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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泊装作没有看见简言泛红的眼眶,道:“走。”

三人坐上回村的牛车,简言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侍人,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太嚣张地四处乱看。

远远的,简言就瞅着一只土黄色的狗朝他们这儿跑来。

简言以往被狗咬过,现如今看着狗了心里止不住的发憷,他偷摸地躲在离他最近的江金熙身后。

常乐跑在牛车边儿,伸着个舌头尾巴摇得飞起。

简言以为这狗无主,想着它没一会儿应该就回去别的地儿,却没想到这土黄色的狗硬生生跟着他们到了目的地。

临了下车,简言却扒在牛车车筐上,宋泊这才问着:“你怕狗?”

江金熙跟在宋泊身后下了车,随后蹲着身子摸了一把常乐,听宋泊这般说,他抬起头来,道:“这是我们的狗,它叫常乐,很乖,不咬人。”

郎君应该是很喜欢这条狗,他作为主君和郎君的侍人,也不能太过矫情地赖在车上不走,简言深吸两口气,从牛车上下来。

知道简言怕狗,江金熙便挡着常乐,常乐巴巴跟在江*金熙身边,傻呵呵笑着。

宋泊家没有多余的地儿给简言睡,宋泊把东西放下以后,便领着简言去宋茶栽家中歇上一晚,明日他们将家中物什整理好带上传福镇,明夜便能在传福镇上住下。

见宋泊带了个孩子来,宋茶栽问,“这是?”

“这是我新买的侍人,叫简言。”宋泊答。

听宋泊这么说,宋茶栽睁大了眼儿,随后她拉着宋泊走到一旁,“你飘了不是,去镇里租房还学上了奢靡,都会买侍人了?!”

明明做了件好事,在宋茶栽这儿却成了坏事,宋泊赶紧解释道:“他是孤儿,刚刚我与金熙租房时遇着他,牙行看他瘦小都不要他,我俩瞧他可怜,这才买回来当侍人的。”

闻言宋茶栽回头瞧了简言一眼,“那孩子多大?”

“八岁了。”宋泊答。

普通八岁孩子可比简言高多了也壮多了,宋茶栽这才相信宋泊和江金熙是为了帮他而将他买回来做侍人。

只是开了这个口,宋茶栽还是有些担心宋泊还未考中就已经学了别人的不良风气,“你可得记着本心,切不可做出荒淫奢靡的事儿来。”

宋泊哭笑不得,直保证道自己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儿,宋茶栽才放了他一马,而后她便与简言说话去了,简言年纪小,最是讨人喜欢的时候,宋茶栽没一会儿就喜欢上这个孩子,给他做了些饭菜吃。

简言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宋泊都未上桌,他哪儿能越过宋泊上桌,他站在宋泊身后直摇头,只说自己不饿。

虽说宋泊从现代来,并未有严重的阶级观念,但是简言现在是侍人的身份,越过主子先吃饭便是不合适,宋泊听见身后传来简言肚子叫的身影,心中一阵好笑,他回家喊了江金熙来,大伙儿才坐上了桌,一起吃饭。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搬家入镇。

翌日一早,宋泊便唤了辆牛车来,在车厢内摆满了他与江金熙的行囊。

宋茶栽听闻他们今日要搬家,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说要与他们一道儿去镇里,帮着打扫、整理。

常乐作为家中一员,自然也得带去镇里,在村里守村门,在镇里就得守院门,常乐似乎知道大家的意图,它直直上了牛车棚,在车厢内找了个角落窝了下来。

四人一狗入了镇,牛车径直停在宋泊说的位儿,这院子还没有一个名字,门上也没挂着匾额,要找到位儿还得靠旁边邻居的匾额。

宋泊从牛车上下来,把院大门的钥匙交到江金熙手中,江金熙先去开了门,宋泊把行囊从车厢上领下来。

简言虽然年纪小,但有些东西轻,他还能搬得动,就搭了把手,帮着把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东西给搬了下俩。

常乐灵活地从车厢上跳下来,经过一夜,简言对常乐的害怕稍微减少了些,不至于到瞧着就要跑,但还是要稍微离远一些。

牛车送到底儿便撤了,四人来回搬了三趟的东西,才把所有行囊从院门口般进了院内。

主卧房归宋泊,主卧房左边的卧房则分给了江金熙,因着主卧一般都住着家中二老,故而房间会稍大些,不过宋泊对房间大小并无太大要求,只要能给他个睡觉的地儿就行。简言的房间在前院的偏房,常乐则无固定位儿睡,可能今日在宋泊房中,明日在江金熙房中,都随它。

这屋子应当闲置了许久,房内都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他们人手不足,牙行又不会帮他们打扫屋内,所以宋泊他们便挑着要用的房间先清理。

四人忙碌了一天,将要住的房间收拾的差不多,等着天色微微暗下,宋泊才想起这家中没有蜡烛,现在住了大房子,蜡烛可是刚需。

刚好晚餐也得在外头解决,宋泊便招呼着大家出门吃饭,常乐也一起跟着。

今日喜春楼开了门,宋泊就带着大家上了喜春楼,没想到张福财第一日重新开业就守在收银的位儿,瞧着宋泊来了他还有些好奇,“宋公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来?”

“搬镇上住了,时间不碍事儿。”宋泊道。

他轻车熟路地找了经常坐的位儿坐下,张福财亲自拿了菜单过来,“搬家了?这可是个好事儿啊。”他边说着边把菜单放到宋泊手里,“前些日子不是过了水灾,这菜供应不上,有些菜做不了,你们可得见谅。”

“那你就随便上个五道菜,记得来两个甜口菜,还要份汤。”宋泊说。

喜春楼的菜品质量有保证,宋泊也懒得一个个点菜,再听着没有的菜品选别的菜换掉。

张福财跟店内的店小二嘱咐了句,又把菜单给了他以后,自然地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店小二给他们端了壶茶水来,张福财倒着茶,问:“如何想到住镇上了?”

“上工方便些。”宋泊道。

张福财知道宋泊在百书阁上工,闻言回道:“当初我便觉着你是个吃苦的人,每日村子镇上来回,要我我可做不到。”

“是呐,现在吃不了苦了,得住镇上了。”宋泊顺着张福财的话往下开着玩笑。

张福财了解宋泊,知他不是故意挖苦,便也没往心里头去,他看着桌上坐着的骨瘦如柴的简言,“这是你们亲戚?”

“新买的侍人,他叫简言,往后你要来我院子找我,可得靠着他开门。”宋泊说道。

张福财确实没想着宋泊会买个这般孩子当侍人,这灾情刚过,无家可归的人一大把,侍人市场当有很多比简言好的侍人才是,这孩子看着就营养不良,买回来能做多少活儿?这不是个赔本的生意吗?不过他这么想却没这么说,而是乐呵呵着道:“那简小弟可得记住我这张脸,到时别把我拒之门外就行。”

简言头一次被人开玩笑,脸颊涨红如苹果,他回道:“我已记住您的模样,定然第一时间为您开门。”

听着简言这般回答,张福财又是哈哈几声。

等着上菜之时,江金熙看向挂在楼里正中央的那四个字,这字因着挂得高,便没被水给浸着。

之前不知道是宋泊写的,现下明了,越发觉着那简单的四个字就是艺术。

张福财看着江金熙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泊的书法瞧,便出言说了句,“江公子还喜欢着那字呢?”

“自然,这字笔锋自然,落笔顺畅,其中奥妙不可说,谁能不喜欢这副书法呢?”江金熙说着脑袋渐渐左移,把视线定在宋泊的身上。

张福财轻微地挑了下眉,看来宋泊会写字这事儿还是暴露了,只是江金熙的态度看来不似生气,还有几分自豪在其中。

“你说便说,看宋泊作甚?”宋茶栽问。

“大姑,那副作品正是出自宋泊之手。”江金熙回。

宋茶栽看一眼书法,又看一眼宋泊,而后不相信般又看了眼书法,道:“不可能,金熙你唬我呢。”

“确实如此。”宋泊答。

这下宋茶栽彻底不淡定了,自家侄儿何时进修了书法,她居然不知。

“好你个宋泊。”宋茶栽一掌拍在宋泊后背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常乐吓了一跳,从趴着的姿势改为站姿。

“大姑,疼。”宋泊捂着被宋茶栽打的地方,委屈道:“你怎的手劲这么大呐。”

“别打岔。”宋茶栽盯着宋泊,“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没了,真没了。”宋泊道。

宋茶栽又仰头看了眼那高挂的书法,只觉着宋泊中举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那些个考官最是喜欢字好的,字迹看着舒服,文章写差的缺点便会被弥补,宋泊既有这么一手好字,便可遮盖他学识不足的事儿。

毕竟宋泊从今年才开始看书,硬要与那些个学了多年的人比学识,那肯定是落一截。

“你这手字可得好好保持着,别到了考场泄气。”宋茶栽道。

“宋公子准备下场了?”张福财奇道。

“只是试试。”宋泊回着。

“到时中了摆宴记得喊我呐,我给你打折。”张福财说,他早觉得宋泊就是个科举的料,早些与宋泊打好关系,那好处可是多了去了。

“那是自然。”宋泊说。

因着店里没什么人吃饭,张福财也无需忙碌,他便在宋泊这桌坐了许久,还与宋泊说了不少跟科举有关的事儿,什么镇东李公子策略写得好,镇西王公子四书学得好之类的,“对了,你可有想法去私塾?我有熟的私塾可以介绍你去。”

“无妨,我只是试试,便不花那私塾的钱了。”宋泊道。

“离明年县试不过五月,确实此时去私塾也无济于事,你便先去看看那卷子,后面再考也是一样的。”张福财道。

现如今去私塾也没太大用处,不如先去县试看看卷子,发现自己缺漏何处再去私塾补补就是。

不过科举这般困难,张福财也只是说说吉利话,心底并不觉着宋泊能中,上了学的人下场要中已然不易,更别说自学能中了,恒国这几百年来,通过自学中了举的天才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吃过晚饭以后,宋茶栽便回了村。

以后宋泊住在镇里,村中那屋子和地就空了下来。不过宋泊他们也不必担心,宋茶栽会料理好一切,屋子她会定期去打扫,地儿则由刘南民帮着照看。

头一回在镇中歇息,宋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与村中不同,是用砖砌的,只是没了江金熙在身侧,有些不适应。

叩叩。

正当宋泊准备入睡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泊从床上坐起,看着门外的剪影,来人个子比简言高,是江金熙来了。

宋泊赶紧下了床,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

江金熙抱着枕头,长长的秀发因为要入睡披散在肩膀上,一双圆圆的鹿眼委屈地瞧着宋泊,道:“我有点儿睡不着觉。”

新的院子很大,房间又多,那么多房间院内却只有三人一狗,空旷之余有些令人害怕。虽说京中丞相府比这府邸大上几十倍,但因着府邸里侍人多,青桥也睡在他边儿上的耳房,他便不觉着害怕。现如今住在这儿,新房子固然好,可他总怕从哪里冒出个什么来,一直绷着个神经,半个时辰过去还是精神。

宋泊的心早软得一塌糊涂,他侧身一让,接过江金熙手里的枕头,放在床铺的里侧。

这间主卧的床也安在墙边,里侧的位置安全得很。

“这般你应当就能睡着了。”宋泊道。

江金熙爬上床,乖巧地躺在里侧,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宋泊便熄了蜡烛,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有宋泊陪着,江金熙一会儿就睡了去,一睡着就侧了个身往宋泊怀中钻。

宋泊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张着手臂将江金熙揽入怀中,这是他的宝贝,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依靠,宋泊垂眸看着睡熟的江金熙,亲亲落下一吻在他的额头上,他定会考中,让江金熙风光无限嫁与他。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青桥来了。

九月二十二日,青桥从京城到了近里村,这才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搬去了传福镇,他又让府上马车调转车头,靠着宋茶栽说的位儿,找到了宋泊和江金熙在镇里的家。

青桥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二进院子还算满意,之前住村子里,可委屈了他家主子,这院子虽然不大,但至少比村中那个好些。

青桥敲响院子大门,门马上就开了,里头是个小孩儿,这让青桥怀疑了下,自己是不是找错位儿了。

“你找谁?”简言看着面前站着的哥儿,不解问道。

“这儿可是宋泊家?”青桥问。

“你是?”简言上下打量着青桥,现下主君和郎君都不在家,他可得做好看家的活儿,常乐也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来,瞧着面前来人。

见小孩未否定,青桥自我介绍着,“我是江公子的侍人,特带了东西来找我家公子。”

简言看着后头马车富丽华贵,便觉着面前人身份不凡,只是宋泊和江金熙未与他说过江金熙的身份,故而简言对青桥还是打着百分之百的警惕,郎君是有与他说过会有个侍人来找他,但他还是不敢轻易放人进来。

“我与你一同去找郎君,郎君答应了我才能放你进来。”简言从院门内钻出来,喊常乐在家中好好待着。

青桥也是无了语,没想到找自家公子还得被当做坏人对待,他喊车夫在院门口等他一会儿,随着简言一块儿去找人。

路上简言一句话也未说,只在前头带路,在郎君还未确认此人来历之前,他不敢多说话,怕透露了自家郎君的信息。

好在愈馆离得不远,简言的腿虽然短,但胜在步频快,半炷香便引着青桥到了愈馆。

江金熙已经在愈馆做了一周的医师,他作为宋师傅的徒孙,被宋师傅一直带在身边,今儿个刚好遇上有个重伤病患,正在三楼紧急救治,江金熙也被带了上去。

吴末让他们在一楼大厅等。

愈馆内有一股很重的草药香,青桥看着周围人来来去去,有些难以相信自家主子竟到了镇中的医馆里当了医师。要知道在京城时,老爷给公子请了钟御医当老师,那可是病人上门,公子无需在外头奔波的。

过了一个时辰,江金熙才从楼上下来,他满头是汗地扯掉脸上带着的口罩,虽然狼狈眼中却满是光彩,书读百遍不如实践一遍,宋师傅很信任他,让他在旁辅助着做了很多事儿,对于晚上处理他已有了个清晰认识,等会儿下了工,他便要把今日做的事统统记下来。

江金熙刚到大厅,青桥便眼睛尖地看见了他,“公子!”

“青桥,你怎么现在才到。”江金熙拉着青桥的手,问着。先前他与宋泊算过日子,青桥应该在二十日到才是,这生生拖了两日,可把他担心坏了。

青桥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道:“路上马车坏了,修马车花了些时间。”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江金熙说:“不过你怎么会来愈馆找我?”

“回郎君,是我带他来的。”简言从青桥后头冒出个脑袋来,“得郎君确认过他的身份以后,我才敢让他进院子。”

简言也是尽职尽责,江湖骗术防不胜防,还是得真人见过以后才安心。

离江金熙下工还有好一段时间,简言便先带着青桥又回了家。

青桥让车夫把马车牵入院子之中,而后指使着车夫把车厢上的东西统统搬下来,青桥记着江丞相的嘱咐,把从京城带来的物什先放在自己房中,而后一件件归类,公子的便收拾进公子房内。

车夫也是他从京城带来的自家车夫,院子里没有马厩,马匹只能先随便找个位儿拴起来。

常乐头一回见着马,颇为好奇地绕在马儿身侧,马儿高傲得很,一下也未瞧着常乐,有时觉着烦了还会尥蹶子踢常乐,常乐灵活地往后一闪,又撩拨上马儿,马儿踢它就躲,也是玩了起来。

天边染上红色,申时中,宋泊回了家,这一回家入目就是匹毛发油光发亮的马儿,宋泊问身侧的简言,“这马儿是从哪儿来的?”

“回主君,郎君的侍人从京城带来的。”简言乖巧地回道:“并且还留下了位车夫。”

这下好了,不止青桥一人来,还带了位车夫,这府上一下便热闹起来。

宋泊并未多说什么,加上个车夫和马儿不过是多了两口饭,以后回村、出行也方便些。

江金熙下工的时间比他晚些,宋泊先回了书房,他会先在书房内学上一个时辰,等江金熙回来以后在一同去饭厅吃饭。

刚到书房门口,宋泊便看着门口边放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几支粗蜡烛,这蜡烛细细看来还有暗纹,想必是青桥特意从京城带来的长虹烛,这蜡烛宋泊在丞相府的正厅见过,丞相府所有的蜡烛都是这长虹烛。

长虹烛带着个长字,燃烧时间极长,一支蜡烛从点燃到熄灭可以燃烧一天一夜,并且灭了以后还能重复利用,点燃了的长虹烛带着淡淡的香气,具有凝神清脑的作用,因此两个特点,长虹烛可是京城中达官贵族人人必备的蜡烛。

青桥既然把这蜡烛搁在门口,定然就是没有进入他的书房之中,不愧是丞相府教出来的侍人,分寸掌握得极为合适。

宋泊弯下腰,将长虹烛拿入房内,把房中已经燃尽了的蜡烛更换掉。

许是有长虹烛在的原因,宋泊觉着自己今日脑子清晰,学起策论来分外来劲,直到简言来喊他,他才依依不舍地从学海之中抽离出来,吹灭长虹烛。

当夜,饭厅里坐下了五个人,江金熙与宋泊介绍了马夫阿朝,阿朝不止是个马夫,他还会些功夫,当护院也成。

听着阿朝有这般本领,宋泊也是放心许多,他正想着要买些护院回来,这阿朝来得正好,外头买的还需怕有歹心,这从京中带来的家中仆,定是忠心耿耿。

吃过晚饭,青桥有许多话要同江金熙说,两人便一块儿进了江金熙的书房,宋泊喊简言收拾桌子,他便先一步回了书房,虽说他对自己的学识有自信,但科举还需勤奋才是,宋泊点着长虹烛,手中执笔在纸上写着字,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

青桥为江金熙倒了杯茶水,而后兴致勃勃道:“公子,您可不知,您为老爷争得了圣上的夸奖哩!”

“是吗?”江金熙自然地接过杯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青桥坐下来,“你快说说,圣上是如何说的?”

爹爹身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权利地位一高,难免惹圣上忌惮,尽管爹爹一心一意为恒国为圣上谋划,可总有些奸臣在圣上耳边吹风,久而久之圣上与爹爹之间有了个奇怪的平衡,爹爹总愁这事儿,现如今圣上居然夸了爹爹,爹爹肯定高兴坏了。

青桥坐在江金熙身侧,双眼发光,说起江金熙的事儿他骄傲得不行,“公子您是主动请缨,本就与那些个被迫的人不同,又帮着钟御医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救了不少人,这可是咱们恒国有史以来受了灾死亡人数最少的一次,大伙儿都夸圣上是明君,可把圣上高兴坏了,请了咱们老爷去宫里用膳呢!”

请爹爹去用膳!这可真是巨大殊荣,江金熙拉着青桥的手,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老爷从宫里回来春风满面,给府上的侍人都赏了些钱,如此可不是得了圣上夸奖?”青桥道,“老爷收了您的信以后,便喊我收拾收拾,带东西来公子您这儿,我给您衣柜里放了不少新衣裳,那可都是圣上赏下来的布料做的,再过一夜不就冷了吗,那些件衣裳可是老爷要求着加急做出来的,老爷可是当真想着您呢!”

听青桥这么绘声绘色说着,江金熙仿佛已经看见嘴硬的爹爹站在自个儿面前,爹爹在来信中可没写这么多,若不是青桥带了消息来,他还不知爹爹这么念着他。

如此一来江金熙心底起了些愧疚,不过想着自己在愈馆也能学着许多,便又按下了那股愧疚。

江金熙与青桥聊了许久,青桥记着时间,给江金熙烧了洗澡用的水,有阿朝在,再加上院子里也有个水井,洗澡用水定是不用愁的。

等江金熙洗完澡,时间已经到了亥时中,到了该入睡的时辰,因着江金熙与宋泊一起睡在主卧,青桥便安排在主卧边的偏房之中,眼瞧着书房内还亮着灯,青桥问:“可要提醒下宋公子?”

宋泊子时末回房,辰时初又起床,每日只睡三个时辰,除去上工和吃饭时间,每日要学五个时辰,江金熙看在眼中疼在心里,但科举这路实在难走,总得勤奋些才能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中脱颖而出,因此江金熙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就让他再多学些吧,他会自己掌握时间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买炭。

十一月一,这日下了个雨,天骤然冷了下来,江金熙穿着青桥给他带的斗篷,手里抱着宋泊去年给他买的手炉,这天儿一冷下下,他的双手双脚就跟入了冰窖一般,实在冻人,就算穿了厚棉袜,手里捧着炉儿,也依旧如此。

“公子,您今日又不必上工,作何出门呢?”青桥举着把伞跟在江金熙身后,今儿个还早,风中还带着雨的味道,一阵风吹过,青桥缩了下脖子,这南边的冷可真是令人难以忍受,又湿又冷,那风跟会钻空子一般,直往人脖颈里钻。

“天儿冷了,我想给宋泊买些炭放书房里。”江金熙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入秋后,江金熙便觉着自己双手如冰块,翻书动作都不灵活了,他只是看医书都是如此,那宋泊总得写字,手冻住了写字就慢了,写字慢了读书就慢了,他可不能让这天气耽误了宋泊。

“公子当真喜欢宋公子。”青桥道。

“那是自然的。”江金熙大方承认,在一起半年以上,他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喜欢宋泊。

这些日子,宋泊又缩了睡觉的时间,每日只睡上两个半时辰,或许是受了科举压力,宋泊瘦了不少,身上本来肉就不多,现在更是消瘦。

宋泊考科举自己帮不上忙,便只能制造舒适的环境,让他不必为了其他事儿而烦心。

江金熙带着青桥和阿朝出了院子,留简言和常乐在院中看家,本来阿朝不必与他们一起,但买了炭要带回来太重,还是得有个男丁跟着一起。

要买炭肯定得选些好炭,那些廉价炭虽然也能取暖,但烟大不说,引燃时间还短,再加上点燃时还有臭味,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江金熙也不知道这传福镇哪儿的炭好,便去了喜春楼问张福财。

张福财也热情,直接给江金熙指了个好去处。

“客官,您看看您想买什么?”刚到炭店,店老板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虽说江金熙身上穿着棉衣,但外套的斗篷看着就价值不菲,身后还有个侍人帮着撑伞,应是哪家的贵哥儿出门买东西。

贵族家用炭最是猛,没准讨好面前人,就能赚上一笔大钱。

“你这儿最好的炭是什么?”江金熙问。

店老板领着江金熙进店,青桥在门口将雨伞合上放置一旁,而后步伐飞快地跟上宋泊。

“红木炭,常燃不灭,点燃无任何气味,也无毒无害,可是用来保暖的最好木炭。”店老板拿来一小块红木炭,一点儿也不心疼地直接点燃在江金熙面前。

江金熙接过店老板递来的炭,他细细看着,红木炭燃了无烟,凑近一嗅也无味,确实如店老板所说,是个好炭,只是那燃烧时长不好测验,江金熙便以诚信相待,选择相信店老板,毕竟这是张福财介绍的店铺,若真出了事,也不怕人跑了去。

“这炭多钱?”江金熙问道。

“这可有些小贵了。”店老板看着江金熙的脸色,见江金熙听到“贵”这个字眉头都未皱一下,才安了心继续往下说道:“寻常木炭五文一斤,这红木炭贵些,十三文一斤。”

青桥在江金熙后头听着这价格是一点儿波澜也无,传福镇的等级就摆在这,硬要让他拿出来什么上等好货,他也是拿不出来的。

十三文一斤的红木炭远不及他们京城中五十文一斤的青云炭,这价格还是便宜了。

“帮我装个五百斤吧。”江金熙道。

自他回来以后,宋泊从不往他这儿拿钱,加上他在愈馆做工赚得的银两,他身上已有八十多两,这么多钱花个六两半买五百斤炭,也是绰绰有余。

宋泊得用,青桥、阿朝和简言也得用,在他这儿断没有主子用好的,侍人用差的的道理。

店老板喜道:“诶!我这就给您装起来。”

等着装货时,江金熙出了店,县试二月开,那时候的气温依旧很低,考场里带不了保暖的东西,却能穿保暖的衣裳和鞋子,江金熙这般想着,直接到了炭店隔壁的成衣铺,给宋泊买了三套加了棉的衣裳,先前宋泊赚了钱先给他买,现在他也要想着宋泊,护好他的身子。

逛了一早晨,江金熙收获颇丰,那些东西实在重,他便让阿朝从家中把马车牵出来,将那些货拉了回去。

宋泊下工,正巧看着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出来,他便买了四根,江金熙、青桥和简言应当爱吃,不知阿朝爱不爱吃,反正先买上就是,总归这种天冰糖葫芦不会臭掉,放几天再吃也是。

一到家,宋泊先把另外三根给了简言,让他跟大伙儿分了,随后才带着属于江金熙的那串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朝着江金熙的书房去了,他下工的时间早,离晚餐还有些时间,江金熙休息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中看医书,若是要找人,书房是第一去处。

果然,江金熙的窗户半开着,人便坐在里头看书,青桥不知去了何处,屋内没瞧着人。

宋泊难得起了些调皮的兴致,他弯着腰,将自己的身形缩小,而后踮着脚尖,轻轻朝窗边走去,直到走到窗边才猛地站起来,发出“哇”的一声。

江金熙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手中书都抖落在地,他也未管书,噌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直直走到窗户边,“啪”的一下打在宋泊的手臂上,怪道:“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江金熙打这一下只是声音大,实则一点儿也不痛,宋泊乐呵呵道:“这不是看你这般认真,想逗逗你嘛。”

“逗逗我,我看你是想要吓死我。”江金熙说着反身就要回去把医书捡起来,刚转了个身,手腕便被宋泊攥着,而后一支红红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是冰糖葫芦。

宋泊将手中的冰糖葫芦晃了晃,讨好着说道:“我错了,看在冰糖葫芦的份上,可否原谅我这一次呢?”

江金熙强行按住笑意,可嘴角还是微微地上扬些许,他从宋泊手里拿过冰糖葫芦,道:“我得尝尝,好吃,我才能原谅你。”

“那我便只能祈祷,今儿的摊主没有骗我了。”宋泊道。

“为何?”江金熙问。

“他说他的冰糖葫芦是镇里最好吃的。”宋泊说。

“他说你也信呢。”江金熙笑着,“好了,别在外头了,今儿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诶。”宋泊应声。

江金熙先把医书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才将书房门打开让宋泊进来。

宋泊确实兑现了承诺,将大间的屋子让给他做书房,房内空间一大,能放下不少东西,江金熙在自个儿书房内安了好几张书柜,他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将这些书柜全都填满医书。

一走进屋内,宋泊便觉着一股热流往身上而来,“确实暖和,你烧了炭?”

十一月也确实该燃炭了,这雨一下,气温又下去不少,现在白日还有可能过十度,夜里便只有个位数的温度了,不过燃炭就得开窗户,这般才安全。

“今日买了红木炭,我往你书房内也送去不少,天气一冷,可得好好爱护着别受了冻。”江金熙说着,坐在书房中央的圆木桌边,他房内划区严格,吃东西、喝水什么的都不能在书桌边做,就怕一个不小心污了书本。

江金熙咬下冰糖葫芦串儿最上头的那颗山楂,山楂外的糖皮甜混着山楂酸确实好吃,他把口中的山楂咽下以后,道:“我便原谅你吧,这冰糖葫芦确实好吃。”

宋泊笑了,“多谢江公子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次。”

这般回答又挨了一击打。

宋泊也不生气,只是攥着江金熙打他的那只手放在双手掌心之中,江金熙体寒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屋内已然点了炭火,热得他都快要发汗了,江金熙的手却还是如冰一般寒冷。

“我真该找个厨子来了。”宋泊道:“一年四季,你只有夏季手热些,这哪儿受得了。”

“无用的。”江金熙任由宋泊暖着自己的手,“我这体寒是天生的,娘亲天天给我炖汤补身体,补了十几年,还是这般。”

江夫人的法子定然比宋泊高等不少,只是宋泊不愿江金熙每年有二百来日都是手脚冰凉,他道:“那我便换个法子,每日我都督着你,泡了脚儿才能上床睡觉。”

食补派不上用场就试试泡脚,现代有不少人也体寒,睡前热水泡脚活络气血以后,虽然不知能否改善四肢冰冷的情况,但双脚热着也是比双脚冰着好入睡。

“多麻烦呀。”江金熙说道,宋泊每日都要读书,还得花上时间来监督他泡脚,“你把这督我的活儿*交到青桥身上就是。”

“不行。”宋泊知道江金熙在考虑什么,他道:“不过看你泡个脚的功夫,我也能将学的知识在脑海中转个转,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今夜便开始。”

见宋泊这么坚定,江金熙也就由着他去了,“那好,今日我就试试你说的泡脚法子,看看是否真那般好用。”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县试前

当夜,宋泊便捏着时间,端了盆水到他们的卧房内。

江金熙已然窝在床上,瞧着宋泊来了,他奇道:“你真的要督着我呀?”

“那是自然。”宋泊回道,他将水盆放在床边,双手将长衣袖撸了起来,“来吧,泡一次试试。”

江金熙从床上坐起,用棉被将自己包成个粽子模样,只两条腿露在外头。

卧房只起了个提供睡眠地儿的作用,又因着睡觉包着被子,故而卧房中没有点红木炭,江金熙又只身着内衣,必须得包着被子才成。

宋泊脱下江金熙脚上穿着的棉袜,双脚泛冷就得穿着棉袜,以外部的保暖物品保暖。

江金熙的脚很小,几乎与宋泊的手同大,皮肤白皙,摸起来却如冰块般冰冷,宋泊托着江金熙的脚底,缓缓沉入水中,水温他已试过,热却不至于烫伤人。

江金熙两手攥着被子边,低头垂眸,脚底碰着水的时候,因着水太热,他又将脚抬了起来,“宋泊,这水儿是不是有些太烫了?”

“烫了吗?那我再加些冷水。”宋泊道,他是用自己的皮肤来感受温度的,江金熙细皮嫩肉,对他来说的正好的温度可能对江金熙来说就是烫,既是为江金熙服务,自然要考虑他的感受。

江金熙又用拇指轻轻点了下水面,确实有些烫,他抬头巴巴看着宋泊,“加点儿吧。”

宋泊被江金熙这副可怜的模样逗笑了,他起身去外头又拿了盆冷水进来,这样想加多少冷水便不必再出门一趟。

宋泊加了一瓢冷水,再将手放入水盆之中,水温降了下来了,没刚刚那般热了。

“试试?”宋泊问。

江金熙点了下头,将双脚放入水中,这个温度正合适,有些烫脚,一动不动便没了感觉。

宋泊弯下腰,双手捧着江金熙的左脚,给他摁脚,宋泊其实不会摁脚的功夫也摸不清脚底穴位都在哪儿,这般蛮摁没使大劲儿,只是为了让血液流通加快些罢了。

“泡着就好,作何还要摁脚呢?”江金熙问。

“活络活络血液,让这双脚暖和些,别再冻得你睡不着觉。”宋泊答。他每日子时末才回房,躺下后等着入睡之时,总能听着江金熙翻身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因着翻的次数多,他便知道江金熙其实并未睡着。

宋泊曾听过一些体寒的人抱怨自己双腿一凉入睡就变得困难,江金熙比他早进房一个时辰却一直睡不着觉,想必就是这双脚的原因。

“我吵到你啦?”江金熙问,他已经尽量减小翻身的声响,可这双脚实在扰人,怎么也暖和不了,逼得他每日需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时辰,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没有。”宋泊手上动作轻柔,回答的语气也是十分柔和,他又上工又读书,时间都被占满了去,每日回到房中时都已疲倦不堪,几乎沾枕即眠,睡着以后连打雷都唤不醒他,更别提身侧人轻微的翻身声了。

“今儿个泡了脚试试,若是比昨日早些睡着,便是起了作用。”宋泊道,他也知道泡脚这事儿急不得,只要有些轻微进步,这脚就不算白泡。

“好。”江金熙应声,他低着头垂眸瞧着仔细为他摁脚的宋泊,像喝了蜜般觉着心底儿甜滋滋的,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泡过脚,只是由心爱之人给他泡脚还是头一遭。

因着脚离地儿最近,故而恒国有脚脏的思想,为哥儿泡脚这事更是想都不敢想。虽说江金熙觉着这思想是封建糟粕,但大部分世人还是保留着这般思想,还好,宋泊与他一样,并不为这些世俗所累。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水温降了不少,宋泊让江金熙赶紧趁着脚热缩进被中,而他则将用好了的水端出去倒了。

不知是不是泡脚起了作用,江金熙在床上躺了不过一刻钟,便睡着了。

夜半,窗外一片静谧,本来半开的窗户被宋泊关上只留了一条小缝,整个卧房说不上暖和也说不上冷。

江金熙因着生理需求从睡梦中醒了来,刚睡醒他便觉着今日的双脚回了温,现在还暖和着,脚下轻微一动,这才发觉原来是宋泊的双脚覆在他的脚上,宋泊的脚似火炉,故而他的脚才会一直暖和着。

江金熙悄悄将双脚抽了出来,而后轻轻跨过宋泊的身体,披上披风穿上靴子,麻利又轻巧地出了卧房,到边儿不远的厕房如厕。

解决好生理需求后,江金熙捏紧了披风重新回到房内,出去一趟虽然耗时不久,但到底带上了外头的湿气,他不敢离宋泊太近,怕身上湿气冻着宋泊。

江金熙把披风重新在衣架上挂好以后,便贴着墙边溜着缝钻进被窝之中,只是刚刚躺好,身上的湿气还未完全散去,他便被宋泊揽进怀中。

“我不怕冷,不必避着我。”

宋泊略带朦胧的嗓音响在江金熙的耳畔,声音不大,却足以响动江金熙的心,江金熙往宋泊怀中又去了几分,他忽而觉着他想要的生活就是如此,心爱之人陪在身边相伴入眠,如此足矣。

*

二月二日,县试前三日,宋茶栽一大早便带着行囊到了宋泊家,距离县试还有三日,秦闻特意给宋泊放了考试假,宋泊醒的早,听简言说宋茶栽来了,他便从书房里出来。

宋茶栽被简言引去大厅,宋泊一走进去便瞧着宋茶栽,唤道:“大姑,你怎的来了。”

这天还未亮,也是简言住得离大门近,耳朵尖着还听着了敲门声,不然宋茶栽可得在门外一阵好等。

“三日后就是县试,你不是要下场吗,我特意来陪你一道儿去的。”宋茶栽说。

今年的头等大事便是宋泊下场,其余事儿在这事儿面前都得让步,宋茶栽特意腾出一周多的时间,为的就是陪宋泊完成这件大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考个试还得长辈陪着去。”宋泊在宋茶栽对面坐下,“你还陪我折腾什么。”

“这可是大事儿,我就要与你同去。”宋茶栽说。

宋泊再怎么大,也是她的小辈,今年还是他头次下场,宋泊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带着些紧张的,有长辈陪着,别的不说,心底应该会因着有后盾在而轻松一些。

“金熙呢,他同不同你一起?”宋茶栽问。

年前江金熙回去了一趟,不知他与江丞相说了什么,江丞相又同意他回到镇上,今儿个时辰太早,江金熙还在卧房里休息。

“自是一起的。”宋泊道。

提起江金熙,宋泊就忍不住想笑,江金熙比宋茶栽更严重一些,四日以前便跟保护宝贝一般,一直护着他,让他别太与别人接触,免得被传染上了病,又让他别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怕坏了肚,昨夜听闻他说要去霞县住上几日,便立即收拾起了行囊,衣服没带多少,书籍和笔倒是全装上了,就怕宋泊临时想起哪本书,却发觉那书落在家中。

传福镇隶属霞县,县试自然得去霞县考,好在传福镇离霞县不远,不过几个时辰的马车便到了,虽说离得近,但宋泊还是想着提前去霞县中住客栈,霞县内的镇子不少,大家伙儿都得挤到霞县去,这客栈定然就热手,宋泊不想在县试那日头顶星辰上霞县赶考,便只能早些去,占个客栈住下。

“何时启程,不如我早些去,先抢个客栈。”宋茶栽道。

每年县试抢客栈的事儿她也有所耳闻,她这急性子一起来,做事便着急起来,她很担心宋泊没得客栈住,越想越觉着自己应该提早一些出发,帮宋泊抢个两间房。

索性她现在坐在这儿也只是泡茶说话,还不如直接干个实事,“我这就雇个马车上霞县去。”

“大姑你急什么呀。”宋泊笑了,宋茶栽这急性子,风风火火。

“别劝我,订了房我才安心。”宋茶栽道。

宋泊知道自己劝不住宋茶栽,便说着:“我不劝你,只是家中有车夫又有马车,直接喊他送你去,不是又快些时辰?”

宋茶栽圆了眼,这时候着急也没闲工夫问车夫和马车是哪儿来的,她回道:“成,你只管喊他去。”

卯时末,宋茶栽坐上了阿朝驾驶的马车,天还未完全亮,她便已经兴致勃勃往霞县去了,马车动起,宋茶栽撩起车窗帘子,“等金熙醒了,便带他赶紧来啊。”

“知道了。”宋泊应声。

江金熙是辰时中醒的,一听宋茶栽早些时辰来过,甚至已经坐了马车去霞县,他惊得瞌睡虫都匿了去,“你怎么不早些喊我,让大姑先去霞县像什么样子呀!”

“无妨,就是你当时醒着,她也风火着忍不了那会儿呢。”宋泊拿过床边衣架上放着的披风披在江金熙身上,“昨儿个你收拾行囊收拾到我回来才睡,晚些醒也是应当的。”

“那哪儿行。”江金熙揽好披风,喊青桥把水盆拿进来,他要赶紧洗漱,赶上大姑的步伐。

第90章 第九十章县试

二月六日,县试到了,天还未亮,他便听着身侧人不断翻身的声响,他眯开一条缝,窗户外头的天依旧漆黑,离考试的时辰还久着,他将江金熙拢入怀中,道:“睡不着吗?”

“想着你今日就要下场,我便睡不着觉。”江金熙乖乖应着,明明是宋泊下场考试,他却比宋泊还紧张,几乎一夜未眠,脑袋完全是清醒的,“现下还早,我不翻身了,你再睡会儿。”

“无事,这点声响不碍事的。”宋泊答,他现在会醒完全与江金熙无关,是他心头紧张,这才比平日早些时候醒。

索性这觉也睡不着了,宋泊便点了房内的蜡烛,而后随意拿了本书翻起来,这些个知识他都记得透彻,秦闻也与他说过考场上的真题内容,宋泊心中有墨却依旧忍不住心中打鼓,一切还得考场见分晓。

卯时初,宋茶栽就来敲了宋泊的房门,考试时间在卯时末,他这时就得赶去县府,前头流程一过,差不多能提前个一刻进考场。

宋泊吃了两个馍馍,与江金熙和宋茶栽一块出了客栈。

客栈离县府不远,宋茶栽一路上絮絮叨叨,她也紧张,一紧张就话停不下来,“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文书有没有揣好?想不想如厕?知识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宋泊知晓宋茶栽是紧张,她问的每个问题他都仔细地回答回去,到了县府门口,整个霞县的考生都来了,县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至此,江金熙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努力过就是。”

“我知的。”宋泊应了声就要往县府门口的队尾排去,忽然手腕就被攥了一下,宋泊扭头过来,江金熙踮起脚尖,用长披风遮着脸,在宋泊的下颌处轻轻一吻,“吻过,稳过,我相信你能行的。”

宋泊轻轻抚上江金熙吻过的地方,他道:“那我定要全力以赴,才不负美人香吻。”

县府门口的队列很长,但相应的官员也有很多,门口登记的是考生的姓名、籍贯和三代履历,因着县试为最低一级,并不强行要求有人做担保,而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以后,就得上县学,再要考院试就需五位同学童生与一位廪生共同担保才行。

门口吵闹声不断,还有作假之人被抓出来当场拉走的,宋泊瞧着那人一路求着官老爷放他一马,只道这恒国虽然读书人少,但每个读书人都想靠着科举这路飞黄腾达。

并非任何人都能参与科举,只有三代人都未从事过“娼优皂隶”,才有科举的机会。

宋泊顺利地通过县府的第一道关卡,入了县府大门便是半只脚踏入考场,县府门一关,就得关上一日,直到酉时末才放人。

宋泊回了个头,江金熙还站在之前那个位置一动未动,连带着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也是依旧炙热,他身侧的宋茶栽也是激动,若不是此处不让喧哗,宋泊觉着宋茶栽会扛把大旗为他摇旗呐喊。

进了县府便是另一道关卡,搜身,进考场前需得搜过一遍身,检查是否有携带小抄等作弊材料。不过这搜身做得不算太绝,给考生留了件内衣,一来读书人自命不凡,若是将人扒光了搜身,保不齐会闹出读书人受不了此辱而自刎的事儿来,二来贴身事物若有小抄,在考官眼下也相当明显,故而不怕有考生在内衣上写小抄。

关关筛人,一个搜身关卡又拉出去几人。

搜身幕友对宋泊行了一礼后说道:“你可以进去了。”

幕友是县府自聘用来协助府中事物的人,因其为自聘,故无官位在身,保不齐这些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之中会有以后的官员,所以幕友行事、说话皆彬彬有礼。

宋泊接过幕友递来的考篮,这篮子由县府统一制作,所有考生的笔、墨、砚都得放在其中,为防止作弊,笔、墨、砚虽可以自备,却得按着县府规定的规格来,比如砚台不能太厚、毛笔笔杆中心需镂空等。江金熙春节回京,再回到镇子上时给他带了一套的考试文具,文具中个个品质上乘,单文具这点,他就已经超过其他考生一截了。

出了检查,又有其他幕友递上号牌,宋泊拿了属于自己的号牌,在号房内找着相应的位置坐下,他进来的时间还算早,边儿还有些空位没坐人,宋泊将文具从考篮中拿出来,仔细研着墨。

坐在位置上,他的心反而平静了许多,砚台上墨水缓缓流出,宋泊盯着那乌墨,脑中将能想着的知识重新过了一遍。

陆陆续续的考生往号房中来,宋泊看到了李会书,李会书这次只是来试上一试,中不中并无太大关系,他年纪还小,还得读上个几年才有可能上榜。

李会书也看见了宋泊,可惜号房内不许出声,不然他可得叫一声“宋叔叔”。

县试和府试不必单独坐号,而是由知县大人坐堂监考。

等考生全都进到号房后,杨知县坐上了考官位。

杨知县一身正装,身体板正地坐在上位,见着宋泊坐与堂下,他心中一惊,宋泊去了趟京城却还能安然回来坐在堂下,可见江丞相已然接受了宋泊,如此他便得仔细瞧着他,好保住他脑袋上的乌纱帽。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杨知县亲自发了试卷,试卷可以提前翻看,等到钟声响时才可作答。

秦闻与他说过,这县试考五场,前两场简单些,并不考验考生的文笔,只要文意通顺,没有犯了忌讳就可通过。古代人很重视名讳,在考试途中遇着圣讳、庙讳、御名等一系列名讳,可得换了同音字写。

宋泊将题目在脑里转了个圈,答案立刻映在脑中。

咚——

一声长钟响,考试开始。

其余人还需在草纸上打个草稿,语句通顺了才敢写下来,而宋泊自信着,直接沾了墨就在正式答卷上写下。

第一场考基础知识,从《周易》和《中庸》中各抽了两篇,考察考生对四书五经的了解程度。

当然,并不是简单将《周易》和《中庸》翻译了就能通过,还得加上自己对书中内容的见解,这样才能得分通过第一场考试。

一个时辰稍转及逝,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得停手提笔。

卷子上交后,考生要走出号房,在外面院子中等待第一场考试的结果,成绩不合格者会被刷下去,只有完成五场考试的考生,才有可能出现在县试红榜上。

李会书跑到宋泊面前说:“宋叔叔,我听爹爹说你今年下场,原来是真的!”在县府内,考生不宜太过熟络,李会书便与宋泊保持着距离,只敢说话打招呼。

一年过去,李会书长了一岁,个子也窜高不少,个子到了宋泊的胸前。刚刚在考场上他一瞧着题便大脑放空,紧张得一字也蹦不出来,直到想着宋泊也在号房内,他才冷静下来,答了卷子。四书五经的内容宋泊都与他说过,所以除去前头的紧张,他还是相信自己能通过第一场考试的。

“怎么样?可都写出来了?”宋泊问。

李会书眼里闪着光,语气中满是自信,“多亏宋叔叔,两篇内容我都答出来了!”

宋泊被李会书的拍马屁给逗笑了,他道:“你自个儿的事儿,与我有何关系?”

“若非宋叔叔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可参加不了县试。”李会书说:“就是你的功劳。”

没有宋泊,他今年定然还在自个儿琢磨四书五经的内容,没准还会不小心听着错误的解析,误入歧途,那可是苦读再久,连第一场考试也无法通过。

一刻钟过去,公布了第一场考试的结果,考试简单,仅有几人被刷了去,考科举的人若是连基础都打不好,就别谈考更高级别的试了。

每场考试都会根据当场考试的成绩调整位置,而这目的便是让杨知县瞧清楚那些有潜力的考生。

宋泊因着第一场考试的成绩坐到了第一位,而李会书就难些,坐在尾部位置。

位置挪到前面就意味着得在杨知县的眼皮底下写卷子,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考生被提到了前头反而答不好卷子落了榜,所以被提到前头来,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过宋泊倒是无所谓被杨知县盯着瞧,在现代上课时最多有百来人同一时间盯着他瞧,杨知县不过一人,没什么好畏惧的。

咚——

第二场钟声响起,宋泊垂眸作答。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与第一场考试类似,只是多加了道写诗题,诗这种文体可考验人,科举中能写的诗又只有五言和七言,篇幅短不说还得将考官要求的意境写入其中,当真是考验了考生的文学水平。

不过县试容易一些,要求做的诗也只是简单的写景诗,宋泊读过的诗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其中写景诗占了四分之一的,知晓科举会考写诗以后,宋泊便细心钻研着诗,从各大家诗词中提取出优点,在融合入自己的风格。

所以,写一首风景诗,对宋泊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