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夫子告假未归,今日又不上课。她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寄瑶素来喜静,下棋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早先祖母还在世时,寄瑶时常陪祖母手谈。近几年,几乎都是自己琢磨了。
上个月堂姐回门,赠了寄瑶两本前朝的棋谱。她很喜欢,时常捧着一看就是小半天。
双喜知她爱棋,从不打扰。
这日也是。寄瑶全神贯注,琢磨了半天棋谱,又温习功课,还和归宁的大姐姐一起,去向刚定亲的三妹妹道贺。
不知不觉中,平平无奇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间沐浴过后,寄瑶换上喜欢的寝衣,躺在松软的床铺上,缓缓闭上眼睛。——这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没多久,她就又进入了梦乡。
……
是夜,紫宸宫内。
已经交亥时了,内殿灯火通明。
秦渊刚要安寝,就闻到了安息香的气味。
其香清淡,似有若无。
——他没有特别交代,近身伺候的小太监便再一次在他睡前点了一支。
秦渊瞥了一眼,没多理会,而是默默合上双目。
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变得模糊。鼻端浅浅淡淡的香气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像是安息香,倒像是……桃花!
奇怪,内殿之中,哪里来的桃花?
秦渊一怔,定睛看去,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又置身于那一片桃林中。
他心里蓦的一沉。
果然,下一瞬,他就又看见了那个少女。
——虽然记不住她的脸,但秦渊十分确定:就是她。
少女身形袅娜,这次穿了一身浅绿衣裳,发簪上坠着的鹅黄流苏微微晃动,正含笑同他说话:“……会不会嘛?”
连续三夜梦见此人,秦渊心中惊异的同时,早疑窦丛生。他想扼住少女的咽喉,逼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使了什么妖法。或是立刻清醒过来,令人查明原因。
但这两样,他一样都没能成功。
二十年来,秦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明明知道是梦,却依旧困在这个躯壳中不能醒来。
秦渊听见自己回答:“会一点点。”
温柔宠溺,根本不是他平时说话的语气。
寄瑶粲然一笑,双眸晶亮:“那你舞给我看,好不好?”
——她还在继续先前的梦。她幻想出的郎君不但相貌、年纪合她心意,而且温柔体贴,愿意入赘,还能文能武。
总不能她在幻想中,还给自己找个美貌草包吧?要找就找最好的。
寄瑶心血来潮,提出想看郎君在桃林中舞剑。——她内心深处希望他会,那他就一定会。
秦渊并不清楚前情,只不受控制地点一点头,随即“蹭”的一声拔剑出鞘,在桃林舞起剑来。
桃林之中,落英缤纷。
秦渊手里的长剑如同奔走的游龙,雪白的剑光翻飞,一招一式,格外漂亮。他自己也纵横腾挪,姿态潇洒。
寄瑶看得心满意足,时不时地击掌称赞。
真好,她的梦可比现实有意思多了。
她平时待在家里,除了上学,就是下棋,或是和姐妹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哪能看到这些?
地上的落花越来越多。
秦渊心内的不快也越来越浓。
他少时受制于摄政王,曾跟着心腹侍卫私下悄悄习武,学的全是一击毙命的杀招。何曾有过这般花里胡哨的时候?
而且最后收势之时,他还疾行数步,将剑上的落花献于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秦渊疑心自己这个梦,是他附在了别人身上。
不然怎么会有这等谄媚之举?
可偏偏剑刃清楚地映照出他的面容:的确是他自己,只是要稍稍年轻一两岁。
奇怪。
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寄瑶心中欢喜,小心取下剑尖上的那朵完好无损的桃花,近前两步,踮起脚尖,在秦渊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脸颊湿热的触觉格外明显,秦渊心内杀意陡生。
若是在宫中,这少女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脸颊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