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绿鸟岛又冷又潮湿,城堡里头一些房间开了暖气,勉强维持了个暖呼呼的表象。
二楼中间的某个房间正播着轻快的古乐,门口大敞,低切的人声隐约传出走廊。
房间里玻璃窗蒙上了雾气,墙上挂着可以扔飞镖的靶子,水晶灯吊在中央,白闪闪的灯光把整个椭圆形的牌桌照得清清楚楚。
筹码多少决定了玩家在对弈中应该采取的策略。
林森短筹码开局,靠等待是无法为自己赢得胜利的,他一步一步,随着一个人一个人投入底池的筹码而获得胜利。
他赢得的不算很多,但比起他最原先的三个筹码简直可以说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第二轮的气氛变得比第一轮严肃些。
林森在翻牌前加注,三家跟,两家弃牌。
荷官翻出三张公共牌,A、5、J同是桃心。
林森再次下注,坐在林森左手边的人加注,项其宇弃牌,褚立峰加注。
荷官不断地在心算着场上各位玩家的筹码,谁获胜要赔多少,同时翻开第四张公共:方块5。
这张牌无论是对林森还是褚立峰都没有任何影响。
转牌时褚立峰过牌,林森推了大半筹码压下,褚立峰很快再次跟注。
连续三轮下注,只剩下林森和褚立峰都非常凶猛地选择了加注。
目前,褚立峰手上拿的是红桃9和红桃10,期待和公共牌凑个同花顺,但心知不是容易的事。
至少现在他的牌可以和公共牌能组成同花,已经很不错了。
玩一百把德扑,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一回同花顺,褚立峰惯常忽略对手会拿到同花顺的可能性,何况红桃10在他手上,那林森绝无可能在这把拿到同花顺。
都是同花的话,褚立峰手上的红桃A是场上最大的牌。
林森拿三条都赢不了他。要么是葫芦(三张同一点数的牌加另外两张同一点数的牌,也就是三条加对子),要么就得是金刚(四张相同的牌加一张散牌),林森才有可能赢他。
这么算的话,褚立峰自然觉得自己赢的概率很大。当然,不是百分百。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森,想要从林森脸上看出什么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想要显得若无其事,但是手上不断将自己面前的筹码拆了又叠起来泄露出紧张。
德扑是个概率游戏,玩家根据对手的表现来推算别人的手牌范围,从此计算胜率和赔率。
林森推算褚立峰手中的牌能和公共牌组成对或同花,不然不会那么毫不犹豫推筹码进池。
褚立峰也在对林森的底牌猜测不已。
林森这一轮从开头就打得很猛。
他也很毫不犹豫,拿到了筹码之后就像是在挥霍,在别人下注时秒跟,3倍加注,推出自己面前的筹码。
陆飒在他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目睹着林森的牌还以为自己还是对规则不太了解。
他觉得林森这把牌不好、觉得林森的胜率不高,可是他从林森身上只看出了必胜的勇气,看林森毫不犹豫推倒筹码的样子还以为林森手上的牌好得不得了。
林森和褚立峰紧张对决着,陆飒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声若蚊呐地绕过去问唐堂:“这个牌算很好吗?”
唐堂心里的答案也觉得不好,对林森的打法也有不解,眨了眨眼睛,满是压下去的惊讶和疑惑,竖起食指:“嘘。”
黑桃2和梅花3,算不算好牌?
当然,不算。
台面上只剩下一张公共牌没翻,但对于林森来说,翻不翻都没有任何用处。
黑桃,梅花,和公共牌的三张桃心,组不成同花。
2,3,5,哪怕公共牌翻出4,林森也没有6,反之亦然,也就是说,林森手上的牌无论如何和公共牌也连顺子都组不成。
那林森能拿到的最好的牌是什么?
是对子。
对2,或者对3。
也就只能凑出一个对,还是小得不行的对子。
在德扑比赛转播中,比赛进程会向观众实时展示选手手中的牌获胜的概率,如果现在也有这个的话,那么上面在林森旁边标注的胜率一定为0。
可是看此时的林森,他脸上就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和彷徨。
新手入局,为了遮挡自己的表情,用墨镜,用围巾。
林森什么都没拿,一张脸全然露出来,愣是也没让人有一分能看得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拿到的大概是什么水平的牌。
林森是在诈唬褚立峰。
唐堂也是从现在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经验丰富的德扑玩家和他这种新手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林森安静着,却不是在得过且过,他在无声中已经算好了彼此的概率。
哪怕林森拿到了不好的牌,也可以做到宠辱不惊,悲喜一点儿都不显现出来。
打德扑,讲求的是博弈,要求做出正确的决策。
两张底牌发到手中,是好还是差由运气决定,有“AA的一万种死法”,也有逆风翻盘局,再小概率的事件也有可能发生。
可是输赢不是单凭一手牌决定,反而是玩家的选择最重要。只要坚持做出对的选择,在适当的时候下注、在该收手的地方不留恋,有经验,有胆识,有实力,长期来看一定是赢得多的。
概率学中有个词叫“期望”,它是试验中每次可能结果的概率乘以其结果的总和。
玩家做出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综合考虑过后的结果,胜率、赔率、对手会跟注加注还是弃牌,他们要根据这些做出期望值为正的决策,以承担最小的风险来获得最大的收益。
做完决策之后,可能这一把会输,但是只要期望是正的,只要重复得足够多次,结果就会是正的。
林森正是如此。
唐堂还突然想起以前跟朋友有过的对话。
像德扑这样的规则,在赌博中运用的更多,他们村里面也有类似的扑克游戏。
大家聚起来,成宿地玩,玩得倾家荡产。
也会有那种辛辛苦苦挣了一年的钱,过年带着钱回家,一宿输清光的赌徒。
那林森怕输吗?
这个大概是只有林森本人才知道。
唐堂以为林森想赢,至少以为林森不想输。
可是他知道林森的牌是什么,知道如果林森拿着这样的牌也能赢的话,几率可能是1%,而褚立峰赢的几率是99%。
可林森敢赌。
唐堂恍然明白:林森赌得起。
玩什么,林森都赌得起。
林森还是冷,手冰凉。
唐堂把毯子对折,盖在林森腿上。
到了最后一轮,底池几乎是被林森一路猛冲带着其他玩家堆起来的,已经很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