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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完成这些,星光集团一分钱也没有出。

纪别时和这些老板们签署着文件合同,心绪纷乱。

鼎和广场的问题就这样被迎刃而解了,虽然是靠砸钱才实现的…这方法不是他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他也不会这么做。

一是因为他对鼎和广场的未来并没有这么看好。十年回本,这得是多大的口气,得是多么鼎沸的商圈才能办到。

二是即使广场有这样的潜力,他也不会让利这么多。达不到10%投资回报率,由星光集团补足?补一点或许可以,全补也太厚道了。

大小姐这一举措虽然利益上还可再细抠,但要论起魄力来,他却自叹不如。

没错,他实在太拖拉了,大小姐想亲自处理事务也是理所应当的。

圆满解决了鼎和广场的事,夏石榴志得意满。

她是不是超能干。

初战告捷,她整个人都跃跃欲试,想再找点别的东西磨刀。

纪别时用灌了铅一样的动作勉为其难地列出了几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拿给她选。

夏石榴一看,“游乐园的设计方案还没有落实?”

她记得丛生的植物和废弃的设备都清除干净了,地形也快平整好了,上面修什么样的设计还没有敲定吗?

确实,自从上次给她看了几个设计稿以后,就没有下文来找她了。

“我们还在找新的设计师,建筑行业中深度理解二次元的人比较少,所以我们现在的方案是将两个工作拆分开来,由画师负责概念设计,建筑师想办法建出来。”

“哇,你们真是天才。”

“但等画师做完设计还需要很多时间,而且就算做出来了,能不能用也是个问题。比如风格不对,或是画了建筑上无法实现的设计,又要沟通微调,或是等新一轮的设计稿。”

“不能多请些人来画吗?一张画画幅再大,最多也只能展现一个区域吧,以后还要按周期更换景色,就算是多约了稿件也不会浪费的。”

“哪怕放眼到全球,顶尖的场景概念设计画师数量也不多,有档期能马上画的就更少了。”纪别时回答。

是哦,除去那些顶尖大神,很多画得好的场景画师不像人物画师那样有名,粉丝比同级别的人物画师少一位数都是非常优秀的。

有些神级作品甚至连署名都要找半天,找画师的联系方式就是一大难关。

夏石榴想了想,干脆说:“要不举办一个场景设计大赛吧。”

广而告之,让画师来x投稿。

——没错,星光集团又又又又要办大赛了!

这次不是漫画大赛,也不是职业电竞比赛,而是场景美术大赛。

场景绘画是美术中一个比较边缘却又很重要的存在,他们不是一个项目中最重要的部分,却是不可或缺的。

他们天马行空,充满幻想色彩,风格包罗万象,总是有神来之笔。

这一次,舞台终于轮到了他们。

这次大赛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它将是一个长期的比赛,每个季度举办一次。

众人疑惑:每个季度一次,这不是正中那些拖延症总想着参加下个季度的鸽子怪下怀嘛?

总想着参加下个季度的……参加下个季度的……然后就一拖十,十拖百,总是憋不出参赛作品。

这个制度可要不得啊!

然而等到奖品出来,他们就明白为什么要每个季度举办一次了。

每一个季度,大赛将选出十名优秀作品,更新为星光乐园的全息模拟场景!

采纳作品,每个奖金一百万!

只要入选一次,就有十几年不用工作了。若能入选两次,这辈子都可以躺平了。

要是还能成为稳定入选的画师……那日子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好过。

就算是没有入选,用户投票数量超过一千的作品,官方也会发保底稿费。

这既杜绝了辛辛苦苦画一张图却完全打水漂的风险,又杜绝了用低质量的作品凑数骗取保底奖金。

一时间,所有场景画师都蜂拥而至。

手上还有工作、实在来不及画参赛作品的,就翻翻自己的老作品,投进来凑个数,等把手头的工作清理完,再来全心全意地画新稿件。

甚至,人物画师也蠢蠢欲动。

场景画师和人物画师平日虽然泾渭分明,但人物画师也会画一些背景,甚至有一些画得还挺好的。现在有一个既赚钱、还可能成为一个季度的真实场景被还原出来的大饼吊在跟前,人物画师也馋啊。

画师们的笔尖在数位板上磨出火星,一张张原本只存在于他们脑海中,从未宣之于口的梦中场景倾泻于纸上,只有接收这些投稿的人才会知道,原来人的脑子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幻想……

等到进入公开投票期,大家就都能看到这些幻想了,甚至其中有一些还会成真落地。

而让这些幻想能够落地的设备——次元镜,其发布会结束后的几天内,媒体们的撰稿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将用户的关注度提到空前地高。

每一篇文章都牢牢吸引着读者的目光,讲述次元镜的参数的、分析次元镜的应用环境的……畅想着即将到来的愿景。

其中,以习诚的文章最为吸引眼球。

文章名——《次元镜或改变未来》。

标题平平无奇,但和作者名一起看,很不可思议。

日月媒体是反次元镜的前沿阵地,以往没少唱衰次元镜,还尤以习诚为首,现在突然刷出一篇满满内鬼风的文章,一下把读者们打蒙了。

他们还没看文,先评论上了:

【你被夺舍了?你写的《次元镜骗局》还在前面挂着哪!】

【咦,你的脸怎么在地上?】

【吓得我反复看了四五遍作者名,居然是真的。】

习诚是上台体验了次元镜的人,无论他的立场如何,他的文章都不容错过。

于是读者一看,傻眼了。

【次元镜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彻底重建娱乐行业的格局?夸得这么真心实意,你还是习诚吗?】

【是不是收星光集团钱了?你会上台难道是因为你是托?】

【你的前后口径也太不一致了,该不会是在故意演真香梗吧?】

习诚的文章发在日月新闻,被喷了无数层楼,但仅仅习诚一人也就算了,凡是参与的媒体,都众口一词,无一不震撼于次元镜展现的奇景多么令人惊叹,再顺嘴夸夸参数、价格,再展望一下次元镜可能应用的场景……花团锦簇。

但毕竟次元镜尚未正式发售,媒体们用的措辞比较中立和保守,习诚的文章居然是其中赞美最激烈的。

这更是让读者们纳闷。

只要体验过次元镜,就会从一个反对者变成习诚这模样吗?

次元镜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

【真有这么好吗?蹲一个预售。】

【再怎么说这也是全息啊,不管实际表现怎么样,我都要尝一口。】

【是骡子是马,开售就知道了,蹲点抢预售。】

……

“自从场景绘画大赛举办以来,我们已经收到逾二十万件稿件。”纪别时对夏石榴汇报道,“其中初阳的末日基地一骑绝尘,获得了高达三百万票。”

场景绘画大赛的投票通道已经开启了,获奖作品将完全由群众投票选出,有了漫画大赛的前车之鉴,刷票是不可能的。

夏石榴颇以为然地点头。

除去初阳本身就画得好、场景也有设计感这一点,末日纪元还有情怀加成,有庞大的读者基础,相当于明星自带流量降维打击。

虽然末日纪元的基地是一个很贫瘠荒凉的石砖搭建的建筑群,光看美术甚至很简陋,但初阳在地图上规划出了木材、碎石、油桶、废金属、废料、铜矿等等,用户可以按照末日纪元的漫画主线,像主角哲鲁一样搓出同样的科技,例如玻璃和炸药。

谁能不心动!

“除去初阳的末日纪元领跑以外,另外还有金主美这些国内顶尖游戏美术操刀的《境界计划》主城,也获得了高票。”

这也是当然的。

境界计划现在的体量非常恐怖,它的玩家发起力来,别的作品也无法赶上。

出于版权原因,自带热度的作品到此为止,其他高票作品都是知名场景画师的杰作,从各个角度符合了二次元的幻想。

比如人物画师转场景的代表人物,之前夏石榴约稿的画师Aya,难得创作了一幅没有人物、纯背景的稿件,一座钟表之城。

城中以一个巨大的怀表作为最令人震撼的主体物,根据游客走过的位置放置各个年代的钟表。从沙漏、日晷到怀表,蒸汽朋克风格的零件密密麻麻交错其中,雕花指针在上面转动。游客可以从钟表的玻璃盘面上走过,仿佛走过了万千时间。

各种年代的钟表则一下子戳中了年代迷、机械迷、蒸汽朋克迷以及喜欢复杂繁复物件的心,获得了高票。

此外还有天空之城、糖果屋、一个全是墓碑的地下迷宫,水域则由一艘硬核科幻的太空军舰夺魁……以及……一个猫岛。

画面上只有猫,各种各样的猫。

“虽然还没到截稿日,但根据票数差距,第一个季度的场景已经基本敲定了。甚至二十名、三十名开外都有很多优秀的作品,我认为可以积累到下一个赛季。”纪别时说。

“可以啊,”夏石榴无限憧憬地看着那个猫岛设计图,眼神逐渐迷离,“票数可以累积,到下个季度再取前十名。”

这样既不会让优秀作品在死亡之季惨遭淘汰,也可以让投稿萎靡的季度不会与其他期拉开质量差距。

“好的。”

“那么,”夏石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还有别的工作吗?”

纪别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发布会上被尖锐的记者提问以来,大小姐似乎陷入了某种怪圈,不再喜欢蹲在家里打游戏,而是开始热心工作。

这令他非常苦恼。

并不是害怕被收走权力,而是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她看不过去亲自出手。比如近日自己迟迟解决不了商圈统一管理和乐园设计稿的问题,她一出手却都解决了,而且非常漂亮。

说明他的工作能力有待商榷,这对他的职位来说是相当的打击。

“已经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您处理了。”纪别时说。

夏石榴歪头:“不会吧?那么大一个集团,没有工作可以分担吗?可是你每天还是上班那么久。”

“那都是我分内的工作,不需要劳烦您。”

“可是如果是我也能做的,那就让我来做。”

纪别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既然这样,我这里有一些您能胜任的工作。”

纪别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自虐般地翻了翻日程,“明天早上您可以审核乐园的建筑材料预算,和建筑承包商见面;下午再和鼎和广场的建筑设计师统筹一下意见,听一下他们的装修方案;晚餐和唱片制作人弗里安会面,池信也会作陪……您想参与哪一个呢?”

他故意说得超负荷,希望可以让夏石榴知难而退。

夏石榴果然缩了缩脖子x,眼神逐渐呆滞。

看吧。

纪别时充满希冀地想道。

退缩吧,放弃吧。

不要踏出他精心编织的牢笼。

“天啊,你每天的工作量也太大了!”夏石榴痛心疾首道。

第97章 弗里安的请求

“我处理工作的速度没有你快,这些恐怕不能全部跑下来……不过,弗里安怎么回事?他怎么来华国了?是池信的新专辑有着落了吗?”

纪别时恍惚听见了笼中小鸟扑腾翅膀的声音。

脆弱的羽翅拍打在精致的牢笼栏杆上,努力攀向自由,就要挣脱他的手心。

“不知道。”他用干涩的声音说出了他这个职位绝对禁忌的词汇。

纪别时厌恶自己到了极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如果您想见他的话,预约地点在柏丽雅,可以让池信送您过去。”

“你不去吗?”

“既然是分担工作,我再去的话,不就不是分担了吗?”

夏石榴恍然。

“好,那我和池信去。柏丽雅啊…”夏石榴皱起了一张脸:“那种餐厅虽然好吃,但是每个菜品只有一小口,我都吃不饱。”

连她都吃不饱,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万能的纪别时一定有办法吧?夏石榴抬眼看向他。

“去餐厅之前可以先吃点东西。”纪别时说。

“炸鸡!”

“不行。炸鸡的油腻味道和那家餐厅的菜品不搭,会混乱您的用餐体验。最多吃一点水果。”

“哎——?!”

纪别时熟视无睹,冷淡地转身。

雇主要吃什么,他本来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可是他真的急需证明自己尚且对她还有影响力,哪怕只是控制饮食这种小事。

他隐晦地摸了摸心口,自嘲地笑了。

玩忽职守,病态,心思不纯。

活该。

要是把信任给与他这种人,才是万劫不复的开始吧。

夏石榴瘪着嘴,把脸堆在了餐桌上。

这是怎么了,感觉好无情。自己明明还努力帮他分担工作了呢。

难道……选错分支了?!

——

柏丽雅是位于魔都沿海的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附属的酒店餐厅,评级米其林三星,是款待贵客的热门地点。

餐厅的着装主题是海滨风情,造型师小朱给夏石榴搭了一身海蓝色的连衣裙,下摆染成白色,像浮起的浪花泡沫,搭配珍珠耳环,以及看似草编、实则镶钻的盘发绳,最后再搭一条米白色格子披肩。

池信来接她,他穿着一身飒爽的开襟衬衫,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胸肌,一副时尚的墨镜架在头顶上。像是夏威夷海滩上可见的型男。

夏石榴:哇。

两人踏入餐厅,便见到了绅士地早早等在了座位上的弗里安。

弗里安看到池信的穿着,发现自己竟然穿得比东方人还要保守,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穿这么张扬。”

池信抛给他一个少多嘴的表情,说:“纪总临时有事,所以夏总替他来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弗里安当然不会介意,而且非常欢迎。

夏石榴的职位位于纪别时之上,纪别时能谈的事,没有她不能谈的,甚至权限更大。

“夏小姐,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弗里安说着社交辞令,“这里的海风很是舒适,谢谢你们的招待。下次希望你们也能接受我的邀请,体验一下我们国家的海滨风情。”

“好啊,有机会的话。”夏石榴客气回。

心里想的却是我连门都不想出,还出国?

“说到海滨风情,您知道珍珠岛吗?”

“呃,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夏威夷?”

挺惭愧的,要是出席饭局的是纪别时,现在应该能接上话吧。

“哈哈。”好在弗里安并不介意,“夏威夷的风景的确不错,但是人太多了。珍珠岛是一个超级富豪居住的富人区,用填海技术填出八个圆形的小岛,俯瞰时就像八颗珍珠,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公路就像绳子,看起来就像一串珍珠项链。”

“哇,真不错。”不管怎样捧场就对了。

只是听的话还是很美好的,真人过去不知道有多晒。

噫。

“那里的风景真的很漂亮,不光海水的水质是宝石级别的,每颗珍珠上都有人造沙滩、别墅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甚至连海中都有防止潜入者的高级安保设备检测系统。”

夏石榴说:“那住在那上面的,一定都是超级有钱人吧?”就连她也与之无缘的感觉。

“当然,每一个小岛都属于一位超级富豪。还得是具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例如有皇室血统或者政界要人,又或者是百年传承的大家族。”

“哦……”

弗里安终于切入正题:“我和上面其中一颗珍珠的主人非常相熟,可以的话,我想招待你们去那里度假。”

“咦?”

夏石榴瞪大了眼睛,那是她这种小民配去的地方吗?

更重要的是,登上那样的岛屿,必然要被引荐给岛屿主人,如果能和那种级别的人物建立起友谊,哪怕不从中获取任何好处,话语权都会无形之中加重几分。

为什么弗里安要把这样的人脉介绍给她?

池信也疑惑地看向弗里安:你吃错药啦?

弗里安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我这位珍珠岛的朋友,他现在病得很重,非常需要星光集团的帮忙。”

夏石榴诧异,病了就去看医生,她能帮什么忙?

不会是系统卡片暴露了吧?

弗里安双手合掌,然后撑在桌子左右,头深深低下。

“请你们……给我一架次元镜吧!”

“……啊?”

夏石榴疑惑,“次元镜……不是正准备发售了吗?”

到时候直接买就可以了啊。

“我说的是能在国外使用的次元镜。现在的次元镜需要连接华国的总服务器,就算发售了也几乎只能在华国境内登陆,等到全球发行,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哦,这倒是。”

现在次元镜在国外就和一平光眼镜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如果缺钱的话,小钱我出,大钱他们家会出——”弗里安目光灼灼地看向夏石榴,“拜托了夏总!事关生死,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夏石榴忙道:“怎么就事关生死了?”次元镜又不是做手术的器具。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弗里安怆然道,“像他那样的人,要什么医疗条件得不到?但是心病是无论如何都治不好的。”

心病?世界顶级富豪,能有什么心病?把钱给穷人,有无数个穷人愿意吃他吃过的苦。夏石榴缓慢地喝了一口餐前酒,等待下文。

弗里安:“他们家除了他和弟弟,都死了。”

“……”

酒呛到了喉咙,夏石榴:对不起,她草率了!

这苦不吃!

“怎么会?那种富豪不是都有保镖成群的吗?”

怎么会一死死一家,坐的飞机坠机了吗?

“这是他们的家族秘辛,如果夏总愿意帮我,我才能知无不言,毕竟对方是那种级别的人物,还请您见谅。”弗里安说。

夏石榴为难:“我倒是很想帮忙,但是次元镜要正常使用,是需要搭建服务器的。这项技术现在属于华国政府,我们也仅仅是有使用权,没有随意在国外建服务器的权限。能不能做,需要向上申请……”

不用申请也知道几乎没戏,这样的技术,怎可能轻易流向国外。

“这些我们都可以解决。”弗里安狂热道,“您不要小看他的实力,如果真的走通这一节就可以办成,他们会说服华国政府的。”

夏石榴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笑,“你可能对我国有什么误解……”

金钱怎么可能让国家折腰。而且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国力、政治、外交、科技上的博弈,不是金钱能够撼动的。

潜台词弗里安当然也懂,可是他说:“要是用同等的领先科技来换呢?”

“哈……?”

夏石榴难免发出了一点怪异的声音。

“航天、芯片、武器,甚至在他美国的私人岛屿上修点什么秘密建筑……只是举例,如果能给华国提供这种级别的利益,夏总不考虑一下吗?”

夏石榴摩挲着酒杯的杯梗。

这倒是“话又说回来……”了。

她不知道世界顶尖富豪具体能为国家提供怎样的助力,但如果真是和次元镜同等价值的“什么”,绝对不可小觑。

至少,她应该去问问。

“好吧,我会为您引荐星光科技的负责人,还有相关政府机构。”

“实在太感谢了!”弗里安眼中爆亮,“我向您保证,这件事绝对不含什么文章在里头,纯x粹只是我想救朋友的一片真心。”

“口说无凭,到底是为什么,你应该讲来了吧?”池信不是很高兴地说。

他的头都大了。

他当然知道次元镜的重要性,要是弗里安对夏总设了陷阱,他简直万死难赎。

他一定要挖干净弗里安的说辞,待饭后还要好好警示夏总一下。

弗里安也不遮掩了,前因后果都和盘托出。

他压低声音,生怕再小声也会被这米其林三星餐厅相隔老远的邻座听了去,“他们家死于河豚中毒。”

“什么?!”

“瓦莱里乌斯家族每年都会在一座海岛举行家族聚会,所有直系亲属都会到场,是一个全年总结性的会议以及社交场合。遗憾的是,五年前的那次聚会,成了他们家最后的聚会。

“海上突发海啸,困住了直升机,断了信号,变成了推理小说中的‘暴风雪山庄’,然而并没有凶手。只是一餐野生河豚,夺走了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那种富豪不是有随行医生……喔,河豚毒?”

无解之毒。

弗里安摇头,“事实上海岛配有小型ICU,就算出现河豚中毒也可以上呼吸机,如果能撑过二十四小时是可以活下来的。可惜ICU只有两个位置,他和弟弟的身体素质最好,最有可能撑过去……”

夏石榴没想到中了河豚毒竟然都还能活,现代医学真是发达。

“于是他和弟弟就是唯二活下来的?”

弗里安轻轻点头。

“从ICU醒来后,他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服刑,无时无刻不在责问自己,为何是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为什么不是其他兄弟姐妹?为什么不是敬爱的父亲和深爱的母亲?”

哪怕住在珍珠岛这样的地方,也得不到一丝快乐。

“所以你想用次元镜,解开他的心结?”

弗里安点头,“我一直在帮他留意各种心理疗法,有许多媒体预测次元镜有这方面的前景,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想试试。”

夏石榴思索片刻,便坚定应下。

“好。我给你引荐之后,也会试着帮你说服各方,尽量帮你促成这件事。”

弗里安震撼抬头:“真的?您愿意帮忙?”

夏石榴微微一笑:“心理治疗也是次元镜诞生的意义之一。帮助人们缅怀逝者,走出往日的阴霾,获取心灵的慰藉。既然真的出现了需要它帮助的人,为什么不帮呢?”

人不必永远坚强,永远向前看。

如果过去很美很幸福,那便停留在过去也无妨。

弗里安感动得用纸巾擦眼泪,“谢谢夏总,您真是天使……”

夏石榴对他勾了勾手指,眼中露出狡黠,“既然我愿意帮你这么大一个忙,礼尚往来,你也会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那当然!您尽管提。”

夏石榴拿出手机,“虽然音质有些损伤,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听一听这段音频。”

弗里安了然,这样的推荐他见得太多,其实夏总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要是这件事真的能成,就算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他也能出一张专辑来,只需要让这个艺人直接去他工作室就行了。

他戴上耳机开始听。

……

等等!

这个声音……?!!

“夏总,难道是舒雅……?”耳机外,池信低声问。

夏石榴点头,“是。”

“我也想等她这期声乐课结束也录段demo的,既然现在弗里安来了华国,抓住这个机会也好。”

桌对面的弗里安越听越瞪大了双眼,张开的嘴唇想迫不及待地问点什么,却又不希望自己出声打断耳朵里的歌声,耳机死死地摁在耳朵上,生怕这简陋的视听条件折损一点嗓音的美。

他没想到仅是接过这个耳机会被判无期徒刑,再也无法从这歌声底下获得自由,成为心甘情愿的俘虏。

接到弗里安发抖的视线无声地询问,夏石榴自豪地笑了。

不需要用恩情要挟,舒雅只需要展现她的实力就可以征服任何人。

而自己,只需要为她创造一个机会。

第98章 珍珠岛

沉迷工作虽好,但游戏也不能落下。

圆满从餐厅交际回来,敬业的夏石榴打完公会战,伸了一个懒腰。

最近因为太沉迷境界计划,在幻世界积累了很多事情没做,日常周常,扫荡新的时装,再和公会的人聊聊天打打屁,又约出了个副本队。

刚打开副本列表,电竞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怎么了?”夏石榴问。

她打游戏的时候纪别时很少打扰她,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大小姐,您应该休息了。”

嗯?

“才十一点啊。”夏石榴一阵迷茫,而且……他怎么管起了她的生活作息?

她的作息昼夜颠倒,全靠系统卡续命,现在她的皮肤依旧光彩照人,每天也非常精神,毫无萎靡。

但是……

纪别时不语,只是把某个文件打开摆到他面前,那是前阵子的集团组织体检的结果。

“从这个结果出发,我认为提醒您健康作息是我的职责之一。”

……她的腰椎!

还有血脂也很危险,不发胖全靠外之理。

但是……但是但是。

她,她不是老板吗?私人助理不是应该帮她泡咖啡、助她更好地熬夜的吗?

夏石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幻世界,今天不打的话,CD就要重置了。

就算这些奖励只是蚊子腿,氪金一个零头就能追上的进度,可奖励在那里,玩家怎能不拿。

夏石榴揣摩着,要怎么争取才能再多玩一会儿,至少把这一个副本打完。

话还没出口,纪别时许是从沉默中得到了潜台词,“是我多事了,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然后收起了平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房间。

怎么回事!

可以打游戏了,但夏石榴坐立难安。

又在副本门口游走了一会,她最终痛苦地关掉了幻世界。

键盘一推,耷拉着脑袋走到客厅,心虚地说:“我这就睡啦。”

纪别时嗯了一声,对她的决定没赞同也没嘲讽,情绪不清不楚的,很是让人忐忑。

这更加让夏石榴坚信了,现在睡觉虽然亡羊补牢,但至少是个正确选项,要是不睡,好感度不知道要减多少。

盥洗室传来极其微弱的水声,纪别时嘴角轻轻一勾,随即觉得自己可悲。

他竟然只能靠这种小事对她施压,获取一点掌控的安全感。职业操守荡然无存,比三流助理还不如。

……他必须得调整自己了。

从这怪圈里脱离出来,就像以前无数次的那样。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中一直有块畸形的阴影,只是以他的自制力和心理调节能力,要掩藏都是极其轻松的事,他甚至偶尔会错觉自己的心理非常健康。

只是没想到……原来还是会有压不住的时候。

如果压不住又求不得,那就只能离开了吧。

……

这么早睡,夏石榴的生物钟完全没有困意,而且心头疑云密布。

纪别时真的很奇怪。

最近不仅控制她吃垃圾食品,还会劝她运动,现在更是管起了作息时间,说不定明天早上还会来叫她起床呢。

仅仅是因为体检结果吗?报告也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啊。

他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虽然吧……这样被管着有一种回到了以前的世界、被家里唠叨的感觉,还挺怀念的。

但放在纪别时身上,很反常。

——完全睡不着!

夏石榴翻了个身,干脆唤醒了手机。

就在她愉快地操心着家国社会大事的时候,手机突然蹦出一条讯息。

“快睡。”

来自纪别时。

夏石榴:!!!

鬼来电哇!

夏石榴愤怒地回:“我本来都要睡着了,是你的提示音把我吵醒了!”

没错,她早就要睡着了!

纪别时没有再回。

夏石榴有些失望。是怕再发消息吵到她吗?

正失眠呢,聊一聊也好啊。

平时猜雇主的心思就像蛔虫一样的纪别时,这次非常失职!

夏石榴甩开手机,满含怨气地睡了。

第二天,夏石榴神清气爽地早起了,却又吃了一顿不阴不阳的早餐。

她终于决定要做点什么。

虽然她觉得江宏煦这个人很有问题,但关于纪别时的情报,找他是最快的。

趁纪别时去了集团,她翻出自己久不开机的工作手机,做贼一样给江宏煦打了个电话。

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避免被绕进去。

“稀客啊,夏总,你竟然主动联络我?”江宏煦看到来电备注,一时都没缓过神来。

“我是偷偷联络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纪别时,不x然我现在就挂了。也不准录音,否则以下的话都是……都是你逼我说的!”夏石榴先叠好甲。

江宏煦无语至极,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老板当成你这样我也是服了……找我什么事?”

“纪别时以前在你家工作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你总是对他阴阳怪气的?”

“怎么,你终于发现他的贪婪了是吧?”

小江总一副孺子可教的口气,“他找你要什么了?”

“啊?”

“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哎,你不说我也理解,肯定是重要机密。纪别时这人吧,太过有能力了,就会肖想一些不属于他这个职位的东西。”

夏石榴一头雾水,不知道江宏煦在说啥,干脆一边消化一边顺着话头应声,“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爸信任他,让他帮忙管理一个子公司。他居然跟我爸说如果把全部客户名册交给他让他去经营人际,可以让我们生意规模提升一个台阶。拜托,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给人?要是他拿着名册另立门户怎么办?以他的能力,绝对会威胁到我们的生意。”

“……”夏石榴问,“然后呢,他做了么?”

江宏煦失笑。

“别说他做没做,我们连‘有可能做’的机会都不会给的。不仅是他,也不会给任何人。所以看到夏总你这样的经营模式,我简直是胆战心惊。还好,现在你终于醒悟了,趁着纪别时什么都没做,赶紧把权限收回来吧。

“不过千万要小心,别让纪别时鱼死网破哦。如果你没自信操作,可以随时来问我。”

夏石榴带着满脸的迷茫挂断了电话。

他们聊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贪婪?纪别时没找她要过东西啊。

有野心很正常嘛,乙女游戏的男角色没一条是咸鱼,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这是上进心,是实力好不好!他甚至想帮你们扩大家业,江氏说谢谢了吗?

她就不会步江氏的后尘,只要纪别时开口,她什么都给。

关键就是,她不知道他要什么啊……

——

富人区中的富人区——珍珠岛。

仆人们行色匆匆地奔走着,面带忧色,无人敢放松一丝一毫。听到直升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摇着螺旋桨从天而降,他们纷纷望向天空,眼中希望一闪而逝。

敢在这个时候造访的,一般都是来尝试治疗主人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改善他们水深火热的工作环境的救星。

前提是有用的话。

可惜,至今来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人,有科学前沿的心理学家,有小众宗教的僧侣,甚至有非洲部落的巫医,却没一个能够解决问题。

可他们仍然期盼着,期盼着这份丰厚薪资的工作压力能稍稍减轻一点点,那它就是份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工作了。

这次来的人,会成功吗?还是和以前的败者们一样被扫地出门呢?

弗里安刚一踏下直升机,管家团队已经守候在停机坪,两列排开,纯白的手套交叠放在小腹,颇为肃穆。

弗里安指着后面,“这是我从华国带来的工程师们,司先生,莫先生,乔舒亚先生。他们将架设我之前说的服务器,请你们配合他们。”

司永夜,莫景,乔舒亚依次踏出机舱。

乔舒亚很不适应直升机的摇摆和噪音,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司永夜,仿佛随时要呕吐,待看到远处身高近两米、肌肉膨胀得撑满了西装的大汉时,更是缩了缩身子。

“几位贵客,非常荣幸见到你们,我是珍珠岛的副总管,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本岛的总控中心。抱歉,主人现在不方便与各位会面,不能亲自前来会面。”

总管的话讲得非常漂亮,哪怕他们这群人值不值得超级富豪亲自接待都要打个问号,听了都很舒坦。

队伍一移动,西装革履的保镖们也加入了阵列,远远跟着他们,导致乔舒亚频频回头,很是局促。

“抱歉,看来是我们预设的安全距离不够。”

珍珠岛事先已经知道了乔舒亚的特殊,副总管时刻关注着这位特殊人士的反应,见他不适,便示意武装人员离得更远一点。

武装人员退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乔舒亚这才松了一口气。

副总管带着他们走入别墅深处,经过人员安全一体机的扫描,人脸识别、瞳纹、指纹、声纹……一系列安全检查过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总控中心。

而弗里安在这座岛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好友的卧室。

沿途他隐隐听到狮吼的声音,越是接近卧室,声音越清晰,连脚下防震级别极高的建筑都在颤抖。

突然,一道清脆的碎裂响声划破海岛黏糊的空气,让弗里安金贵的耳膜痛苦不堪。

又砸古董了?!

恐怕又是他好几年的收入才买得起的物件,上帝啊!弗里安心在滴血,连忙脚下生风冲向案发地点。

“给我滚出去!”他听见一道清晰的怒骂。

同时,另一道声音不甘示弱地与这人对吼:

“一天天的就会叫人滚出去,人都滚了,谁来给你送吃送喝?砸!继续砸啊!就以为只有你会砸?来呀,我们一起砸个痛快!”

在更多的碎裂声响起前,弗里安几乎是撞进房间,半只脚还在屋外就崩溃地大叫道:“不要砸了!达米安,你怎么也跟着他发疯!”

看到室内的场景,弗里安倒吸一口气,原本只是在痛的心直接爆了。

满地碎玻璃、瓷器,散落的烛台、碎布、碎皮革。窗帘、沙发没有一个完好的,连柜门都歪斜在一边,门户大敞。

两个金发青年如同斗兽场的狮子,头发凌乱,互相瞪着对方。一人头上流下来的血覆盖整片眼皮,看起来十分可怖。

另一人更为疯狂,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活像一具骷髅。

脸上流血那人理智尚存,见到弗里安,还能发出正常对话的语调,问:“弗里安先生,你来了,是华国的团队到了吗?”

“是的,达米安先生。他们已经去总控中心架设服务器了……您流血了,不快点处理一下吗?医生!”

珍珠岛的仆人们被这两位祖宗喝退,往往等到事件平息后才来处理残局,赶来需要一点时间。

达米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忽然冷笑一声,肩膀抽动,冷不丁地把血点子朝对面那人一甩!

啪!血溅到了防毒面具上。

“看看,你的朋友为了你操了多少的心!你呢?一天天的只知道缩在壳子里缅怀过去,你这个狗屎!”

“哎,好好好了,达米安先生,您别刺激他了。”弗里安头大极了,连忙把达米安拉远。

防毒面具上溅了血,令底下的人十分狂躁。他一边擦拭着越擦越脏的面具,一边瓮声瓮气地喊:“你们不过是想让我去看医生,我没病!怎么,还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吗?”

“我…fu……!”达米安挣脱弗里安,抓起防毒面具后面露出的金发就是一顿撕扯,“你那防毒面具能防河豚毒是不是?你以为那场事故中活下来的就只有你一个吗?我不痛苦吗?我不难过吗?一天天的就会发神经,把破事全推给我,你这废物、没用的软蛋……”

说着说着,他竟然哽咽了。

“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走出来,扛起来吗……”

弗里安更是崩溃,怎么又打上了!好在此时先前呼唤的医生保镖们都来了,轻松帮他拉开了两人。

目送达米安被人们簇拥离去处理伤势,弗里安还要稳住戴防毒面具的这位,更头痛了。

“迪尤尔。”

弗里安正待要说什么,却见好友的手背上也有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似乎是把吊针挣脱了。

于是扯过一旁急救包熟门熟路地给他包扎,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这么大人了还怕打针是不是?”

“他们给我打的是镇定剂。”病人十分不配合,一抬手就将绷带高高甩脱。

“活该他们给你打镇定剂,看你发的这些疯。”弗里安也不生气,旁若无人地重新抓回一切继续包,“我带来了上次跟你说的次元镜,它或许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咱们试试?”

“病情。”防毒面具冷笑一声,“不试。谁准你进我家的?滚。”

“哎呀,可厉害了,可以还原任何你曾经见过的人,连头发丝都栩栩如生,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弗里安装聋作哑地无视了逐客令。

“你也要劝我放下?”防毒面具那小小的镜片本该难以窥见其中,却还是挤出来了几分漠然和凄凉。

“不,我是来x问你——你不想再见他们一面吗?”

面具下的人好像被弗里安用针头扎了一般,浑身肌肉都一颤。

弗里安耸耸肩,状似不经意地道:

“次元镜不是心理医生,它或许不能让你好起来,甚至可能会让你永远地沉迷于其中。但是只要你不再痛苦,哪怕你像一个植物人一样睡去,我也无所谓。”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点,不用每天都这么折磨。”

防毒面具下,死人般空洞的眼眶静静地看着他。

“你愿意试试吗?”

第99章 黑了珍珠岛

“服务器架设已经完成了。”

司永夜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我们设置的是追溯使用者的潜意识,我们并不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但他会看到自己最希望看到的画面,和梦境一样不可控。它或许是好的,也或许是坏的。”

“好,我知道了。”弗里安挂断对讲机。

他望向迪尤尔。

“你的家人都在等你,邀请你回到那个雨夜,迪尤尔,你有胆子再去一次吗?”

咔哒。

是防毒面具的卡扣打开的声音。

五年前的公海。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私人岛屿上,雷雨交加,狂风呼啸,但是灯火通明的庄园内部却很温馨,充满了暖意。

暖意是字面意义上的,空调系统将房屋的每一平米都调整得温度宜人,不会感到任何寒冷。

但晚宴的餐桌可不暖,杯盘狼藉,残羹冷炙。烛火摇曳着,打出鬼魅般的影子,像来索命的死神。

无数人影在桌前穿梭而过,穿着白大褂的轮廓模糊,声音遥远,却无不带着慌乱。

迪尤尔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在桌子底下,躺在地上,能看见下垂的桌布流苏,和来往的人们的脚跟。

这是他麻痹发作时倒下的位置。

他回到了那个噩梦!

“ICU只有两个位置,怎么办?”

周遭混乱嘈杂,迪尤尔却敏锐地从一众模糊的声音之中提取出了深刻在他记忆中的、无比清晰的声音。

“先救我儿子……他还年轻,他更有希望……”

这句话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即使是当时的他神志不清,不知为何只有这句话清晰无比。

“不!”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凭借记忆,手脚并用地爬向父亲。

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地狱!

和记忆中他无法呼吸、全身麻痹的状态不同,他拼命舞动四肢,竟然真的爬动了。

一步一步,没有人来帮助他。

医护人员像机器人一样,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成功爬到了苍老虚弱的父亲的身边。原本应该一句话说不出来了的父亲,竟然像电视剧中断断续续交代后事的濒死之人一样,睁开了眼睛。

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他说:“迪犹尔,我的孩子,别怕。”

别怕?不,他怕的要死。

害怕这个噩梦成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人生了。

“我和你的母亲,其他长辈,不过是先去天堂等你。几十年后,你也会来的。”

“不,父亲,你简直不知道留给我和达米安的是什么样的地狱!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臭小子,想想你在英国读大学的那几年,叫你回来都不肯,离了家人不是也活得挺好嘛……家族传承了近千年,区区几十年分别又算什么。”父亲叹了口气,“就是珍珠号的北极环游,去不了啦,我和你母亲还……很期待来着呢,她说想看极光……”

迪犹尔哽咽。

这是梦吗?这远比梦境真实,连身上的麻痹感都和那天一模一样。父亲的话语中虚弱的停顿、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弱的气息,都像极了那天他也曾经历过的样子。

仿佛这件事若真的会发生,就一定会是这样。

就连父亲说出的话,也真的是他豁达的人生哲学。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就曾说,三十年后他就会和爷爷再次相聚。

虽然不过才五年,他们就相聚了。

“迪尤尔,我从小把你当继承人培养,你优秀、强大,拥有强韧的心智和坚不可摧的灵魂,告诉我,你扛得过几十年的分别吗?”

在无数严苛的教育中培养出来的特质,此时都被迪尤尔回忆了起来,从不辜负父亲厚望的思维模式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充满勇气地点了头。

“北极,我会替您去的。北极光,我会替母亲去看的。”

“好,很好……别为我伤心,这也是我的报应……”

在父亲逐渐涣散的眼神中,目所能及的一切逐渐模糊,icu仪器的哔哔声替代了幸存者的呼吸,嚎啕大哭化为海浪唰唰,与现实中珍珠岛沙滩上的海浪声重叠,融合,最终切换了回来。

他从次元镜中苏醒,回到了现实。

弗里安正紧张地守在对面。

他疲惫地长叹一声,对弗里安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见到他们了。

“父亲说,再过几十年我们就会相遇了……虽然有点漫长,但让我再扛一下,体验一下他曾经体验过、或是没来得及体验的好事。”

“哦,那可真是太多了。”弗里安长吁一口气,心脏从喉咙滑向肚子,“你这么有钱,简直可以把全世界美好的事都体验一遍。比如把你们家的珍珠号开到摩纳哥,气死那群只有小型游艇的人。”

迪尤尔破涕为笑,捶了一拳自己的好友。

——

“瓦莱里乌斯先生邀请你们在岛上小住,领略珍珠岛的风情。我们会以最高规格招待几位,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们提出。”

珍珠岛的管家——这次是总管,恭敬地对司永夜一行人说道。

司永夜有些犹豫。

他不是享乐的人,但这些人越发摸准了乔舒亚的性子,把乔舒亚哄得很舒坦,也许在这里休息一阵子也未尝不可,对他的心理有好处。

另外若能与珍珠岛的主人攀上几分交情,对星光集团也是助益,司永夜希望能为夏总挣到这份人情。

只是……他看向莫景。

据他的了解,莫景是个仅比乔舒亚好一点的死宅,工作也以电脑为主,可不一定欢迎在海边休假。

莫景不知想了些什么,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司永夜答:“那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属于富豪的奢华、精致的体验开始了。流水般的美食、美酒,成本高昂的度假项目纷纷送到他们眼前。

游艇海钓,潜水,水上飞板……就算是三个电子依赖症患者,也能体验到现实社会的乐趣。

然而……

夜深人静时,莫景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收到的消息,幽幽荧光,遍体生寒。

手机上是自动程序转发回来的信件。

上岛后,他们的所有设备都被检测过,不可携带任何恶意程序,但次元镜的底层代码上早已放置了他的后门。

使用次元镜的记录、信息,较为敏感的东西会自动转发给他。例如用户名和密码、提及了他设置的关键词的聊天记录等等……他本不打算利用这些做什么,只能说老毛病又犯了。

珍珠岛原本也预防到了这一点,仅仅让他们把次元镜的服务器架设在沙箱之中。

沙箱——一个完全被隔绝的局域网,与主网络分离,独立运行,里面的任何操作都无法污染珍珠岛。这是一种双向保护,既是珍珠岛的安全考量,也是为了次元镜的核心技术不被窃取。

沙箱非常干净,原本没什么好转发给莫景的,但……

这个沙箱并非首次被使用。

之前的使用痕迹已完全清除,但也许因为事情见不得人,不像是专业安保公司处理的,他轻易就将数据复原了,反而有了惊人的收获……或者说,惊骇的收获。

“河豚毒素……”莫景紧盯着屏幕上的字。

看了就会被灭口的情报他看了不少,贪官、军火、犯罪……但那些都离他很远,这是第一件近在咫尺的。

沙箱里只有零星的线索,要得知全貌必须想办法进入主服务器。如果事实如他所想的那样,或许可以让星光集团成为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恩人,但也可能让他们被灭口沉入大海。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他还有同伴,不能让他们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牵连。

“你入侵了珍珠岛?!”

司永夜和乔舒亚听到莫景的计划,缓了数分钟都缓不过来,成熟如司永夜也变了脸色。

“你疯了?如果牵连到集团,牵连到夏总……”

“我有自信不被发现。”莫景说。

不是自负,是基于x对全世界所有同行的水平的了解、对最新技术的掌握,而下的断言。

“而且,如果我们成功了,对夏总的帮助是无可估量的。”

“风险和收益并不成正比。”司永夜虽然动心,却仍保有理智。

“或许吧,你没有我这样的好奇心,我不指望用这个说服你,那如果再加上国家利益呢?”

司永夜猛然抬眼。

“瓦莱里乌斯,堪比中东皇族的顶级富豪。”莫景说,“如果华国人有恩于他,能给祖国带来的好处,能否抵扣这些风险呢?你我的性命在这面前有那么重要吗?而且你们两个是次元镜的核心技术开发者,生命危险远小于我。”

“……”司永夜沉默,声音已经动摇了,“至少……不要在这里……否则我们可能都离不开这座小岛。”

“物理上的接近是最难防御的黑客手段。”莫景说,看了一眼乔舒亚,“你和他做了这么久的搭档,应该多少也明白这一点吧?”

司永夜哑然。

他曾经听乔舒亚说过,世界上很有名的一次黑客入侵,病毒并不是通过网络进入对方电脑的,而是黑客本人像小偷一样在夜晚绕过保安,潜入了管理员的办公室,把带病毒的U盘插在了其工作电脑上,省去了无数与对方防火墙战斗的功夫。

司永夜几乎已经被莫景说服了,“可是……乔舒亚他不是华国人,没有道理陪我们一起献身。”

两人看向乔舒亚,乔舒亚总算等到说话的机会,兴奋地扯住莫景的袖子,“你真的打算入侵珍珠岛?要怎么做?告诉我告诉我!我也试过,可是他们的安保是普莱德威公司做的,如果给我九十三天倒是能破解,可是密钥一个周就会更换一次……”

司永夜:……

扶额。

……

“——你在次元镜里留了后门?!”司永夜和乔舒亚齐声惊愕道。

“没错,次元镜有我植入的‘魔石’程序,但你们放心,除非我发送命令和密钥,否则它将永远是无害的。”莫景毫无愧色地说,“它甚至会向我反馈一些次元镜受到攻击的日志,我会把这些日志反馈给你们,你们还能参考改进。”

“……”司永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夏总这是塞了个什么人跟他合作啊……

他们卖向所有用户的次元镜,竟然有人留有后门!

“回去就把自毁程序写出来,更新在下次的补丁里。”司永夜严肃地告诉他。

“我告诉你们这个不是要跟你们自首。”莫景无情地抽出被乔舒亚拽住的衣袖,也没答应编写补丁,“我是在跟你们说,现在可以利用这个路径突破沙箱——只要岛主使用次元镜的话。”

第100章 河豚案真相

夜晚的珍珠岛中,星光集团的沙箱服务器房间内,一片沉默。

三人在屏幕前查看最终结果,越看越错觉小岛莫非在向北极移动,气温以离谱的速度降低。

最后还是莫景先喝了一口提神咖啡,事件如他所料,所以他最先回神。

他一动,室内才像还在人间一样活了过来。

“采购河豚毒素……投毒导致灭门……”

“……接下来怎么办?”

烫手的火炭握在手中,是扔出去,还是放回火堆?

“报警啊。”乔舒亚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杀人吧?”

“如果直接揭露凶手,我们能活着走出这座岛或是回国吗?”司永夜问。

乔舒亚眨巴了一下胖胖的小眼睛,不是很明白。

“或许我们先告诉夏总,听她定夺?”莫景说。

“好吧。”司永夜看了一眼时间,略有为难,“华国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不知道夏总睡了没有……最近她都休息得很早。”

莫景不知道看了一眼什么东西的后台,笃定道:“没睡。”

于是一通语音电话打给了夏石榴。

夏石榴正在凹境界计划难度活动的满分奖励,在重开的间隙听到铃声,接了起来。

可恶,再打不过就要到睡觉时间了!

她诧异地接起电话,一边肌肉记忆操作一边问:“珍珠岛好玩吗?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呀,有什么事吗?”

会电话找她的都不是小事,再算上时差,即使如此还要联络,一定有非比寻常的事。

“这么晚打扰您真的很抱歉。”莫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夏总请您等一下,我先检查一下这通电话有没有被窃听。”

夏石榴:啥?

好吧,珍珠岛那种地方,上面发出的任何电波、网络信号会被检查也很正常。

过了会,语音里传来乔舒亚的声音:“加密已经完成了。”

莫景也说:“疑似窃听的路线也被我全切断了。”

两人望向司永夜。

司永夜深吸了一口气,“夏总,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你千万不要怕。”

夏石榴:?

但是,她没受过专业训练啊。

夏石榴听完他们的报告……啪叽一声,角色被怪一脚踹了老远。

“呃啊啊啊啊!”感受到脸上吹来次元镜模拟出的怡人微风后,游戏角色从地上灰扑扑地爬起来,夏石榴音调扭曲地喊:

“你们黑了珍珠岛?”

她的天啊!神啊!系统啊!

“我们发现珍珠岛有人曾经采购过河豚毒,然后又抹除了购买渠道、运输等痕迹。”

“什么?那灭门……啊,你们也知道这事了,那,那居然是凶杀吗?”

“根据我们后续侵入珍珠岛总控中心查到的证据表明,是的。现在后续要怎么做,我们想请示您的意见。”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现在的人身安全能保障吗?会被监视吗?”夏石榴紧张道。

“我们现在还没被发现。”莫景说,“除非痕迹没有清理干净。”

夏石榴这才松一口气。

那就不可能被发现了。莫景的黑客技术是原作中概念神级别,在这个领域上,他是不会犯错的。

“那你们赶紧回来啊!”她恨不得马上就砸钱雇飞机。

“我们待会就去预约明天的飞机。那……我们查到的事,要告诉岛主吗?”

夏石榴浑身一激灵。

这可是富可敌国的顶级巨富,直接说的话,恐怕会因黑客行为或是要等待警方调查而被限制人身自由。

要是凶手还有能量做点什么……

“不,千万不要告诉迪尤尔先生!”

夏石榴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拎着这三人的耳朵对着鼓膜吼:

“太危险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回不来怎么办?要是你们葬身异国他乡怎么办?国外可不比国内,有钱人能只手遮天的……”夏石榴越说越急促,自己吓到了自己,最后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什么都别管了,也别在那玩了,明天就回国!”

莫景胸腔里涌起一股温泉般的暖意,柔和地安慰道:“夏总,您不用担心,我黑了珍珠岛的总控,若我们发生什么万一,岛上的摄像头会全数记录下他们的非法行为的。”

夏石榴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晃,“不是这个问题!你们可千万不要这时候犯中二,真相正义没有人身安全重要!”

当场揭露真相这种事还是交给动漫作品里的侦探吧!

“那,等我们回国之后,还要告诉迪尤尔先生这件事吗?”

“当然要啊。”夏石榴说,“不如说直接报警吧。不过那也要等你们先安全离开珍珠岛再说。”

乔舒亚哐哐点头。这种事就应该报警嘛!真不知道这两人在纠结什么。

“可是以瓦莱里乌斯的实力,就算凶手被绳之以法,他残余的能量要把我们揪出来也易如反掌吧。”

“呃……”夏石榴卡壳了一下,不太有底气地说,“你要相信华国的治安,境外势力是不能在华国横行霸道的。”

莫景柔和地笑了笑。

“那我们永远不出国了吗?我倒是没关系,可是司永夜和乔舒亚不行吧?司永夜要是不能出国,次元镜要想推向全球就很难了,而另一个本身就是美国人,不能回祖国也太可怜了。”

“呃……”

有道理。

可也总不能让真相就此埋没,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有没有既不会暴露身份和他们黑了珍珠岛,又能告诉迪尤尔真相的方法呢?

夏石榴绞尽脑汁。

“总之,我们明天先回来,再从长计议吧。”莫景说。

也只能这样了。

夏石榴挂了电话,捶了捶要过载的脑壳。

这么大规模的杀人案,要如何有技巧地揭发,才能让他们的人置身事外,一时没什么思路。

自己的难度活动还没凹好,想不出来正想上去放空一下大x脑。

就在她戴上次元镜的瞬间,就在现实被虚拟替换的瞬间,一道灵光劈过她的脑海——

用次元镜啊!

迪尤尔正好在用次元镜治疗心理问题,他所看到的场景和他的潜意识有关,但,三个顶尖的次元镜设计师都在那里,是否可以对他看到的内容进行一些加工呢?

夏石榴连忙重新打电话回去。

“你们可以篡改迪尤尔在次元镜看到的景象,让他自己发现真相吗?”

接到电话的司永夜和莫景对视一眼:!!

“我们这就去尝试!”

——

夜深人静的珍珠岛,岛上的灯光依旧璀璨夺目。

今天白日,迪尤尔亲自送走了华国的工程师们,并对他们表达了感谢。晚上,他照例在次元镜中寻求与家人的再会。

次元镜的内容他可以一定程度上地操控,所以每次他都可以和家人度过一段温馨的时光。比如,他可以和家人出现在世界的另一端,一起去看北极光。

但是,也有他控制不了的时候。

比如现在,他又一次来到了那个雨夜。

可以的话,他不是很想再次来到这里。不过还好,这次的时间线似乎是晚餐之前那个美好的下午,他和达米安在打网球,母亲和姨妈在远处的小亭里看书。

微风习习,一切都非常美好。

“累了!”达米安甩开网球拍。

“你又想耍赖了是吧。”迪尤尔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他看了一眼比分,他胜了三场。

“不要以为你赢得多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等着,晚上我再来和你打!”达米安不服气地说。

晚上……迪尤尔目光一痛。

晚上,他们都躺在ICU了。

达米安一边抡着肩膀一边说:“我要去看主厨处理河豚,听说他处理河豚的手法像艺术表演一样优美,但是今天的席间没有安排让他表演。如果现在不看,就看不到了。”

迪尤尔心里微动。

他当时没有选择去看处理河豚,而是和母亲讲话去了,如果现在去看,次元镜能显示出他未曾经历的记忆么?

他试探着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达米安诧异道:“你?堂堂迪尤尔少爷居然也愿意踏入厨房?”

“我突然很好奇。”迪尤尔说。

他要去看看厨师是怎么失手的。

“好吧好吧,那走吧。”

他们来到了厨房。迪尤尔心里狂跳,他真的来到了自己没有来过的场景!

这里的一切仍然基于他记忆中的样子,但摆满了不同的食材。处理河豚的主厨一共要处理二十多只河豚,现在正巧在处理的过程中。

迪尤尔一只只盯着他剖开鱼肚,取出胆,发誓他一眼都没有看漏,所有河豚带毒的地方都完完整整,一只也没少,也没有破裂。

那到底为什么……难道这批河豚端上餐桌,不会毒死他的家人了吗?这次的梦境,是这种美好的、仅存在于他幻想中的结局吗?

然而——并不是。

直到迪尤尔再一次在晚宴中感到了呼吸麻痹、毒素发作的症状,他连忙停下了次元镜的模拟。

所有处理河豚的厨师都要自己试吃第一口。那天为他们准备晚宴的厨师,现在在现实世界还活着,只是身败名裂,不仅再也无法烹制河豚,瓦莱里乌斯也不会让他好过。

但他确实还活着——在品尝了那天的河豚后,他竟然还活着。

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可如果,他真的没有失误呢?真相就是他在厨房看到的那样呢?

还是说,正因为厨师还活着,所以自己下意识认为他处理的河豚是没有问题的,才会让次元镜显示出这些幻象?

究竟什么为真,什么为假?次元镜所显示的,是事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迪尤尔忽然燃起了在次元镜中破案的渴望。

他再次进入次元镜,要搞清楚一件事。

如果厨师试吃没事,那么毒素就是在试吃后到端上餐桌这段时间掺进去的。

这一次,他像幽灵一样以第三者的视角、摄像机的机位拍摄整个晚宴过程。

他跟随在那道河豚汤的旁边,观察所有经手的人。

没有。

没有一个人掀开锅盖往里面丢入可疑的物品,直到分装给每一个餐盘中,端上每个人的餐桌。

迪尤尔长叹一口气,果然,并没有人下毒,和后来无数次调查的结果一样。

被端上餐桌的河豚即将被品尝。为了搭配这道鲜美的主菜,酒品总管为他们开了一瓶白葡萄酒。

“河豚鲜美,搭配白葡萄酒的微甜酸涩,来凸显河豚的鲜美清新。这瓶酒是产自于法国卢瓦尔河的长相思,是达米安先生特地购买的限量版。”

鬼使神差地,迪尤尔盯着纯透明的液体注入被冰过略发白的酒杯,纯透明的酒液,却突然染上了可怖的色彩。

仿佛所有神经都在告诉他,尖叫着,呐喊道:毒在这里!

迪尤尔头皮发麻,从次元镜中骤然惊醒,深更半夜衣衫凌乱地爬下床。

酒?

晚宴每道菜都会佐以不同的酒,每次酒杯都会换全新的,等毒发的时候,酒杯都换过好几轮了!旧的早已送到后厨……后来搜查没有在酒杯里找到毒素,大概率是被直接销毁了。而同一批收下来的、盛过河豚的餐具上则有河豚毒,汤里也有。

但如果真是在后厨做了手脚,时间大约是够的。开过的那瓶酒也一样,毒发时场面混乱,帮凶可以趁乱掉包一瓶一样的。

迪尤尔越想越心惊,正要呼唤管家,忽然话音卡在了喉咙口。

席间的酒大多是酒品总管规划好的,只有一瓶,是达米安特意准备的。

一阵寒意忽然爬遍他的四肢百骸。达米安……不是和他一样进了ICU的受害者么?——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撒花!

还有一周就要结束陪伴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