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张叔道了别,刚转过身,便看见沈偃静候在巷子口。
巷子边的院墙遮挡了半截天光,落在他身上,正好站在阴阳交界处,无半分偏差。
张叔临走前还有一句,她闻之默然。
最是无情帝王家,阿檀,想想你父亲。
她沿着墙根走过去?,正好没入阴凉的一侧,走到巷子口时?,沈偃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张叔是惦记你的,孤回京后设法复他皇商的官职。”
裴知?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旋即问道:“表哥,你见过我?父亲吗?”
沈偃身形一滞,顿了片刻才道:“见过的。”
还说了几句话。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鸦青的羽睫在天光的映衬下?更加浓密,“因为我?想爹爹了。”
世人皆知?,楚哀王带领叛军攻入皇城时?,宫中正好设了筵席。
沈偃还记得,席上裴相劝了皇帝几句,让他少饮酒,奈何帝王意?兴高,没听进去?。
裴相无奈,只好低声对他道:“殿下?,陛下?不听臣劝诫,您日后可得多多留心啊。”
沈偃那时?是个冷冰块,并未搭理他,一抬眼?就看见华阳姑母附耳对太子哥哥说了什么,约莫是一样的话语。
这?一幕隔得太遥远,以至于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半刻。
裴知?绥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后来,裴相以身相护陛下?,惨死于叛军刀下?,人首两分。直到最后一刻,裴相的面?上仍挂着和煦的笑容,一如少时?作陛下?陪读一般。
为帝王者,薄情寡义。皇帝没有恸哭,冠冕微微摇晃,一语不发地站直了身。
而后一支羽箭带着势如破竹之力,直直打落楚哀王手中的大刀。
世人也常私下?议论,为何那支箭来得如此及时?,若是早来半刻,裴相是不是就能免于横祸呢?
但那也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上不得台面?。
沈偃苍白地笑了笑,牵过她的手,轻声道:“该走了。”
她点了点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