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我也喜欢。
宋泊被一股尿意憋醒,经过半日多的休息,他脑袋上的闷痛感减轻,身上的伤口处隐隐作痛,他斜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支着手臂缓慢挪着身体从床上下来,他穿上鞋,跟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动地往前走。
虽说身体上的感觉已经褪了不少,但毕竟脑袋受了伤,宋泊还是害怕一个不小心撞着哪儿、晃着脑儿,到时倒在地上,又给江金熙和宋茶栽添麻烦。
有人影印在窗户上,人影移动,江金熙打开偏房房门,见宋泊站在房中,他赶紧一个跨步进去,把饭菜放在房内的木桌上,扶着宋泊的胳膊,“你打算去哪儿?”
“想去如厕。”宋泊说。
早些时候宋泊因着失血过多一直没有尿意,在前俩时辰喝了药又喝了粥,身体情况又有好转,这才起了如厕之感。
江金熙想也没想,言道:“我扶着你去,快些也稳些。”
能自己起身如厕那必然是急了,江金熙怕宋泊忍不住,还贴心地说着:“不然我去问问大姑有没有便壶,你在房间方便也行。”
宋泊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没到动弹不得的地步,自然不愿意在房内方便,他直接拒绝,“不必,你扶我去茅厕就是。”
有了江金熙帮忙,宋泊行动的速度快上不少,宋茶栽端药过来,正瞅着宋泊与江金熙的背影,两人一高一矮,宋泊的身子微微斜向江金熙一侧,垂着的头发因风吹着缠绕在一起,颇有种真夫夫的感觉。
江金熙这次出村,一丝跑路的趋向也无,忙前忙后都在张罗宋泊的事儿,本来金疮药和生肌膏各一瓶就够了,他非得拿三瓶,说是不想宋泊留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茶栽端着药反身回去,她等会儿再来好了。
还好宋茶栽家的茅厕和偏房离得不远,不然宋泊真忧心自己还没抵达茅厕就先尿裤子了。
推开茅厕的门,宋泊走入其中,古代的厕所质朴、简单,一走进来便是一股熏人的味儿,以往宋泊都是速战速决,今日却只能忍受着这股臭意,慢慢动作。
江金熙守在门外,他不敢离得太远,怕宋泊喊他他听不着。
可能是茅厕味道太重了,宋泊的脑袋忽然有些迷糊,他一手撑着墙,等着那股劲儿过去以后,才继续开始行动。
过了一会儿,茅厕里还是安安静静,江金熙耳廓微动,思量一会儿以后,开口、闭口、再开口、再闭口,如此循环往复了一阵,才下定决心开口,“需要我、进去帮你吗?”
“不用。”
听到宋泊的回答,江金熙大松一口气,语气都轻松了不少,“那你有需要再喊我,我就在门外。”
“好,多谢。”宋泊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方便过后,宋泊浑身舒畅,被尿憋着的感觉可不好受,他自高考体会过一次以后,就再没体验过了,没想到来到古代才十几天又体验了一遭。
宋泊撑着茅厕的墙开门,说着:“好了,你扶我回去吧。”
回到房中,江金熙将宋泊重新扶回床上之后,才把桌上的饭菜端来。
这一来一去又花去不少时间,饭菜都凉了,江金熙坐在宋泊床边,抬手摸了下碗边,碗的温度比他的手还凉,他道:“你等我会儿,我拿去厨房热下。”
宋泊抬手攥住江金熙的手腕,“不用去热了,我就爱吃冷的。”
江金熙立即反驳,“那怎么行?”
宋泊直接拿着汤勺挖了一勺饭送入口中,“那当然行。”
宋泊已经有了自己吃饭的力气,便没让江金熙喂他,他叫江金熙把饭菜全都倒入碗中,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吃着,既方便,饭还能沾上菜的咸味儿。
宋泊安静地吃着饭,房内陷入一片寂静,江金熙忽然开了口,把他今日去传福镇发生的事儿全都与宋泊说了。
宋泊正好将饭菜吃完,他放下碗,重述道:“你把人家包错药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帮了个摊主赶走作乱者?”
江金熙呡着唇点头,听宋泊他这语气不知道宋泊是要夸他还是要骂他。
“你怎么这么厉害?难道你其实是个天才?”宋泊夸着,他实在没想到,江金熙不过看了几日的医书就能指出别人在包药上犯的错。不仅如此,他还能在众人包围之下挺身而出,脑袋清醒地说出恒国法律,这说明江金熙本身就是个聪慧机敏的人,如此人物在任何领域都会有大作为,可原著中却将他毁成了金丝雀。
江金熙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刚及笄不久,放现代还是个少年人,本就还在喜欢人夸赞的年纪,听着宋泊对他的夸奖,他高兴得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微动,面上却还是板着,“这有什么的,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金熙相当聪颖,连我师傅都对他喜爱有加。”宋茶栽掐着时间端着药重新回来,在房外她听着两人谈论的事儿,便插了句嘴走进来。
“你师傅?”宋泊问。
原主只知道宋茶栽会医,但并不清楚她是从哪儿学来的医术,在原著里原主不过一个炮灰,一年以后就炮灰掉了,自然不会写明他亲戚的事儿,所以宋泊也不知道宋茶栽原来是有师傅的。
“你也不必管我师傅是谁,你只要知道他很喜欢金熙就是了。”宋茶栽说着放下药,搬了凳子坐下,叫宋泊脱了衣裳,让她瞧瞧背上和手上的伤口。
宋泊倒也不扭捏,他听话地扯着衣带,江金熙的视线定在宋泊经络分明的手上,两只手的指尖捏着衣结的两边,手微微使劲,衣结的线慢慢被拉开,衣服顺势散开,漏出宋泊的胸。
忽而意识到自己正瞧着什么,江金熙脸色微红挪开了视线。
宋泊沿着手臂拉下衣服,再夸着,“金熙又聪明又漂亮,你师傅喜欢他也实属正常。”
“也?”宋茶栽把江金熙的微动作看在眼里,听宋泊这么答,她问:“这么说来,你也喜欢金熙咯?”
江金熙竖起耳朵,抓着空碗的两手因为使了劲指节微微泛白。
“自然,我也喜欢。”宋泊想也未想,直接便答着。
江金熙的心跳因为这几个字越跳越快,他觉着自己继续在房内待着可能要喘不上气了,就端着手里宋泊吃完的空碗,说:“我、我先去洗碗。”随后便落荒而逃。
看着他匆忙跑去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洪水猛兽正追着呢。
宋茶栽先让宋泊把药喝了,随后才开始帮他换外伤药。她有意打探宋泊的心意,便故作不经意地问着,“既然你也喜欢金熙,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将他明媒正娶回来?”
说到底,他俩成为夫夫的方式实在不够正经,不能搬上明面说道。
宋泊喝完药的空碗放在圈起来的腿中央,他两手大拇指摩挲着碗沿,说:“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想起原著中的剧情,宋泊的语气沉了几分,“他总是要离开这里的。”
宋茶栽拇指和中指拿着药罐,用食指轻轻点着,等药粉均匀落下粘在伤口上以后,她才回话,“你是神算子,知道金熙一定会离去?”
宋泊不可能跟宋茶栽说原著的事儿,他低着头,看着空碗中的白色,说:“你也能看出来,金熙他不是普通百姓,等他家中人找来,我们就得将他还回去了。”这话明明是他心理想的真实内容,可是说了出来却感觉又有些差错,“我只能护着他这段期间,他的路还宽着。”
宋泊的话不无道理,江金熙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贵族小公子的气势,会写字,手中又没有干活的茧子,可见他是被家里人当做掌上明珠捧着的。
宋茶栽比宋泊年长,生活经验也更丰富,夫妻还得是门当户对才好,什么穷小子配富千金这种事儿,只有话本里写的出来,若是现实中发生这事儿,那穷小子还不得被别人编排着戳脊梁骨。
这般想来,宋泊与江金熙确实不是良配,虽然不想这么贬低自家侄儿,但宋泊确实配不上江金熙。
“听你说来,你好像知道他家里人何时找来?”宋茶栽说。
“何时找来又有何区别呢?明珠丢了,换做是你你找吗?”宋泊反问。
宋茶栽沉默了一会儿,静静给宋泊上药,而后她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也没事,等他走了以后我们再做打算。”
宋茶栽上完药以后就拿着空碗出了门,房内只留下宋泊一人。
不知是不是被身上的伤口给影响了,总之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从窗外往外看去,宋茶栽家中的树比他家的好些,还有一些绿色的叶子正在变黄当中,一只鸟儿落在了树干上,叽叽叫了几声以后,看着屋里的宋泊,随后它展开双翅,从树干上飞走,飞出了宋泊的视线范围。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他只是个炮灰攻,他能做到的,只有护住江金熙一年,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高兴兴地度过一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招人。
夕阳西下之时,宋茶栽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家中炊烟渺渺飘着,香气飘散出去老远。
杨绘正巧路过,闻着味儿直接跨进院儿中,高声说着熟门熟路走入了厨房里,“今儿个做什么好吃的?大老远就闻着了。”
宋茶栽看了眼来人,道:“来得正好,今晚就在我家吃晚饭吧。”
杨绘看着锅中炖着的鱼汤,鱼汤米白,香气四溢,边儿个还有人坐在木凳上择菜,便问道:“今日是何好日子?”
“这些都是宋泊买的菜,不做浪费了。”宋茶栽答。
杨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问:“你说谁买来的?”
“宋泊。”宋茶栽答。
杨绘难以置信宋泊竟然会买菜给宋茶栽,他没从宋茶栽家抢菜走就已经很不错了,还会送菜来,她嘀嘀咕咕着:“这人真的改性了?”
江金熙将手中的菜洗完,一把抓起来晃了晃,沥干水分后从木凳上起身。
杨绘这才看清江金熙的容貌,因为现在正在干活,江金熙把头发完全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细长墨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亮得如宝石,鼻子小巧精致,嘴唇朱红,真真是个美人坯子。
“金熙,叫杨夫人。”宋茶栽道。
“杨夫人。”江金熙捧着菜微微俯身,动作优雅但配上手里的菜确实有些反差。
“诶,真是个乖孩子。”杨绘应了一声,而后凑到宋茶栽身边,小声在她耳边问着,“这谁家孩子,漂亮又听话。”因着她是里正夫人,所以村里有何许人也她一清二楚,江金熙长得如此漂亮她却完全不认识,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宋茶栽的亲戚来家里玩了。
“他是宋泊的夫郞。”宋茶栽答道。
“什么。”杨绘小声惊讶,村中婚事都得喊她家夫君去主持,最近没听闻她夫君说过村中有喜事呢,“怎么回事啊?”
宋茶栽知晓杨绘问的是什么,她解释道:“家穷,草草办的。”
杨绘转眼又瞧了眼江金熙,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难道宋泊那人上辈子积了不少德,这辈子才会讨到这样漂亮贤淑的夫郞。
江金熙找不着菜盘饭菜,便问着,“大姑,这菜往哪儿放?”
都叫宋茶栽大姑了,想必这事儿确实板上钉钉了。
杨绘在心底叹了口气,打心底里心疼江金熙嫁给了宋泊,她虽心中怜惜,但这毕竟是他人家事,就算她是里正夫人也无法干涉。
宋茶栽让江金熙把菜放好以后,叫他将做好的菜端进大厅,而后她转眼对杨绘说:“别杵着了,给我搭把手。”
也就宋茶栽这个杨绘的好闺蜜才能使唤得动她,杨绘一挽袖子,加入做饭的行列当中。
刘南民从田里回来以后也上厨房帮了忙,一伙儿人忙活许久,终于在戌时将菜全都端上了餐桌。
江金熙回了偏房扶着宋泊出来,眼瞧着面前这九菜一汤,他惊道:“今夜真是有口福了。”
先被菜色惊着以后,宋泊转眸看着桌边站着的杨绘,主动打了招呼,“杨夫人好。”
杨绘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面儿,能被宋泊主动打招呼,虽说心中还是有些瞧不上宋泊,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就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了。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宋泊左手边是江金熙,右手边则是刘南民,杨绘到底是个女子,跟刘南民一块儿坐不合适,便如此安排着。
“自家聚餐没什么规矩,大家动筷子吧。”作为家中长辈,宋茶栽简单说了句后率先动起筷子。
宋泊盯着那羊肉馋了许久,正动筷子朝羊肉夹去之时,就被江金熙拍了手,道:“这是发物,你不能吃。”
“我就吃一点点。”宋泊转头小声与江金熙低语着,他就嘴馋羊肉,特意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小块羊肉来满足自己的食欲。
这是宋泊第一次撒娇,江金熙被宋泊水汪汪的眼神瞧着,差点儿就心软了,他闭上眼,捋清自己的思绪以后,还是铁面无情地拒绝了,“不行,你只能吃鸡肉和猪肉。”
宋泊眨了两下眼,“真的不行吗?”
“不行。”江金熙再拒。
江金熙是为他好,宋泊便没有执拗着一定要吃羊肉,他认了命,筷子在中途一转,夹向了鸡肉。
看到宋泊乖乖夹了别的菜,江金熙才放下手来,没想到宋泊看着这么成熟的一个人,也会因为吃食耍赖。
杨绘坐与宋泊和江金熙对面,她将两人的交流全都收入眼中,本来她还想着以宋泊这样的人品,没准这夫郞是他买来的、抢来的,如此看来她的担心的多余的,那个漂亮哥儿像是真心实意嫁与宋泊的。
察觉杨绘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宋泊抬眸迎视,说着:“杨夫人吃呀。”
杨绘这才收起眼神,专心吃起饭来。
饭后杨绘没有马上离开,刘南民拿着脏碗去厨房洗了,房内剩下他们四人。
饭后闲聊总得找些话题,杨绘瞧着宋泊脑袋上的白布,提起话头:“宋泊这是头撞着了?”
“他家塌了,被落下来的砖瓦砸着了。”宋茶栽说。
“那可得好好养养。”杨绘客套地说着。
说起房子塌了这事儿,宋泊倒是有一事要拜托杨绘。
“杨夫人,我有一事想请您帮忙。”宋泊道。
杨绘正喝着茶,闻言托着茶杯的动作一顿,她放下茶杯露出脸来,说:“何事。”
宋泊说话如此礼貌,倒叫她不好直接拒绝。
“我想拜托您帮忙找些人帮我修房子。”宋泊说道。
再过两月就要入冬了,到时候要是没有房子御寒还得赖在宋茶栽家中,他不想这么做,便趁着杨绘来了,拜托她这事儿。
“做什么这么着急啊。”宋茶栽没听宋泊提过这事儿,听他忽然这么说她也是很惊讶,她道:“修房子可得花大价钱的。”
“是啊,如你大姑所说,修房子是要花钱的。”杨绘顺着宋茶栽说的话茬往下,她是有听说宋泊最近都有去传福镇做工,可做工赚得了几个子儿,修房子可是个大活儿,没个几两的积蓄就别考虑修房子的事儿了。
“我自有办法,杨夫人能帮忙找人来就行。”宋泊说,上次赚二十五两,他采购花去一两,先如今还有二十四两多的钱,用来修一间主卧房应当是够的。
宋茶栽听他这么回答得这么模糊,心底一个咯噔,直接说着,“你莫不是又去赌了?”
宋泊哭笑不得,“没有。”
“那你哪来那么多钱。”宋茶栽追问。
江金熙也投来了目光,屋内三人都盯着他瞧,宋泊又不能将自己卖了字的事儿说出来,只能嘴硬着说钱的来路是正经来路,让他们别多心。
见宋泊答得坚定,宋茶栽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说到底宋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应当有些自己的秘密。
“你确定能给大伙儿发工钱?”杨绘问。
若是帮忙招了工来,别人也不会看是谁招的,只会卖面子给她,如此她便与招工挂上了勾,宋泊发不出钱来毁的可是她的名声。
“我”可写字据,后面四个字宋泊在说出口前及时转了弯,他怎么会写字呢?他现在可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村野夫。
“你当如何?”杨绘问。
“我可先将银两拿出来,您收着就是。”宋泊道,写不了字据就只有拿钱出来才能令人信服。
“现在农忙,能来帮忙的人本就不多,你既挑在这个时候要人,那工钱自然得往上涨些。”杨绘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因为宋泊是宋茶栽的侄子而偏心说些虚的。
“我知的。”宋泊答。
“一个工人工作一日需五十钱,你还得包他们的午餐,若是建个跟茶栽这间屋子一般大的屋子,大概得用上十人。”杨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继续说道:“搭房子需要用的物料由你自己购买,这般算来你要准备十两银子。”
这钱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的钱数,宋泊不想摆阔,只能装着苦恼的模样,“现在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先给您五两。”
一下子直接掏出十两来,宋茶栽肯定会在杨绘离开以后追着他问东问西,他不想找理由解释,就只能说自己钱没那么多,这样会真实一些。
“何必搭这么大的,你搭个你俩够用的屋儿就行,这样工时短些,还能省下点钱。”宋茶栽说。
她这个屋子建的大是因为她有看诊的需求,宋泊和江金熙只是建来住的而已,无需那么大的面积。
“也是。”宋泊点头,他转头看向杨绘,“我先给五两您看能接受吗?”
“看在你是茶栽侄儿的面上,成吧。”杨绘说。
刘南民正好在此时回来,宋泊便拜托他去床底下挖银子,好在他当时是分散放的钱,不然刘南民挖出来二十多两银子,肯定也是要跟宋茶栽说的。
宋泊说的位置很好找,刘南民去了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将宋泊藏着的钱带了回来。
杨绘拿到钱以后答应着招到人就来寻他,便没在久留,提上宋茶栽给的灯笼回了家。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要地。
天上繁星高挂,杨绘走后大家也没在正厅内久留,江金熙扶着宋泊将他扶回了偏房。
宋泊坐在床上,背靠冰凉的墙,江金熙去厨房烧热水去了,只他一人待在房中。
等他身体好了以后,肯定得回码头搬货,这家中重建的事儿就得麻烦江金熙帮忙看着。家里藏着的钱不想被其他人偷了去,就得先告诉江金熙,让他先工人们一步把钱全都收起来。
比起相信外人,宋泊自然更相信江金熙。
只是为何会有那么多钱,他还得想个理由说给江金熙听。
江金熙端了水回来,盆中水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往外扑出来不少。
宋泊刚转了个身,打算从床上下来过去搭把手,就被江金熙出言阻止了,“你在床上躺着就好,我能搬得动。”
“你装那么多水做什么?”宋泊停了动作,看着江金熙把水盆放在桌上以后,扶着桌面喘气。
“两人用当然要多些。”江金熙说着,把面巾丢进水盆中,揉搓两次,拧干,交至宋泊手中。
宋泊现在清醒着,手也有劲,江金熙便让他自己擦脸。
江金熙趁着这个时间,将自己的面巾丢进水盆中,拧了拧简单地擦了面儿。
两人都洗面完毕,宋泊身上有伤,得保持伤口周围清洁,江金熙重新拿回面巾,洗了洗,接近宋泊,“你将衣服脱了,我帮你擦背。”
在宋茶栽面前他脱衣服还挺迅速的,但在江金熙面前,宋泊不知为何就有些扭捏了起来,深吸两口气以后,他脱去上衣裳。
还好现在是秋季,气温凉爽,再加上宋泊整日躺在床上也没怎么运动,身上没沾汗,整个人还很清爽。
江金熙拿着面巾,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丢了以后,才轻轻覆在宋泊的背上。昨日着急宋泊伤势并未太过在意,今日精心下来,才发现宋泊背后的肌肉因为搬货已经结实许多,摸起来有些硬又有些软。
“金熙,我有事与你说。”宋泊背对着江金熙,两手放在曲着的腿弯之间,在江金熙为他擦背的这个时间里,正好可以把他刚刚想的事说道说道。
江金熙手下动作未停,应着:“你说。”
“修房子的事儿还需麻烦你。”宋泊说:“到时我去镇上做工,就得由你盯着那些工人了。”
“这算什么事儿,索性我也只是换个地儿看书,并不妨碍我什么。”江金熙还以为宋泊要说什么大事,兜转回来不过小事一件。
“还有,除去杨夫人拿去的五两,我还在家中藏了十九两,得麻烦找出来收了。”宋泊再道。
十九两对于江金熙来说不算大数字,但对于百姓来说可是无比大的数,对一家三口来说,十九两够他们用一年,还能有余的钱。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江金熙心思敏锐,明白宋泊不在正厅说,而在他俩独处的时候才说,肯定是不想让宋茶栽知道,但他还是要问问,就怕宋泊真如宋茶栽所说,又误入歧途了。
“我现在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那些是正经钱。”宋泊说。
“当真?”江金熙反问。
“当真,我可以发誓。”
宋泊说着就要抬起右手,不过被一只纤细娇嫩的手给摁了回去,江金熙自宋泊身后压住他的手,“我信你,不用发誓了。”
发誓的词说出来总是吓人,江金熙不想听到那些字眼附在宋泊的身上。他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宋泊是个好人。
宋泊与江金熙说了他藏钱的位置,这些位置都很好找,江金熙一*一默背记了下来。
一事说完,江金熙又提一事。
“你想在家里的田地种草药?”宋泊说。
“嗯。”江金熙应声,家中田地种草药是一举多得的事儿,但他怕宋泊以他没有经验种不了娇气的草药为由,拒绝他的提议。
“那当然好。”宋泊应声道,往后他得在秦闻那儿抄书,这家中地没人管空着也是浪费了去,江金熙愿意倒腾中药,那便让他去尝试一下,反正这地儿也是种着玩儿,不指望靠它挣钱。
上次族会以后,宋芸香说要还地,这么多天了他还未去瞅过,不过他估摸着,就以宋芸香那性子,能老实还地就有鬼了。
“真的?”江金熙语气飞扬,难掩高兴。
“只是我得先去讨地儿来,可能没那么快可以种。”
“无事,我也得找姑父先问问,不能盲目下手。”江金熙做事向来稳重,中草药这事儿马虎不得,他得向刘南民取完经,心中有数以后才下手。
一夜两人相谈甚欢,将家里的大事谈了清楚。
翌日,天大亮,宋泊已无大碍,便跟宋茶栽说了江金熙想种药的心思,宋茶栽也是行动派,当即决定带他去田中瞧瞧。
到了田中,已有人在地里收菜,秋季正是收获的时候,村民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宋大夫,出来转转呢?”有相熟的村民瞅着宋茶栽起身打招呼,看着宋茶栽身边跟着的宋泊又哑了下去。
宋茶栽没与他计较,和声应了回去。
村里儿的地都很不错,一路走来,每户农民都喜笑颜开的,可见今年的收成很是可观。
宋茶栽带着宋泊绕了绕,宋泊没有被绕晕,反而细心地记了路,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瞅着自己的地。
宋芸香正站在地里头,双手叉着腰,趾高气昂地指挥着地里人干活。
看着两人来了,她心中一咯噔,两个很少下地的人在今儿一块来了,肯定是要地来了,她赶忙笑脸相迎着,“哎哟,大姐和侄儿怎的来了?这地儿可热哩。”
“我带他来看看地。”宋茶栽说。
“侄儿这是要种地了?”宋芸香问。
“想种些草药。”
“嘿——”宋芸香一个摆手,“这地儿种不了草药的。”
“四姑此话怎讲?”宋泊问。
宋芸香仗着宋茶栽和宋泊两人不懂田里知识,张嘴胡道:“草药得高肥,这地儿的肥今年都耗尽了去,得过几年才能恢复呢,现下种草药下去,只会变成蔫苗儿,四姑不想你浪费钱。”
宋芸香的话说得很正,宋泊接着她的话往下说着,“那四姑如何建议?”想听听她究竟起的什么心思。
“索性我也料理这地儿多年,多少有些了解,不如你将这地交于四姑,我定帮你处理好。”宋芸香这才将她真实的目的说了出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宋泊与宋茶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了然。
“那不成的。”宋芸香用道理来压他,那宋泊就搬出更大的道理来回她,“这地儿是爹留与我的,我不种,不毁了他的心意。”
宋芸香没想到宋泊会把宋声茗搬出来,一时间被噎着,没话儿说。
宋茶栽接上,“是啊,三弟逝世前说的话你也听着了,这地儿是就给宋泊的,你占着去算什么?”
“多谢四姑的好意,我知道四姑都是为我着想,之后我自己料理此地,是赚是亏我都认的。”宋泊再说。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套话术下来,宋芸香只得让地。
再这般强占着,只怕会落个不忠不义之名,村子小,一家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若真落得这名声,恐怕之后都没人愿意与她家往来了,她可还有个哥儿,不能让这般事堵了他的姻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一份大油水被截了去,宋芸香心底还是不悦,她语气中都带了些冲,“得,吃力不讨好,等这波秋收以后,这地儿我就不管了。”
宋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道:“多谢四姑。”除去他与宋茶栽,田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场,不怕之后宋芸香再赖皮。
等两人离开田地,宋芸香呸了一口,“谁稀罕你地似的,等我哥儿嫁进城里,可有你们羡慕的。”
宋芸香说话的声音不算小,田内收割的工人偷瞄了她一眼,被她揪着,又是一顿骂。
“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你四姑架在高台上。”返程的路上,宋茶栽笑着夸道。以往怎么没发现宋泊长了张巧嘴,这番要地他不仅真把地要了回来,还是站在道德高处把地要了回来,这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说他有孝心,不会说什么旁的。
“还是大姑配合得好。”宋泊恭维回去。
见宋泊那副机灵的样,宋茶栽大笑起来,“你这么聪明,不去读书也是可惜了。”
话题可不能往读书上引,虽说从小读书为好,可大了年纪才有钱财读书的人也不是没有,宋泊生怕宋茶栽要他读书,便说:“大姑你也知我之前过得什么日子,现下清醒过来,找了个活儿做着,家中有几亩地种些已是足够,在要我读书可真是要逼死我了。”
“谁要你读书了。”宋茶栽说:“小机灵难登大雅之堂,我只是打趣你一句,相信你能读书,我不如相信猪会上树。”宋茶栽现在与宋泊的关系亲近不少,说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
听宋茶栽这么说,宋泊松了口气,不叫他读书就行。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你是常客?
又过两日,宋泊彻底好了,便重新回了码头。
“当真好全了?”船老板记着当时宋茶栽与江金熙来时说的话,怕宋泊这个读书人给压坏了,便再问着。
“好全了。”宋泊应,“我与李五一齐请假,本就误了事,哪儿还好意思好了待家里躺着。”
船老板哈哈笑着,趣道:“误事无妨,反正你得把货搬了,我才能放你去秦闻那儿。”
宋泊应了声“行”,又投入搬货队伍当中。
这日子一晃便过了半月,十月头,杨绘才找齐了修房子的人,正巧这日宋泊休息,他便与江金熙一块儿,去了家中。
许久未回,乍一下看到自家废墟宋泊还有些不习惯,半月以前就是这堆烂了的转头瓦片砸着他,还好他当时护着脑袋,若是真被正中脑袋,恐怕这时他都无法站在这儿了。
杨绘带着人等在院内,有人瞅着宋泊,问:“杨夫人,他也要一起做工吗?”
“他是请工的。”杨绘答道。
听闻这儿是宋泊家,是宋泊请的工,他们心底顿生不安,宋泊是什么人,村里人都清楚,他当头家,能不能发出工钱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包饭什么的工人福利。
虽说有杨绘打包票,但还是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江金熙长得漂亮,总是引人瞩目,工人堆里不知是谁问了句,“他身边那个天仙又是什么人?”
“那是宋泊的夫郞,往后你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工。”杨绘再答。
那些个本来想退了的人被美色一吸引,又上了头想着留下来,毕竟谁不愿意在美人面前露脸,若是哪天自己引了美人注意,让他甩了那个宋泊与自己一家,那不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察觉着那些人的视线,江金熙没有懦弱地躲在宋泊身后,而是昂首挺胸地正面相迎,往后他独自面对这些人的时间不短,每次都得靠宋泊,那宋泊还用去码头做工吗?
他已经及笄了,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京城中的财狼虎豹他都不怕了,还会怕这几个没读过书的乡野村夫?
宋泊走到院内,唤了声,“杨夫人。”
杨绘抬手拍了拍宋泊的肩膀,道:“还没改口呢?叫杨姨。”
虽说杨绘会帮忙完全是看在宋茶栽的面子上,她对宋泊心底还是有些往日的疙瘩在,但宋泊毕竟算是半个自己人,她可得帮着撑撑场子,别叫别人给欺负了去。
杨夫人和杨姨不过一个称呼的区别,其中的亲属关系可就差了远了。
“是我忘了,杨姨。”宋泊了然杨绘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往下借着。
听起宋泊称呼杨绘为杨姨,大伙儿虽然不满这个工头,却也没在面上显示出来。
宋泊走到众人面前,眼神扫视过面前这八个人,杨绘为他找来的这八人无一不是人高马壮的,要建房子,肯定得话大力气,宋泊站于他们面前,除了个子不差以外,体格倒是比他们瘦弱些。不过宋泊气势强,眼神扫过去,如刀子般剐在他们脸上,叫人心里打怵。
“你们都是杨姨找来的,我自信任你们的能力。”宋泊清了清嗓子,声量正常,却跟自带了喇叭一样,震得人清醒,“不过有几件事,我希望大伙儿能遵守。”
“第一,做工期间禁止偷鸡摸狗,第二,往后他是你们的头家,他说的话你们必须遵守。”说着,宋泊往边上挪了一步,亮出江金熙的身形,“第三,他是我的夫郎,谁敢有不该有的心思,后果你们不想知道的。”
宋泊还记着原著中江金熙总会被那些歹人抓着机会,但他总不能一直护着江金熙什么事也不做,便出言威胁道,“你们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番话说出去倒真的震慑到那八个工人,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宋泊这个光脚的保不齐发了疯做出什么吓死人的事儿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打一棍棒总得给颗甜枣,宋泊缓和了下语气,说:“房子建好,该有的不会少一个子,若建得又快又好,还有多的钱拿。”
这“甜枣儿”大伙儿是听进了耳朵里,不过宋泊会不会实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别干得累死累活,最终吃了个空饼。
宋泊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以后,偏头微低,与江金熙轻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做工头最重要的是立威,江金熙往前一步,眼神清冷语气平淡,“我夫君说的话便是我要说的,不过我要提上一点,恒国律法一千多条,每条我都一清二楚,若是有人犯了事我可以直接送他进大牢。”
哥儿考不了科举,以往江金熙在府中无事干的时候,就爱翻书,恒国律法被他翻了几十遍,他早已把各条法律牢记在心,也知哪些空子钻得,可以说只要有人犯了错事,他总能找个缘由将人送进去。
两个人都板着一张脸,这时的杨绘就得出来扮好人,她站在两波人中间摆了摆手,“都是自家村子的人,哪儿会手脚不干净,都多虑了。”接着又转头朝那八个工人说着,“好好做工,工钱少不了。”
有杨绘在中间缓和气氛,那八个人才算应了这活儿。
跟大伙儿约定好明日上工,宋泊便领着江金熙上了传福镇,修房子没材料怎么成,少妇都难为无米之炊。
坐在牛车上晃荡晃荡着,宋泊好奇问着,“你当真精通历律?”
“不信你问问?”江金熙骄傲地小挑眉。
“你说历律有一千来条,那我便问问六百四十条律法写的是什么。”
“凡驾车乱闯者,仗二十,致人伤残者,仗五十,致人死亡者,斩刑。”江金熙想也没想,直接流利地答了出来。
宋泊没读过恒国律法,自然也不知道江金熙说得对不对,不过看江金熙自信满满的模样,应当是一字未差。
“真厉害,没想到我家里有个讼师。”宋泊夸着。
轮下突然碾过一块儿小石子,车厢猛的一颠,江金熙身形一晃,宋泊赶忙长手一拦,将江金熙拦入怀中。
“会不会驾车?人差点给颠下去了。”
“就是啊,摔下去你赔得起吗?”
掺杂的骂声当中,江金熙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宋泊与那些寻常村夫不同,他十分关注自身干净,虽用不了香薰熏衣,却也有种自然的皂荚清爽香。香气侵入他心中,他感受着宋泊手臂的热度,脸渐渐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