着焦急,还喘着气。

江念棠心中一紧,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前忽而一黑,扶着墙才慢慢缓过来,她语气急促:“给我发宠物医院的定位,我这就过去。”

谢知鱼:“好。”

江念棠住的地方离宠物医院比较远,又是深夜,她等了许久才等到网约车,抵达宠物医院时,幸福已经顺利把蓝牙耳机吐出来了。

医生确认没什么问题了,两人就准备带狗狗回去。

因为担心,江念棠将其他事抛之脑后,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室:“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吞食耳机?而且下午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谢知鱼牵着狗回家的时候,碰上了顾晓,顾晓好奇地问了江念棠的近况,因为她好几天没在小区裏碰见她了,狗也是谢知鱼在遛,但江念棠最近好像也没有通告。

谢知鱼随口应付了几句,就回家了。

结果到了晚上,顾晓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看见她的蓝牙耳机,有一只不见了。

谢知鱼转头看向咧着大嘴在那笑的幸福,心底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顾晓上门来连蓝牙,打开音乐平臺放歌,隔着肚子,的确能听到见微弱的歌声:“应该是我刚才不小心掉了!不好意思!要不我帮你送狗去宠物医院吧?”

谢知鱼婉拒了顾晓的好意,还是自己带着狗去了医院。

顾晓出门会带点狗零食,有时碰上江念棠和她的狗,会逗狗,还会给狗吃的。

所以江念棠听到谢知鱼的说法,立即信了。

她抱着幸福,摸了摸它的脑袋,叮嘱道:“以后不要乱吃东西了,很危险的!”

幸福咧着嘴:“wer!”

车在听悦澜庭外停下,江念棠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下车。

时隔多日,江念棠又回到了大平层,进屋后,她环顾四周,和之前比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狗舍裏很干净,能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在打理,还多了很多玩具。甚至狗舍裏装了狗狗的衣柜,衣柜裏是狗绳和狗的漂亮裙子。

她能看出谢知鱼的对狗的用心。

“很晚了,今天要不留下来吧。”谢知鱼站在狗舍门口,手掌撑在门框上,试探地说道,“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和经纪人谈谈,比较方便。”

江念棠将狗抱回狗窝,一边摸一边说:“万一明天没有呢?总不能一直住下去吧?”

谢知鱼:“我不介意。”

江念棠:“……我介意。谢知鱼,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抱歉。”谢知鱼放低声音,语气裏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可不可以让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第60章 清醒克制

江念棠点头答应了。

深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车流不如白天拥挤,空气也变得安静。

谢知鱼在车裏放了音乐,是从前江念棠的歌单。

“如果爱忘了, 就放她走吧,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1]

谢知鱼眼皮一跳,直接关掉了音乐。

“阿棠。”谢知鱼声音晦涩, 冷白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车速一点点地放慢,在红绿灯口停下, 等待着绿灯。

江念棠低着头, 脸庞埋没在阴影裏,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蜷起:“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也许, 明天会有好消息。”谢知鱼咽下涌到嘴边的话, 扯出一丝勉强的笑。

其实, 她想问

她还爱她吗?

在S市的时候,她们刚分手, 江念棠说依然爱着她,那现在呢?

感情总会随着时间、距离淡去。

谢知鱼微微偏过头, 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念棠, 又默默收回目光。

越是安静, 她的心越是慌乱。

恐惧在心底蔓延, 她不能接受江念棠的漠然,她宁愿她恨她。

江念棠不知道谢知鱼心裏的七弯八绕, 也没那么在意明天是否有“好消息”,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落在谢知鱼耳畔, 却成了一道无奈的嘆息,似是连明天的见面都是勉强。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能做的都做了……除了去S市见江念棠的爸妈。

刚想到这,江念棠就开口提醒:“对了,我跟我妈说了我们可能要离婚。理由是你家裏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眼眸裏倒映着江念棠的脸庞,却总觉得两人间的距离似乎更远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害得你还要为了我说谎……”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江念棠话音顿了顿,转头盯着谢知鱼,“你也不用再给他们寄东西了,家裏会放不下的。”

她估摸着谢知鱼买的那个按摩椅,得把家裏客厅的沙发移掉一个才能放下。

“好,我都听你的。”谢知鱼抬眼看了一下红绿灯,绿灯亮了。

那她该怎么做呢?

现在除了合约,她好像怎么都抓不住江念棠的心了,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江念棠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后,车终于抵达了江念棠目前所在的小区。

谢知鱼:“到了。”

“就送到这吧。”江念棠看向谢知鱼,轻声道,“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念棠打开车门,谢知鱼又忍不住叫住了她:“阿棠。”

“还有什么事吗?”江念棠故作平静,回头看向谢知鱼。

四目相对间,悲伤的潮水在两人的眼底翻涌着。

谢知鱼问:“如果那天,我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江念棠垂下眼睫,站在车外:“也许会吧。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一根稻草。

如今的走到这一步,是无数的“因”构成的。

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过错。

江念棠转过身,一步步朝裏面走去,逐渐隐没在黑暗裏。

谢知鱼等了片刻,才从车上下来,远远地跟在江念棠身后,眼见着她上了一幢楼,又抬头看,直到五楼的灯亮起,她才离开。

谢知鱼热衷于抓住每一个能和江念棠见面的契机,一天不见,她就睡不着觉,晚上要吃安眠药才能睡下。

不到两天,她又以工作约见了江念棠,当然,经纪人孟宁也在。

这次,她们是在公司会议室见面的。

大部分时间是孟宁在讲,主要有两个事情,一个是组建工作室,另一个就是古装戏的事。

江念棠的个人工作室挂靠在谢知鱼的JX影视公司下,工作室人员还在招聘中。

古装戏的男女主已经确定,女主是顾晓,男主是一位流量小生。

孟宁:“目前来看,这部古装戏的投资、制作团队都是S级的,可以尝试一下。”

江念棠本就对这个角色比较感兴趣,就决定去试镜了。

谢知鱼一直在一旁坐着,目光从来没在江念棠身上挪开过。

孟宁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说得差不多了,那就到这?”

她看了看坐在一起的两人,识趣地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于是,会议室裏只剩下江念棠和谢知鱼。

“你还有什么事想说的吗?”江念棠也站了起来,躲闪着谢知鱼的目光,“都盯了我一上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谢知鱼坐直身子,认真地说:“我想你了。”

江念棠:“……”

她揉了揉眉心,轻嘆了口气:“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阿棠。”谢知鱼双手撑着白色桌面,缓缓站了起来,“晚上一起遛狗吗?幸福看见你的时候会高兴。”

江念棠回过头,神色复杂:“你要是实在太忙了,就把狗给我养吧?不用天天勉强你自己。”

“不勉强,遛狗的这段时间,我总是会想很多,有些事情,就渐渐想通了。”谢知鱼跟了上去,一路将江念棠送下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会自己去遛狗的。”

“我没有不愿意。我很乐意遛狗。”江念棠话音顿了顿,“但是我们已经离婚,交往是不是过密了?”

“还好吧。”谢知鱼蜷起手指,微眯双眸,“好朋友一起遛狗很正常。”

江念棠一噎,无力反驳:“好吧。”

“狗零食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一点?”谢知鱼进一步试探。

“那走吧。”江念棠挑了挑眉,自然地坐进了谢知鱼的车裏。

谢知鱼勾了勾唇,目光温柔地帮她关上车门。

张姐看见后视镜裏的两人,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久没见谢总笑得那么开心了。

到了超市,江念棠推着小推车,谢知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超市生鲜区的温度偏低,风一吹过来,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知鱼就挡在风来的一侧,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了给江念棠披上:“小心点,别着凉了。”

“不用这样……”江念棠将外套还给了谢知鱼,“我没那么娇气,只是一点点冷风,又不是在这过夜。”

“你马上要去试镜,作为老板,我希望你能在试镜那天呈现出最好的状态。”谢知鱼将外套重新披在了江念棠身上,“所以,冷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

江念棠不再推脱,双手松开小推车,飞快地跑到货架边,拿了要买的水果蔬菜和肉类,然后将小推车推离生鲜区,周遭的温度就正常下来了。

“这下不冷了。”江念棠将外套递给谢知鱼,眨了眨眼,“其实很多事,换个思路就好了。两个人都冷,不一定需要牺牲某个人,只需要快速离开这个冷的环境。这样,两个人都舒服了。不需要一条路走到黑。”

“可我从小就习惯了从一而终,决定了要去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不会轻易放弃。”谢知鱼攥着外套,目光渐凝,“少时,我母亲要求我精通一门乐器。我选了小提琴,学了很多年。这么多年,我初学时留下的小提琴至今完好地保存在玻璃柜裏。”

江念棠低下头,继续推着车往前走:“所以我们不太一样,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我就没办法一直学一样东西,尤其是失去新鲜感后。如果我不喜欢这个,我就不会再接触了,除非我是真的喜欢,才会一直接触。我妈妈总是因为我半途而废苦恼。”

“三分钟热度,也许会有超越三分钟的收获。”谢知鱼也伸手抓住了推车的扶手,偏头看着江念棠,“爱能克服万难,在三分钟裏,你有着超越一切的决心和勇气,最后收获的,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江念棠没想到这也能被夸,顿时脸颊通红。

眼见着走到狗粮区,她就蹲下慢吞吞地挑选着狗零食,有意地和谢知鱼拉开距离。

谢知鱼站在小推车前,静静地看着她。

等到江念棠挑好狗零食,她温声问道:“还有别的要买吗?”

江念棠摇摇头:“没有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我怕幸福一个人在家,会不开心。”

谢知鱼嗯了一声,一起推着小推车去了收银臺。

回到听悦澜庭后,她们一推开家门,幸福就扑了上来,前爪抓住江念棠的裤脚,尾巴兴奋地摇着,似有所感地咧嘴笑,口水就挂在嘴边了。

“你先给幸福吃点狗零食,我去给它做狗饭。”谢知鱼弯起眉道。

“好。”江念棠跟着幸福进了门,谢知鱼顺手就把门关上了,将生鲜食材带去了食堂。

江念棠陪着幸福玩了一会,很快就闻到了肉香味。

幸福反应更快,连飞盘都不接了,直接蹿了出去。

厨房是封闭式的,用一扇玻璃门隔着,幸福就扒拉着玻璃门:“wer!wer!”

“再等一等哦。”江念棠打开狗零食,将幸福重新引了回来,不过,厨房门边缘已经留下了明显的抓痕。

过了一会,谢知鱼终于端着狗饭上来,倒在了幸福的饭盆裏,幸福很爱吃谢知鱼做的狗饭,欢快地摇着尾巴。

“狗饭的做法应该比较简单吧?”江念棠蹲在一旁,看着幸福用食,鼻间萦绕着食物的香味,她突然有点饿了,但她又不想留在这裏用晚饭。

“基本只需要蒸煮,这个不需要学,只要会用锅,就能做。”谢知鱼扫了一眼江念棠的手,只见她摸了摸肚子,笑着说,“我们的晚餐也快好了,食材和幸福是一样的,有虾仁、西蓝花、鸡胸肉,考虑到你快要试镜,我放的油和盐比较少,也很清淡。”

见此,江念棠不好再拒绝,只能点点头,一起去餐厅吃晚饭。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谢知鱼做的饭,熟悉的香味环绕着她,一时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们还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但氛围安静了许多。

谢知鱼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氛围:“之前,我碰到了顾晓,她问我,最近怎么没看见你。”

江念棠微微蹙眉,握紧了筷子,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有些人谈恋爱为什么喜欢藏着掖着热恋时太过高调,闹得越多人知道,分手后,越是尴尬。

“你怎么说的?”江念棠低眸问道。

“我没告诉她我们分手了。”谢知鱼深呼了一口气,“如果你想告诉她,就跟她说吧。”

江念棠嗯了一声,没有细说。

谢知鱼的心情顿时跌倒谷底,饭也没吃几口。

饭后,两人又一起牵着幸福散步,春天的晚风很舒服,小区裏还有鲜花的芬芳。

巧合的是,晚餐时刚提到顾晓,她们就碰到了顾晓。

谢知鱼那颗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顿时揪在一起,抓着狗绳的那只手一点点收紧。

“好久不见!”顾晓兴奋地和江念棠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江念棠笑着走过来,“最近怎么样?”

顾晓一脸春风得意:“最近接了一个新戏,是电视剧,说起来,我很少拍电视剧,尤其是古装剧,但这个剧本我挺喜欢的,制作团队口碑也好,就接了下来,最近导演还在选角,有联系你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谢知鱼。

“大约后天就会去试镜。”谢知鱼说。

顾晓心中了然,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剧组见!”

“好呀。”江念棠笑着应下,“不过,得看试镜能不能通过。”

顾晓犹豫了片刻,说:“有谢总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虽然那位男主角也是带资进组,但应该刚不过谢总。”

谢知鱼微微一笑:“投资的人可不是他,是他的金主。”

江念棠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她又不好意思现在问。

顾晓明显是知道内情的,点点头:“也是。”

江念棠凑近了顾晓,小声问:“那不是流量小生吗?他谈恋爱了?会不会给剧埋下隐患?”

“不会。”顾晓笑着摇了摇头,“他的金主势力比较大,媒体不敢得罪她,不会轻易爆恋情的。”

谢知鱼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两人,轻咳了两声:“我认识男主角的金主,已经分了。”

“啊?”顾晓惊讶地看向她,“可昨天那位男主角还在朋友圈秀恩爱呢!”

谢知鱼:“狐假虎威。这位男主角的得罪了不少人,维持表面的关系,能帮他挡掉不少麻烦。他的金主知情,但没管他。”

江念棠更加好奇了,自然地靠近了谢知鱼,谢知鱼将狗绳递给她,她就接了过来,两人几乎肩膀也靠在一起。

她小声问:“是谁呀?你跟她很熟吗?我认识她吗?”

“我跟她不熟。你也不认识,她不是圈内人。”谢知鱼挑了挑眉,“这么好奇吗?”

是吃醋了吗?

江念棠小声嘟囔:“吃瓜嘛。”

谢知鱼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顾晓笑着说:“只要这个男主角别在剧播期间爆出来恋情,我就无所谓。”

但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还真不好说。

谢知鱼微眯双眸,心裏不自觉地开始衡量。

“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逛。”顾晓同她们挥手告别。

等到顾晓走了,谢知鱼才说:“男主角的金主是我母亲的朋友的姐姐。”

江念棠只觉得头顶一个大圈圈,差点被绕晕:“所以你和她应该是认识的?”

“认识,在商业晚宴上见过,是个很有魄力的人才。”谢知鱼脚步一顿,偏头看向江念棠,“在感情上,她很洒脱,拿得起放得下。阿棠,你希望我也是这样的吗?”

月色下,江念棠停在了原地,望着谢知鱼,目光犹疑。

如果是从前,她会告诉谢知鱼:你很好,勇敢做自己。

但现在,她不想这么说。

要是真的鼓励了谢知鱼,下一秒她就要被抓到静公馆了。

所以,她点了点头:“这样会过得很快乐。”

她希望谢知鱼能开心。

谢知鱼嗯了一声,敛起眸,面色更加温和,拉开了和江念棠的肢体距离,可目光依然没能挪开。

她希望江念棠如愿。

遛了一大圈,两人将狗带回了狗舍裏。

幸福也不闹腾了,乖乖趴在狗窝裏。

“那……我先走了。”江念棠起身准备离开,又立即补了一句,“不用送我,现在不晚,我能打到车!”

“好。”谢知鱼低眸看着狗狗,缓缓闭上眼,甚至不敢目送她离开。

听到关门声后,她才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灼热的酒液灌入喉咙,有种火辣辣的痛。

在江念棠面前,她戴上名为清醒克制的面具,可是面具像长了刺,很痛。

这天晚上,谢知鱼又失眠了,于是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她又没忍住给江念棠打了视频通话。

江念棠本来是不打算接的,但是谢知鱼的上几条消息看着不像是清醒状态下发出来的:

“头痛痛。”

“我是幸福小狗,但我不幸福呜呜呜……”

“汪汪汪!”

还有几张表情包。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听。

谢知鱼果然醉了,脸上还站着泪珠,眼尾泛红。

“阿棠,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回来陪我?”谢知鱼离手机屏幕很近,声音也很近,刚说完这句煽情的话,就开始学狗叫,和幸福叫得特别像,“wer”

江念棠嘴角微微抽搐,默默地录了下来。

谢知鱼双手举着手机,噗通一声,往床上躺,眼眸湿漉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看着可怜极了:“阿棠,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要我了吗?”

江念棠心一软,想着谢知鱼反正喝醉了,干脆哄一哄:“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谢知鱼锲而不舍地问。

江念棠:“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视频裏,谢知鱼眯起眼,环顾四周,然后起身摘下了一个挂钟,抱到怀裏:“十一点。”

“你是不是该睡觉?”江念棠哄道。

谢知鱼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该睡了。”

江念棠放缓声音:“那你快点盖上被子睡觉吧。”

谢知鱼果然盖上了被子,还帮钟也盖上了。

江念棠这才松了口气,挂断了通话。

她不知道是,挂断通话的剎那,谢知鱼睁开了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黯淡地将钟放到地上。

现在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能得到江念棠的一丁点爱意。

可她总不能天天喝酒装疯卖傻吧?

她的阿棠单纯善良,但也不是傻子。

就没有什么别的体面点的办法,能复合吗?

谢知鱼安静地坐在床上,指尖发凉,她长嘆了口气,起身去了狗舍,蹲在狗窝前,动作轻缓地抚摸着狗狗:“幸福,你是全家的希望,可一定要努力啊!”

狗狗睡得很安详。

谢知鱼去洗漱了一番,正打算吃安眠药,又想起自己喝过酒了,只能闭眼躺下,可脑子裏全是江念棠,越躺越清醒。

于是,她又在深夜喝了些酒,脑袋昏昏沉沉的,无数的思绪盘旋在脑海,半夜四点多,她才睡下。

次日,新经纪人孟宁带着江念棠去试镜,谢知鱼罕见地没有出现。

孟宁在车裏等了片刻,给谢知鱼发消息,都没有人回,她只好去联系谢知鱼的助理,问问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吗?”江念棠见迟迟没有出发,便出声问道,“是试镜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事。”孟宁收起手机,微微一笑,朝着司机师傅说道,“林姐,我们出发吧。”

试镜很顺利,江念棠还在现场碰到了顾晓。

“要不等会一起吃个饭?”顾晓笑着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谢知鱼的电话就来了。

江念棠这才想起来,谢知鱼已经一整天没联系她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接听了电话:“喂?”

“是我。”谢知鱼的声音微微沙哑,“抱歉,睡过头了,没有跟你一起来试镜,试镜还顺利吗?”

江念棠说:“你本来就不用来,试镜也挺顺利的。”

“要不,等会你和孟宁一起过来吃晚饭?”谢知鱼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个理由,“可以谈谈工作。”

只要江念棠肯来,就算有电灯泡也没事。

【作者有话说】

[1]《如果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