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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金熙没喝多少酒,但是路砚知和宋茶栽喝了很多,身上的酒味应该是从他们那儿染来的。

听江丞相的口气不似生气,江金熙腆着脸继续跟在江丞相旁边,小眼神悄悄瞄着江丞相,见江丞相今日心情不错,他自豪道:“大名鼎鼎的江丞相可瞧了今日的会试榜儿?”

会试是殿试的门前试,江丞相作为恒国丞相,红榜自然会先送与他瞧过,上头有什么人他可是一清二楚,宋泊也是当真有本事,真是一举上榜甚至还拿下了会元。

见着宋泊名字在第一名,他还喊考官将卷子领来,细看一遍他才知宋泊确实是有会元的实力。

“你说说,今日红榜如何?”江丞相问。

江金熙拉着江丞相的衣袖,语气兴奋道:“宋泊可是得了会元呢!”

“噢?那倒有些本事。”江丞相夸道。

江丞相轻易不夸人,能从江丞相口里得到“有本事”这三个字,可是江丞相真正认同宋泊的开始。

“是吧?”江金熙顺着江丞相的话往下说着:“我也觉着他很有本事,当时在南面瞧着他时,我就觉着此人与众不同,这下好了,我真的淘到金子了。”

听江金熙这么说,江丞相没忍住细微地抬了下唇角,“这么说来还是你眼光好了?”

“我眼光好他不努力也没用呀。”江金熙挽着江丞相的胳膊,细细点着宋泊为科举做的努力。

一路上江金熙说个不停,从宋泊的努力到宋泊的字,又从宋泊的字夸到宋泊的孝心,江丞相只是听着一语未说,等快到正房,他才打断道:“好了,瞧你乐的,嘴角都要拐到耳后去了。”

江金熙呡了下唇,强行压下自己高兴的嘴角,他两眼弯弯,说:“很明显吗?”

“赶紧回去休息吧,一身酒味可臭。”江丞相落下这话便拐弯转入正房。

江金熙嗅了下自己的衣裳,许是一直被这酒味浸着,他也闻不出来自个儿多臭,“定是爹爹鼻子太灵,我才没那么臭了。”

刚刚入府江金熙朝江丞相跑去,青桥便先一步拎着江金熙的东西,回了江金熙的院子,见江金熙回来了,他迎上前,“公子。”

“帮我准备衣裳,我要沐浴。”江金熙道。

“早已备好,只等公子回来。”青桥将江金熙的衣裳仔细叠好,沐浴用的毛巾与香皂也已备好,等江金熙一声令下,他便用托盘托着,跟在江金熙身后随他一道进浴室。

浴室里已经有备好的温水,青桥把沐浴的东西放下后,便跨出浴室合上门等在外头。

江金熙不喜人伺候洗澡,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

因着殿试在四月头,算来不过十几日,故而捷报官便没有在放榜之后来,只等着殿试过后一道儿道贺。也是因着如此,宋泊才能过了个清闲日子,没有捷报官上门,宋泊又低调行事,哪个能*知道这儿住了会元,上门道贺呢。

宋茶栽从外头买菜回来,瞧着宋泊在院中坐着饮茶,她先将买的菜搁在厨房,而后出来坐与宋泊对面,“给我也泡杯茶。”

“既是大姑来,当然要好茶备上。”说话间,宋泊抬手往盖碗中倒了热水,淡色泛着清香的茶水自盖碗而出,进入茶杯之中。

这茶水颜色瞧来并不熟悉,宋茶栽端走茶杯呡了口,尝来也不是熟悉的味儿,“新茶?”

“路兄前两日在京城市集中淘到的,我觉着这味儿清淡,便讨了些来。”宋泊说,他不喜欢浓茶,淡淡茶香萦绕口齿之间,喝下无味,才是他最喜欢的茶。

“等会我去问问砚知何处买的,爱喝便多留些。”宋茶栽道,她见亭子桌上除了茶盘再无它物,便开口问着:“明日就是殿试,你可紧张?”

四月十五日,明日宋泊就要进入皇城参加殿试,现下宋泊还有闲情逸致在院中亭子喝茶,或许不太紧张。但到底是进殿面圣,宋茶栽怕他这个二十二岁的大侄儿只是面上装来的淡定。

宋泊喝下杯茶,老实道:“自是紧张。”

不过这个紧张不是害怕皇帝的紧张,而是害怕殿试不过的紧张。

恒国殿试并不只是排排贡士的名次,而是会将不合格的人淘汰,此次会试上榜一百一十一人,能通过殿试的人不过三分之二,宋泊担心的便是如此。

虽说会元被殿试刷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会有些担忧,毕竟世事无常,什么事儿都说不了百分之百。

“原来你还会紧张呢。”宋茶栽倒是觉着有趣,科举以来她就未见宋泊紧张过,这让她有个错觉,好似宋泊根本不畏惧这些。

“临门一脚,过了我才能安心准备成亲的事儿。”宋泊道。

“好哇,原来你只是怕娶不着夫郞。”宋茶栽调笑道。

宋泊睨了她一眼,反问道:“大姑你就不想要侄夫郞?”

“当然想。”宋茶栽可喜欢江金熙,宋泊早一日取着江金熙,她便早一日高兴,“所以你明日可得卯足了劲。”

“是,我定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气神应对。”宋泊说。

宋茶栽轻拍两下宋泊的后背,眼中满是欣慰,三年前的她怎么也想不着自家侄儿会有这般成就,现下当真是他们宋家祖坟冒了青烟,将宋泊从歧途中拉了出来,一路向好。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侄儿。”宋泊笑着道:“为了给你加油鼓劲,中午咱们吃古董羹!”

“甚好!”宋泊喜道。

四月十五日,月亮挂在夜空之中,周边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如灯一般,宋泊就在这个只有时不时鸟叫声的时候,坐上了去皇城的马车。

他贷的这个宅子离皇城算是近的,不过坐马车也得两刻钟时间。

车内,江金熙穿着上次会试看榜的那套锦鲤衣袍,他双手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瞧来可是紧张。

宋泊轻柔地牵过他的手,说:“衣服都出褶子了。”

江金熙直接承认自己紧张,他道:“虽说我见过圣上多次,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发憷,不过圣上是明君,为人很好,你不必太害怕,专心作答就是。”

宋泊是农户出身,若不是科举考上是见不着圣上的,百姓们见圣上的机会很少,有些百姓见着圣上还会双脚发软,他怕宋泊稳不住心态紧张,殿试比的就是个心态。

“莫慌,我行得正坐得直,圣上抓不着我错处,我何须害怕?”宋泊说。

恒国如今能成为强国也是因着有当今圣上这位明君,明君好就好在情绪稳定不会突然发疯,若恒国国君变成暴君,他还得小心着说话,仔细不惹着圣上,答题可得分心。

“如此也是。”江金熙道。

两人说着便到了皇城门口,朱红色的宫门之外已经来了不少贡士,宋泊下了马车匆匆扫过一眼,几十人之中他只认识姜升。

姜升也上了会试红榜,名次在九十,他与姜升是霞县唯二两名贡士。

姜升瞧着宋泊,便走过来打招呼,“宋同学,你也来了。”

“姜同学。”宋泊朝他行了一礼。

“前些日子忙,未与你祝贺,现下可算瞧着你,恭喜你高中会元。”姜升回了宋泊一礼。

“同喜同喜。”宋泊应声。

皇城门外人越来越多,江金熙便撩开一小节车窗帘,只漏了个嘴与宋泊说:“我先回去,你可相信自己便是。”

宋泊就站在马车边儿,他听着江金熙的话,道:“路上喊车夫慢些。”

“嗯。”江金熙放下车窗帘,与车夫说了声走,马车便悠悠行远了。

此次会试上榜有一半多都是京城学生,京城学生谁认不得丞相府的马车,江金熙为了不节外生枝,让宋泊被他人议论,特地雇了辆别的马车,车夫也是车行配的车夫,没人会知道马车里坐了他。

丞相府的哥儿江金熙与宋泊订婚的事儿,虽不算传遍京城,但姜升多少有些耳闻,不过他不是那般爱八卦的人,就算猜着马车里就是江金熙,他也没有兴趣去问。

宋泊瞧着在场的贡士们,哪些人是京城学子哪些人是地方学子可是一眼明辨,地方学子未来过这般宏伟豪华的地儿,一边感叹的同时又免不了担心害怕。

宋泊也只是瞧了几眼就收了眼神,不论出身如何,大家都是凭真本事走到这儿的,谁也不输谁。

姜升的爹爹是县丞,官不大但也算做了官,有官位就有门路问些殿试细节,姜升虽然知道江丞相会比他爹爹知道得更多,但他还是与宋泊讲了着殿试该注意的小细节。

两人自霞县而来,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宋泊也不藏着掖着,把从江金熙那儿听到的殿试规矩也与姜升分享了来,如此一对比,宋泊所知的殿试规矩比姜升知道的要多得多。

“多谢宋同学与我说这些规矩。”姜升不嫉妒宋泊知道得多,他落落大方与宋泊道谢,还说殿试结束后要请他吃饭。

“同学一场,只是说些话而已。”宋泊回道。

“宋同学有如此气量,往后定成就不凡。”姜升道。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殿试。

寅时中,太常博士拿着册子行来,身后跟着八名侍卫,个个身高八尺,瞧着就吓人。

宫门外正交谈着的考生一瞧着官差来,纷纷闭了嘴,肃静站立,只等着太常博士叫名儿。太常博士手中拿着的册子是红榜的缩小版,宋泊身为会元排在第一位,第一个便喊着他的名字。

殿试的安检比以往任何考试都要严格,毕竟要面圣,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宋泊两手空空走进安检,又两手空空着出来,殿试的一切文具由太常准备,考生只需带着人来就行。

等着所有考生都过了安检排成一列时,天边微微泛起亮光。

太常博士宣读殿试规矩,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的宫门开始渐渐往后挪动,时间到了。

宫门巨大,开启时的声响也大,像是给考生们一个下马威一般,让所有考生都肃然起敬,一句别个话都不敢说。

太常博士领着考生队列往里走,八名侍卫守在两侧,有一瞬间宋泊觉着自己不是考生,倒有些像是犯了事儿被拉来面圣的歹人。

殿试的地方在文和殿,恒国皇帝恒文帝早已坐在上位等待,考生们进了文和殿以后都不敢抬头,只宋泊偷偷往上瞄了几眼。

恒文帝身着一身金色龙袍,身形修长,没有中年人的大腹便便,他头戴冕冠,微微笑着瞧着下方考生,让大家都放松些抬起头来,像个和蔼可亲的皇帝。

太常博士将考生们送到文和殿后便退居一旁,由太常卿再次宣读殿试规矩,本次殿试由恒文帝亲自考察,考场便在这文和殿之中。文和殿设了一百一十张桌椅,每张桌子上都配备了齐全文具,只等考生就座。考官除了恒文帝以外,还有太常的官员,宋泊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位太常官员守在店内。

太常卿念着时间,辰时前让考生们入了座。

殿试的考题由皇帝钦定,太常的官员们都不知道,也就没了泄题的风险。

辰时一到,恒文帝当堂念题,考生们听了题后,纷纷开始作答。

今日只考恒文帝说来的一题,题目并不难,对于考生们来说难度甚至不及会试,只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答题,答题期间总会有人停于身旁,或许是圣上,或许是太常官员,这一停下便是瞧着卷子,考生们也许就会被这般行为扰了心智。

要知道殿试前的考试,最多只是考官坐与上位瞧着,现下在旁边兜兜转转,有些考生便心底发憷,手渐抖起来。

宋泊身为会元,自坐在太和殿考桌第一位,比起其他考生,他的心境算是比较平静的。现代的等级分位并不如古代分明,也没有那种见到领导必须下跪的风气,受现代影响,宋泊觉着恒文帝只是一国领导,而且还是个亲民爱才的领导,那便无需害怕,只放宽心写好自己的卷子就是。

宋泊刚抬笔沾墨,恒文帝便从上位走了下来,他自右侧开始走,瞧的第一人就是宋泊。

宋泊余光瞥见桌边那道黄色身影,他没什么别的想法,也没打算特意秀自己一下,他只是轻轻落笔,墨水在草纸上落下,既顺畅又美观。

恒文帝瞧着今年会元落笔生花,写在草纸上的字仔细认真,再细看几眼内容,也是条理分明,不由得满意点了两下头。

太常其他官员见恒文帝对会元很满意,都有意无意踱步到宋泊边上,瞧上几眼在走。

宋泊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写完了殿试的卷子。

文和殿考桌前头燃有一支蜡烛,蜡烛三个时辰燃尽,直着最后一抹火星落下,太常卿张口高喊,“停笔——”

太常卿说停笔那就立刻得停,考场不过一百一十一人,谁人动笔一眼瞧去可是醒目,若被抓着那就是取消考试资格和终生不能再考科举的惩罚,惩罚严厉,故而没人敢以身涉险,都在太常卿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的时候就把毛笔搁在了笔架之上。

太常卿未动桌上卷子,说道:“请考生们有序离场。”

早晨领他们进来的太常博士已经站在文和殿门口,只等着将考生再领出宫门外去。

皇城毕竟是皇家重地,有官之人尚且不能在皇宫内随意行走,更别说他们这些还未有官身的人了,八位侍卫还是守在考生队列旁,等出了宫门才随太常博士一块儿回了宫中。

“宋同学,你觉着这次殿试考题如何?”出了宫门,姜升才敢开口与宋泊讨论殿试的事儿。

现下是夕阳时刻,不比凌晨时一个人也无,因着需要顾及宫门口的交通情况,不让接考生的车子将宫门外围起来,侍卫圈了块儿地,来接考生的车子都得往后挪,所以宋泊和姜升还得行进一小段路。

“圣上聪慧细思,自是好题。”宋泊答,他不好说今日出的题目简单,只能这么恭维着道,恒文帝无论出什么题目都能称是好题,这么说来可谓是百用回答。

“我也觉着。”周边还有其他考生在,姜升便压低了声量,“刚刚我瞧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可是一阵腿软,差点儿答不出题来。”

姜升也是第一次考殿试,自没有殿试经验,他从地方上来,头一次见着伟岸的宫殿,又亲眼见了恒文帝,心底紧张、发憷可是正常。

“是呐。”宋泊应着说:“还好慌乱之中也没把知识从脑袋中晃出去,不然我可糟糕了。”

听着宋泊开玩笑道,姜升笑了起来,“宋同学你可真是有趣。”

有宋泊这么一打岔,姜升心底的紧张劲儿落下来不少。

江金熙乘着早上的马车来,等在宫门外。

宋茶栽和路砚知站在马车边上,江金熙不好下马车,但他俩可以。

姜轻也贷了辆马车来,正巧停在江金熙他们的马车边上,她嫌车上闷,撩开车窗帘发现路砚知就站在一旁,便下了马车与他搭话:“路砚知,你来接宋泊呢?”

“是呐,你来接你哥哥姜升?”路砚知说。

姜轻眯着眼,瞅着路砚知:“哟,你回去打听我哥了?”

做的事儿被拆穿了,路砚知结巴着回答道:“我、我才没有,只是宋弟说了句,我顺耳听了而已。”

“噢,是嘛。”姜轻斜睨了他一眼,显然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这位姑娘是?”宋茶栽未见过姜轻,不认得眼前这位束着发髻,语气豪爽的姑娘。

姜轻转身朝着宋茶栽甜甜道:“姐姐好,我是姜轻。”

“还姐姐呢,叫我阿姨还差不多。”话虽这么说,但宋茶栽面上高兴,跟姜轻又聊了好几句,姜轻讲话好听,宋茶栽乐意与她说话。

“姜姑娘,你也来了。”江金熙撩开车窗帘,悄咪咪地跟姜轻打招呼。

姜轻听着声儿转眸,看见江金熙半边脸颊藏在车窗帘后头,她喜道:“江公子!”

江金熙一指横在嘴前,“嘘,小声些。”

现下是非常时期,他可不想漏了面让别人说宋泊能考中都是丞相府的功劳。

“好,我小声些。”姜轻乖乖点头,她也是官家姑娘,知道江金熙这么做定有他的想法。

“姜姑娘。”路砚知开口。

“怎么了?”姜轻应声。

“你上次给我的绿豆糕在哪儿买的,我想再买一些。”路砚知藏在身后的手绞着衣袖,说话都有些紧张。

“就市集随便买的。”姜轻答道:“你从东集市进去,走过一段卖玩具的摊子,而后右转”

姜轻正说着她买绿豆糕的地儿,就被路砚知打断了话,“姜、姜姑娘,我记不得那些弯弯绕绕的,改日你、你带我去一趟呗?”

姜轻耳廓轻摆两下,路砚知都是考到会试的人了,说记不得简单几句指路的话谁信呐。不过她内心这么想着,嘴上还是答应了路砚知,今日已经晚了,两人便定着明日去集市买绿豆糕。

江金熙坐与马车内听完两人之间的交流,没想着这两人是在何时关系好起来的,还能约着一道儿上集市。

远远的,宋泊先找着早上江金熙乘来的马车,而后又在马车边看到熟悉的人,他道:“大姑,路兄,姜姑娘,你们怎么在一块儿呢?”

“这不是巧了嘛,姜姑娘的马车就是我们隔壁这辆。”路砚知解释道:“见是认识的人,便下来小说几句。”

姜轻迎上姜升,唤道:“哥哥!”

“可在外面等久了?”姜升拉着姜轻的手,笑眯眯问着。

“没有,才来一会儿而已。”姜轻摇头。

之前路砚知在众仙岩只是远远看过一次姜升,现下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姜升长得不差,文质彬彬,说话很有礼貌,有这样沉稳的哥哥,才能有姜姑娘那般活泼、机灵、可爱的妹妹。

宋泊想起之前路砚知与他打听过姜升,便念着他想认识姜升的事儿,正好借此机会介绍给姜升认识,“对了,姜同学,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路砚知,与我们读于同一县学之中。”

听着宋泊这么说,路砚知便朝姜升行礼,“会乙班路砚知。”

姜升也抬手与路砚知行礼,“会甲班姜升。”

“久闻姜同学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凤。”路砚知说道。

“路同学过誉,之前我听妹妹说过你的事,正有结交之意,这下了了一个心愿。”姜升说道。

路砚知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姜轻跟姜升说了什么,他细细回想起来,好似每次与姜轻见面他都没做什么好事来着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路砚知的想法。

文和殿中,考生全部离席,太常卿正指挥着下属官员将卷子收起来,就听着坐与上位的恒文帝说道:“将那会元的卷子呈与我看看。”

太常卿看了眼恒文帝的面色,恒文帝嘴角微扬,还有闲情喝边上侍女端上的清茶,想来是心情不错,对此次殿试考生较为满意。

“是。”太常卿应了声,从太常少卿手里挑出了宋泊的卷子。

宋泊坐在第一位,收卷子从他那儿开始收,找来也是好找,太常卿双手捧着宋泊的卷子,走到恒文帝身旁,高抬双手递上。

恒文帝喝下一杯茶后,从侍女手中接过布净手,才把宋泊的卷子拿了过来。

卷轴一展,入目便是隽秀飘逸的字迹,都说字如其人,一份好的卷子最先就得给人一副好印象,恒文帝对这副字尤其满意,还喊了太常卿过来,“你瞧这字,可有几分?”

下官总是要揣测圣意,不过恒文帝是个好皇帝,太常卿说话可稍微放松一些,“微臣瞧来这字当属上乘。”

太常掌管礼乐、祭祀、文学等,看过的字画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若把这卷子两边的卷轴撤去,再裱上字画用的锦缎,这卷子便能直接挂上墙,当一幅书法欣赏。

“甚好,甚好。”恒文帝很是喜欢这字,等细细品味过字迹以后,他才看起宋泊写的内容。

太常卿安静地站在恒文帝身旁一字未说也跟着悄悄看卷子。

恒文帝今日问的问题与国家基建有关,基建带来的是长远的利益,必定损失百姓们当前的利益,恒文帝便是问如何减少对百姓们的利益损害。

宋泊的策论由小至大,先从百姓的小家说起,后头再延续到国之大家,想要百姓们心甘情愿投入国家基建当中,就得保证百姓福利,税负减少,工薪增加,这样多少能抵去对百姓们的损害。这般听来似乎损害了国家利益,不过工程建来福惠千年,少去天灾的损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获利呢?

恒文帝通篇读完以后,说着:“巧言善辩。”

“今年的会元很是不错,一甲状元便定他了。”恒文帝将卷子卷来重新交到太常卿手中。

“是。”太常卿低头应声。

虽说殿试成绩当由他们太常官员与圣上一块儿商讨,但圣上钦点的状元,他们可不敢出言说不。

更何况他们在殿试时已经下场巡过多回,宋泊写的策论视角独特,乍看来观点犀利容易惹圣上不快,可他多用比喻等手法,将深刻的道理以让人愿意接受的方式写来,圣上瞧过一遍非但没有恼怒还点头说好,那便是他文章的高超之处。

得到钦点的状元之名算是实至名归。

*

在皇城宫门口不好聊天,宋泊便提议着换个处儿聊,江金熙再次做东,请大家到上次会试后的酒楼去。

江金熙定了个厢房,大伙儿便坐在青竹房中,泡茶等食。

路砚知一路惴惴不安,不知姜轻有没有与姜升说他的坏话,坐在位置上思来想去许久,他还是决定先开口,“姜同学。”

姜升转头朝向路砚知。

“对不起。”路砚知道。

这三个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愣了,最愣的当属被道歉的姜升,“路同学这道歉从何而来啊?我记着咱俩是今日第一次见呢?”

“每次遇着姜姑娘,她都被我影响运气不好,如此才与你道歉的。”路砚知说。

头一次被他撞,后一次差点儿掉水里,再后来瞧着他哭,好像每件事都不是很正面,会回去抱怨给姜升听也是正常的。

姜升和姜轻两人面对面互视一眼,姜升满眼疑惑。

姜轻也是没想到路砚知如此耿直,只是听她哥说了句听过他的事迹,便自己自爆了。

“没什么大事,你当他犯傻好了。”姜轻与姜升说道。

“路同学,我妹妹都如此说了,这道歉我可接受不。”姜升说。

路砚知抬眸看了眼姜轻,被姜轻瞪了一眼以后,他才挠了挠后脑勺,跟姜升说道:“噢、噢,好像是我犯傻了。”

店小二将菜品送了上来,京城酒楼的才主打一个色香味俱全,量不大,但胜在精致,每道菜端上桌都如艺术品一般。

江金熙为了给宋泊讨个好彩头,点的菜都是橙红黄那边的色调,一桌子的菜只有蔬菜透着一抹绿。

菜一上来,江金熙就帮宋泊夹一筷子到碗中,“你多吃些,殿试花了一日,你定然饿了。”

宋泊倾身在江金熙耳边小声道:“多谢夫郞,可是贴心。”

江金熙脑袋往边上一斜,他捏了把宋泊的大腿,拧起一小块皮可是疼人,“还没成婚呢,你就没个正经。”

宋泊不敢大叫,只能捂着腿控诉道:“这不是感动嘛。”

宋茶栽瞧着两人的互动,边吃着饭边笑,这小两口可是甜蜜,殿试结束后她见宋泊那自信满满的样儿,便觉着今年应有好事发生。

路砚知来过一次这家酒楼,知道哪些菜好吃,他离姜升、姜轻又近,便出言与他俩介绍桌上菜品。

“路同学说这菜辣,你尝尝。”姜升给姜轻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进入碗中,姜轻爱吃辣,可南方菜多清淡,这次随姜升一块儿进京赶考,总算让她尝着心满意足的辣菜。

路砚知悄咪咪记着,原来姜姑娘喜吃辣。

姜轻将鱼肉送入口中,刚入口便是冲上脑门的辣意,北方辣椒就是给劲,又香又辣吃来实在尽兴。

路砚知不会吃辣,之前江金熙也点了这菜,但他一直不敢下筷,如今见姜轻满足地眯起了眼,他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

“你能吃辣吗?”姜轻出言问道。南方人大多不会吃辣,她算是其中比较会吃辣的那类人,但这剁椒鱼头的辣还是辣得她舌头发麻,可别把路砚知直接辣进厕房才是。

“我不太能吃辣。”路砚知老实说着,他特意将鱼肉上的辣椒全部挑掉,夹在筷子上只有赤条条的鱼肉,旁的什么配菜也无,如此应当不会太辣才是?

“那我劝你还是别吃为好。”姜轻劝道。

“不,我想试试。”路砚知道,姜姑娘觉着好吃的菜,他也要尝试一番。

姜轻见劝不动路砚知,便将桌上装有冷水的壶子拿来,给路砚知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哥,帮我把这水放在路砚知那儿。”

姜升帮姜轻挪着水,问道:“真有这般辣?”

“你且瞧着。”姜轻说。

路砚知还是小心谨慎,他没有将一整块鱼肉大口吃下,而是以牙咬下一小块吞入口中,只这一小块就足以辣翻路砚知。

路砚知的舌头一下便麻了,一张脸涨红,眼泪不自觉自眼眶落下,他急促着喊着,“水、水!”

姜升赶紧把水递上。

宋泊和江金熙听着路砚知那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去,只见路砚知昂着脖子,一杯水猛灌下肚。

“路兄可是怎了?”宋泊问坐在江金熙身边的姜轻。

“不能吃辣硬要尝试那个剁椒鱼头,我没劝动他,便成了这番模样。”姜轻无奈道,也不知路砚知是哪儿来的胜负欲,非得尝下那剁椒鱼头,现下好了,估计被辣椒辣得天旋地转了。

江金熙倒吸了口凉气,说:“那剁椒鱼头可是极辣,上回我见宋泊和他都未动半筷子,这次想划掉来着,不小心忘了。”

“无事,既是他自己想尝,想来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宋泊道。

路砚知一辣便猛灌水,没一会儿水壶中的水就全被他喝了,姜升拿着空水壶起身让店小二帮着加水,这期间对于路砚知来说可是煎熬。

“等会儿咱们去药店抓些胃药,路兄这么遭不住辣,肯定会胃疼。”江金熙道。

“好。”宋泊点头。

如江金熙所料,那一筷子鱼肉下肚以后,路砚知整个人便蔫了,就算后头紧急拿了蜂蜜水来,路砚知还是被辣够呛。

夜色渐浓,尽兴的饭局结束,站在酒楼前分别,姜轻担心地瞧着路砚知,“你没事吧?”

一听姜轻关心自己,路砚知赶紧支棱起来,强撑着精神说:“我当然没事,一小块鱼肉而已,能如何?”

“当真?”姜轻狐疑地看着路砚知。

“当真!”路砚知答。

“那我就放心了。”姜轻道。

姜家的马车来了,姜轻嘱咐路砚知,让他这几日饮食清淡些养养胃,这才爬上马车离开。

姜家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路砚知才驼下背,右手捂着腹部唉唉直叫。

宋泊在一旁瞧着路砚知与姜轻说话,现下见路砚知如此可怜,不禁说道:“逞什么能呢。”

“我也没想那剁椒鱼头有这般威力。”路砚知小步挪到宋泊身边,一手搭上宋泊的肩膀,“宋弟,驮我一段,我没力气了。”

宋泊摇了摇头,将路砚知扛上回家的马车。

为了给路砚知买胃药,宋茶栽陪着江金熙一道儿外出,不与他们坐一辆马车。

马车内只有宋泊与他两人,路砚知躺在马车横塌上,张嘴与宋泊说道:“宋弟,你觉得我追求姜姑娘可有望?”

先前路砚知便很想问问宋泊,毕竟宋泊比他有恋爱经验,但那时宋泊正忙着殿试,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扰了宋泊,便留到这个时候才问。

“有望。”宋泊道:“姜姑娘至少将你当做朋友。”

姜轻要是不喜欢路砚知,也不会管他被辣椒辣着的死活,既然会在离开时问上一嘴,多少是陌生人以上的关系了。

“太好了。”路砚知一高兴,腹部又疼,他拧巴着一张脸,说:“那我就努力一把试试。”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状元!!!!……

只是这努力还未开始,先被辣椒打败了,路砚知和姜轻约了要去市集里买绿豆糕,路砚知在厕房拉了一早上,可是一点儿力都没了,只能躺在床上挺尸。

无法,路砚知便唤了宋泊来,让他帮着带话出去,与姜轻说改日再去集市买绿豆糕。

宋泊应声出去,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个尾巴,姜轻跟着他来了。

路砚知瞧着姜轻来,立马就想坐起相迎,脑子是这般想的,身体却执行不了,胃绞痛还未过去,他根本无力从床上支起来。

路砚知结巴着道:“姜、姜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宋泊说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才过来瞧瞧。”姜轻将手上拎着的蜂蜜往屋内桌子上一搁,坐在桌子边给路砚知泡蜂蜜水,“说了很辣还逞能,今儿个遭罪了吧。”

“下次可不敢了。”路砚知苦哈哈挎着一张脸。

宋泊见这儿没有他的事,他也不想在这里当个电灯泡碍事,便找了个去给宋茶栽帮忙的理由,溜出房内,不过临走时并未把房门带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得大门敞开才是。

“还能起身吗?”姜轻泡好温蜂蜜水,一手端着蜂蜜水一手拉着长凳到路砚知身旁。

“能。”路砚知嘴上这么说,实际却一直未从床上起来,他反手撑着床架想起,可还没将身子支起来,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算了,你就躺着吧。”姜轻没强迫着要路砚知起来,她帮忙直接托着路砚知起身也不合适,两厢权衡之下,她拿着勺子小半勺小半勺舀着蜂蜜水喂入路砚知口中,“这是我之前吃辣吃坏肚子时常用的药方子,你喝下去应该会好些。”

药材融入蜂蜜当中,路砚知喝来只尝到了蜂蜜味,并未尝到其它别个什么味,不过姜轻既然这么说了,那这水里应当是真混有药材。

半碗蜂蜜水下肚,不知是不是路砚知的心理作用,他真觉着腹部绞痛缓解了些。

“真是抱歉了。”路砚知道。

姜轻把空了的碗放在床边的床头柜子上,问:“抱歉什么?”

“明明说好一起去集市的,我却这样了。”路砚知有些愧疚。

“我发觉你这人很喜欢道歉。”姜轻端坐在凳子上,继续说着:“可是我给你留下了不好惹的印象?”

“没有的事!”路砚知赶忙摆手,人一慌什么话都往外蹦,“姜姑娘人漂亮,说话又好听,还有过往不究的宽广胸怀,怎么会不好惹呢!”

听路砚知这般慌忙辩解,姜轻没忍住抬手以袖捂嘴笑出了声,爽朗的笑声在房内响起,将路砚知心头上的焦急消去不少。

“听你这么说,我暂且信了。”姜轻道:“再说了,你又不是特意放我鸽子,身体抱恙还叫宋泊去集市找我,做事如此妥当便不必道歉,我们改日再约就是。”

“真的可以吗?”路砚知抬眸看着姜轻,眼巴巴的眼神活像个小狗。

“可以,等你好了唤人来喊我一声就是。”姜轻道。

姜家在京城没有产业,姜轻和姜升上京赶考只能住在客栈之中,为了让路砚知能寻着她,姜轻还特意把客栈名字以及客栈地址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把小纸条压在蜂蜜罐之下。

姜轻陪着路砚知*聊了一会儿,等着太阳渐渐偏向正中才离开宋家,离开前宋泊留她下来吃饭,她只说哥哥在客栈等着她便拒了在宋家吃午饭的邀请。

四月十八日,殿试出成绩的日子。

殿试卷子由太常所有官员评定,初定成果需经过丞相之手,丞相瞧过无误以后,再将此成绩呈与恒文帝,由恒文帝评定考生名次。

一甲为前三名,往后的十二位考生为二甲,再往后的考生便是三甲。

金榜贴在皇城东侧,布榜时间与以往考试差不多,都为卯时放榜。

宋泊、江金熙、宋茶栽和路砚知坐着马车行到皇城东侧时,周遭早已停了不少马车,因着这榜贴在皇城墙上,所以有带刀侍卫把守着,这看榜人是多,可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看榜都安静。

毕竟有侍卫盯着,谁敢吵闹一声没准那腰间的刀子就冲脖子来了。

宋泊先下了马车,而后将江金熙和宋茶栽牵下来,路砚知一个大男子自己下了车。

边上行来一辆马车,姜升把车窗帘子拉开来,唤道:“宋同学。”

“可是巧了。”宋泊应声。

姜家把马车停在宋泊他们马车的边上,姜升和姜轻下了马车。

姜升与宋泊寒暄着,姜轻则问路砚知的胃疼可好了。

路砚知行了一礼,道:“多亏姜姑娘的独家配方,我只在床上躺了一日便生龙活虎了。”

“那便好。”姜轻应道。

有些瞧榜的人小声说着来榜了来榜了,他们这儿才止住交流,纷纷朝贴榜那儿瞧去。

金榜金榜,写有名儿的榜纸都是金的,这次由太常卿亲自贴榜,边上守着的侍卫更是比上次会试放榜还翻了一番。

“放榜——”太常卿启声,由侍卫帮着将金榜拉开。

瞧着前头官差的动作,宋泊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只等金榜完全展开来,是喜是悲便成定局。

宋泊和江金熙的手在衣袖之下相牵着,江金熙觉察着宋泊的手在使劲,抬眼看去又有些汗珠在宋泊的额头上,他紧了下自己的手,柔声道:“别紧张,你定然可以的。”

“你瞧,我今日也穿了锦鲤袍呢,肯定没问题。”江金熙改牵为揽,调皮地展示自己的衣服,这衣服他买来共穿了三次,一次在会试放榜,一次在殿试当日,一次便在今天。

每次穿来都有好运,相信有这锦鲤加持,宋泊上榜定没问题。

宋泊笑着轻捏了下江金熙的脸颊肉,“有我家江锦鲤在,我可就放心了。”

左右两个侍卫将金榜完全展开来,太常卿把金榜小心地往墙上一摁,金榜被浆糊粘着,展现在大家面前。

宋泊眼睛好,一下便瞅着一甲状元位儿写着他的名字,而后江金熙也看见了榜上大名,他双手捂着嘴可是激动,忍不住在宋泊身边小跳。

宋茶栽到底有一定年纪,眼睛比不得年轻人,金榜上的名字在她瞧来糊糊一片,可看着宋泊和江金熙激动的表情,想来他俩定然已经看清了榜上之名,她焦急着问道:“如何如何?宋泊排在几名?”

江金熙撒了宋泊的手转而拉上宋茶栽的双手,他兴奋得语气都有些发颤,“大姑,是状元,宋泊是状元。”

宋茶栽睁圆双眼,难以置信道:“真的?你可不能唬我。”

“我哪儿唬过你呀。”江金熙冤道。

状元这两个字在宋茶栽的脑海里转过多圈,过了一小会儿,她终于接受自家出了状元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抬手拢住江金熙,两人相拥着喜极而泣。

路砚知也未瞧清榜上写的何人,便顺耳听了江金熙的话,没曾想宋泊居然拿下了状元,他自心底为宋泊高兴,“恭喜宋弟!这下**的名头到手,这宋家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去。”

“多谢路兄,明儿有了宴席定唤你来。”宋泊说道。

“那可早不得,我得准备份大大大大礼,才去得状元的宴席。”路砚知调笑道。

“那你备好了知会我一声,我在办宴。”宋泊顺着路砚知的玩笑话往下说着。

“好啊。”路砚知大笑道。

姜升那儿也传来了好消息,姜升的名字排在第十位,为二甲,名次也不算差。

宋泊瞧着江金熙和宋茶栽两人热泪盈眶,宠溺着从自己怀中抽出手巾先给宋茶栽擦泪,而后与江金熙讨了他的手巾,再帮着给江金熙擦泪,“得了状元可是好事,你们两人怎么哭成这样,四只大肿泡眼可是不好看呢。”

“这不是高兴嘛。”宋茶栽拿着宋泊给的手巾,将面上的泪都擦净了去,“你如此有出息,几十年后我到底下也是有交代了。”

“眼睛不好看便并不好看吧,我忍不住。”江金熙在宋泊面前昂起头来,晶莹的泪水在他眼眶打转,边儿马车上的灯笼灯光映在他的瞳孔之中,闪亮亮的可是让人心疼。

宋泊用食指戳着手巾仔细给江金熙擦着泪,得了状元还是想讨得江金熙的夸奖,“我可厉害了吧。”

“厉害,超级厉害!”在外头江金熙不好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他强忍着想要拥抱宋泊的冲动,改为两手攥着宋泊的手,“我瞧过不少书籍,像你这般厉害的人屈指可数,你当真是文曲星下凡?”

宋泊倒没那么厚脸皮敢与文曲星相提并论,不过江金熙这番夸奖让他可是受用,他改换手中动作牵住江金熙的手,“如此喜服可备上了,挑上个良辰吉日,最好是今年的吉日,我便迎娶你过门。”

听宋泊这么说,江金熙的耳廓在夜色中悄悄泛了红,一说到成亲他总是免不了心跳加快,“就如此着急?”

“当然,我可想了两年,哪儿能不急呢。”宋泊道。

自与江金熙在一起以后,他每时每刻都想将江金熙迎娶进门,若不是自己身份不够又没功名在身,他早就提雁上门了。现下有了状元的名头,他可有了底气,说话声音都硬了不少,答应江丞相的条件他已做到,江丞相没法再用其它的条件为难他。往后他可得仔细筹备着成亲之事,与江金熙的婚事可不能落了排面。

江金熙红着面儿,应声:“好,那我便等着你来娶我。”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贺礼来啦~

众人未在皇城门口待太久,榜儿看完以后便得回到自己的住所,等着捷报官来。

先前会试捷报官未来,便是等着这次一道儿来的,捷报官们个个铆足了劲,只等放榜一个时辰以后便往上榜的考生家中庆贺去。

回程时宋泊在路边买了四碗馄饨,看榜赶回去再做早饭可是麻烦,还不如路边直接买了带回去吃方便。

四人正窝在家中院内亭子吃着馄饨,便听着院门外由远及近传来锣鼓声,鼓声震天,镲声清脆,多种乐器声混在一起,门外可是热闹。

宋泊估计着时间,说道:“应是捷报官来了。”

余下三人皆放下手中餐具,与宋泊一道儿起身迎人。

没一会儿,院子门外便传来敲门声,为了让院内人听清敲门声,那喜乐还停了会儿,直等宋泊将门打开来才继续奏起。

宋泊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捷报官。

捷报官一席大红衣裳,腰间挂着捷报官的牌子,他见着宋泊立即眉开眼笑,道:“可是宋泊宋状元?”

捷报官们出来之前见过各考生的画像,只是画像和真人有区别,为了不找错人犯了尴尬事儿,捷报官都会先问过一嘴。

“正是。”宋泊应声。

听着外面吵闹,其他人也聚了上来,江金熙瞅着外头捷报官的阵势可是吓了一跳。足有二十人跟在捷报官后头,四人敲锣打鼓,二人举着“状元及第”,二人沿着队尾放鞭炮,十二人驮着贺礼,二十人皆穿红衣,可是喜庆。

周遭百姓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家住隔壁的从家里探出头来,路过的则停下脚步,没一会儿宋家门前便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们。

“今日上门,便是为了庆贺宋公子喜得状元一事。”捷报官一抬手,头个托着托盘的官差便抬步上前,捷报官将托盘上头盖着的红布一掀,盘上放着宋泊的身份文书,状元的身份文书与寻常人都不同,用纸上乘,贴纸的绸布还绣有金纹,远远瞧来便觉华贵。

捷报官拿过文书递给宋泊,“宋公子尽可瞧瞧,若哪儿有问题可当场提出。”

宋泊双手高抬接过文书,在捷报官面前打开来,与江金熙一起瞧着,这文书不止外包装华丽,里头的字都用的暗金墨,金色在黑墨中流转,富贵华丽。

江金熙仔细看着文书内容,一字一句逐字读过去以后,与宋泊轻轻点了个头。

皇家出品的东西哪儿敢出错,宋泊也是以防万一让江金熙瞧上一眼,确定真的没错以后,他与捷报官行了一礼,道:“多谢捷报官。”

“哪儿的话,能给宋状元送贺礼可是我的福分。”捷报官见宋泊收了文书,高抬着声量说:“今宋泊喜得状元,又得**之名,双喜临门,圣上欢喜,特赏赐贺礼数件——”后头跟着的官差听着捷报官如此说着,便把东西抬入宋家院子当中。

边上看热闹的百姓一听这宋府出了状元还不止,竟还得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趁着那些官差往院内搬东西的时间,宋泊站到捷报官身旁,塞给他一包红包。

给状元当捷报官的人官阶不低,上门来一趟人力、物力耗去许多,宋泊这红包包出去十五两银子,聊表心意,不算磕碜。

捷报官喜滋滋地收了宋泊给的红包,嘴上吉言道:“听闻宋公子还是**,往日定仕途顺畅,步步高升。”

“借捷报官吉言。”宋泊笑着再行一礼。

捷报官见官差们把东西都安置妥当后,便与宋泊他们告别,今日实在忙碌,不止要走宋泊这一家,还得去把后头另外两个一甲考生的院子走了去。

“捷报官慢走。”宋泊出言送道。

捷报官身后跟着一列队又敲锣打鼓地走了,边上的百姓们赶忙凑上来庆贺,不说拿喜钱,就是与状元说上两句话沾沾喜气也好。

宋泊、江金熙和宋茶栽一人拿着一个钱袋,给说贺言的百姓们发喜钱,路砚知站与一旁目瞪口呆,只想着过几年他上了榜,莫不是也这般架势。

往日瞧着这些百姓还好,今日瞧来像是要吃人似的,吓人得很。

热闹着,一早上时间眨眼即逝,连正常的午饭时间都度了过去,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才吃上午饭。

将院子大门一合上,隔绝外头热闹的人声,宋泊才觉着自己的脑瓜子清静下来。

考科举有名次是好事,但后头这些庆贺的声音总让他应付起来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吃完午饭,路砚知便说着自己犯困,先进偏房睡觉去了。下午闲下来宋泊他们定要瞧瞧官府给的贺礼,总归他是个外人,不好在场瞧着。

宋泊、江金熙和宋茶栽走至院中,庭院里摆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木箱子,大的足以装下一人,小的又只有巴掌般大小。

宋泊采取就近原则,从最近的箱子开起。

第一个箱子里放着两个青花瓷瓶,可以当花瓶使用;第二个箱子放的两套文房四宝,给宋泊补给文具

宋泊一个个开来,宋茶栽的嘴也越长越大,她是土生土长的近里村人,最远也就是今年与宋泊一道儿到了京城,这么多贺礼瞧来就价值不菲,她长到现在四十多年了,头一次大开眼界,京城官府的有钱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意料范围。

除去一些装饰用品,官府给了十匹绸布、两棵人参、三匹好马的契子,还有黄金八十两,可谓是下了血本。

普通状元不过得黄金二十两,这次官府这么大手笔,想来还是看了**的名头,状元易得,**可是不好得,百年来的**少之又少,宋泊是第二个,自得多多赏赐。

“这次竟没有地契?”宋茶栽奇道。

先前考试得了第一名官府都有送地,这下到了殿试第一反而不送地了,多少会让人觉着有些奇怪。

“京城地寸土寸金,哪儿有片闲地马上就会被租下或者买下,官府做不得巧取豪夺的事儿,便没多少空地在手中,只能送这些容易移动的物品。”江金熙瞧着那箱金灿灿的黄金,拿起一个掂量在手中,有些分量,是真物,“不过官府给了这么多黄金,算是变相给你安家费了。”

“如此还是给黄金好些。”宋泊道:“送的地可能不合心意,这种实用的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院子。”

说着可以买自己喜欢的院子,宋泊便想用这笔钱把现下这个院子买下,住了五月住得舒坦,一些家用物什也都填补进了院儿中,已经初具家样,只是不知后头分官会分到哪儿去,但总是要在京城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才好迎娶江金熙。

总不能让江金熙坐着花轿从京城坐到霞县。

“金熙。”宋泊唤道。

“嗯?”江金熙把金锭放回木箱当中,转过头来瞧宋泊。

“你可以帮我问问王房牙什么时候有空吗?我想把这地买了。”宋泊说。

听宋泊这么一说,宋茶栽赶忙开口道:“你可想明白了?买地可是大事。”

买地不比买其它东西,不喜欢还能退换,这地一买下来,不满意要再换可是麻烦得很。京城院子可是不便宜,就是之前贷主说会给他们打折,算来也得六百三十两。

“娶金熙总是要有处属于自己的地儿,不然哪儿有底气呐。”宋泊道。

只这一句便说服了宋茶栽。

确实,江金熙是京城中人,若她是江丞相,她可不愿意自己哥儿嫁给一个没房的人。

江金熙面颊微红,他悄悄从衣袖里拉了下宋泊的手,微垫着脚尖在宋泊耳边小声道:“怎还有我的事儿?”

“你可是我未来夫郞,当然有你的事儿。”宋泊反手牵住江金熙的手,两人的手藏在衣袖底下十指紧扣,“你瞧瞧这院子你可喜欢,你若是不喜欢我得紧着找下个院子去。”

“不得麻烦。”江金熙认真看着宋泊,“这院子离皇城近,往后你得了官要上朝也方便些,无需起早贪黑。”

“不愧是我的未来夫郞,就是贴心肝儿。”宋泊调笑道:“得夫郞如此,夫复何求?”

“又嘴贫了是不?”江金熙横眼瞪了宋泊一眼。

两人在一起久了,宋泊的小性子便逐渐暴露出来,他与宋泊在一块儿时,宋泊有时便会如现在一般说出些不着调的话来,不过若有外人在场,他便会注意着话,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如此江金熙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总之在宋茶栽面前他有些羞得慌。

“不贫不贫。”宋泊赶紧说回正事儿,“你问问那王房牙可否帮我捎信去贷主那儿,早一日我也早安心。”

“我觉着还是过两日再喊他捎信去。”江金熙说。

“为何?”宋茶栽不解地问着,既然宋泊和江金熙对这个院子都没有意见,她作为大姑也不该插手小辈的事儿,只是既然满意这院子,作何不早些定下呢?

“过两日等宋泊的名声传了出去,没准那贷主还能再降些银两呢。”江金熙道。

恒国读书人的地位很高,那贷主如果知道宋泊既是状元又是**,肯定愿意卖他个面子,以低价把院儿卖了。

如此一来那贷主逢人也可说他的院儿卖给了今年状元,风光一把可是名声、银两全收。

“好似是这个理。”宋泊都没有想到这深层的道理,现代虽然也有名人效应,却没有古代这般看重,得了状元已经算是踏入官途的人了,行事之间总有便利。

“那便依金熙所言。”宋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