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一帆风顺, 万里送行!”张掌柜挥泪拜别。
僧人提着袍摆,牵着马走在后头,神色冷淡, 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 道:“阿弥陀佛, 殿下与?郡主此番远行,竟然也能遇见故友,真是缘分。”
裴知绥微诧地看向沈偃,后者解释道:“方才人多?不便,这位便是云悯大?师。”
她顿时了然:“便是度牒案中的那位大?师?”
他轻轻颔首。
怪不得与?太子相识, 还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原来这位便是褚居墨数月前上折子参中书官吏伪造度牒一案中的苦主。
大?殷朝有法度言明?, 僧尼无需缴纳税款。世道不太平, 各路贪官皆有私收杂税的风气?, 许多?人为了免交苛捐杂税,往往会?逃到寺庙中, 削发为尼,为求度牒。这等歪风邪气?愈演愈烈,以至于后期,逐渐有人为争夺度牒而抢杀僧尼。
数月前,定国公联合中书官吏包庇犯人伪造度牒,私收贿款,府衙迫于权势不敢插手,褚居墨刚上任监察御史,有纠正刑狱之责,便一纸状书递到御前,将定国公得罪了个干净。
云悯就是那个被抢度牒的倒霉蛋。
凶手为抢夺他的度牒,残忍将其杀害,抛尸荒郊野岭后,大?摇大?摆地进了京城,分田数十亩,日?子过得美滋滋。
不料,云悯被一户农家所救,侥幸活了下来,并将此事捅到府衙。府衙自然无人敢接此案,风声传到东宫后,次日?,皇帝便收到了褚居墨的那道折子。
裴知绥原本只知此案是褚居墨一力上诉,并不知东宫的动作。但?现下看云悯同沈偃交情颇深,多?半也就猜到这是沈偃的手笔。
所以,褚居墨从一开始就是东宫的人。
她转头望向沈偃:“我与?晏三在古琅斋碰见褚大?人的那回,你是不是就在楼上?”
似是没料到她有这一问,沈偃怔愣片刻,旋即笑道:“是。”
她幽幽地瞪了他一眼,暗自懊恼,自己真是多?余对褚居墨说那一嘴。
云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偃,问道:“这位褚大?人,便是殿下说的渊源颇深之人?难道,是他替贫僧上诉的?”
沈偃微微颔首,云悯驻马停步,掌心合十朝虚空行了个佛礼,虔诚道:“阿弥陀佛,确实该见恩人一面,亲自道谢。”
风卷云舒,三人不知不觉间行至跑马坳,原先堆得几丈高的积石小丘被冲刷了大?半,底下深埋的尸骨渐渐显露出来,还有的被暴雨冲挂在柏枝上,腐朽的腥臭味随风袭来,她打了个冷颤。
昨夜在客栈高歌饮酒的人们拉来牛车,一趟趟往复着搬运尸骨,小萤趴在一架牛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一具看不清脸的尸骨。
裴知绥在风里站了好一会?,挽起袖子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死去的人尸骨虽轻,但?皮肉腐烂塌陷,一个弄不好便会?散架,她小心翼翼地和其余人一齐搬着,余光中瞥见沈偃也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