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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孝,说着年中要回来一次还是拖到现在。”江金熙闷声道。

“我倒是还好,年后见过你一次,只是你爹爹可是起了气,等会你得多哄哄。”江夫人道。

官场上的江丞相是个好官,家庭中的江丞相却是个需要人哄的固执中年人,一年多未见着江金熙,他心里想得很却不乐意表现出来。

“无妨,讨爹爹欢心我最会了。”江金熙从江夫人的怀里出来,环着江夫人的手臂一同往府内去。

只瞧着青桥从车厢内出来,一直未见宋泊的影子,她问:“对了,宋泊呢?”

“他先回客栈了。”江金熙答。

“来了京城却不来丞相府露个面,这可有几分无礼呐。”江夫人说道,宋泊想要娶金熙,来了京城就得到府上拜见一下,江丞相见不见他是一回事,他来不来又是一回事,这可是礼貌问题,在江丞相心理占大分的。

“还有这回事?”江金熙年纪轻,不知道这些暗道理实属正常,“我且与他说去!”

江金熙刚转身要跑,就被一身低沉的男声唤住,“站住。”

江金熙转回身子小心翼翼往台上一瞧,江丞相一袭官衣未解,两手背于身后,严肃地盯着他看。

江金熙立刻乖了,他软声道:“爹爹。”

“你要做什么去?”江丞相问。

“没、没做什么。”江金熙怎么也说不出我要去客栈提醒宋泊上门拜见的话来,爹爹本就不高兴了,再提上这事儿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等会收拾好了到厅里来,我有话与你说。”江丞相说完这句话便背着手走了。

自己去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江金熙扭脸朝江夫人撒娇道,“娘亲。”

“这也算是个对他的考验。”江夫人这般说着便是拒绝了江金熙的请求。

无法,江金熙只能在心底祈求宋泊等会会来府上拜见爹爹和娘亲。

回到房间内,江金熙一直都心神不宁的,连青桥伺候他洗澡换衣,他都像个木偶一般,一直想着宋泊的事儿。

“公子,你若真这么担心,要不要我偷偷出去一趟帮你报信。”青桥问,自下马车以后他一直与江金熙待在一起,江夫人和江丞相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

“算了,你跑出去为我报信这事儿若被爹爹知道了,少不了罚的。”江金熙道。

“顶多就是罚些工钱,再罚抄几篇文而已,无事的。”青桥说,比起自己被罚,他还是更希望自家公子的心头之事能解决。

“没事,我总有办法解决。”江金熙说。

就算宋泊今日没来府上拜见,他也会为他想些正当理由与爹娘解释。宋泊总归才二十来岁,又未在官场待过,那些人情往来的暗道理他不知也实属正常。

江金熙换上一袭新衣,前往正厅。

今日落雪很大,天气凉,江金熙拢紧身上的斗篷,青桥撑着把伞在他身后走着,为他遮去落雪。

江金熙走入正厅,江丞相正坐在高位之上,悠悠泡着茶,他已换去身上沉重的官服,穿着日常方便的锦服,江金熙跨入厅内,走到自己的位置边坐下,乖巧地唤了一声,“爹爹。”

“嗯。”江丞相应了声,“可算是想着回来了。”

这话听来多少带点脾气了,江金熙服软着道:“爹爹我错了,实在是医馆太忙挪不出时间。”怕如此说着让江丞相觉着医馆比家里重要,惹江丞相生气,他还补上一句,“不过我已经又招了几个大夫来,医馆的事儿不用我担心,此次回来可以待到三月多呢!”

“三月多,我看你是要等那个小子考完会试。”江丞相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抬手摆了一下,身后的侍人拿了个小盘子端了一杯茶到江金熙桌边放下。

“没有!”江金熙双手捧着茶杯,赶忙为自己辩解,“我就是上年没回来过春节,这次才想着多留些时月的。”

江丞相看着江金熙左手捏着茶杯边沿,右手抵着茶杯座,想来是刚泡好的热茶烫手,不好拿住,他道:“行了,茶杯端着不喝可是要热手啊?”

江金熙这才小口小口抿着喝了茶,爹爹还是疼他的,舍不得他烫着手。

“你那个百安馆,每月可挣多少银两?”江丞相问。

医馆生意不比其他,赚的钱没有那般多,他又是开在霞县之中,地处偏远,经济水平低,每月扣除人工成本和药材耗材成本,也就赚五两银子。

不过说给爹爹听肯定不能说这么少,江金熙斟酌了下,小小加了几两银子,反正做生意有波动很正常,真要问起来他也能辩过去。

“才八两,八两银钱就够你卖心卖力。”江丞相听着这月营收实在不满意,不过八两银子,他每月都能给江金熙三十两银子当零花钱花,还不用江金熙为他做些什么。

“钱是没赚多少,可我学了手艺呀。”江金熙说道:“现下缝皮、正骨我可是样样精通,我记着爹爹你时有头痛,我给你摁摁,保证舒服!”

“当真如此厉害?”江丞相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江金熙立即从位置上起来,走到江丞相身后,轻柔地给他按头。

按头并非柔就可以,按到穴位时得加上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力道,如此才有缓和头痛的效果。

江丞相被江金熙按摩着头,只觉着头痛缓和不少,那阵阵的钝痛被江金熙的手了按下去,倒真有些神奇。

江丞相怕江金熙累,让他揉了一会儿便挥挥手说自己好多了。

“学了这般手艺,开医馆的事儿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江丞相道,与其他商贩相比,大夫的地位会高一些,丞相家的哥儿开了个医馆说出去也不至于让人笑话,到底是救死扶伤的行当,医术好了便会令人尊敬。

“还是爹爹疼我。”江金熙道。

正说着话,忽然有个侍人走了进来,他在江丞相耳边说了两句话,江金熙看见江丞相的眉头肉眼可见的顺展开来。

“让他进来。”江丞相道。

过了会儿,侍人引着客人到了正厅,江金熙顺着脚步声往门外瞧去,是宋泊来了。

江金熙欣喜若狂,他走到宋泊身边,张嘴问道:“你怎么会来。”

在江丞相面前宋泊不敢明目张胆,他只能柔和着眼神微微垂眸看着江金熙,他小声与江金熙说:“来到京城当然要上门拜访。”

太好了,宋泊在这个时候携礼上门,爹爹定然会开心的。

“坐吧,站在门口作甚。”江丞相说。

宋泊在落座以前,先把贺礼呈给江丞相。

这次他到京城可是有备而来,特意备上了南方特产的茶叶。这茶叶是路砚知他大伯最爱的观山红,宋泊从路大伯那儿买来的。

宋泊尝不出茶的好坏,可这茶贵得很,路大伯又很爱喝,应当是个好茶。

观山红因着它的特性有特定的包装,江丞相一瞧着宋泊手中拎着的乌木制成的简朴方盒,便知这是何种茶叶,“观山红,你倒是懂得送礼。”

“听闻江丞相喜欢喝茶,宋泊便斗胆带了南方最好的茶叶来。”宋泊将观山红递给侍人,侍人小心将它放在托盘上送到江丞相身边。

江丞相拿过木盒,将木盒盖子一打开,观山红的香气便飘了出来,木盒内放了二两茶,茶叶稀少却已香气扑鼻,确实是个好茶。

“甚好。”江丞相让侍人将他盖碗里的茶叶倒掉,他听闻观山红盛名许久,此次终于能泡之、饮之。

听着江丞相这么说,宋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些许,送礼送到江丞相的心坎之上,后头要纳采、问名等一系列成亲的事儿应该都会轻松一些吧?

江金熙坐在宋泊对面,见自家爹爹沉浸于泡茶之中,他才使了小动作,冲宋泊眨了眨眼,幸好,他家宋郎不只才高八斗还八面玲珑,知道要上门拜访,省了他的心。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公子世无双。

江丞相泡好一壶茶,倒至茶杯之中让侍人端与江金熙和宋泊,他自己则先拎起盖碗的盖子嗅了下茶香,而后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观山茶不愧为南方极品茶叶,前头刚尝来茶味很淡,接着在口中细细品尝,那后调的浓郁茶味慢慢显现出来,萦绕于口齿之间,久久不散。

瞧在这茶的份上,江丞相勉为其难原谅宋泊拐走他哥儿一年多的事儿,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不仅知道上门拜访,还知道要带上好礼来。

江丞相将空了的茶杯往边上桌边一放,问着宋泊:“听闻你得了解元,往后可有何安排?”

“首要安排便是考过会试、殿试。”宋泊回道,考试重要,定亲的事儿也很重要,不过他还没打算说出口,既瞒着江金熙,就得瞒到他将大雁买来,正式登门那日。

“倒是有志气。”江丞相也没给宋泊泼冷水,一来宋泊逢考必是榜首,硬实力摆在那儿没准真能一次考过,二来他家哥儿就在这儿,他给宋泊泼冷水,明日江金熙就能与他闹脾气。

“斗胆尝试,不敢妄言。”宋泊答道,会试只会比乡试更难,他能在乡试赢得榜首不代表他也能在会试赢得榜首。

“到了饭点儿还在正厅谈事儿呢?”忽的江夫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江夫人一身裙装,手里抱着个手炉从外头走进来。

洪嬷嬷在她身后将遮雪的伞收了起来放在正厅门外。

“宋公子也来了。”江夫人瞧着宋泊也坐在厅内有些意外,之前她在厨房里忙碌着给江金熙张罗午餐,居然没听着宋泊来府上的消息。她转眸看向坐在上位的江丞相,此刻的江丞相面色说不上平和,却也并不严肃,心情应当是好了几分。

“江夫人。”宋泊从椅子上起了身,与江夫人行了一礼。

“坐吧。”江夫人应着声,往江丞相那儿走去,越靠近江丞相她越闻着一股香味,“厅内这是什么香,闻着怪是好闻。”

“你来得正好。”江丞相给江夫人倒了一杯茶,“这是宋泊带来的观山红,你可尝尝。”

江夫人在江丞相身边的位置坐下,她客气着道:“宋公子来便来,还带东西作甚。”

“只是薄礼,江丞相和江夫人不嫌弃才是。”宋泊接着江夫人的客气话往下说着。

这人情世故多的是靠语言说出来的,宋泊这般圆滑着接住江夫人的话,倒是让江夫人大悦。

登门拜访哪儿能不带礼物,更何况这还是上未来老丈人的家,两手空空就敢来丞相府,不怕被赶出去。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面上却还是需要推拉一番的。

“如此大礼哪儿算薄礼。”江夫人将茶水一饮而尽,说道:“我可是知道这观山红的价,这茶有价无市,今日能喝着都是沾了光了。”

“江夫人谬赞。”宋泊回道。

几人坐在厅内又寒暄了一阵,江夫人才开口道:“既然宋公子也来了,那便与我们一道用餐吧。”

听着娘亲开口邀请宋泊留下吃午餐,江金熙偷偷斜眼瞄着江丞相,江丞相面色如常,也未出言阻止,只是眼神挪着看向江金熙,把江金熙吓一跳赶忙收回视线。

“冒昧打扰又留下用餐,这哪儿能行。”宋泊谦道。

“无妨,午餐菜也备得多了,有你一起正好。”江夫人再说。

江夫人两次邀请,再拒绝便是不给面子,宋泊回道:“如此那便叨扰了。”

从正厅到食厅有一小段镂空的距离,外头雪儿飘着,江丞相和江夫人先走出了正厅,后头都有人与他们撑伞。

正厅内的四角放了火炉,整个房内被热气熏得可是温暖,江金熙进了厅内也得把斗篷摘去,不然可得被热出一身汗。但是往外一走可就比厅内冷多了,宋泊一把拿过江金熙放在椅子边上的斗篷,小心给他套着,“可仔细穿着,别着凉了。”

宋泊长得高、手也长,他两手拉着斗篷一甩,斗篷自然地落在江金熙的肩上,确有几分帅气,迷了江金熙的眼。

宋泊瞧着江丞相和江夫人已*经走出正厅,他才敢说道:“手我摸下,可冷了?”

“没有,热乎着呢。”江金熙抬着双手,指尖碰在宋泊为他系带的手背上,“你瞧,是不是热乎着。”

宋泊系好斗篷上的带子,又将帽子给江金熙拢上,随后才反手牵着江金熙的手,道:“那便好。”

洪嬷嬷重新回到正厅门外,催道:“可好了?夫人催你们呢。”

宋泊跟触了电一般赶紧收回手,江金熙也是红了脸,他道:“就来。”

瞧着小情侣腻歪着,洪嬷嬷催了一句便回到江夫人身旁。

“他们做什么呢?”江夫人问。

说来洪嬷嬷都要偷笑,“宋公子正给咱们哥儿系斗篷呢,可是怕冻着我们哥儿,系得可仔细哩。”

“是嘛。”江夫人的唇角微微上扬,“老爷,咱们先去食厅吧,在这儿站着也是冻。”

江夫人不知道宋泊要来,便没备他的份,但好在他们今日为了给江金熙接风洗尘,菜品备得多了些,这才不至于要厨房临时赶工。

头回坐在江家家宴上,虽然食厅内人不多,加上后头伺候的人也就八人,但宋泊总觉着心底儿突突的,可得谨言慎行。

饭前有侍人端水过来,宋泊知道这是用来净手的水,他没出洋相,中规中矩地将手洗净,又接过侍人递来的手巾擦干了手上的水分。

江丞相没有说话,江夫人便替他把话说了,“可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是。”

话音落下,江夫人藏在桌底的手拧了一把江丞相,江丞相吃痛,说了句,“用餐吧,”便先一步动了筷。

主人动了筷,客人才能动筷,等江丞相一口菜入腹以后,宋泊才抬手动了筷子。

江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江夫人与宋泊和江金熙搭着话,江丞相时不时也说上几句,气氛和谐。

宋泊也是难得体验了一把贵族生活,放菜的大圆桌很大,想要吃上边上够不着的菜就得侍人帮着夹菜,负责伺候宋泊的侍人很有眼力见,一旦宋泊对一道菜多看了几眼,那侍人马上就会将那盘菜夹来,搞得宋泊都不敢乱看,眼神正正盯着前方。

午餐吃完以后,宋泊便没在丞相府久留,几乎是一从食厅出来,他便行礼要告退。

“不在多待一会儿?”江夫人问。

“多谢江夫人盛情,只是我还需回去温习功课。”宋泊道。

“如此,那便路上小心些。”江夫人叫来一个侍人,让他送宋泊到门口。

眼瞧着江丞相和江夫人渐渐走远,江金熙拉着身上的斗篷,踏着靴子踩在雪上,小跑着攥住宋泊的手,“你等一下。”

“怎么了?”宋泊问。

“我瞧你未带伞来,你等我一会儿,我回房给你拿来。”江金熙说。

现下的雪正大,人站在外头没有撑伞一会儿就会成为雪人。

“好。”宋泊应道。

宋泊屏退了负责撑伞的侍人,他拿过侍人的伞,为自己和江金熙撑着。

见两人同撑一把伞,青桥说着自己有东西落在食厅,便撑着伞往反方向走去。

江金熙与宋泊一起并肩走着,脸上笑容洋溢怎么也收不住,甚至还笑出了声。

“想着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宋泊侧目柔和地看着江金熙。

“你今天来我好高兴。”江金熙挽住宋泊的手臂说道,忽而意识到自己还在府上,没准会有其他人瞧着他们的亲密动作去跟爹爹打小报告,他又一下把手放开。

“来了京城不上门拜访,我未来丈人定会记我一过。”宋泊笑道。

“你哪儿来的观山红,我都没听你说过。”江金熙接着问道。

“跟路砚知他大伯买的。”宋泊继续笑着道:“此次前来我可做好了万全准备,定要与你爹娘留下个好印象。”

再往后便是要提着大雁来了,若不与江丞相和江夫人搞好关系,后头连人带雁一块儿被踢出来,大雁可以飞走,他就只能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了。

两人聊着聊着到了江金熙的院子门口,江金熙领着宋泊进了院,在房门口时,他道:“好啦,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给你拿伞。”

毕竟两人还未成婚,哥儿的闺房男子不方便进,宋泊便点了头,撑着伞站于院子当中等着。

江金熙的院子里种了棵大树,这树应当有些年头了,树枝粗壮,树桩也需五六个成年男子展臂才环得住。树下放了个石棋盘,白、黑两种棋子都放在棋盘边儿焊死的石棋桶中,宋泊已经想着江金熙在这儿树下下棋的模样,应当是沉静优雅。

“你就拿这把伞吧,这把伞好用,伞面又大一些,你个子高,刚好能遮得住……”江金熙边念叨着边往外走,眼瞧着院中宋泊撑着伞立于石棋桌边上,霎时间被眼前的景色迷了去。

宋泊长得高身子又直,微微斜身垂眸看着石棋盘,一手撑着伞,一手在石棋盘边掠过,雪沿着伞边落下,将他以雪围了起来,可是好看。

听着江金熙的声儿,宋泊直起身子,翩翩转过身,伞上的雪因他的动作落了下来,他握着伞柄的手稍微倾斜,姣好的脸庞整张漏了出来,温柔地看着江金熙。

江金熙这时才明白公子世无双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了什么?”宋泊挪着步子走到江金熙面前,自下而上地看着江金熙。

江金熙耳尖泛红,他摇了摇头,把伞递给宋泊,“这雪瞧来越来越大了,你快些回去吧。”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房牙。

翌日,江金熙早早便敲响了宋泊的房门。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不多睡些?”宋泊拉开房门,领着江金熙进了房,现下不过辰时,晨曦才刚刚击破黑暗透了出来,江金熙便穿戴整齐和青桥一块儿站于他的房前。

“想着要给你介绍房牙我就激动着睡不着觉。”江金熙道。

在京城租房可是在京城生活的开始,没准宋泊以此就在京城定居了呢,一想着这儿,他就睡不着觉,天未亮就醒了,比青桥醒得还早。

宋泊牵着江金熙,问:“早饭可吃了?”

江金熙还未回答,青桥就在后头笑着道:“公子急着来,还未食早餐呢。”

“这怎么可以。”宋泊让江金熙在房内坐好,他到门外喊来店小二,让店小二送盆洗漱的水上来,再顺便端两笼小笼包和三碗热豆浆。

既然江金熙没用早饭,青桥跟着他一道儿肯定也没吃,宋泊便把青桥的份也算上了。

店小二的动作很快,一会儿就将所有东西搬了上来,宋泊快速洗漱完毕,坐在桌边陪着江金熙吃早饭。

“你打算贷个什么样的院子?”江金熙问,有个大致目标才好与房牙谈院子。

“离皇城近些的院子。”宋泊道,他的想法是先贷后买,若能一举通过会试、殿试,他就想着将贷的房子买下来。

江金熙咬下一口小笼包,调侃道:“可是已经想着当官以后的事儿了?”

“是呀,离皇城近些我上朝、下朝花的时间少了,陪你的时间不就多了?”宋泊笑道。

江金熙拿手肘戳了宋泊一下,愤愤道:“什么呀,青桥还在这儿呢。”

青桥双手捂着耳朵,装着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早餐,宋茶栽也醒了来,她跟店小二要了两个包子,几口吃完包子便随宋泊他们一道儿出了客栈。

房牙所在的牙行离宋泊所住的这间客栈有些距离,阿朝驾着马车,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抵达牙行门口。

江金熙所熟识的房牙一见着马车立即从牙行内迎了出来,“江公子,可是您来了?”

宋泊先下了马车,江金熙听着房牙的问候,他撩开车帘,指尖搭着宋泊的掌心,边走下车边道:“王房牙,近来如何?”

“近来还行。”王房牙谄媚着道:“江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何事?”

“这是宋公子,他想要贷个院子,有没有离皇城近些的院子可贷?”江金熙道。

王房牙想也未想便应声,“自然有的,请随我来。”

京城人多,人口流动复杂,有些人被贬、有些人辞官,那些个院子都带不走,只能交由房牙贷出去或者卖出去。

王房牙在的这个牙行多做官家生意,院子大都是之前为官人的院子,那院子自差不到哪儿去。

王房牙带着四人进到他的工作房内,他从满墙的柜子中拿出几副卷轴,“这些都是离皇城近的院子,最近的院子坐上马车去皇城不过一刻钟时间。”

青桥为三人拉来凳子,宋泊和江金熙坐在凳子上,将一副副卷轴拉开来看,每所院子边儿都写了所贷银两及售卖银两,宋泊有意挑选那些贷金和售金都合适的院子。

只是京城内再便宜的院子,租金每月也得十两,买下院子更是需要七百两往上,这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如今宋泊只有两百多两,要买个院子还远远不够,只能先贷下院子,往后再说。

宋茶栽随两人一起看着卷轴,看着一个二进院子便说道:“我瞧着这个不错,二进的院子不贵,又离皇城近。”其实还有一个点儿宋茶栽没说出来,这个院子还离丞相府近,到哪儿去都方便,可谓是个绝佳院子。

“我也觉着好,不如我们先去这个院子瞧瞧?”江金熙跟着说道,卷轴上画了每个院子大致的模样,这院子布局合理,外院有三间房,内院有五间房,住下他与宋泊两人可是足够,再给宋茶栽和刘南民留个房间,还有多的房间可用哩。

既然江金熙和宋茶栽都看中这个院子,宋泊便道:“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未落雪,正适合外出看院子。

他们看中的院子离牙行有一段距离,王房牙与阿朝一起坐在马车外头,他给阿朝引着路,花了一刻钟多才抵达院子门口。

到了院子门口,宋泊一眼便瞧着门口两头威赫的石狮子,石狮子后头是扇纯木制的大门,门上有铜制门环,看着十分简朴,想来之前住在这儿的人家定是个清官。

王房牙拿出钥匙将链在门环上的铁链打开,引着四人往院子里走去。

刚入院便是个雅致的亭子,亭子立于一片白雪之上,看着有种遗世独立的美感。

“现下冬季看不出来,其实这儿是片花园,春夏秋都有相应的花儿开放,可是好看哩。”王房牙介绍道。

这就是北方的特点,一落雪,所有东西都被雪盖了去,直等春日才能瞧见原来的模样。

王房牙先与他们介绍了外院的三间屋子,而后才领着四人往内院走去。

通过两个圆形石拱门,内院展现在众人面前,最大的房间为正房,正房左右两边都配了耳房,正房左、右侧面为偏房,两间偏房均只有一边儿的耳房,再往边上是厨房和侧方,五间房安排妥当,住上人口不多的家族足以。

宋泊和江金熙走进正房内瞧了眼,先前的主家许是辞官下乡再也不回京城了,能搬的东西一律搬走,只留下搬不走的家具在,诺大个正房只剩下床一张,衣柜两个以及桌椅一套,看起来非常空旷。

王房牙怕江金熙看着不高兴,赶忙跟着进来找补了一句,“这房内剩的家具不多,若要住人还需自己添买家具,故而这租金才便宜下来。”

“无妨,那些东西慢慢买就是,睡觉的地儿有了就行。”江金熙答。

宋泊少说也要在这儿住上三月往上,那些装饰物之类的东西不太必要,慢慢买来就是,有张歇息的床才是重中之重。

瞧完正房,他们又去看了偏房,偏房比起正房更磕碜一些,每个偏房只搁了一张床,旁的什么都没有。

王房牙也没想着这院子里的东西这般稀少,心里发憷等着江金熙和宋泊问来,面上一直讪讪笑着。

“这房子的租金可是每月是十两?”宋泊问。

这院子小,留存的东西也不多,配上这个价儿也还算公道。

王房牙道:“是呐,不过如果您愿意多贷些时日,我也能送信过去贷主那儿,帮您讲讲价。”

前头人已经搬走了,得说价就只能送信去,不过好在那人搬得不远,不过京城边上的县城,送信去再接信来,也就五日左右,十二月二十九日便能收着信。

“大约贷个半年,你捎信过去问问。”宋泊道。

若是能便宜一些,也能省去一点儿音量后头买房用。

“行!”王房牙一声应下。

瞧过这个院子,宋泊他们又去看了别的院子,只是可能有先入为主的影响在,其他院子都不如头个院子好,看过四家以后,他们还是觉着第一个院子最合适。

索性天也快黑了,宋泊和宋茶栽回了客栈,青桥撑着伞迎着江金熙回了江府。

眼瞧着江金熙走远了,宋泊和宋茶栽从客栈又出来,重新寻那王房牙。

王房牙最后一个从牙行出来,正打算将店门锁上,便听着宋泊出声唤他,他转过头瞧着是江金熙介绍的客人,马上问着:“客官可是还有什么事未问清楚?”

“我想问问你可知京城有无卖大雁的铺子?”宋泊问。

“大雁?客官买大雁作甚?”王房牙不解的问着。

大雁的价格可不便宜,寻常人家要吃也只会挑便宜的鸡鸭鹅来吃,不会特意买大雁。

“不瞒你说,江公子是我的意中人,我想与他求亲,就得拎着品相好的大雁去。”宋泊直言道,为了藏着惊喜,他还与王房牙说,“此事江公子还未知,请王房牙务必帮我瞒着。”

“原来是好事将近!”王房牙乐道:“这你可问对人了,城东和城南的交界处有个异珍馆,那儿便有品相最好的大雁,不过就是价格有些贵。”

“无妨,拿去江家的东西自然要挑最好的。”宋泊道。

只要大雁品相好,贵便贵些,定亲一辈子只有一次,自然要选最好的东西。

“可还有何事?”王房牙再问。

“无事了。”宋泊说。

听宋泊这么说,王房牙行了个礼就要离开,被宋茶栽给叫着,“我们从地方上来,身上银两带的不多,他又是新晋解元,院子得要好的,所以麻烦王房牙尽量帮我们压压价格。”

“宋公子是解元?”王房牙脚步一顿又弯回来。

王房牙瞧着宋泊,身量高,长得俊,身边周遭还有一股文人气息,确实器宇不凡,只是身份配江公子不足,不过既然有了解元名头,身份蹭蹭往上涨,往后得了官,也勉强能算得上“门当户对”。

“正是。”宋泊道。

“怎不早说。”王房牙又将店门的锁打开来,“我且再捎信过去将您的身份讲清楚,有解元身份在,那贷主应当会给些面子降银的。”

读书人的地位本就高些,更何况宋泊还是今年新晋的解元。解元,这可是过了乡试的人,未来的大官人,贷房总是要给些面子的。

说着王房牙让宋泊和宋茶栽自便,自己钻进牙行内忙去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过年。

贷主捎回来的信比预定时候晚了一日,信中贷主同意便宜些租金,一月只九两就可,往后要是得了官想买院子,买院子的钱也可便宜一成。

这大抵是解元身份的功劳,王房牙送消息来的时候还说,那贷主不止一套院子,其他院子可从未减过租金。

大年三十,宋泊和宋茶栽在客栈内点了一桌子好菜度过除夕夜。

京城作为恒国首都,在这儿过年的人外地人只多不少,客栈为了客人们不至于没有饭吃,便营业到未时,再往后住店的客人们就只能自己自助,因着这个原因,宋泊和宋茶栽的一桌好菜是中午点来的,夜了自己进厨房里热了热,两人吃上四菜一汤也算丰盛。

这还是宋泊和宋茶栽头一回在外头过年,心中五味杂陈。

“等过了年,你将那院子贷下,我再随你一道携大雁和贺礼上丞相府,之后你可得紧着读书。”宋茶栽嘱咐着。

定亲是大事,读书也是大事,宋茶栽明白宋泊想要娶到江金熙还需靠自己本事考过会试,会试往后成了贡士,不管殿试是成是败,总归有了个较高的头衔着身,江丞相才有可能放手,让宋泊迎娶江金熙。

“我知道的。”宋泊自己也一直注意抽出时间学习,来京城后,除了那日看房花去时间较多,他只学了三个时辰,后头每日他都会留着六个时辰学习,科举的知识是一刻也未放下,经常挑灯夜读。

宋茶栽好几次从房间出来前往厕房,都会看见宋泊这间房的蜡烛还亮着,她虽心疼却也做不了什么,若科举考的是医学她还能提点一二,但科举不是,它考的知识与医学完全沾不上边,她的毕生所学在这个时候便无了用处。

科举的学程太长,宋茶栽怕宋泊因着她的唠叨起了厌烦的心思,又安慰着道:“大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吃的苦不会辜负你的。”

听到大姑用哄几岁孩童的口气哄着他,宋泊就觉着好笑,“大姑,我都二十二了,早就过了耍小脾气的时候啦。”

“也是。”宋茶栽仔细瞧着宋泊,面前人已经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到了比她还高,可以独当一面的成人了。越是看着宋泊,宋茶栽越是欣慰,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宋泊给宋茶栽夹了一筷子肉,说道:“好啦,快吃饭了,好不容易热的菜可别凉了。”

吃完饭,外头响起了鞭炮声,宋泊将客房窗户打开来,正好瞧着烟花炸开的瞬间。

放烟花的地儿离市中心有些远,仔细想来像是从皇城放的。

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在空中,宋茶栽也走到窗边,跟宋泊一块儿往外瞧。

街上没什么人在,大家都聚在自己的小家之中,年味不比村里,可烟花却还是好看。

“不知是何人如此大手笔,放了这么多道烟花。”宋茶栽嘟囔着。

“应该是官府放的。”宋泊说。

烟花燃放的地方像是皇城,要过新年了,圣上想看看烟花也无可厚非,从皇城高处燃放烟花,不只圣上看得着,京城的百姓们也都看得着,也算是与民同乐。

“还得是官府呐”宋茶栽感叹。

恒国国泰民安,国库自然充盈,能在除夕夜放上几十次烟花,也就官家有这番雄厚的财力。

一刻钟过后,烟花燃尽,世间又恢复了宁静,宋茶栽帮宋泊把房内清理干净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泊闲来无事,将书籍拿来,坐回圆桌前读书。

不知读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这时候也不早了,何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寻他?

宋泊把书本倒扣在桌上,随后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江金熙,笑面如花。

宋泊震惊,“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刚刚随爹、娘入了皇城陪圣上用餐,这下刚回来我就溜出来了。”江金熙一抬脚,从宋泊身侧溜进房内,“可是冷死我了。”

“冷死你了你还来。”宋泊边关房门边念叨着,“青桥呢?他没随你一起?”

“他先回府上帮我瞒一会儿,等会会喊阿朝接我回去。”江金熙说着,将藏在斗篷里的东西拿出来,“你快过来,这是我从皇城里要的烤鸭,可是好吃了!”

瞧着圆桌上都是宋泊的书,没地方放食盒,江金熙先把食盒搁在圆凳上,小心着将宋泊的书本叠好放到一侧,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

食盒一打开,烤鸭的香气便溢了出来,江金熙用房内的水盆洗了下手,然后给宋泊包了个烤鸭卷。

宋泊刚在江金熙身侧坐下,江金熙便喊他张嘴,宋泊乖乖照做,一个包好的烤鸭卷便被塞入了他的口中。

江金熙包的烤鸭卷并不大,一口就能吃下。

宋泊在口中嚼了嚼,面皮很薄,鸭皮很脆,伴随着特制的酱料,尝来非常好吃。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江金熙双眼冒着星星,期待地看着宋泊。

宋泊将烤鸭卷吞入腹中,而后点了头,道:“确实好吃。”

“是吧!”江金熙立刻又给宋泊包下一个烤鸭卷,“这个可是春节时儿才能吃到的,我想着你在京城,便偷摸着给你带了一份。”

宋泊看江金熙手上忙碌,包的烤鸭卷全都进了他的口中,便问着:“你怎么不吃?”

皇城的菜可是精品,一食盒里只装了五片鸭肉,换言之就是只能包上五卷,再想吃也没了。

“我吃过啦,这是特意带来给你的。”江金熙道。

圣上有除夕唤能臣入皇城一块儿吃饭的习惯,每次江丞相和江夫人去的时候都会带上他,他可不管什么人情世故,去了便是一心朝吃,断不会饿着自己。一来二去他在皇城过了十几个年。上一年南方寒灾他没赶回来,圣上还问过他的事儿呢。

没想到江金熙这么念着自己,宋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念着隔壁住着的宋茶栽,便留了两卷送到宋茶栽那儿,让她也尝尝。

见宋泊端着空食盒回来,江金熙再问:“如何,大姑何说?”

“大姑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鸭卷。”宋泊笑着把空食盒放在桌上,宠溺着捏了下江金熙的脸颊,“还说谢谢你。”

“太好了。”江金熙被宋泊捏着脸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眉眼弯弯,两只眼睛如弯月一般,瞧着便令人心情愉悦。

“好好个贵族哥儿却亲自送了烤鸭来。”宋泊松开捏着江金熙脸颊的手,将他拢入怀中,“我何其有幸,得夫郞如此。”

“干嘛呀,怎么还感叹起来了。”江金熙笑着环住宋泊的后腰,说道:“其实送烤鸭来只是个借口,实则是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听了这般情话宋泊哪儿还能忍得住,他稍稍松开手,低头吻上江金熙的唇。

两人已经不是头一次亲吻了,亲的次数多了,便熟练起来,气息交换顺畅,旖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笼罩。

一吻吻毕,江金熙靠在宋泊怀中喘息着,“宋泊,你何时娶我?”

“今年。”宋泊坚定着道。

会试和殿试都在上半年,只要考过了,下半年他就能认真筹备成亲的事儿。

江金熙捏着宋泊放在他腰侧的手,说:“你这么有自信,会试和殿试都能过?”

“过不了我也想娶你。”宋泊说:“说服的法子那么多,若没上榜我就寻别的法子说服你父亲,总归出不过今年。”

“好呀,那我是不是可以准备准备看喜服了?”江金熙笑问。

贵族家的哥儿和姑娘成亲用的喜服都要提早预定,做工复杂不说,要的喜服布料也不是常常都有,通常一件好的喜服都得等上半年。

“可以。”宋泊拢紧江金熙的身子,忽然想起最开始时他遇见江金熙还在半夜偷偷给他量尺寸的事儿,一想起来便忍不住笑了。

“想到什么了,那么高兴?”江金熙问。

“你还记得我给你买的冬衣吗,那时你觉着大了,其实是我偷偷量你的尺寸没量对。”宋泊笑说。

江金熙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事儿,他起了兴趣从宋泊怀中出来,拉着宋泊的手坐到桌边,两人面对面瞧着,江金熙兴致勃勃道:“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想给你买衣裳,可成衣店里又没有你的尺码,我就与店员借了尺子,在夜里隔着衣裳偷偷给你量尺寸,我怕惹醒你,不敢离你太近,这下距离一远,误差多了许多,穿在你身上就大了好多”宋泊说,现在想起之前的事儿只觉着好笑,跟做贼一般费心费力一晚上,最后出来的成衣却还是大了,这不如直接从成衣店买一套,还省了他一夜的睡眠。

“我说呢。”江金熙跟宋泊一起笑起来。

当时人生地不熟,江金熙也不好说那衣服大了,总归有冬衣穿就很好了,不能再强求什么,现下听来才知道那件衣裳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还好他没把那衣裳丢了,还能再找出来仔细瞧上一番。

从那套旧冬衣开始,两人开启了话匣子回忆之前在村子里的事儿,心境不同,说来也不同,以往复杂的事儿如今讲来只剩下会心一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金熙还要感谢叶单越,若不是他整这么一出,他永远也不可能来到南方,永远也遇不上宋泊。

“宋泊。”江金熙拉起宋泊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怎么了?”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的。”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提亲。

正月初十一早,宋茶栽请的化妆姑娘便到了,今日要去丞相府说纳采的事儿,她得盛装出席给宋泊撑面子,虽然她们是农户出身,但这种时候也是输人不输阵。

等宋泊从异珍馆拎了只大雁,坐着租的马车回到客栈楼下时,宋茶栽已经准备就绪。

“快让我瞧瞧那只大雁。”宋茶栽见着宋泊第一件事便是看大雁,纳采是定亲的头道大事儿,这事儿开了个好头,便是为好姻缘讨了个吉兆。

宋泊倒是没想着宋茶栽会穿得这么隆重,身上一身大红色绸衣暗纹荷花袍,头束妇人发髻,插着一支红石榴流苏铜簪,手上带了个翠玉戒指,脚上踩的是浅绿莲叶纹鞋,这一身下来完全看不出是个农村出身。

瞧着宋泊眼中的惊艳,宋茶栽一昂头,“如何,没见过你大姑这么有面儿的时候吧?”

“确实,一眼瞧来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认成别家的贵妇了。”宋泊嘴甜道。

宋茶栽听着高兴,声音也洪亮不少,“会说话。”

“只是你这些首饰都是哪儿来的?”宋泊有些好奇,往日没瞧过宋茶栽戴首饰,这些首饰看来都眼生得很。

“这可是你奶奶留与我的嫁妆,要不是今日这个日子,我不会拿出来的。”宋茶栽仔细摸着手上的戒指,心底有点儿怀念,这戒指自她娘亲传来,往后宋泊和江金熙若是成了亲,这戒指还需往下再传。

这些首饰竟有如此来头,宋泊当即便严肃许多,没拿那些首饰开玩笑。

“快让我瞧瞧大雁!”宋茶栽怀念过后又念着大雁。

宋泊便掀开车厢车帘给她瞧,一只大雁被束在马车之中,边上有个身着枣红色的媒人正管着那大雁。

大雁昂脖,一身羽毛油光蹭亮,外头瞧来无一丝伤口,还能“嘎嘎”叫,确实是一只品相极好的大雁。

“这可是媒人?”宋茶栽问。

“我确是媒人。”曾媒人朝宋茶栽行了一礼,“往后便由我负责宋公子与江公子的成亲之事。”

这媒人是异珍馆的人介绍的,去买大雁的人一半做宠物,一半做成亲用,异珍馆会为成亲用的客人介绍媒人,这些媒人名声在外,收价合理,行事利落,多是好评。

宋泊也是打听了一阵,确定这曾媒人品行端正,又看过她以往成的姻缘数量,这才决定雇她。

与曾媒人的业务能力相关,她的酬金自也比寻常媒人高,成一婚收二十两,期间所有跟成亲有关的事她全部包办。

“那便麻烦你了。”宋茶栽说。

宋茶栽与曾媒人对着等会儿的流程,宋泊进了客栈跟店小二一块儿把木箱中的贺礼抬下来放在马车上,两箱木箱中的贺礼都是这次纳采要用的,后头还需贺礼再备就是。

坐上前往江府的马车,宋泊手心直冒汗,两辈子头回结婚,就算再成熟稳重的人也会紧张得心慌。

宋茶栽瞧着往日从未扣过手指的宋泊忽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之上扣着手,便知他此时正是紧张。

“以江丞相的权势,若他不同意你们还能在一起快两年?放宽心些。”宋茶栽拍着宋泊的后背宽慰他,“等会的词还记得?”

“自是记得。”宋泊应声,什么词都能不记得,这个词必须记得。

“那你说与我听听。”宋茶栽道。

借由这个办法,宋茶栽才转移了宋泊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紧张到扣自己。

马车缓缓停在江府门口,宋泊先下马车,而后宋茶栽和曾媒人也下了马车。

宋泊几步踏上江府台阶,今日与往日不同,每个动作都沉重得让他心慌,他走到大门前,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拉上门环。

两下扣门,门从里头开启,宋泊之前来过,守门的杂役们又听闻这人是公子的心上人,大伙儿都认得他,“宋公子,您今日来可有何事?”

“江丞相、江夫人和江公子可都在府上?”宋泊问道。

昨日他便问过江金熙,确认今日江丞相和江夫人都会在府上,今日再问只是例行一问罢了。

“都在的,您是要找?”杂役小心地询问着,宋泊一下提了三个人,杂役摸不清他究竟想找哪位。

宋泊给杂役塞了几钱,而后说道:“请你帮我进去与江丞相通报一声,就说宋泊上门提亲。”

杂役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猛地点头往府里跑,跑得着急了还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这可是自家公子的大事儿,一点儿耽误不得。

江丞相和江夫人正在正房里闲聊着,江夫人正说着这几日宴席太多累得她都走不着倒儿了,就听着洪嬷嬷在门外敲门,“夫人,可有大事了!”

江夫人起身拉开正房,“何事如此着急?”

洪嬷嬷跟了她几十年,见过的大场面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上回见着她如此慌忙还是在二十年前她生金囝的时候。

洪嬷嬷抬手小声在江夫人耳边说道:“宋公子来提亲了。”

“什么?”这下江夫人也惊叫出声。

江丞相听着自家夫人的惊叫声,也走到房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宋公子来我们家提亲了!”江夫人说。

“可算是来了。”江丞相让洪嬷嬷跟江金熙报个信儿,而后再带话出去让宋泊等上一会儿,定亲的事儿简单不了,他们怎么也得换身装扮。

宋泊来到京中以后,江丞相便派人跟着他,虽说宋泊的品性他已经了解,但京中诱惑颇多,不乏那些本来品性良好后头却被污秽沾上的人,江丞相让人看着他,也是为了自家哥儿着想,两人还未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反悔。

只是盯了十几日,宋泊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栈内读书,只去过两次牙行、去过两次异珍馆。去牙行是为了贷房,那去异珍馆是作何?普通百姓是不会去异珍馆的,因着那儿的东西贵又没什么实际用处,故而江丞相的人前去打听了一番,宋泊只问了大雁的事儿,旁的一律未管,如此江丞相心底便有了个大概,宋泊应要来提亲了。

等了十来日,终于等着宋泊提雁上门,他可要瞧瞧为了娶他家哥儿,宋泊究竟有几分决心。

*

江金熙正在自己卧房的床榻上包着被子看书,便听着青桥在院子外头大喊大叫。

“公子!大事!发生大事了!”

江金熙瞧着青桥大气喘不上一口,起身与他倒了一杯水,边倒还边念叨他,“与你说过多回,稳重一些,都二十的哥儿了,哪儿还能这么咋呼。”

青桥本想尝试着说话出来,可喘了几下只说出个“公子”,他拿起水杯大口喝着,稍微缓过来以后才道:“若你听了,你也稳重不了的。”

江金熙起了兴致,居然还有事儿能让他稳重不了,他问:“何事?”

青桥说:“宋公子他来提亲了!”

“你说什么?”江金熙追问。

“宋、公、子、他来提、亲了。”青桥特意将重点顿了顿,让江金熙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

江金熙瞬间就慌了神,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怎么都没与我说一声呀!”

房内点了火炉,以致于江金熙现下还是一身素衣穿着,他一个迅步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选衣裳,嘴上也不停,“青桥你快去看看爹、娘在做什么?”他最怕的事儿便是爹爹耍脾气,将宋泊拒之门外。

“是!”青桥领了命,赶紧往出跑。

江金熙瞧着一柜子的衣裳,竟不知穿哪件衣裳合适,难怪宋泊这几日遮遮掩掩,原来是在这儿憋了个大惊喜。

江金熙一边愁着衣裳,一边又有些高兴,除夕时才说了成亲的事儿,宋泊马上便付诸行动,可想他已经深谋远虑许久,可能在乡试过后便把这事儿提上了日程。

宋泊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成亲的事儿也不是在唬他,他的未来里有他,只想着这点儿他便心动不已。

“公子,老爷和夫人和还在准备呢!”青桥一下子推门而入,瞧着江金熙还是一身素衣站在衣柜前傻笑,他便上前摇醒他,“你怎么还没换衣裳那,等会儿赶不及了!”

“噢、是是。”江金熙从思绪中抽出神来,“青桥你快帮我选选,哪件衣裳好看。”

自家公子居然会在选衣服的事儿上为难,青桥轻笑着帮江金熙挑衣裳,“今日宋公子提亲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往喜庆的穿,这件橘红色锦鲤衣袍正合适。”

“你说的是,快帮我穿上。”江金熙道。着急则乱,往日江金熙都是自己着衣,今日怕一个着急扣给打错了,解扣又得费上一阵功夫,这才喊青桥帮他穿衣裳。

“好,公子你别急,我这就帮你穿上。”青桥将衣袍从衣柜里拿出来,从左往右将衣袍套在江金熙身上以后,又仔细给扣了扣子,确定没有一丝问题以后,他让江金熙坐在梳妆台前,他给帮着束发。

哥儿与姑娘不同,做不了太繁杂的发髻,青桥把江金熙一头的修长乌发高束在头上,再套上个白银红宝石发冠,整体显来不素又不会太过繁重,正正好。

在青桥给他束发的时候,江金熙手下也未停,他给自己简单地上了个妆,呡了涂有口脂的红纸,这几日雪下得多,府中虽然点了火炉,但他的唇色还是被冻着有些暗淡,呡上一口口脂气色便好了许多。

紧赶慢赶,花了半个时辰也算是把自己打扮好了,江金熙在青桥面前转了个身,问,“如何?”

“太漂亮了!就这样!宋公子瞧了定然挪不开眼!”青桥大声夸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