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
“耳朵聋了?老子喊你做饭……”
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喊声戛然而止。
“哟,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是谁?茹娘你还认识这样的绝色?”
方不盈站起身,脸色很不好看。
茹娘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想挡住他的嘴,气急道。
“你胡咧咧什么,你吃醉了,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做饭,你先回里屋歇着。”
她一边阻拦张老二,一边回头朝方不盈示意。
“盈妹妹不好意思,叫你见笑了,你快回家去吧,你家那口子应也回来了。”
小平安身体紧绷,颤巍巍的小手攥紧她衣袖。
方不盈将小平安揽到跟前,轻柔抚摸她的脑袋。
她抬起头,心思沉沉,皱着眉梢道。
“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们明日再说。”
茹娘应下她。
被茹娘捂住的男人猛地用力,差点将茹娘推个底朝天,他大口喘息,骂骂咧咧道。
“你要憋死我啊,蠢婆娘,看来我最近给你太多好脸色了。”
他眼神落到方不盈脸上,细细打量她那张如出水芙蓉般的脸蛋,目光渐渐痴迷。
双手不住揉搓,发出嘿嘿奸笑的猥琐笑声。
“这位小娘子别着急走啊,留在家里用晚饭呗。”
方不盈眉梢微蹙。
没想到性情温婉,家里收拾井井有条的茹娘,竟然有个这般不堪入目的丈夫。
茹娘咬住牙,一把圈住张老二胳膊,狠狠拧两圈,在他耳边低声威胁道。
“喝了二两尿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好叫你知道,这是大小姐院子里最得用的厨娘,深得大小姐青睐,你撒泡尿看看你这副德行,再上下历数你家老娘小妹,哪个能吃罪得起,还不赶紧给我清醒清醒!”
听完茹娘的话,张老二酒醒了大半。
大小姐院子里的厨娘……
谁人不知,大小姐是郑府最金贵的祖宗。
何况大小姐那脾气,若是惹得她不痛快,便是两位大老爷跟前的人也敢直接拎出去发卖。
张老二被吓住,一时不敢作妖了。
茹娘朝方不盈道歉地笑笑,神情疲惫不已。
“盈妹妹,你先走吧。”
方不盈瞥了眼张老二,没有多说什么,朝茹娘点点头,松开小平安的手,径直掀帘子离开了。
走到院子里,依稀听见张老二不痛快的喝骂声。
“贱人,敢拧我,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方不盈回到隔壁家里。
院子黑漆漆的,屋里也黑漆漆的。
她点燃蜡烛,一粒豆粒大的烛火,将周身方尺内的黑暗驱散。
坐在床边,凝望着窗户。
新换的窗纸,修补好的窗棂,上面镌刻着桃花的纹路。
窗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方不盈猝然起身,急急冲出房门。
一只鸡昂首挺胸扑腾翅膀,墙角高粱制成的笤帚横躺地上。
原来只是鸡把笤帚撞倒了。
她神色空落落的,注视半人高的干柴,满满一缸水,洒扫干净的青砖路面。
许久,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豆粒大的烛火熄灭。
屋里屋外霎时归于寂然。
第二日,天边未升起第一缕朝阳。
方不盈照常起床,洗漱,去了郑府当差。
忙碌完一上午,用过午膳,她转身出了门。
一栋三层楼前,大门前人来人往,檐角悬挂镂空铜铃轻轻作响,空中漂浮药木材的沉醇与清苦香气。
正上首,紫檀木牌匾,鎏金大字沉雄古逸刻着,梦华堂,三个大字。
方不盈抬头看了眼牌匾,提起裙摆,踏进了药房。
甫进去,正对大门,立着一处柜台,柜台后站着个药童,正在为人指点迷惑。
她迟疑走上前,轻声问询。
“你好,我想勘验有没有中毒,不知道要看哪位大夫?”
药童目光落在她身上,客套有礼地询问。
“不知这位娘子身体有何症状?如何能判定自个中毒了?”
方不盈咬住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周围来来往往,众目睽睽之下,她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面色赧然,揪着手里帕子,低声道。
“劳烦您了,我想单个同医师交谈。”
药童心领神会,侧身指引她去往左首第二位大夫。
方不盈谢过,走到那位大夫前面排列站好。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她。
她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大夫捋着胡须,闭目把脉,沉思许久,“咦”一声,霍然睁开眼,让她换另一只手。
两指按住手腕脉搏,屏气凝神,目中困惑越来越深。
方不盈不由提起心,手中帕子揪得一团乱。
大夫收回手,捋三下胡须,摇摇头道。
“娘子抱歉,您的病症,我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