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弟,你怎的来了?”李五刚下工回来,远远听着家中吵闹便加快步伐回来,见门内站着宋泊,他也是觉着惊喜。
“我就是过来串串门儿,顺便看下会书的功课。”宋泊转过身来与李五说着,“马上过春节了,家中事忙,下次得年后才能来了。”
自从宋泊在百书阁当抄书先生以来,因着下工时间提早了,他便经常寻着一些时间过来,用些碎片时间看看李会书的功课,这一来一回来得频繁,李会书的学业进步飞快。
“以你事要紧。”李五说:“早就说你不必常来,两月、三月来过一次就行,现在你这一周来两、三次,这臭小子都占了你的时间了。”
“他若是能成才,我也有面儿,当然要上心些。”宋泊笑着说。
李五忽而想起自己带了东西回来,他从怀中拿出一罐漂亮的瓷罐,塞进宋泊手中。
“这是何物?”宋泊问。
“东家给的过年礼儿,一共两罐,阿篮一罐,弟夫郞一罐,正正好。”李五说。
宋泊开了盖儿一闻,罐中装着类似润肤膏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冬日最是容易皮肤干燥,宋泊念着自己粗心没给江金熙买些护肤的东西,这下正好带回去,便也未推脱,收了下来,“谢谢李兄。”
见宋泊收了瓷罐,李五乐呵呵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礼物。
在传福镇里一耽搁,宋泊回到家中的时候,夜色已晚。
家中未点灯,江金熙还未回到家中。
冬闲以后,江金熙天天泡在宋茶栽家中,跟着宋茶栽看诊写药单,有些个简单的病儿,宋茶栽甚至还会让他上手试试诊断。
有着实践作为经验,江金熙已经能独自看些咳嗽流涕的小病。
宋泊将医书搁在江金熙的书桌之上,用一张白纸盖着,做了个不算掩饰的掩饰,接着他便提上了灯笼,去宋茶栽家接人。
远远的,宋泊就听着宋茶栽家中有些吵闹,他走进院子,把灯笼熄灭放在院子门边,长腿跨着往房内走去。
一个哥儿正拉着江金熙的手,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江金熙有些局促,他不适应别人这般对他,一直想把手从那人的手中择出来。
“多谢江大夫开的药,我家大宝吃了以后身子就不热了,可算救回来一条命。”哥儿边说边抹泪,当真是声泪俱下。
宋泊走到江金熙身旁,帮他拂下哥儿的手,他不好拒绝那便由他来当那个恶人。
哥儿看清来人,他想着之前的传闻,心底有点发怵,再三谢过江金熙,并且把谢礼放在桌上以后,他跟脚底抹了油一般,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用处。”江金熙笑着说道,刚刚那人实在是热情过了头,可人家毕竟是来谢他的,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就只能强撑着笑容应着,有些疲于应对,还好宋泊来得及时,不然他不知道他还要被那位哥儿拉着拉多久。
“村中的凶神恶煞,我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宋泊插着腰说道。
“你还挺自豪。”江金熙拍了下宋泊的胳膊,弯到药柜前头包药。
“大姑呢?”宋泊问。
“大姑出诊去了,我得帮忙看着。”江金熙手中灵巧,明明包药已经得心应手,但他还是得认真的盯着,生怕愈馆中事发生在他手下,“你坐会儿,等大姑回来咱们再回家。”
“无妨,我也不急。”宋泊帮着收拾厅内,再过几月他赚了钱,想给宋茶栽修个专门看诊的地方,这看诊占了厅儿,接待客人不方便,看诊病人也不方便,还不如专门修个出来,还正厅它本来的作用。
收拾得差不多,江金熙也包完了药,他与宋泊坐与一块儿,宋泊拿出李五送他的脂膏。
江金熙掀开盖儿,轻轻一嗅,“这是脂膏?”手中拿着这物,江金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胭脂粉黛了,他念着宋泊赚钱不易,那些物什也不是非用不可,便没想着买,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而后久了就忘了。
哥儿天生爱美,更何况江金熙还是美人中的美人,虽然这美貌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他还是感谢上天能赐予他这副容颜,故而在面儿上他也是常下功夫。
“李五给的。”宋泊说,他怕江金熙用不惯小镇里的东西,补上一句,“我也不知这东西好是不好,你若用不惯来,丢了也成。”
江金熙挑眉,一手撑着下巴,风情翩翩地瞧着宋泊,“丢了你给我买更好的?”
这是美人计!
宋泊心底儿门清,嘴却不受使唤,“自然会买更好的给你。”
“几十两一罐也成?”
“成!”不过几十两,他多抄几十本书就赚来了。
江金熙笑了,他抬手捂着嘴,眉眼弯弯跟着月牙儿一般,看着喜人,“你可别成了周幽王。”语罢他把瓷瓶握在手中,“这脂膏已然不错,我很喜欢。”
“诶对了!”江金熙又将瓷瓶打开来细细观察,“等我们的草药长了起来,我们也能做这些脂膏去卖呢!”江金熙挖起绿豆粒大小的脂膏摸在手背上,脂膏触肤即滑,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他们混花儿我们就混草药,独一份儿才好卖。”
宋泊有些不解,难道京中的哥儿都这般有商业头脑?不过带回来一个礼儿,也能延伸到其他的产业链?
宋泊不知,江金熙本不关注这些,只是因着心疼宋泊一人赚钱辛苦,才变着法儿地想帮宋泊分担一些。
自接诊以来,宋茶栽会分他一些诊金,不过都是给村中人看病,诊金不好收太高,一月下来也才赚着二百钱,实在是不够看的,所以得想更多的赚钱法子。
过了半个时辰宋茶栽才回来,宋泊问,“可还顺利?”
“还成,来接金熙了。”宋泊把诊盒往桌上一撂,看着桌上的几个土鸡蛋和腌白菜,说:“有人来送礼了?”
“这是给金熙的谢礼,你可不能拢了去。”宋泊装着小心眼,把鸡蛋全部拢在怀里。
“嘿!”宋茶栽来劲了,右手一个利索,从宋泊怀中掏了颗蛋出来。
看着两人跟小孩一样逗着,江金熙也是觉着有味儿。
闹了一会儿,宋泊歇了劲,准备带江金熙回家。
宋茶栽知道他自今日便放了假,就交待着,“过两日去镇里买些年货回来,记着春联也买几副。”
南方的冬冻人得紧,虽不下雪,但因着湿气高,就算穿着棉服也容易被寒气趁虚而入。
宋泊拿过门口架子上的挂着的围脖,紧紧围在江金熙的脖子上。
“我自己来就好了。”江金熙抬着手,指尖不小心碰着宋泊的手臂,凉得如冰块一般。就算他整日抱着宋泊准备的手炉,这一离了手炉手就容易凉。
“你看不着,等会寒风漏进去了。”宋泊眼神认真,手上的动作也十分仔细,“马上过节,可得爱护着身子。”
“嗯。”江金熙双眼亮晶晶,围脖把江金熙脸颊上的肉推了上去,两颊鼓鼓的可爱非常。
确定一丝寒风也不会从江金熙的脖子顺衣而下,宋泊转身与宋茶栽说道:“大姑,我们走了。”
宋茶栽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底正甜着,闻声应道:“走吧,路上滑,记得扶着点金熙。”
“我知的。”宋泊说。
江金熙小步跑到药柜前拿起自己的手炉,小心抱在怀中,乖巧地跟宋茶栽点了下头,跑着跟到宋泊身后。
回了家,江金熙把围脖放在卧房门口的架子上,这冬日的衣服都很厚实,所以宋泊特意买了个衣架子放于门口。
江金熙先把怀里的脂膏放进床头柜里,而后抱着手炉坐到书桌前,过节肯定得买很多东西,不早些写下来,到时进了镇里临时想,或许会有忘了的东西。
江金熙把手炉放至一旁,奇怪地瞧着书桌上的东西,难道他出去的时候拿纸盖住了什么?江金熙思索着,拿开纸张,露出下面的医书,下面放着两本医书,都是他没看过的书。
谁会把书放在这儿,不言而喻。
江金熙心底升起感动,他一时按捺不住心情,放下医书跑到宋泊面前。
宋泊正铺着白日晾晒的被单,听着身后脚步声,他转过身,迎面被江金熙扑入怀中。
江金熙没有喷香水,但身上就是有股闻着舒适的香味。
“怎么了?”宋泊拢在江金熙身后的手不敢收紧,即便他现在心跳如雷,但该有的礼节他还是会遵守,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夫夫。
“那两本医书,是你送我的吧!”江金熙抬起头,眸中星辰亮如宋泊的眼中。
“你看到了。”宋泊答。
“我非常喜欢!”江金熙紧紧抱着宋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算什么好。”宋泊垂眸,“不过两本医书。”
“这已经很好了!”江金熙说着。送礼最需要的是投其所好,那两本医书当真是送进了他的心坎。京城里不少想要讨好他的人,根本不在乎他喜欢什么,他们只送他们觉着哥儿喜欢的东西,不是花儿就是胭脂,香得他时常打喷嚏,被他统统丢了去。
“喜欢往后我再给你多买些。”宋泊说。
没想到小小两本医书就能让江金熙高兴地又蹦又跳,宋泊现在只想冲回百书阁,不管身上有没有银两,先把医书薅回来再说。
“那也不必。”江金熙还存着理智,一本书不便宜,宋泊现在的薪资不高,没必要一直买书回来,更何况一本书要专研透彻,也得时间,这两本进阶版的医书,足以他研学许久。
“都依你的,你说买,我就给你买。”宋泊宠溺着说。
“嗯!”江金熙猛得点头,在脸蹭着宋泊衣领布料的时候,他的热血渐渐褪去,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竟抱着宋泊,他赶忙松了手,脸色爆红,“我、我去看看那两本书。”语罢江金熙逃离现场,坐回书桌前。
他两手托着脸颊,脸颊温度极高,都跟手炉的热度一样了。
可是宋泊却没什么明显的反应,江金熙心想。听着宋泊重新铺被单,他悄悄地伸头看去,两只眼睛从屏风边儿偷偷看着,宋泊背对着他抖着被单,动作看起来很正常,不过将被单掖进床脚的时候,却一直对不准位儿,一个床脚掖了两三下才掖进去。
江金熙缩回了脑袋,还好,宋泊并不是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淡然如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暴露。
翌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出门采购的日子。
宋泊与江金熙早早吃了早饭,拿上江金熙昨日写的采购单子,上了传福镇。
距离春节还有六日,街上张灯结彩,不少店铺安上灯笼,街上跑着闹着的孩童都穿着红色新衣,整个镇上热闹极了。
宋泊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的春节会热闹些,现在难得以身参与古代的春节,发现这些个传统节日还是古代的味儿重些。
“我们先去厨具店儿瞧瞧。”江金熙说。
昨儿个宋泊说春节想吃古董羹,那便得去买相应的厨具来做。
“好啊。”宋泊应声。
许久未吃火锅,趁着春节正好搞个火锅吃吃,既热了氛围,还能暖了身子,岂不乐哉。
厨具店内儿人挤人,新年新气象,家中有些闲钱的富贵人家每年春节都会换上新的东西,碗筷勺自然也在其中。
江金熙耸着肩,拉着宋泊挤进人群之中,过年吃古董羹的家庭不少,这炉子得趁早儿买。
江金熙真是被村里生活锻炼了出来,文雅之中带着股乡土气,一边儿说着“让让谢谢”,一边儿卯足了劲儿往炉儿边挤去,倒让宋泊这副高大身躯无了用武之地。
终于挤到炉边儿,用来做古董羹的炉子摆在台子上,什么材质的都有,既有陶质又有铜质,根据材质价格高低不一,符合各类家庭的需求。
江金熙拿起一个陶瓷炉儿在手里掂量着,随后又看看铜制炉儿,铜制炉子比较耐用,买一个可以吃很多次古董羹,只是价格上会比陶瓷炉子贵上不少。
江金熙一时拿不定主意,他转头看向宋泊,询问他的意见。
问过价格以后,宋泊觉着还是买铜制的为好,陶瓷炉一个一两,铜炉只是多贵了一两。
两人都不纠结,拿上个铜炉,又抓了几副新的碗筷,两人撤出厨具店。
里头人太多,空气都闷了不少。
宋泊拎着东西,江金熙走在他的前头,买了厨具,接下来就该买些装饰家里的东西。
这铜炉实在重,正好路上途径喜春楼,宋泊便想着先把东西暂时寄放在他那儿。
喜春楼上挂着了灯笼,因着是大早上,那些灯笼并未点燃,但只是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在外头,就已经增添了不少喜气。
宋泊与江金熙走入店内,现在这个时儿既不是饭点又不是夜生活中的时间点,店内没什么客人在,张福财坐在前台,手撑着下巴打盹儿。
宋泊也未打搅他,只让店小二帮着把东西拿去暂放,店小二都认识宋泊,就没拒绝这个请求,帮着把东西收好了来。
江金熙又看着挂在厅内正中的那副书法,搞笑的是张福财为了迎合春节,在书法作品旁边放了两朵大红花,这就像一个俊朗的翩翩公子,身上穿着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袍儿,不是说这样不行,只是带着反差感有些逗人。
“放好啦?”见宋泊走进,江金熙道。
“放好了,咱们走吧。”宋泊道。
这次出来采买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宋茶栽**联。
宋泊没与江金熙说他在百书阁当抄书先生,便也不好带他去百书阁买,那儿的熟人太多,绝对会暴露他会写字并且还写得不错的事儿。
还好镇子内卖春联的店儿很多,每条街都有一家,不过虽然卖春联的店铺多,但春联质量高低不一,还是需要货比三家。
看过五家以后,江金熙决定买第三家的春联,矮个子中拔高个,那春联上的字比不上喜春楼里他喜欢的那副书法,却也达到了一半的水平。
会写字且写得好的人不多,一副春联的价儿自然就飙了上去,宋茶栽家里两副,自己家中一副,又花去二两银子。
春节当真是画大钱的时候,随便买了几个东西,就花去了他四两银子,好在大头全都花了去,剩下的只是一些小钱,不然宋泊还真要久违的体验一下囊中羞涩的感觉。
这般挑挑选选,早晨的时间过去,到了午时初,刚好在喜春楼吃上一顿午饭再拿上东西返程,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午时店内客人多了些,张福财便没有闲工夫招待他们。
宋泊顺手将春联放在桌上,招来店小二点菜。
趁着菜品还未上桌,宋泊走到茅厕前装有清水的木桶边,想洗个手,张福财跟一直盯着他一样,摸了过来,“宋公子。”
宋泊吓着一激灵,洗手的动作都偏了几分,“吓我一跳。”
“等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儿?”张福财搓着手,谄媚道。
宋泊都习惯了张福财说话的语气,他这般说话,一般就是要他写字。
宋泊擦净手,“你说。”
果然如宋泊所料,张福财就是要他写字。
“什么价?”宋泊问。虽然他与张福财有了一定的交情,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不过这账儿,宋泊能给他打上一个友情的折扣。
“春联挂不了太久,十两可否?”张福财说。
春联确实是个时效性很强的物件,过了春便没人再挂春联,他与江金熙在外头买了三副花了二两银子,张福财提出十两已经很给面子了。
“成。”宋泊答。
“我在上次那间房间等你,你只管来就是。”张福财说。
“好。”
回了喜春楼的厅儿,菜摆了上来,江金熙没有动筷子,只等着宋泊来了一块儿吃。
吃到半中间,宋泊说:“我得去趟茅厕,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那儿不舒服?”江金熙挪了位坐过来,“我帮你摸下脉。”
那哪儿成,摸脉不就暴露了。
宋泊把手收了起来,说:“不用,我方便一下就好了。”
江金熙蹙了下眉,“那你去吧,还有不舒服与我说。”
“嗯。”
宋泊偷瞄着江金熙,在江金熙没往他这儿瞧的时候,迅步上了二楼。
宋泊走后,江金熙也放下了筷子,他有些担心宋泊的身体,正想着要不要去茅厕问问的时候,就听着有人与他打招呼。
“江夫郞,你也来吃饭呢?”
江金熙顺声看去,是之前宋泊给他搬过货的船老板,他应道:“船老板。”
船老板身旁还跟着几个男子,应当是朋友聚会来着,他让那些朋友先去位子上坐着,他与江金熙闲聊,“近日可好啊?”
“近日还不错,船老板你呢?”
说起这事儿船老板脸上的喜色难掩不住,他弟中了以后,今年肯定是他们过得最好的年,“好得很,对了,宋泊呢?”
“他去茅厕方便了。”江金熙答。
船老板瞅着桌上放着的春联,他随便拿起一副瞧着,说:“这看着不像是宋泊的字呢?”虽然他只在那次比试时看过宋泊的字,但宋泊字的特征实在太强,见过一次就不容易忘记,船老板不识字也不懂字,却也能分辨出来这春联上的字比不得宋泊的字。 ?
江金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船老板你刚刚说什么,周围太吵了我没有听清楚。”江金熙说,他们正坐在大厅内,周围不少客人来来去去,用这个理由再听一次也是妥当。
船老板又拿起另外一副春联,两相对比着,发现这些春联都出自一个人之手,“我说这些春联肯定不是宋泊写的吧?”有了另一副春联一块儿对比,船老板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说起话来都自信了不少。
“你说宋泊会写字?”江金熙再问。
“是呐,写得还不错哩!”船老板说着,还把宋泊在喜春楼赢了秦令的事儿也顺道说了出来。
他说宋泊怎么忽然有了钱,还说是正规途径来的,原来竟是宋泊写字赢钱得来的。
“嘿!等你点菜呢!”那边儿朋友喊着船老板,船老板便先回了位儿,说等宋泊坐回来了,他再过来坐会儿。
江金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喜欢的人真如自己所想是个金子,可他却觉着喜忧参半。
宋泊在他面前一直装着文盲的样儿,会写字却瞒着他、瞒着大姑,这背后定然有沉痛的事儿发生过,这也是江金熙觉着忧的地方。
读书人在这个时代可是人人喜爱的香饽饽,不知道宋泊究竟受了怎样的打击,才会放弃读书写字,淹没乡村之中。
有了船老板这条引线,好像生活中的蛛丝马迹都清晰了起来,宋泊的说话谈吐确实不似普通村夫,他又想起那日张福财结结巴巴地说话,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厅中挂着的那副书法,船老板说宋泊的字极好看,不知与这副比起来,谁好谁差呢。
现在想来,院里布席那天,李五说的状元宴或许不是李会书的,而是宋泊的。
江金熙忽然觉着自己正站于一个十字路口之中,一方面他想看看宋泊的字,想听听宋泊的学识,一方面又怕自己问起这事儿勾起宋泊的伤心事。
算了,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宋泊愿意重拾读书他自然支持,毕竟宋泊如果入了官场,定然是个为民伸张正义的高官,可如果宋泊真的死了心再也不读书,只想淹没在镇村之间,他也愿意,反正无论如何,他总会陪着宋泊,无论是读书还是种地,他都相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我确实会写字。
宋泊“方便”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半炷香时间就回到了桌上,江金熙自他回来以后就一直盯着他瞧,搞得宋泊觉着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他摸着脸问着:“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江金熙答。
“那你为何一直看我?”宋泊问。
“瞧你好看。”江金熙答。
抄书以后宋泊养了一个半月,本来晒着古铜色的肤色慢慢变了白,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样儿,再加上他每日早晨都会捯饬自己,与周遭留着络腮胡子的人一比,清秀许多,确实称得上“好看”两字。
不过宋泊不大相信这个说法,他总觉着江金熙瞒着他,他又用双手摸了摸脸,确定脸上确实没沾上什么摸得着的东西,便想着去跟张福财讨个镜子照照。
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可是吓了他一跳。
船老板从身后揽住宋泊的肩膀,雄厚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宋老弟!”
宋泊心底忽的咯噔一下,知他会识字写字的人,船老板也在内。真是百密一疏,他交代了却所有人唯独忘了船老板。不会这么巧,刚好船老板就与江金熙说了他会识字写字的事吧?
宋泊悄摸地瞄了眼江金熙,江金熙似有所觉,也看了回来,宋泊赶紧挪开眼,看着江金熙的面色,他心底想放入一个小鼓,两个鼓槌不断敲着鼓面,咚咚的响。
“你怎的买了这等春联,不自己写呢?”船老板的话直接击碎了宋泊心底最后的侥幸,得,江金熙定是知道了他会写字这事,心底正生气呢。
若是他知晓江金熙一直有事瞒着他,虽说称不上生气,但心里不舒服肯定是有的。
宋泊扯着笑,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是呢,回去就自己写。”
“就是呐,有那般手艺不自个儿写,还给别人赚了那钱。”船老板人壮心思粗,根本没听出宋泊话里的咬牙切齿,他乐呵呵地拍着宋泊的肩膀,“要不是我家春联由我小弟包了去,我总得抓着你帮我写上几副。”
宋泊把船老板的粗手从自个儿肩上拿了下来,他笑不及眼底,“船老板今日好兴致,请了客人来?”
“是呐。”船老板道,“这不老久未见着你,难得遇上就过来聊个几句。”
“近来可好?”宋*泊问。
“好得很!”船老板面红气色好,当真是过着好日子,连带着肚子又圆润了些许。
船老板这一聊就起了劲儿,坐在宋泊和江金熙这桌子许久,久到那些客人都出声催了,船老板才草草地与宋泊说上几句,从他们位儿拿来一杯酒一口喝下后,回了座儿重新陪客人。
船老板走后,宋泊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往江金熙那儿瞟,心虚不言而喻。
偏生江金熙面上正常,拿着筷子夹菜吃着,见宋泊不动筷子,还问他怎么不吃饭。
宋泊哪儿敢吃呐,江金熙这般不言不语比出言发火还吓人,他不想像个青蛙一样放在锅里用温水煮着,便心一横,跟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垂下头,道:“我错了。”
“错什么呢?”江金熙夹了个菜放入宋泊的碗里,怕他觉着自己说反话,他还补上一句,“你不愿意说,我也能当做不知情,谁没藏个三两秘密,我能理解。”之前他还愁怎么与宋泊提起这事,现在有船老板替他开了口,他还真得谢谢船老板,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我确会写字。”宋泊承认,“但没船老板吹嘘得那般好。”
现在手边儿也没有笔墨纸,不能让宋泊现场展示一下,不过江金熙还是相信船老板的话,虽然没读过书的人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出字的好坏,但他们觉着好看的字,大都不会差到哪儿,毕竟书法是门艺术,好看才是王道。
“你既会写字,自然也会识字才是。”江金熙斟酌着,“怎么在村中的名声那般差呢?”
江金熙还记着他刚到近里村的时候,周围人提起宋泊都是一股嫌弃之色,就连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宋茶栽,也是几次交流以后才亲近起来的。
按理来说恒国的读书人很少,随便一个读书人在附近圈子中的名声都不会差到哪儿才是,怎的宋泊在村里就像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因为他跟原主不是一个人。
宋泊说不出这个理由,别到时话没解释清楚,还被人抓去驱魔了。
宋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字写得好,却也做了不好的事,村中人那般说我也是正常的。”
江金熙与宋泊接触不过几个月,比不上村中与他生活十几年的村民,农村村民质朴,对一个人的好坏定义从来不是随口而来。
江金熙脑中顿时出现了很多宋泊读书失意后做的混沌事。
见江金熙眉头皱了起来,宋泊解释着,“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做糊涂事了。”虽然宋泊知道他与江金熙的缘分不过一年而已,但他还是希望江金熙回到京城偶尔想着他的时候,他身上蹦出来的词都是褒义词。
江金熙总觉着割裂,好似之前的宋泊与现在的宋泊不是一人,因为自他到村子以后,宋泊从未对他做过坏事,相反,甚至对他极好。
“都过去了。”江金熙说:“他们总会知道你其实改邪归正了。”
两人吃着菜,气氛沉默下来。
江金熙思绪百转,还是问了出口,“你还想读书吗?”
毕竟读书是普通人跨越阶级最简单的路径,江金熙喜欢宋泊,情人眼里出了才子,他觉着宋泊不该被田地束缚,应当到更大的舞台绽放光彩。
正巧他还有个当丞相的爹,定然能为宋泊的青云之路提供一些帮助。
“许是不想了。”宋泊答,用上“许”字,就是不想讲话说得太死,没准等江金熙走后,他避在乡村之中避得乏了,又想出来读书也说不准。
其实说得宽松的最主要的原因,宋泊藏与心底不敢深思,那就是要一个配得上江金熙的身份。
可叶单越总是会来的,他们才是官配,他这个本该在一年以后就被斩首的“死人”,哪儿有权利站在江金熙身旁。
“不想也好。”江金熙收起劝学的心思,顺着宋泊的话说下去,“你做着工,我学着医,等我学好了医看诊赚钱,我们的日子依旧滋润!”
“你说的是。”宋泊说。
江金熙的手自桌子底悄悄升了起来,做了个举手的姿势,他神色乖巧,语气放软,“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江金熙难得提一次请求,就算是天边的月亮,宋泊也会想个法子给他摘来。
“我想在家里贴你写的春联。”江金熙瞳孔朝上,像个小鹿一样,眼巴巴地瞅着宋泊。
“没问题。”宋泊答。
听着宋泊答应,江金熙都失了吃饭的心,他不停往宋泊碗里夹菜,就是希望他吃快些,他们早点儿去买红纸,早点儿看着宋泊的字。
宋泊被江金熙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合着江金熙的心意,赶紧吃饭,又着急扒了两口饭以后,宋泊放下空碗,结了账拿上炉具与江金熙一同出了喜春楼。
只买红纸那便简单多了,随意一家卖春联的铺子里都有卖空红纸,因着红纸只贴春节这几日,故而纸质不大好,所以价格便宜,最廉价的三百钱就能拿下。
不过宋泊还是挑了五百钱的那档红纸,反正刚从张福财那儿赚了钱来,买点儿好纸正好衬他的好字。
买了纸以后,宋泊便带着江金熙返程。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江金熙一手撑在车边,哼着歌,那歌宋泊听过,之前在霞县泛舟湖上的时候,江金熙也哼过这首歌。
宋泊被江金熙感染着,情绪也好了起来,他问:“心情这般好?”
“要看见你的字了,我高兴。”江金熙斜眼看来,眼中闪闪亮光。
原著中江金熙不是在那个男人身边就是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好似失了自己本身的价值。
最开始宋泊只能以原著来判断江金熙的性子,现下真实相处过以后,宋泊才知道江金熙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他渴望知识、热爱生活,不怕吃苦,人又长得漂亮,是这个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具有独立人格的特别的人。
原著中对他的描写简直是敷衍再敷衍!
若不是穿不回去了,他总得把那作者揪出来泡泡茶。
“如果我的字很丑呢?”宋泊说。
“那也没关系。”江金熙双手撑着下巴,两个脸颊鼓鼓的,“反正我要看。”话音落下他小声嘟囔了句,声音极小,被车轮声掩盖过去,“我可是你夫郞,夫郞不知道夫君字长什么样,说出去让人笑话。”
“你说什么?”宋泊只隐隐约约听着两个字,单凭两个字要他判断一整句话是什么,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我没说。”江金熙闭着嘴,笑嘻嘻地看着宋泊。
没说就没说,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写字。
回了家,江金熙殷勤得不行,又是帮宋泊把炉具拿进厨房里,又是帮宋泊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看得宋泊忍不住发笑,“你当真这么期待我写字?”
“也不是期待吧。”江金熙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为自己辩解,“只是帮你做些准备而已。”
既然江金熙这般期待,宋泊便不会辜负他的期待,他走至床边,屈下/身子从床底摸出在秦令那儿赢得的笔墨纸砚,既想写出好字,自然得配上好的纸笔。
眼瞅着宋泊从床底拿出个实木盒子,盒子上还有金边雕刻,江金熙联想着船老板说过的话,此物应当就是宋泊赢得比试的战利品。船老板不识笔墨纸砚的品质,告予他的时候只说宋泊赢了一套文具,却没说宋泊赢的文具品质极好。
盒盖打开,里头的墨经久不凝,无需研磨,墨水自然渗出,毛笔是上好的兔毛,笔尖柔软,合适书写任何字体,纸页带有金片,文具中的任意物品都有细节,皆彰显着此物的价值。
“秦公子用的东西当真不错。”江金熙说。
宋泊倒是没想到船老板连这事儿也与宋泊说了,“秦老板做过官,手里有些个好物也是应当。”
“先不管他们了,你先写字。”江金熙可着急了,他拉着宋泊的手腕,宋泊的手腕比他手还粗,一只手弯下来指尖都触不着。
宋泊顺着江金熙的劲儿,坐到了书桌前,“好好好,我写字我写字。”
江金熙拿出在街上买的红纸,用压纸石压住,红纸平整地铺在书桌上,一丝褶皱也无。为了防止其他东西干扰到宋泊的发挥,他甚至清空了桌面,只留笔墨纸砚与红纸在桌上。
“想看什么?”宋泊提起毛笔,笔尖轻轻点上墨。
看着宋泊的提笔架势,江金熙就知道他是真有练过,心底的期待不自觉又上升了几分,“既是春联,那就写些吉祥话吧,正好可以贴在门上,与大伙儿显摆显摆。”
“都未看着字呢,就打算显摆了?”宋泊笑道。
“那自然。”江金熙骄傲地抬起脑袋,这村里谁能贴上夫君写的春联,肯定独他一人。
宋泊在现代也写过不少春联,吉祥话信手拈来,他用笔尖在墨盒便刮了下,直腰垂目,笔尖利落地落在红纸上,一竖一横自带神韵。
江金熙不自觉看得痴了,写字中的宋泊倍具魅力,坐如钟样、眼神坚毅、手腕有劲,一笔一划都彰显着自信,一股文人气息萦绕在宋泊身边。
暂且不说宋泊的字如何,单单这个架势就已经迷住了江金熙,他本就喜欢宋泊,看着宋泊写字模样以后,他更加坚定此人就是他这辈子想共度一生的人。
几个眨眼的功夫,宋泊就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好了,瞧瞧吧。”
江金熙侧身看来,喜爱之情早已溢出眼眶,宋泊的字苍劲有力,每个笔画皆有技巧,这哪儿是春联,这是一副艺术品。
江金熙看着宋泊,问:“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宋泊双手背于身后,“你喜欢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如果抓破了纸,他马上在写一副就是。
江金熙小心翼翼地抓起春联两角,高高举在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欣赏。这离得近了,才发现字上还有小巧思,每个字用的技巧略有不同,但凑在同一副联儿上却是极其和谐。
“你太厉害了。”江金熙将春联重新放于桌上,忍不住转头夸赞宋泊,“世间名家未必能比过你。”爹爹在府里放了不少字画,他在京城的房间中也挂了两副,不过比起宋泊这副春联,那些字画都不够入眼的。
“你喜欢就好。”江金熙高兴,宋泊也高兴,难为他使上了所有的技巧,就为了讨江金熙一笑。
“我这就挂出去!”江金熙道。
“还未干呢,等干了再挂。”宋泊说。
虽说这墨入了纸便不会在滑落下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干透了再挂比较合适。
“说得也是。”江金熙应道。
宋泊漏了一手以后,就将笔墨纸砚收回木盒之中,江金熙已然知道他会写字,再藏着这物也没有必要,他便把这木盒放在书桌之上,这样江金熙要用的时候,顺手就能取来。
贴春联需要米糊,宋泊出了卧房进厨房里烧火起锅熬米糊,米糊香味出来以后,他端着熬好的米糊回卧房喊江金熙时,江金熙还坐在书桌前欣赏春联。
江金熙越看越觉着好看,越看越喜欢这副春联,听着宋泊喊他出去,他都有些舍不得贴上去了,“要不我们还是贴买来的春联吧。”
“舍不得?”
“舍不得,贴在门上整日风吹日晒的,再下个雨糊了字岂不是浪费?”江金熙说,艺术品就得挂在房内日日欣赏。
“都好,你决定。”宋泊说。
这春联是为了江金熙而写的,他怎么处置他都乐意。
江金熙坐与书桌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这副春联贴在屋内,外头门上的春联贴别人写的,这样坏了也不心疼。
宋泊听着江金熙的话,两人拿着春联出了卧房,宋泊长得高,贴春联的活儿自然落在他的手中,江金熙倒退着往后走了几步,“好啦,你贴吧。”
宋泊比划着,但因为离得近,多少会有些左右不对称,江金熙一会儿喊左一会儿喊右,两人配合默契,三两下便将春联贴在了门上,贴完春联还不够,宋泊还将**联时顺道买的灯笼也挂了上去,这门上加了一点儿红以后,整个院子瞬间喜气不少,有了要过年的气氛。
宋泊从架子上下来,拿着米糊正打算进卧房内把他写的那副贴起来的时候,就听着附近传来个微弱的“嘤嘤”声。
“金熙,你有听着什么声吗?”宋泊问。
宋泊话音落下,两人安静下来,一片静谧之中,那个“嘤嘤”声越发明显了。
“听着像小狗的叫声。”江金熙说。
像是印证江金熙的话一般,一个土黄色的小脑袋从院门口露了出来,小狗小步小步挪着,刚学会走路四肢还不是很听话,走两步还摔一次。
“真是小狗!”江金熙惊道。
宋泊也有些惊奇,冬日这么冷,这小狗还能坚持着走到他们家,许是狗妈妈正在附近。
江金熙轻脚走到小狗面前,蹲下/身子,声音都柔了不少,“你是谁呀,你怎么来的呀?”
小狗儿哪儿会回他的话,它小步走到江金熙前头,脑袋一垂,耷拉在江金熙的手掌之中,一对圆圆的眼睛瞅着他瞧。
宋泊把米糊放进屋子里,然后绕到院外找了找。
如果真是狗妈妈带的小狗,那么大狗应当离得不远才是,不过他都快走到宋茶栽家,别说狗了,连个鸟儿都没瞅着。他走回家中,江金熙已经跟小狗玩起来了。
听着脚步声落在他耳边,江金熙抬起头,“宋泊,我们养它吧?”
小狗似乎知道江金熙正在为他请求一个家,它挪着小短腿蹭着宋泊的裤脚。
宋泊不讨厌小动物,这狗儿鼻头一圈还是黑毛,看起来憨憨的,养着也成,反正这么个小狗,一月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更何况世间还有个俗语,狗来富,这小狗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候来到他们家,定是个吉兆。
“好啊。”宋泊应声。
江金熙当真是高兴得不行,他双手轻轻捧起小狗,“你有家啦。”语罢,他想着要给小狗儿起个名儿,这事儿简单却难住了他。
小狗许是饿了,一直嘬着江金熙的指尖,小狗舌头软软的,这感觉软到心坎之中。
“它好像饿了。”江金熙说。
狗儿还小,其它硬东西它也吃不下,宋泊想到他们用来贴春联的米糊,米糊稠,正好可以用来喂狗。他从房里把米糊拿出来,放在小狗面前,小狗鼻尖动了动,嗅了两下后,就低着头吃起米糊。
宋泊也是没想着,这米糊不仅可以用来贴春联还能用来喂狗,当真是一物两用,行了方便。
江金熙乖巧地蹲在狗儿边,双手盖在膝盖上,想着小狗儿的名。
宋泊站在江金熙身旁,这个高度一眼就能将江金熙的脑袋和小狗儿的脑袋一块儿看着,这画面确是和谐。
“我们叫它什么好呢?”江金熙绞尽脑汁,几十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着,却迟迟定不下一个决定。
索性这狗儿由他和宋泊一块儿养,作为狗儿的另一个“爹”,宋泊当然也得在取名字这事上出点儿力。
宋泊是个文化人,但在取狗名字上也是犯了难,都说贱名好养活,不如就取个小黄、小白之类的没有营养的名字算了。这个念头不过出现一秒就被他丢到了一旁,他与江金熙都会读书,哪儿能取个这么“贱”的名字。
“既然它第一顿吃着米糊,我们就叫它常乐吧。”宋泊说。 ?
米糊和常乐有什么关系吗?
江金熙听着这个理由和结论也是愣了下,不过“常乐”这个名字确实不错,符合小狗儿也有吉祥的寓意,“好啊,就叫它‘常乐’吧!”
江金熙不懂,宋泊取这名儿是为了他。
若是回京城能带上常乐,他希望他能常乐。
第50章 第五十章春节(1)
“宋泊,过来给我搭把手!”宋茶栽正在厨房里捯饬着晚上的大宴,年轻人就是麻烦,没事说要吃什么古董羹,烫菜多也就算了,还点了一个辣一个不辣的汤底,搞得她大老早就得开始炖汤。
过个春节都不让她清闲,像是要忙死她似的,这脾气一上来,宋茶栽说话也就不客气多了,喊人地声音大得跟雷一般,震得三里地的人都能听着。
“来哩!”宋泊的声音由远及近,身后还跟这个没他小腿肚儿高的常乐。
常乐是个小狗儿,因着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对什么都很好奇,一会儿跟着宋泊一会儿跟着江金熙,像个小跟屁虫。
还好宋茶栽家中没养家禽,不然一个春节光看狗追鸡就够有乐趣了。
见着常乐,宋茶栽嘟囔一句,“没事儿还养个狗。”
“大姑,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宋泊一脚跨过门槛,常乐腿短过不来,尝试几次皆是以下巴磕在门框上为结尾,便在门槛对头急得团团转,嘴中发着“嘤嘤嘤”的叫声,宋泊也没心软地把常乐抱进厨房,厨房毕竟是做菜的地儿,还是不合适狗儿进。
宋茶栽看着直打转的常乐,笑道:“这小狗挺憨,还会叫唤。”
“大姑!”宋泊又唤了声宋茶栽,宋茶栽才把眼神从常乐的身上收回来,她从灶台上拿过一块羊肉,“啪”的一声丢在宋泊面前,“你要吃古董羹,就自个儿备菜!”
“得令!”宋泊一撸袖子,把羊肉放在砧板上,晚上烫古董羹要用的肉片,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极其考验切肉者的刀工,好在他在现代时经常自个儿下厨,切肉这事儿也难不倒他。
只两人在厨房中,宋茶栽沿着门往外看去,江金熙正在帮刘南民贴春联,两人贴得正热闹,争着左一点儿还是右一点儿,当是注意不到他们这边儿。这几个月她瞅着宋泊与江金熙之间的互动,比起寻常小情侣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忍不住问出心底的问题,“你对江金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什么什么心思?”宋泊装傻。
“骗别人可别把自个儿骗了。”宋茶栽洗着菜,水声哗啦啦却还是挡不住她的声音,“大姑都看在眼里,你定是喜欢他的。”
“那又如何?喜欢就必须得在一起吗?”宋泊大大方方承认,眼神却淡淡地瞅着羊肉,手上刀利索,一片一片羊肉从刀边落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着宋泊的话,宋茶栽忽的不会回答了,喜欢不在一起,那……?
“大姑你也知道,金熙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言行举止之中,无不彰显着他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哥儿。”宋泊说:“世间喜事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我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何谈与金熙在一起?”
理是这么个理,但宋茶栽就是觉得江金熙不是那般肤浅的人,“那你读书去呀,当个官不就门当户对了?”
宋茶栽刚提出这个建议就闭了嘴,这主意虽好却带着点馊,宋泊从未读过书,从现在开始读书考科举,中不中且不说,就是中了,恐怕也得三四十岁了,江金熙定等不了那般久的。
她又扭头看了眼宋泊,宋泊侧着脸对着她,脸廓线条优秀,不肥不瘦,乌黑的秀发被发带高高束起,露着光洁的脖颈,背直头立,身形端正,若不是宋茶栽知道他在切肉,还真要以为他正在做什么高雅之事。要不然换条通道,用美男计?
“考上了也无用。”宋泊说着,将切好的羊肉整齐铺在盘子之中。
宋茶栽不懂,宋泊一个十九岁的青年,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你好像已经看见了结局?”
宋泊当然知道结局,结局就是叶单越带着江金熙回京城,他躲过砍头一劫,在乡村里隐秘度日过一辈子。
“大姑,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江金熙帮刘南民贴完春联,一步也未闲着,直接进了厨房,看着门框边打转的常乐,他忍住没出手碰它,只是小声说着,“常乐你到外边儿玩去,厨房你不能进。”
江金熙来了,宋泊和宋茶栽聊的话题立即终止。
江金熙心思敏锐,一下便察觉着气氛不对,他悄悄打量着宋泊,宋泊抿着唇,脸色看着正常,但他就是觉着宋泊情绪不佳。
他小步挪到宋泊身边,双手交握放在身后,微微倾身,半张清秀的脸蛋出现在宋泊的视线范围中,他看着边儿放着的一盘排列整齐的羊肉,没有直接夸宋泊,而是拐了个弯去问宋茶栽,“大姑,这羊肉你切的吗?”
宋茶栽多少能察觉江金熙的心思,她顺着江金熙的话说,“那咋可能,是宋泊切的。”
“噢——”江金熙拉了个长音,眼神上扬瞧着宋泊,“原来是你这个帅气帮工切的呀?”说罢他把羊肉盘端起来细心瞧着,“这肉当真是切得恰到好处,没点儿刀功练不出来的,对吧,大姑。”说话间还不忘拉上宋茶栽一块儿夸人。
“欸!金熙说的极对。”宋茶栽上道地应声,当个捧哏。
宋泊都被他俩逗笑了,心底那抹不如意瞬间被抛到了脑后,今儿个可是除夕,带着不高兴跨年可是会苦一年的。他笑着道:“好啊,大过年的你俩合伙起来捧杀我呢?”
见宋泊笑了,江金熙也跟着笑了,他放下羊肉,从怀里拿出个手巾给宋泊擦汗,“哪儿是捧杀,都是真话。”
“这么冷的天儿我还流汗?”宋泊确实没觉着自己流了汗,虽然现在在干活,但也是站于一地儿未动,冬日这么冷,他还会流汗?
“一点儿,擦擦。”江金熙说着,手巾碰上宋泊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把宋泊的思绪一下拉到了脑门上。看着面前离他不过一个拳头的江金熙,宋泊想,叶单越怎么那么好命,能当上原著的主角攻。
江金熙认真擦完以后,把手巾重新塞回怀中,而后与宋茶栽讨了活儿做。
宋茶栽看了眼背对她切肉的宋泊,又看了眼坐在小木凳上择菜的江金熙,只觉得宋泊刚刚说的话没一分道理,按她来看,他们的结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忙活了一个下午,天色刚刚暗下,宋茶栽就将古董羹抬上了桌。
因着吃古董羹要烧炭,所以便没打算在房间内吃,刘南民抬了大圆桌来,古董羹便直接被放在正中央,这碳火一烧,热度上来,坐在院中也不觉着冷。
中间放着古董羹,边儿放了圈要烫的菜和肉,再加上几盘熟食,每人装上一碗饭,这宴席就算布置得差不多了。
只是四个人的围炉,准备这些个菜已经多过了头,足以他们吃个三、四天。
江金熙倒是没想到,桌上居然还会有两道甜口的菜,一道咕噜肉,一道桂花糖藕,都是他爱吃的菜。
宋茶栽不会做这般菜品,那这两道菜出自谁手,不用想便知道。
江金熙手里抱着手炉,只觉着心跟这手炉的热度一样热,烘得他脸儿烫。
宋泊挪着椅子,没有外人在场,大伙儿坐得近些也热闹。
宋茶栽将家中挂着的灯笼点亮来,院内瞬间亮了起来,充满喜气洋洋的气氛。
过年就得一家人坐着一块儿围炉才是。
宋泊拉着江金熙在位子上坐好,一家宴席没那么多规矩,无需主位致辞,大家坐下便可拿筷子开动。
宋泊馋古董羹已经馋很久了,坐下以后他立即拿着大汤勺,给自己和江金熙各舀了一碗清汤在碗里。
宋茶栽也是宠他,他说要喝菌菇汤,她便熬了锅大骨汤放了不少的菌菇在里头。
宋泊把碗放在江金熙面前,说:“先喝汤,暖暖身子。”
“好。”江金熙把手炉搁在一旁,拿起小汤匙喝汤。
宋泊跟着也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原生态的东西就是鲜甜,这汤入口中,先是一股蘑菇的菌味儿,而后鲜味慢慢溢了出来,充满整个口腔,一口热汤下肚,胃暖了,身体也暖了。
宋泊拿着公筷夹了筷羊肉,而后站起来,将羊肉放进古董羹之中。
古董羹因下面烧着碳又放在桌子正中,想烫菜烫肉的话就得站起来烫,好在今儿个都是自家人,随意站起来也不会被说不礼貌。
羊肉熟得很快,宋泊一筷子夹了不少,给大伙儿都分了一些,江金熙分得最多,足足有三片。
眼瞅着宋泊碗里只有一片,江金熙便想着均分,筷子刚碰着肉,就被宋泊看出了意图,宋泊摁住他的手腕,道:“你先吃,我再烫就有了。”
“可是”
“没有可是,羊肉可是补身子的,你的手那么凉,可得好好补补。”宋泊说。
既然宋泊这么说,江金熙就只能听着话用羊肉沾了下酱油,把羊肉送入口中。
可能是今儿个买的羊肉新鲜,也可能是今儿个倒的酱油新鲜,总之着羊肉吃起来嫩滑弹牙不说,还一点儿腥味没有,极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