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1 / 2)

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哪怕是波本。

要同时解决好几个问题属实不算容易,即便波本心里的那杆秤摆得清楚,可现在,他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被克利斯塔尔盯着,多少都有些行动上的分-身乏术。

今晚的事情最后要是没个好的交代,琴酒那关怕是都不大好过,更别说背后的朗姆了。

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亲自加入其中的机会……

且不说没料到克利斯塔尔行径会如此诡异,竟然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如此碍事。

但换个角度来看,就算没有克利斯塔尔,要把整件事解决得利落,还是有些困难。

因为以他波本的身份和立场,要完成的事本身就很矛盾——既不能让AKAM涉-密的数据落到组织手里,又不能真的不去执行窃取数据的任务,以防“波本”受到怀疑。

眼下波本只能用间接的方式,让数据无法传出的阻止手段——事先做好让他人破坏掉AKAM大楼的主要线路的备用计划,好应对自己无法亲临现场的意外情况。

这就是波本真正的plan B,但现在看来……

是不是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波本静默地思忖着,不动声色地又瞥了坐在身边的克利斯塔尔一眼。

女孩那一脸好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就像是看穿了这个B计划,而非刚才她胡乱说的什么故意把人引来大楼,让伏特加被抓个当场这种幼稚的操作。

想也知道克利斯塔尔刚才的“猜测”多半就是胡说八道的声东击西,要想真正阻止任务还不暴露身份,就不可能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做法。

不说这么做波本会不会暴露就在附近的他自己,波本早就知道克利斯塔尔的准备充分,已经把“被人发现”的这种风险都降到了0,这种“引人”的计划,怎么着都不会成功。

克利斯塔尔的表情让波本琢磨不透,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先前对方字里行间各种提及了警察厅等字眼的暗示,便是波本不大能直接行动的原因。

作为补救措施,为了保证所谓的B计划不会被再次打乱,波本只能用把克利斯塔尔本人拖住的笨办法,防止有其他变故。

所以,才有了相当刻意地逼女孩穿衣服这种没事找事的拖时间行动,不过其中,也确实有波本看不下去女孩那一身不符合年龄的紧身黑皮衣,出于长辈的矫正心态。

当下耳机那头还等着疑心极重的琴酒,思考的沉默间隙,再留给波本思考对策的时间也不多了。

退一步再重新分析接下这个任务以来一连串的种种连环效应,果然问题还是汇聚在了克利斯塔尔的身上。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探探这女孩的虚实,波本如此想道。

波本又极快地扫了女孩一眼,但很可惜,他从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稚嫩小脸上也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度回想起克利斯塔尔对他说的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的话,全都是琴酒切出了通话之后才说的。

这是否可以得出结论,女孩其实并没有打算当着琴酒的面,把“她所知道的事”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说出来呢?

琴酒本就是个宁可怀疑也不放过的人,如果克利斯塔尔真的有心,即便没有直接证明波本和警察厅有关系,但凡她多说一句,都会让波本的立场十分难过。

既然她选择当着琴酒的面保持了沉默,那必定有什么其他角度的后话。

这是另一种角度替他保护身份?还是想以此作为把柄,另有目的?

克利斯塔尔究竟是什么立场,始终都是波本琢磨不透的不定数。

虽然波本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在对琴酒的立场上,她和自己似乎是一致的。

几番考量后,波本觉得自己必须先掌握主动权,以防这女孩又搞出什么其他他不可控的事。

于是,他撇下了刚才那个挑唆“伙伴情谊”的话题,改口主动请起了缨:“琴酒,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能够操作的事件有限,你好好确认你的接收设备是否有问题,我和克利斯塔尔去检查一下附近的线缆。如果程序在正常运行,接收设备也没有问题,却依旧收不到数据,问题大概率只能出在线路上了。”

话到这,波本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克利斯塔尔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似乎是在憋笑,但又没有出声。

见克利斯塔尔不打算戳穿什么,波本装作不知情,把话又继续说了下去:“琴酒,可别检查到了最后,是你自己有问题。”

压低的嗓音也给出了几分威胁的压力。

很快,耳机里也传出了琴酒不爽的嗤声。

气势在某些时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即便是心虚的一方。

比如波本,就做出了最好的表演。

克利斯塔尔憋笑就是因为这个,她就看着驾驶座上的金毛一个人演得绘声绘色,明明啊……

有些人在贼喊捉贼。

那哪是什么各退一步,分明就是在转移重点。

她是在波本无中生有给伏特加扣锅的时候想明白的,那个看似合理的“怀疑伏特加”,恰恰是她最清楚的“不可能”。

所以克利斯塔尔想通了,就算她看住了波本他个人的行动,这个完美的家伙还会有一百种其他破局的解决方案,也不是非得他本人去动手。

耳机那头的琴酒不再说话,算是压着不爽,默许了波本和克利斯塔尔共同行动的提议。

对于琴酒来说,他要的只是任务成功,不管过程。

眼下的状况算是稳住了,波本踩下离合踏板,缓缓驱动车身,开始移动。

他没想到在琴酒再次发声之前,克利斯塔尔主动掐断了麦,甚至还伸过手,连带他的耳机一同摘下并切断通讯。

下一秒,那个清甜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就响起:“果然啊~波本就是波本~”

波本则还是摆着无辜的样子反问:“我怎么?”

克利斯塔尔:“我在夸你呢,脸不红心不跳主动就自曝是哪出问题。”

波本:“我那只是猜测,现在我们再去检查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线路出问题。”

线路根本就不用检查,而是一定被人破坏了。数据无法传输出来,就已经是答案的证明。

让克利斯塔尔稍稍有点震惊的是,波本居然能如此淡定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表演能忽悠琴酒,但可忽悠不了她。

“好好好~都是你的猜测~”

克利斯塔尔十分敷衍地顺着话附和了一句,嘴上说着肯定,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波本越发觉得这女孩有些意思。

他看着被克利斯塔尔拿在手里的自己的耳机,多少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如他所猜测的那般,克利斯塔尔就是有不想让琴酒听见的话,比如现在,和自己正在进行中的每一句话。

如此想着的时候,波本心中对于女孩的戒备不免少了几分。

这样的心态变化似乎即刻就被看穿了一样,那道盯向自己头顶的视线又落了过来。

随即,波本听见了克利斯塔尔像是无奈也像是放松的叹气声。

他偏过头,把目光落在了女孩那侧。

那件他好不容易才按在女孩身上的外套又被嫌弃地脱了下来,彼时克利斯塔尔冲他挑了挑眉毛,好像默认了什么般,跳过了某些已知条件地开口对他说道:“波本,你要演戏我没意见,就是别给伏特加扣锅。”

“我……”

波本张口想要否认什么的话很快被打断。

克利斯塔尔的口吻十分笃定:“你就别装傻说自己那是合理怀疑,伏特加什么立场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以为凭你一两句话琴酒就会怀疑他吗?”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波本心里也认可。

不过他没作回答,也没有表态,只是佯装不经意地又端详起了克利斯塔尔的表情。

女孩说话时的模样并没有在伪装什么,这话就是发自本心地在认真对他说的。

在把外套甩到车后排后,克利斯塔尔又十分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把锅扣给谁都行,就是别给伏特加扣。”

这种极端向着伏特加说话的立场,有种护短的古怪感。

甩完外套后空出了手,克利斯塔尔又竖起了食指,非常郑重地宣告道:“我对他有目的,你少给我添麻烦。”

“噗……”

这一次,波本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克利斯塔尔对他的反应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笑,但我没办法。”

这有点意味不明的话让波本兴趣更甚。

他压下笑意,整理好情绪,语气还算平稳地问道:“什么叫你的目的你没有办法?自己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因为……啧,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克利斯塔尔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指挥了起来,“前面的路口右拐,然后停车。”

“不去检查线路吗?应该左拐。”

“你不用跟我装傻,线路那不明摆着出问题,还用得着检查?而且你也算好了时间吧,在大楼恢复监控之前,怕是无法修复。”

克利斯塔尔的话就好像看过了剧本一样,完完全全把波本在暗中操作的一切说了出来。

波本惊讶,但不能承认,只是表情不受控制地沉下了些许。

他皱起了眉毛,又不得不把注意力落在克利斯塔尔的态度上,以判定这女孩到底是否存在威胁。

“你不要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啊这里就可以了,停车吧。”

车开到了克利斯塔尔指定的位置,停了下来。

女孩直接开了车门,从车里钻了出去。

“你要去哪?不继续监视我了?”波本稍稍太高了些许音量,朝外的人问道。

“你一开始就知道监视你是无意义的行动所以才主动提议要和我一起的吧?再和你待下去行动的时限就要过了。”

“还有整整四十分钟呢,伏特加可以完成任务的吧,你不是都把行动计划和他说过了?”

“波本,我再说一次,你要演戏可以,不要拖累伏特加。”

加重了语气的话好似警告一般。

如此说完,克利斯塔尔转头就走了。

波本看着那抹纤瘦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里,陷入沉思。

B计划进行得顺利,就如克利斯塔尔说的那样,线路被毁,在监控维护期间,根本不可能修复好,也就是说伏特加没有办法成功拿到AKAM会社服务器里的数据。

那克利斯塔尔这是去做什么呢?伏特加一个人应该也能完美地撤退吧?还是说……她有什么办法能让数据传输出来?

不论如何,波本觉得今夜之后,他很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克利斯塔尔的社会身份到底是什么了。

*

*

另一边。

任务中不得不忍着服务器室强度拉满的冷气侵袭的伏特加越发地不耐烦了起来,准确地说,他更多的是焦急。

闪红的信号灯刺激着他的神经,那样的颜色就好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般,实在令人止不住地烦躁。

眼看着离凌晨三点的时间越来越少,数据传输的工作却一直没有完成。

当下早就过了传输的预估时间,琴酒那边一直没能收到数据,这其中毋庸置疑是出了问题的,但问题出在哪一边……

谁都没有确认,或者说谁都不愿意认下这个可能是失误的锅。

伏特加和几人的通讯在几分钟前彻底断开,琴酒十分暴躁地发了一通火后就掐了麦,波本和克利斯塔尔则宛如失踪般,在提议了和琴酒的分工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孤立无援的状况让伏特加头疼,现在他只剩下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