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计划才开服不久，玩家们还没有摸索出最佳的配料表，冶炼基本处于乱扔摸奖的阶段。
莫景问：“夏总喜欢什么武器？”
夏石榴自从上次司永昼点评了她的游戏风格后就开始尝试玩远程，颇有成效，于是说：“法杖吧。”
【法杖吗？现在这个资源结构，很适合炼‘断月’。】
弹幕已经背出了配料：【十个木头，一块红水晶，三个月尘，三万金币。】
谁知，他们听见momo嗯了一声，就往冶金炉中丢入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水晶各一颗和十万金币。
没有木头。
【没有木头炼什么法杖啊！】观众抓狂。
境界计划的冶炼炉是很科学的，放铜块出铜剑，放铁块出铁剑。木头都没有就想炼法杖，哈啰？
还有……
【总资源百分之五十都扔在这一个冶炼中了，待会儿其他人拿什么？赤手空拳吗？】
5v5，除了后勤少拿点，每人分配四分之一是一般思路吧？
你们总共就打出十万金币，平均下来每个人两万多，这一个法杖就用掉五万，合适吗？
这要是野队，直接用掉一半的钱，野人都要开骂了。
夏石榴的队伍当然不会有人开骂，冶炼炉尽职尽责地倒腾弹动了几下，喷出一缕烟，显示锻造好了。
盖子缓缓打开，一根纯金色的法杖从冶炼炉中飘起。
池信下意识地把鼠标移了上去，除了冒出一个“拾取”按钮以外，还弹出了属性界面。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看到了属性。
【彩虹金杖：
可以使用火系魔法
可以使用光系魔法
可以使用木系魔法
可以使用风系魔法
可以使用水系魔法
可以使用暗系魔法
全系魔法威力加成百分之七十】
【……】
【？】
这好像修改器改出来的产物是什么玩意儿？
网友们连忙打开冶金炉配料表。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攻略提到了这个冶金方案。这是全新的、尚未被人发掘的锻造配方。
而且这个属性……法师系列绝对的神器啊！虽然材料有点肉痛，但如果有擅长玩法师的队友，拿了就是超猛的炮台。
再以这个法师为核心组队伍，或许比平均分配资源的收益更大。
【啊啊啊好想偷给我程神用！】
【原来不用木头是用金币做柄……卧槽卧槽。】
【新配方？绝对是有章法不是乱放的，这么大手笔，试出来要打多少局啊？】
【有这个时间也没有局给你试吧，匹配野人可能让你这样浪费资源吗？】
【要不是前期打了黑龙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么多宝石，但是打黑龙的方法直到今天才公开，这人绝对有团队帮他试配方。】
【是职业选手吗？可是技术感觉差点意思，是不是俱乐部测游戏数据的岗位？】
【大胆点，或许就是向来游戏的人，内测员工？不对，能上夏总的车，不会是小人物。】
【momo到底是谁？快老实交代！】
弹幕热烈讨论，都想揪出momo的真身。
观众们只能在池信舒雅的直播间看这支队伍，就都在池信这儿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池信见momo没有爆马的意思，心想毕竟是夏总带来的人，不能让他骑虎难下，正好伐木不太忙，便说：“我来给大家唱首歌吧。”
观众立刻把momo是谁忘在了脑后。
【我要听梦你！】
【好久没唱海妖了。】
【你们都让开！你们都忘了《线》吗，在某短寿综艺上就唱了几句的甄珠老师的《线》啊！】
众人一激灵，没错！
当时池信演示唱了几句，就那么几句，成为了广大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抓心挠肺地想让他唱全曲。
【线！！！】
【唱《线》！】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了起来。
池信无奈：“你们还惦记着呢？好吧好吧。不过我先说好，我还要打游戏，唱得不专心，只能随便来两句。”
【熟悉的配方，我随便唱两句。】
【你是要在一个地方唱一点，然后让粉丝把片段拼接起来凑成完整的一首歌么？】
不管粉丝怎么哭闹，池信打开了音乐软件播放伴奏，还是随意地开唱了。
语音频道一片安静，夏石榴甚至关麦，就怕出现点点击鼠标的杂音影响效果。
无数人打开录制，偷录直播间的内容。
悠扬的曲调从音响中飘出，虽然音质比不上录音棚，但观众们好歹总算如愿以偿，听完了一整首《线》。
观众们抱头痛哭，感慨果然如同自己想象中的好听。
就是，如果视频画面不是境界计划的伐木小人就更好了……
等池信唱完，舒雅跃跃欲试：“我也来我也来。”
【舒雅也来，好耶！】
【也唱线吧，让大家看看你的进步。[doge]】
舒雅：“哈哈哈哈不要，你们这是想把我挂在耻辱柱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胡说什么呢，我们才没有。】
“我给大家唱《境界》吧，正好应景。”
《境界》是境界计划的主题曲，也是建角色片头会播放的那首开口跪神曲。
网友们也很欢迎。
【噢噢噢噢境界现场版？好耶！】
舒雅清澈空灵的女声飘扬在直播间……
舒雅唱完，发育阶段也结束了。
双方都清完了自己的资源区，在尽头望见了敌影。
观众们从娱乐活动中回过神来，精力重新回到了游戏盘面上。
【夏总这队资源很充足，但是要打SLG……还是天方夜谭啊。】
【资源还是有优势的，打打看或许有奇迹？】
不用等奇迹，奇迹的苗头就已经被掐灭了。
司永夜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直袭矿区！
在后勤的舒雅惊呼，池信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矿点有敌人！”
“他好强他好强救命救命！”
“呃，我死了……”
不一会，舒雅也悲伤哭诉：“我也死了……”
粉丝笑岔气了。
【这辈x子有幸听到海妖乱叫。】
【池信：啊啊啊啊啊啊！】
【夜神还是你夜神，宝刀未老。】
【心疼舒雅宝宝，刚出新手村就遇上夜神，这不留下心理阴影啊。】
夏石榴惊闻己方后勤祭天的噩耗，正冲刺往回赶，没多久，司永夜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呃……
她打司永夜？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对方都在自己老家逛街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夏石榴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然后……就领教到了什么是职业选手。
莫景给她炼出来的法杖是很厉害，攻击力很强，擦到一点就去一大管血，但……死技能，你倒是中啊！
你要不要这么会走位！你是泥鳅吗？你开了吧！
一管蓝打空了，司永夜也就掉了点血皮。
夏石榴绝望。
坏了，又被诠释了一遍什么叫“人菜拿什么装备也没用”——司永昼成名后，这句话成了SLG的老梗。
司永夜还开麦问：“打不中吗？”
夏石榴抬起头。要不是知道这是司永夜，都怀疑他是在嘲讽了。
好气人啊！
谁知道司永夜接着说：“我教你。”
嗯？
“每个人的走位模式看似随机，但其实都是有规律的，取决于什么时候出现‘我这样走了太久了，需要变更一下走位方式’的心态。”
“比如说走直线的人，一出现这样的心态，他就会拐弯。”
“走Z字的人，一出现这样的心态，必然打破Z字的轨迹。要避开Z字，又要避开敌人，转向的方位其实很有限。”
“如果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心态，可以先观察几秒钟，掌握周期。”
“现在，你看我走。”
弹幕：【大佬：@￥％#&#*……我：嗯嗯嗯】
【愣着干嘛，这可是夜神的心得！记笔记记笔记！】
司永夜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夏石榴眼也不眨地盯了会，发现……哎哎哎哎哎！
真的好像有点规律。
她试探着扔出一个技能。
果然没中。
【眼睛：我会了。手：不，你不会。】
【哈哈哈哈哈。】
“第一下技能观测敌人，会因为你出招有什么变化。判断他是如何反应的类型。”
司永夜鼓励道：“再来一次，记住我刚刚的反应，预判我的预判。”
夏石榴心想：我学得会吗你就教？
但直播当前，她不能丢人……至少不能太丢人，稍稍努力一下吧。
她拼命睁大眼睛，一帧都生怕漏掉，紧紧看着司永夜的脚步。
预判，然后对方回避，再预判！
“中……中了？！”
夏石榴在队友频道哇哇乱叫：“啊啊啊啊我打中了司永夜，我打中了司永夜！”
【夏总好激动。】
【我要是打中司永夜我也这么激动。】
队友频道一片海豹拍手，“夏总厉害！”
“厉害。”
司永夜难得流露出一点笑意：“打得不错。”
【夏总厉害！打得不错！鼓掌！啪叽啪叽啪叽。】
【是打得不错，70％的加伤，你要死了啊夜神！】
【SLG有演员！……演得好！加鸡腿！】
【打别人：人菜拿什么武器都没用。打夏总：我教你，打得不错。】
司永夜又教了几个来回，成功把自己教躺了。
沈志奇看到司永夜阵亡，大声控诉：“队长你怎么演啊！虽然这是直播，但我们是SLG！就算随便打打，也不能辱没SLG的名声，夏总想打的是完整的SLG，怎么能演呢？永昼队长，你看看他！”
沈志奇回头一看，司永昼也躺了，就躺在司永夜阵亡地的不远处。
司永昼揉了揉脸：“哎呀她的武器真疼啊。”回过头问沈志奇：“有事吗？”
沈志奇抓狂：“你们两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岔气了救命！】
【歪，裁判，这里有人打假赛！】
【多少钱才能让SLG打假赛？夏总透露一下。】
司永昼已经死了，便回到直播间打开了弹幕。
一边看游戏一边看弹幕，答：“多少钱才能让SLG打假赛？一台顶配电脑吧。”
话音刚落，频道里传来沈志奇的惊叫：“你这个挂B，啊啊啊！！怎么拿bug打我们！”
司永昼好奇地把视角转过去，发现momo拿着一根垃圾法杖，正在用攻击力低到令人发指的意念魔法，搬运游戏里的随处可见的石头……去砸沈志奇。
平平无奇的攻击力，被石头提升了。
沈志奇被他砸得到处跳脚，然后被石头埋住了。
没死，但跳不出来。
真实的物理引擎，哥们。
沈志奇欲哭无泪：“这什么游戏，为什么路边的石头都可以搬……”
莫景踩在石头上，可以慢慢把沈志奇折磨到死。
莫景说：“我没有开挂。”
“那你操作怎么那么快！”
“顶配电脑，我也有。”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游戏内幕！我知道了，你是向来游戏的——”
沈志奇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嘴，生硬改口道：“你舅舅该不会是游戏公司的员工吧！”
莫景：……
观众：？？？？
谁！他是谁！
沈志奇你知道是不是，你怎么可以隐瞒观众！
但很明显，momo绝对和开发公司向来游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能出现在夏总组的局，不会是一般人。
网友闲出屁，一边看直播一边开始扒。
他们找出向来游戏的saff，和访谈节目曾拍摄过的向来游戏公司环境，企图从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眼尖的群众从照片中看见有一台电脑十分与众不同。
水冷设备、透明机箱，让里面的配件能被窥见冰山一角。显卡是令人发指的最新款，五位数，其他的配件也不遑多让。
这是……SLG同款！
SLG的顶配电脑配置是公开的，总价十几万，绝不会有人认错。
momo说，顶配电脑，他也有。
【这是谁的工位？】
【这……这好像是莫景的位置……】
【莫景……？momo……？】
网友们：【……】
【好你个莫景！在这里装什么momo呢？！】
【啊啊啊裁判，不光有人打假赛，裁判还自己下场了哇！】
网友炸了。
第87章 次元镜
莫景掉马这个意外，成为了当晚直播最大的话题。
直播结束后，切片迅速被传上了视频网站。
【知名游戏设计总监亲自下场，利用信息差欺负职业选手！】
【是真的，我舅舅在向来游戏工作，他说莫总监真的干了这事！】
【丧尽天良！】
游戏内也掀起了momo风潮。
境界计划允许重名，无数人改名为“momo”，穿着莫景直播时的时装，在游戏里招摇撞骗。
世界频道不时有momo刷着：
【一mo做事亿mo当，这是我们momo家族的规矩，如果你被momo用石头打了，你就可以随便打一个momo。】
【一mo做事亿mo当，这是我们momo家族的规矩，除了那个用bug的momo，他已经从momo族谱上除名了。】
路人看了满头问号。
第一次遇到两个相似的momo，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第二个…第三个…怎么有那么多一样的momo？
这游戏为什么这么多momo？是npc吗？
等他们了解到了真相，只想嘶吼出一句：
神金啊你们！
momo梗迅速火出圈外，在境界计划以外的地方，如果见到momo刷“你被石头打了”，就知道是同好。
【在？你是那个用bug的momo？】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那个momo已经被除名了，我就是一只普通的momo！】
好，懂了，这位同样是玩境界计划的老乡。
游戏内玩梗不断，境界计划一路高歌猛进，有了众多的玩家，有了火出圈的热梗，加上游戏质量过硬，境界计划连着斩获数个游戏奖项。
星环游戏奖：最佳创新玩法；
开拓者游戏奖：年度最佳游戏；
《玩家之声》杂志：最受玩家欢迎游戏；
每获得一个奖项，游戏内就会发送大量奖励，叮铃咚隆地掉入玩家的背包。
玩家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谁在乎你这点奖励，蚊子腿打发谁呢！
多来点。
——
夏石榴坐在驶向郊区的车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好久不出门，感觉外面已经是陌生的异空间了。
汽车逐渐驶出郊外，她坐得无聊，又怕玩游戏会晕车，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左前方出现了一座摩天轮。
“这里还有游乐园？”
只不过摩天轮已经没有了绚烂的色彩，灰败发黑，她盯着轿厢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移动。
纪别时x说：“是海滨乐园，我小时候爸妈还带我去过，很热闹，近几年已经闭园了。”
夏石榴从话语中听出了纪别时对那时光的怀念，“经营不下去了么？”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设备跟不上时代，作为游客的小孩也换了一批，这一代更爱电子产品，而且现在的父母也没有太多时间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确实。”电子游戏多好玩啊。夏石榴感同身受，但也觉得悲凉。
和岁数无关，只要是看到游乐园的摩天轮，就会想去。
收回眼神，由于游乐园在左前方，她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驾驶座纪别时的神情——有点怅惘。
她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属于他自己的情绪，纪别时对游乐园的闭园感到遗憾吗？
也不知道制作组给纪别时设定了怎样的过去和家庭，他小时候在这里度过了很愉快的回忆吗？
夏石榴忽然有些好奇。
车一路驶入位于郊区的军区，这里原本是一片茶园，平时仍旧种茶，只是茶园中央竟然有一条飞机跑道横亘其中。
一路安检进入重兵把守的实验室，肃穆的气氛骇得人大气都不敢出。好在，踏入实验室后，气氛陡然一松。
“人家只是一只可爱的猫猫，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们，举起拳头做了个猫猫招财的动作。
夏石榴：……呃？
白大褂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墨镜，项链甩出微光，“你们好呀喵。”
哦，是这里的科研人员。
演入迷了呢。
司永夜越过重重桌面，走了过来，“抱歉夏总，让你跑这么远来。”
“不，没关……”夏石榴话音倏然一消。
司永夜把白大褂穿出了风衣的气势，从衣摆伸出来遮也遮不住的长腿，在冷白的灯光下愈显白的皮肤上，幽黑深邃的瞳孔于碎发中透出。
三次元帅哥免疫，发动！
好险好险。
“测试机在这边，请跟我来。”
司永夜领着他们走入另一间房，房间没有一盏灯却亮如白昼，连墙壁都发着蓝白色的光，像极了未来科幻电影中的高科技建筑。
在里面唯一一台电脑桌上，放置着两副眼镜，一副透明镜片，一副墨镜镜片。
“这就是「次元镜」，最终准备推向市场的型号。”
全息设备眼镜＋项链的组合，最终命名为次元镜，和《星光恋歌》原作的名字一样。
“出于外形的考虑，做了两种镜片，透明镜片型号为‘昼’，墨镜型号为‘夜’。”
这倒是原作没有的设定，游戏中的所有型号都是透明镜片，也不叫“昼”，不过想来那个司永夜也不敢提起“昼”这个字眼了。
夏石榴问：“有什么区别吗？”
司永夜耸耸肩，“没什么区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戴墨镜，而且有些人也需要在不同的场合佩戴不同的造型。”
也对。
万一有人戴着去参加个宴会，成了室内还戴着墨镜的大聪明可怎么好。
之前送到夏石榴那里的是墨镜，她于是拿起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透明“昼”型号。
精巧的镜框轻托着仅有花瓣厚度的镜片，每一个精致的小结构都折射着灯光。戴上之后，画面无缝变成了虚拟世界。
空无一物的房间，凭空出现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山一样多的水果、果冻、蛋糕等甜点，就像巨龙的财宝穴。
夏石榴闻到了复杂的甜品香气，诧异道：“有香味？”
“嗅觉模拟已经实装了。”司永夜也戴上了“夜”次元镜，看到了同样的景色。
夏石榴碰了碰甜品山，其中的果冻duang地晃了一下，不知名的水果香钻入鼻尖。
她把次元镜微微抬起，面前空无一物，连桌子都并不存在。
连项链也剥离的话，触感和香味也一起消失了。
她把次元镜戴上、取下了好几次，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玩得乐此不疲。
她看到甜点山的顶端是一块七彩的布丁，想伸手去拿，下意识地撑在了桌子上。
“小心！”司永夜连忙拉住她。
这可是虚拟现实模拟出来的桌子！
夏石榴撑了个空，好险没栽到地上，扶额被自己蠢笑了。
司永夜说：“如果想跟较大的物体互动，例如坐在椅子上，就必须有一把真实的椅子，否则就算模拟出了触觉反馈，人体实际上也会坐空，跌到地上。”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继续下压，手掌就穿过了桌面，仿佛穿墙一样消失不见了。
“——就是这样。”
司永夜看起来不太满意，精益求精的他对这点颇为遗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石榴安慰他，“如果要克服这点，需要摆放很多大型家具，甚至建合理的墙壁，这需要很大的场地。”
虽然通过次元镜进入了虚拟现实，可大部分用户都注定无法体验城堡、皇宫这样恢宏的空间。
唔，或者如果有人搭建一个公共场所，提供好这些可以互动的设施，让大家公共体验的话……
夏石榴眨了眨眼睛，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捉住了什么。
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场地，在里面摆满互动设施，例如椅子、桌子、楼梯、墙壁，真想在椅子上坐下也没问题，不会一屁股墩摔到地上。只要有建筑结构，就可以互动。
场景可以一定时间切换一批，让建筑被复用。中式皇宫、未来科幻，甚至是虚构的、魔幻的场景，例如，魔法学校，修仙门派，精灵树屋，天空之城……
然后这个场所拿来做什么呢？
聚会？玩游戏？野营？单纯的旅游？体验电影剧情？
稍微深想一下，好像有许多玩法耶！
夏石榴把这个设想告诉司永夜。
“一个特地为虚拟现实搭建的场所？”
司永夜思考了片刻，“的确，只要有场地，建出必要的互动物件就可以提供真实的体验。只不过这样的建筑占地很广，哪怕很简单的建筑就足够，成本也不会低。”
夏石榴想起在来这里的途中，那个已经废弃了多年的游乐园。
如果真要建这样一个地方，性质不是和游乐园很类似吗？
也许，她可以把那个地方接下来？
她还没有实力造一个迪士尼级别的乐园，但依靠全息设备，设施、建筑的要求极低，她的财力应该可以拿下。
为了给游客不断提供新鲜感，不会来一次就腻，游乐园的主题活动可以按周期切换，这月是中世纪古堡舞会，下月是魔法比赛，再下月是修仙比武大会。
还可以增设虚拟舞台，让虚拟主播登台演唱。
也可以让动漫作品的角色投影在乐园里，像NPC一样逛来逛去，触发特殊事件，甚至陪伴游客游园等等……
太美好了！
必须马上买地，马上建，一刻都耽搁不得！
第88章 废弃乐园勘探
“欢迎几位，我是魔都文旅部的小唐。”
游乐园门口，两波人客气地会面。
负责游乐园用地的文旅部来的工作人员一看就经常下基层，穿着十分适合运动的工装裤，皮肤晒得黝黑，伸出来握手的手腕都很粗壮。
而星光集团也不遑多让，明明多是商界人士，却几乎没有穿西装的，都是运动裤运动鞋。
为了涉足之前从未触碰的旅游开发，夏石榴特地成立了“星光旅游”，业务是景点、酒店、度假村等等的运营。雇的CEO，再加上请来的地质、建筑方面的人员，林林总总七八人。
都是经常到处跑的人，没有一个端着的，知道今天要去一个荒废多年的游乐园，包括夏石榴在内都穿得很便于活动。
废弃的游乐园周边已堪称一句“人迹罕至”，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会往这个曾经的盛地看一眼，像今天这样迎来这么大批人还是第一次。
小唐边引领他们走向乐园大门，一边介绍道：
“听闻有人想要开发这附近，我们都激动得很。这个地方十几年前还很繁华，后来渐渐没落了，附近商户的收入和居民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作为市政开发的一环，我们感觉很愧疚，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游乐园的入口在这边，请跟我来。”
正经的大门已无法正常出入，好在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还在，只挂了一把铁锁。
铁锁被锈蚀了几年，倒还能工作，插入钥匙开锁，推开门时上面的铁屑和土渣簌簌掉落，给x每一个穿门而过的人撒上一点洗礼。
门后的石板路已经被野草覆盖，脚踩上去软绵绵的，紧接着，一副废弃乐园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严密覆盖墙壁的藤蔓钻入窗户、深入内部，填塞漆黑的窗口，像是里面养了只绿色触手怪。
不知名的野草躺在海盗船的座椅上，仿佛这里是它们的摇篮。
喷了各色彩色油漆的墙面斑驳剥落，露出乌黑的水泥。可爱的卡通喷绘长出黑色的斑，卧在小动物们可爱的脸庞上。
“路不好走，请几位小心。”小唐走在最前面探路。
夏石榴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今天特地穿了运动鞋，走着倒还行，而且看到这个景色有点激动，更不觉得累。
好梦核！
像被末日侵袭、人类文明毁灭多年的题材的作品，建筑破败不堪，植物却生机勃勃，好像一下子穿进了游戏，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发疯的兔子玩偶出来撕咬玩家，开启逃杀模式。
啊，这美丽而又残酷的世界……！
咳咳。
小唐介绍道：“这些区域是游乐园的主要设施，那边是大摆锤、海盗船，这边是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因其占地特殊性，修建得比较远。”
“那座城堡是什么？”夏石榴指着远处一座城堡问。
那是进园后后才能看到的，在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十分卡通的城堡。屋顶像生日蛋糕顶上挤出的奶油，圆圆的一坨拔出一个尖尖，只是被风雨淋得有些发褐色了。
“那是观光城堡。”小唐道，“是游乐园的地标性建筑，是不开放的，主要用来给游客在观景台合影留念，内部其实什么都没有。”
纪别时听了，竟然露出了些微愕然和遗憾的神色，“那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吗？”
“以那时候的实力，买这些游乐设施才是主要投资，建城堡的内部没什么玩法可以放，只能进去逛一圈，实在不划算。所以……它只是一个空架子。”
夏石榴饶有兴味地戳了戳纪别时，问：“你小时候想进去？你以为里面有什么？”
纪别时耸耸肩说：“那么好看的城堡，当然以为里面有公主喽。”
“哈哈哈哈哈哈！”
顶头上司用自己活跃气氛，众人都很捧场。
夏石榴也格外好奇，“走吧，我们去故地重游一下，顺便看看那边有什么可开发的。”
今后这城堡拆了，就没有机会再窥真容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里很远，路不好走。”小唐说。
“没事没事，走！”她就算是个死宅，也不至于一个游乐园都走不下来吧？
……
——草，还真走不下来！
半小时后，夏石榴气喘吁吁。
被植被覆盖的游乐园和建设完备的游乐园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的道路崎岖不平，地面砖块损毁严重，有的地方甚至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踩进去就崴脚，还有更密的草丛荆棘甚至需要地质队拿出开山利器。
还好她来穿的是裤子。要是失误穿了裙子来，小腿上指不定都要剌出几道伤口。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路上窜出来的蜘蛛、飞虫就不说了，他们走至半路，见到了一个干涸的湖。原是游乐园设计的水上设施，现在已经不再维护，因前几天下过雨，有浅浅的积水。
一滩死水。
水面又绿又浑，漂浮着无数落叶草梗，是蚊虫的天堂。现在正是初春，各种妖魔鬼怪都复苏的时候，肉眼可见黑色的东西在耳畔飞来飞去。
夏石榴脸都绿了。
咚咚咚，她就是退堂鼓大赛冠军。
可惜，团队聊得热火朝天，工作才刚刚开始展开。
“开发这里，除了要把这些植物全部清理掉以外，游乐设备也都得全部拉走处理掉，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地势也很陡峭，可能需要整地，但也有些可以利用的地方……”
建筑设计师们畅想着蓝图，规划着哪个地方要划分来做什么设计，地质工程师更是找了块地蹲着挖着什么。
她得坚持。
夏石榴麻木地跟着他们，灵魂逐渐远去，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痒，痒意连成一片。虽然喷了防虫喷雾，却对这种攻击力超强的原始虫种没什么效果。
具体是哪里被咬了，被什么咬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队伍越过游客的的最后一站观景台，她终于走到了工作人员才能接近的城堡底下。
这里被建筑围墙板围了一圈，小唐扯开一个缝让众人进去，才看清城堡的真面目。
这个城堡是用接近舞台布景的工艺修建的，墙面就是一块板，背后用木头支撑，屋顶和窗户都是油漆画的，细节处用泥、泡沫等雕出，远看作为拍照留念的背景非常唬人，近看就是花架子。
这里的地势非常好，可以总览全游乐园，随行人员们已经开始探讨这个地方可以做什么标志性建筑，夏石榴却眼尖地发现了一根长椅。
漆着斑驳掉色的红漆，上面虽然掉满了落叶和灰尘，但还算空旷，没有被植被完全覆盖。 ！
她有救了！
夏石榴挤出来最后一点力气准备爬过去，就见纪别时已经走到了长椅边，掏出纸巾擦了起来。
啊啊啊啊，有预知能力的完美管家！
他把长椅用湿巾擦了三遍，再掏出一块手帕垫在上面，对刚好“走”到了长椅边的夏石榴说道：
“您累了吧？在这里休息一下，其他人再去前面看两眼，等回来就下山吧。”
夏石榴矜持点头。
她瘫在长椅上，数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蚊子包，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两位数。
整整十三个，地狱一般的数字。
她取下背包，在里面悉悉索索地翻找了一会儿，贼兮兮地从里面掏出一个便当盒。
呵呵，没想到吧！
——【舒雅的晚餐】！
死宅绝不会盲目自信自己的体力，她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特地准备了黑科技，只要吃了这个，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
夏石榴打开盒盖，问姜蓝：“你要吃点吗？”
“不了，谢谢。我每天的摄入卡路里是有严格规定的。”
夏石榴看了看姜蓝一身暗藏的肌肉，羡慕又敬畏地“哦”了一声。
……
“——这个城堡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小唐关上城堡的门，“各位还有哪里想去看的吗？”
“今天探得也差不多了，这就回去吧？”星光旅游的CEO说。
纪别时脸色十分平静。
心中的遗憾的确是被填补了，可用的是无趣又枯燥的填料。那位于童年中彩色的记忆，也许只有在记忆中才是最鲜活的。
他去请夏石榴准备下山，夏石榴正拿着手机屏幕对姜蓝点点：“你看你看，我今天居然走了三万步了！”
“真了不起。”纪别时走上前去，接过话头。
“你们看完啦？”夏石榴赶忙把手机收起来，区区三万步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显摆了。
纪别时看到长椅上放着的饭盒，他没有制作这些食物的印象。
“这是……乔暖做的吗？”
乔暖是家里的女仆。
纪别时恍然惊觉，自己最近忙于公司的工作，竟然连夏石榴的生活琐事都有些疏忽了。来这种地方，竟然没想到准备一些零食。
然而就算乔暖考虑到了，菜色搭配也还有改进空间。出门在外……完全没有必要带上米饭啊。
“不是，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夏石榴赶紧说，要是纪别时回去问乔暖，不就穿帮了吗？“我……偶尔也想吃一吃外卖嘛！”
“是我疏忽了。”纪别时说，“下次出门，如果你想准备任何东西都可以跟我说。”
“你这不是忙吗……”夏石榴眼神躲闪。
开什么玩笑，让你准备，她还怎么扛过这三万步？她就是要带能恢复体力的系统卡片。
小唐凑上来说：“两位，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地方，我订了一桌席，我们边吃边谈，让我给诸位介绍一下游乐园的具体情况吧？不远，就在游乐园外面的商圈，今后若是要开发这里，也可以了解一下周边设施。”
“不必了。”纪别时知道夏石榴不喜欢那种应酬，“我们这就回去了。”
小唐的嘴角僵了一下，连应酬都拒了，看来纪总完全没有看上这里。
他笑了一下，走前头开路去了，两人听到一声叹息。
这样白跑的事情，他经历得多了。
“这里不好吗？”下山途中，夏石榴偷偷问。
纪别时说：“问题非常多，不值得开发。修整所需的费用太高了，尤其是地势太过崎岖，各种工程都不方便。附近还有很多同样面积x的空旷地方，我们可以再多了解一下。”
“你觉得这里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多花钱吗？”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可是，只有这个地方才承载了很多人的回忆呀，包括你的。”
已经长大了的纪别时不为所动，“回忆就让它当回忆就好了。”
他不会因自己的回忆去拿雇主的资金开玩笑。
这么大块地闲置多年，没有其他开发商看上这里，硬伤可不是一般的多。地势崎岖、地质复杂、设备难处理……虽然现在基建水平上来了，要解决这些问题也会额外花冤枉钱。
有这钱，投别的地不好么？地势平整的地方多得是，也没有需要拆除的垃圾。
纪别时忽然听见夏石榴轻轻地笑了一声。
“‘回忆就让它当回忆就好了’……纪别时，你知道在动漫作品中，你这句话后面应该接什么吗？”
“什么？”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创造新的回忆吧。’”
“……？”
虽然习惯了夏石榴偶尔犯中二，纪别时这次还是有点没理解到她的意思。
“在原址上建新游乐园的意义和在别的地方建不一样。大家会把这里视为传承，寄托曾经在这里体验过的感情。如果这里变成了商场、停车场，游乐园的痕迹一点都不剩了，有许多人心里会空一块的。”
夏石榴灼灼的眼神看着纪别时，最后一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唐先生。”
小唐骤然转过身来，就看见夏总笑着问他：“你定的吃饭地点在哪儿？吃什么呀？”
“是……是魔都菜。”
“好呀，我最喜欢吃魔都菜了！”
小唐先是愣住了，随后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
沿路走来，所有人请示的都是纪总，他以为纪总拍板就是最终结果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夏总开口，峰回路转！
第89章 讨薪事件
夏石榴笑意盈盈地看着纪别时，纪别时脸色变幻，但终究没说什么。
小唐高兴极了，下山的脚步快如飞奔，恨不得立刻把他们这群人带进餐馆。
“……”
纪别时迟了一拍才赶上众人的步伐。
他注视着夏石榴已经能欢快地跳起来、疲劳全无的背影。
这个游乐园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和所有人都有的童年回忆一样，来过几次、留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至少，他认为不值得付出代价去挽救它。
她到底知不知道，盘下这里要额外付出多少资金？仅仅是为了这个地方对曾经来过这里的人的特殊意义？
商业上，这样的决策太过愚蠢，情感上却令人动容。
他的职责本该是回去后好好做调研，把这里的评估报告如实地呈现给大小姐，以打消她烧钱的念头。
可是……
脑中闪过父亲在旋转茶杯里开怀的笑脸、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在城堡观景台的合照，纪别时揉了揉眉心。
他竟然觉得，那样重生的游乐园，他也很想看到。
对那副景象的幻想堵住了他的嗓子，令他没能说出该方案的种种缺点来。这本该是他的失职，可他又禁不住隐秘地想，要是真实现了该多好。
他哪怕工作能力强如机器，内里依旧是血肉所组成。
会期盼，会想象，会自责，会愧疚。
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劝诫，今后也不愿意劝诫，而产生了愧疚。他应该做点什么来抚平这愧疚。
一个两全的局面——既能在原址上修建乐园，又能不让大小姐遭受损失。
他能够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运营出这样的局面么？
他可以。
让新的乐园惊艳所有人，赚回更多的钱，抹平这投资的成本。
但是，等等。
突然回神自己在想些什么，纪别时愣了愣，不由得自嘲地苦笑。
他在做什么啊。
他之所以接下这个工作，是为了取得别人的信任而来的，可不是为了献上自己的信任。
君主说要烧掉自己的城堡，给领土上的人民开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他不仅不阻止，居然还要思考怎么让篝火燃得更好看、让领民理解君主的苦心，赞颂君主？
可以说既愚忠又失职了。
然而，现在的自己就像动漫作品中那些被主角的光芒所照耀、所感动的配角一样，愿意跟随主角，披荆斩棘，生死不弃。
他好想抛弃一次那些冰冷的商业考量，陪大小姐疯一次。
——
游乐园附近的商圈名为“鼎和广场”，出大门后只需要再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抵达。
可越走，就越令人不安。
这里没有一般商圈镶嵌得光光滑滑的外墙、干净透亮的地砖，也没有往来着光鲜亮丽的白领，连停车场建在地面上而不是地下。
来往的都是摩托和三轮，到处都透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叫它一声商圈都是抬举，甚至有种会有人在门口卖菜的错觉。
纪别时稍微侧身，躲过一辆烧柴油的车排出的黑色尾气，就听见商圈里面用跳楼甩卖的大喇叭，变了调、失真严重的电子音喊道：
“殡葬不熟不用愁，从收尸到入殓，给亡者化妆，联系火葬场，选墓地，丧葬一条龙，让你安心送人上路！”
纪别时：…… ！！！
纪别时完美的营业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这已经不光是大小姐适不适合这里的问题了。
他，年薪百万，管理着数个市值上亿的公司，怎么也担得起一句成功人士了吧，就连他也不是踏入这里的格调了啊！
同行的诸位都是年薪几十万上百万的商业精英，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心里都在对即将就餐的餐馆打鼓。
“不好意思，职务规定，不能胡乱吃喝，怠慢几位了。”小唐的微笑有三分尴尬、七分习以为常。
他带他们来到了一家门面之前，上书“冯氏家常菜”。
门面只比大排档略微高级、正规、干净整洁一些，但连商场里的连锁店都够不上，和平时米其林厨师上门做私房菜更是天差地别。
看起来也不像老饕热爱的宝藏馆子。
纪别时还在犹豫，夏石榴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纪别时眉头皱得能夹死饭馆的苍蝇，低声说：“大小姐，您可以先回去，工作上的事情让我来就……”
“好啦，没事的。”夏石榴安抚纪别时，“我也很久没吃这种菜了，坐。”
她又不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吃这种饭馆以前简直习以为常。
纪别时只能又把凳子和桌子擦拭了好几遍，这才坐下，恨不得连消毒好的整副碗筷都再擦一遍。
夏总都坐了，众人也只好死了心，将就一下了。
菜很快上来，没想到一吃，味道却意外地好。
小唐非常感动。
夏总说着最喜欢魔都菜，实际上也就最开始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一定是为了商业考虑才来应酬的。她真是个好人！
实际上……
夏石榴：想吃，可是刚刚吃了舒雅的晚餐，好饱。
不争气的东西，叫你提前吃，我夸夸扇你两耳巴子。
众人一边吃着，在路边小餐馆里聊着游乐园再开发这种动辄上亿的话题。
既然老板发话要拿下，那他们也不用管资金问题了，只需要继续推进项目就好。
小唐非常高兴，简直想开两瓶好酒庆祝，被众人神色慌张地拒绝了。
夏总不喝，他们怎么好意思喝，豆奶茶水鲜榨果汁怎么不能喝了，生意一样谈嘛。
店外三轮的发动机声音嘟嘟而过，充满了烟火气，街道开始上灯，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正好。
就在星光旅游的CEO连合同哪天签都跟小唐约好了的时候，忽然，所有人齐齐听见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某种重物撞碎了一连串的玻璃的响声，几乎震破耳膜。为了保护耳朵，所有人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巨响带来的震动让餐馆的门都跟着抖了几抖，外面响起一连串尖叫声、脚步声，有人开始逃命。
一旦有人开始逃，其他人就有从众心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自己也开始逃吧！要是跑得慢了被危险卷进去可怎么好。
于是人们纷纷跑出店外，纪别时和姜蓝也护着夏石榴出来，只听发出巨响的方向传来数声尖利的叫骂：
“你们拖了我们整整六个月的工资，将近两万块钱！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我们和你们拼了！”
什么情况？
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叫骂，看来不是发生坍塌爆炸之类的事故，倒是让人松一口气。
旁边大排档门口撬生蚝的小兄弟看到了事件，正在挥舞着褐色的白手套眉飞色舞给路人们讲述：
“有辆三轮撞那里面去了，哗啦一声x，好大阵仗！”
“撞哪了？”
“撞商场管理处了！玻璃门全撞烂了，那玻璃渣掉得哟，跟拍电影似的。”
“好像是清洁工来讨薪的，已经有人报警了。”
好，不是天灾。
众人冷静下来，吃瓜的天性冒上来了。
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被三轮撞烂的门面是什么样子，可惜那边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群众。
小唐的脚尖朝那个方向扭了扭，最后下定决心，告罪道：“夏总，各位老板，我过去看看，虽然不是归我们部门管的事，但都撞到跟前了，我该去了解一下人民群众的难处。”
众人当然无不可，“注意安全啊。”
小唐去了，姜蓝伸出手臂虚扶着夏石榴，“夏总，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吧。”
夏石榴早就饱了，但有点想吃瓜，三步一回头地走到商圈门口，事情又有了新进展。
“屈老板来了！”
“屈老板，有人在商圈闹事啊！”
“老板你……身体还好吧？”
众吃瓜猹循声望去，出乎意料地，这位“老板”一点没有商业精英的范儿，他的脸色干瘪，步履虚浮，西裤里两条腿也跟竹竿似的，走动时，裤腿像塑料袋一样哗哗飘动。
他身旁也没跟着秘书、助理，反而只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努力垫着脚举着个吊瓶，小跑跟着他。
仔细一看，那吊瓶的针头竟然就连在这位老板手背上。
这？是这个商圈的老板？
这商圈再怎么落魄，也是好大一块地、好多个门面呢，收租都能赚死，怎么是这副姿态出场？
纪别时也诧异道：“屈先生，他不是十年前的十佳企业家吗，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夏石榴用惊恐的眼神望向纪别时。
十年前的奖项得主你都还记得，这对吗？
听到动静，撞入商场管理处的人顿时从里面冲出，起先倒是被他打着吊瓶的可怜模样给震了下，可又被无情的经济压力驱动着，重新围了上来。
他们同情资本家，谁来同情他们？
“姓屈的，你答应给我们每个月三千的工资，现在都还没拿到手！你是想赖掉还是怎么样？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在你这里赖着不走了！”
“别打着这个吊瓶在这装可怜了！鬼知道你是不是演的！你要有钱买药，就先把大伙的工资发了！”
“没错！管你得了什么病，你都得把欠我们的工资先发了！”
屈先生被人推了好几下，每一步都差点站不稳，声音虚弱地说：“诸位，诸位，我的情况相信大家也已经听说了，是真的没钱了……商户缴纳的租金都过不了我的手，银行马上就会拿走去填别的债，治病的钱都是医疗保险付的，账面上是真的一分钱也没有……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想当老赖是不是？”一个女清洁工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你想赖掉我的工资是不是！我家里两个孩子读书就指望我了，学费都还没着落，你想赖掉，门都没有！”
众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或撕扯屈先生的衣服，或翻找他的口袋。
举着吊瓶的小女孩尖叫一声，眼睁睁看着众人三两下就将吊瓶的针头都打脱了，惶恐无助地跌坐在地上。
“爸爸！爸爸！”
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胳膊细得仿佛能轻易折断，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护住父亲。
“不要打我爸爸！求你们了，他真的生病了！”
混乱之中，吊瓶摔在地上，玻璃的脆响混合着小女孩的哭声，乱成一团。
夏石榴皱了皱眉，有点看不下去了。
成年人的纷争是一回事，给孩子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可不行。
她一个眼神，姜蓝就把保护她的位置让给了同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
她跃入人群，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见缝插针的，一下就钻入了混乱的人群最中心。
她一手将小女孩护在自己手臂之下，另一手揪住打她爸爸打得最凶的那个女清洁工的手腕。
“都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她厉声说。
第90章 识人不清
这位清洁工平日里做的都是卖力气的活，身体硬朗得很，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轻姑娘钳制得死死的，骂道：“哪来的丫头多管闲事！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这黑心老板欠了我们多少钱！”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别吓着孩子。”姜蓝死死抓住她的手，令她挣脱不得。
她用巧劲一扯，就把这人甩到人群外围，用冷飕飕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威慑她不要再上前，又要去拉其他打手。
这时，人们从屈先生身上找出了一个钱包，倒也不打了，高举着钱包仿佛战利品，“这里面一定有钱！”
众人欣喜地打开一看，几个硬币争先恐后地从口子里掉了出来。掰开细看，全是小额纸币，竟然连一张红的都没有。
众人一阵惊愕和失望，随后灵光一闪，一拍脑门，“……手机！钱肯定在他手机账户里！”
“对，手机！”大家纷纷惊醒，饿狼般的眼神又盯在了狼狈的屈先生身上。
他们还要再厮闹一次，然而这个片区的巡警先骑着摩托来了。
“什么人闹事！”他带着警帽，警棍抄在身侧，虎虎生威。一个女辅警跟在他身后，亦是气质凛然，令人不敢造次。
交警随后也呼啸而至，穿着绿色反光马甲的交警从摩托车上下来，喝问：“那辆三轮是谁的？！”
讨薪者们竟然根本不怕，完全没有寻衅滋事的心虚，抱住警察的腿就哭：“这黑心老板拖了我们几个月的工资，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百万都有了！百万呀！警察同志，你们一定知道我们这种没文化的人要吃多少苦才能挣到这么多钱，那都是我们起早贪黑的血汗钱啊！”
“这些个丧良心的，真该抓去关起来！”
“对，把他们关起来，让他们赔我们钱！”
“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动手，”警察严肃地教育道，“维权也要走正规渠道，谁是带头的？”
清洁工们又开始哭：“我们哪里懂什么渠道？真走了，又哪里搞得过这些大老板？我们绝对被摁得死死得呀！”
“我们连字都不识几个，要我们去告状都不知道找谁……”
警察头痛，又看到姜蓝，臂下还护着个小女孩，两人的年纪和这群人格格不入，更加头痛了：“你们又是干嘛的？”
姜蓝说：“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同时把护着的小姑娘放开，“她是受害者的女儿。”
“我们是文旅部的，”小唐生怕姜蓝被误会，连忙上来向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在附近谈点公事，刚巧碰上了。这位女士怕伤着孩子，是来劝架的。”
小姑娘扑到爸爸身边掉眼泪，一会儿又看看在地上摔碎的吊瓶，不知如何是好。
针头都掉出来了，小姑娘拿着针头比划了两下，急得像是想把针重新扎回血管里，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警察见了赶忙道：“这怎么回事？”
小姑娘的哭腔触人心肠：“这是医生嘱咐一定要给爸爸用的药……能从医院出来就已经很难让医生松口了，这下药还没了……我爸爸会不会、会不会……？”
“快快，你先给他先送医院去，”警察连忙对辅警说，“我先处理这边，待会儿再去找他了解情况。”
辅警要去扶他，屈先生连忙婉拒，自己在女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没事……我自己能走。”
又安慰女儿：“别哭闺女，爸爸没事。”
他想去抹女儿脸上的泪，伸出的手上脱落的针头划伤的伤口把整个手掌染得血淋淋的，只好僵着缩了回去。
在警察的处理下，喧闹总算散场。
看热闹的也缩回了脑袋，街上又重新做起了生意，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均换成了刚刚的新闻。
夏石榴一行人也开车上路，听小唐说了几样屈先生年轻时的事迹，正感慨呢，车驶过路边时，刚好看见辅警带着屈先生父女，站在路口望着左方，竟然像是在等出租。
“他们没车吗？”
“如果事业出了问题，车房是第一批被抵押的吧。”纪别时说。
“哦，那我们载他们一程吧。”
老板在此事中是黑是白先放一边，小姑娘和辅警辛苦了。
宝马车队在屈先生一行人面前停下。
“上车吧，我们送你们。”
“几位是……”辅警x疑惑。
“是刚才救我的姐姐！”小女孩看到姜蓝就在后一辆车开车，向她挥了挥手。
屈先生这才恍然，对姜蓝和一车人连连道谢。
辅警还在犹豫，后车不知道谁摇下车窗，冲他们喊道：“上车吧，身体要紧，别耽搁了！”
辅警一看，屈先生只是草草捂住还在滴血的手背，脸色也确实不好，便同意了。反正她带着的是受害人，不用担心他逃逸。
他们的车空位分散，小女孩和女警上了姜蓝的车，屈先生则上了小唐、夏石榴和纪别时的车，也有想和这队人的首脑好好感谢沟通一番的意思。
“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车驶出后，小唐问。
“唉，”屈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做生意总有翻船，都是我自找的。”
“您的人品我还是略有耳闻的，这附近好多工作岗位都多亏您的照拂，怎么会一下闹成这样？”
曾经的十佳企业家，视自己的员工如手足，从未拖欠过工资，他的美名夏石榴或许不清楚，小唐在附近工作，却是一清二楚的。
屈先生长吁一声：“识人不清……该的。”
纪别时不知道是不是对这字眼好奇，往后瞟了一眼，夏石榴就坐在副驾驶上，这一眼被她看见了，有些意外。
他关心这个？
小唐继续问：“而且这么危险的事情，您怎么带女儿来啊，方总呢？鼎和广场不是他在负责吗？”
“他……”屈先生的话一下塞住了，好半天才苦涩地憋出一句，“他走了。”
“走了？”小唐一时没领会走了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让他负责鼎和广场改革的事情吗？还给他借了一大笔资金来着。这，改革没见着，还闹成这样，他……走了？”
“是啊，他拿着那些钱走了。”
“这……”小唐瞠目结舌。
“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纪别时问。
“对。”
接收到夏石榴疑惑的眼神，纪别时轻声解答：“子公司向银行借了多少钱，无论任何情况，担保人都要全额帮其还上。”
夏石榴和小唐一起“嘶”了一声。
“他是跑了吗？能报警抓他吗？”夏石榴问。
“抓不了，”屈先生苦笑，“我查了一下，这些钱都流向了海外公司，巧立名目买了很多昂贵却未必有回报的技术、专利……这些‘花费’只是没有产生好的结果，却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
钱没了，但无限连带责任还在，银行自然要找他还钱。
“现在，我有任何收入，银行就会先挪用去还贷款，我根本没有现金流，也发不出工资。”
夏石榴：……
实惨。
这时，屈先生的电话铃声响了。他如此境遇，铃声也像催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厌恶又颓唐的神色。不仅直接挂断了，还调低了音量。
“不接吗？”小唐问。
“待会儿我再给他回过去。”他说。
谁知电话那方不依不饶，又打了过来。一个，两个，三个，无休止一般，似乎不接起来就不会放弃。
屈先生只得告罪一声，接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他厌恶地问。
“屈总，我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对面隐约传来文质彬彬、语调平稳的声音，却平白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你再拖下去，就连工资都发不起了。平时在你手下兢兢业业的员工翻脸向你讨薪，多难受啊。”
——不仅是催债的，而且比催债的更可恨。
屈先生咬了咬牙，很快想通关窍，“是你撺掇他们的？”
“这怎么能叫撺掇？你欠薪是事实，我只不过把鼎和广场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们，剩下的就都是他们自发的行为。说到底还是你做得不对，你要是没有拖欠他们工资，又怎么会有这一出聚众闹事呢？”
对方还故意讲得特别大声。
是不是指望能通过手机扩音，传递给什么人？
难道，他知道他上了贵人的车？担心他又结识了什么人，才偏要在这时打这一通电话。
很有可能，如果这件事是他撺掇的，派人在旁边观察事态发展也很正常。
这样恶意的电话没必要再讲下去，屈先生速速挂断。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在第一通来电之后就调低了音量，对面再大声，对话内容也并未传到车内其他人耳中。
但他回复的语气不善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人明白，来者不善。
夏石榴好奇问：“还有黑幕呢？今天这事是有人策划的吗？”
“恐怕是的。这人是我之前的副总经理，姓方，现在在日月集团高就。日月集团想买鼎和广场，最近一直在骚……和我谈收购的事情。”
夏石榴惊得扯直了安全带。
日月集团！
这是什么臭味相投、人以群分的典型案例啊！
“原来如此。”纪别时说，“这些事都是他们策划的？负面新闻闹大了，商圈更卖不上价钱，你也会越来越着急筹措资金。他们这时候再出来接盘，就能得一个十分可观的低价。”
“是啊……”屈先生长叹一声，苦着脸道，“他对鼎和太熟了，哪里年久失修，哪个员工人心浮动，他都很清楚。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打击我，一会举报消防不合规，一会说路面排水年久失修，搞得正在营业的商户都受影响，怨声载道的。”
这样下去，商圈低价卖给日月集团将会是必然的结局。
夏石榴如坐针毡，如果让日月集团得逞，那她的游乐园就要和日月集团当邻居了？
那可真是难受死了，感觉隔壁住了个贼！
“如果要买的话……需要多少钱？”
她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