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嫂,你有那闲钱去看病,不如给你侄子去孝敬师傅,还能早点把手艺学到手,将来你面上也有光不是。”
许茯秋作为旁观者,冷眼旁观整个剧情,只觉眼前好似在上演一幕荒诞喜剧。
她有些匪夷所思,疑惑望向花茹娘:“奇了怪了,这是你家包子铺吧?还是说这年头流行到别人家抢钱?”
花茹娘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花弟妹噎了下,翻个白眼,得意洋洋道。
“这是我花家的事,大嫂没有儿子,将来披麻戴孝摔盆摔碗可都要我大儿来,大嫂享了我大儿一份孝敬,难道不该出一份力,她现在花出去每一分钱,可都是花我大儿的钱。”
许茯秋无言:“……”
不过总算明白,为何她如此理直气壮,花大嫂一家却跟随意揉捏的包子一般。
花弟妹斜眼瞟她们:“这年头女人都能当大夫了,不知道城中坑蒙拐骗多久,才置办这一身好衣裳。”
许茯秋深吸一口气,挥动手中帕子,微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蚊子,嗡嗡嗡惹人心烦罢了,还净趴人身上吸血。”
花弟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咒骂自己,当即两手叉腰,泼妇骂街相。
“嘿,你这个小娘皮骂谁呢?一点儿教养也没有,知不知道要尊重长辈?”
“这是我家孩子,跟你有关系吗?”林娘子不管花大嫂家事,但谁都不能欺负自家孩子,“你算哪个犄角旮旯的长辈?”
林娘子沉下脸的时候还挺有威势,周围人被唬一跳。
花弟妹稍有瑟缩,紧接着想到不过是个女江湖郎中,她有什么好怕的,屁股针扎过似地原地蹦起来。
“好哇,怪不得小辈没有教养,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又扭过头看花大嫂,“大嫂你找的都什么人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欺辱你弟妹我?”
花大嫂嘴拙,方才见她们吵架要急死了,偏偏不知道怎么劝服双方,她疯狂摆手,急声叫喊。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林大夫说话呢?快跟林大夫道歉!要不是林大夫救了我,我早就成了个残废了。”
花弟妹不敢置信:“大嫂,你居然偏向一个外人!”
她拍打大腿,跟表演锣鼓戏似的,唱念做打,“大哥,你也不管管你家妇孺,这简直要翻了天了,都快踩你头上拉屎了。”
花家大哥沉默站着,口中吸着焊烟,吧嗒吧嗒,吐两口烟圈,烟雾缭绕在暗沉狭窄的房屋内,无端让人心底沉甸甸的。
“婶婶,钱你也拿到了,还不抓紧给堂兄送过去吗?”
一直没吭声的花茹娘突然出声,面无表情道。
花弟妹嚎叫声戛然而止,想到心肝宝贝儿子还等着她,收起面上的虚情假意,冷哼一声,捏着手里三百文一摇一摆离开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娘子和许茯秋一眼。
屋内恢复平静,花大嫂手掌颤抖着,须臾抹了下脸庞,放下手时眼眶泛着红。
“叫你看笑了,林大夫。”
林娘子叹口气,摇摇头没说话,显然不是头一次碰见这事。
许茯秋关注着花茹娘,自花家弟妹出现后,她脸上文静又倔强的笑容消失,眉眼间充满郁色。
如果不是习以为常,又怎会麻木不仁。
她垂下眼,刚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两道尖叫声,一前一后,一起一伏,紧接着后面那道嗓音由远而近冲进来。
“花家的,快出来看看,这是你家二房妯娌不?”
众人愣了下,摸不着头脑走出去,屋子与前面卖包子的前堂相连,掀开帘子就能看见外面大街,刚才花家妯娌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们来到前堂,隔着蒸笼,只见大街上人仰马翻,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圈外三圈,而方才包子铺里趾高气昂的花家妯娌倒在马车前,正捂着左腿膝盖“哎呦哎呦”的叫唤。
她跟前停着辆马车,小厮捏着马鞭指着她痛骂。
“不长眼的玩意儿,你那两只驴眼往哪儿看路呢,要是惊到我家老爷你就死定了!”
包子铺里颐指气使的花家妯娌面对这一幕,缩了缩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哀嚎声都不觉放低了。
告知花大嫂的妇人是住在附近常过来买包子的邻居,她同样清楚这位花妯娌是个什么性子,不由挤挤眼,低声道。
“啧啧,瞧见没,真是个孬种。”
当然,话是这么说,真轮到她遭遇这件事,不见得比花家妯娌硬气,那马车一瞧就是官宦豪强家的马车,普通小老百姓,谁敢惹这种人物啊。
这就是古代阶级使然。
马车内老爷丢下二两银子,让花家妯娌去看腿,马夫径自赶马车离开了。
兜兜转转,花家妯娌竟真得到二两银子。
当然,刨除掉看腿的医药费,剩下能剩多少钱,那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离开后,花家妯娌哀嚎声立马加大,扭头看见他们看热闹似的杵在旁边,立即破口大骂。
“呆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我起来,哎哟我这条腿,快痛死我了,里头不会真断了吧。”
花大哥和花大嫂回过神,忙上前去搀扶她起身,不小心按到她胳膊,惹得她再次尖声哀嚎。
得,不止撞断了腿,胳膊也断了。
许茯秋看了眼远去烟尘滚滚的马车,再看了眼花弟妹狼狈不已的身姿,不由陷入沉思。
她貌似知道那个奖励的含义了。
【任务奖励:衰神附体】
这个衰神不是指自个儿,而是指跟你作对的人,花弟妹虽然主力输出花大嫂一家,但刚才波及到她和婶婶,所以出门就被车给撞了。
嗯,怎么说呢,还有点爽。
花大嫂求救的目光望向林娘子,林娘子叹口气,为人医者,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上前检查一通,她摇摇头,说腿和胳膊她接不了,让他们去仁和堂看诊。
她这边设施药材不齐全,这是其一,她不想为她诊治,这是其二。
花大嫂和花大哥没有强求,架着花弟妹上了牛车,马不停蹄朝仁和堂奔去了。
人走后,凑热闹的百姓散开,林娘子进屋拿回医箱,跟许茯秋一块儿返家。
走在路上,林娘子总算不用端着,偷偷跟她吐槽。
“真该!三番两次来骚扰花大嫂,从花大嫂这里拿钱,青天白日叫车撞了,这叫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许茯秋严肃点头,十分赞同林娘子的话。
不过,她有些不解:“就算花婶婶没有儿子,也不至于跟那边这么低声下气吧。”
“长此以往,那花二房不仅不会记得花大嫂家的好,反倒会将花大嫂夫妇当成个冤大头,吸血库,来供养他们家那不知品行如何的大儿子。”
不,甚至此时已经成了这个态势,都不用等到久远的将来。
林娘子不知她口中“吸血库”为何物,不过单从字面也能轻易理解。
她叹口气,跟她讲述有关花大嫂的事。
花大哥和花大嫂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人长大后顺利成婚,并且次年诞育一子,本来是美满和乐的一家,谁想独子在单独出去玩时溺水身亡,花大嫂承受不住,跟着跳了河。
后来虽然被救回来,但身子在大冬日冰湖里泡那么久,失去了孕育能力。
花大哥没有跟花大嫂和离,言这辈子宁愿没有儿子,将来身后事交由二房侄子。
“花大嫂一直觉得是她连累了花大哥,她没有看住孩子导致儿子溺亡,她不能给花大哥生个儿子,将来夫妻还要看侄子脸色,因而十分纵容二房。”
听完,许茯秋恍然,果然,每一个剧情的背后都有令人眼酸的故事。
“那为何不让茹娘招婿呢?”
她记得这个朝代是可以立女户招婿的。
林娘子摇摇头:“茹娘是花大哥在路边捡来的孩子,不是他们夫妻的亲生骨肉,花家不会允许她立女户。”
白白将花大嫂夫妻的财产赠人,花家怎么可能接受。
许茯秋沉默了,原来里头还有这么一层,怪不得方才花茹娘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能看出来,她有主意有主见,但就因为她不是花家血脉,所以她做不了任何事。
林娘子拍拍她的手,言人各有命,尽力而为。
两人回到家中,饭桌上提起这件事,范郁斐好奇道:“怎么突然被马车撞了?看来今天不宜出行呀。”
“为何如此说?”
“我知道我知道,”范郁矻举手,迫不及待道,“今日那个常常跟哥哥不对付的学子上马车时凳子突然歪了,他一下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哈哈哈。”
“哦?还有这种事?”林娘子搅动晚羹,将不喜欢吃的红枣夹到范云奚碗里,好笑问起,“这个事你知道吗?”
范云奚习以为常地吃掉红枣,点头:“看见了,猝不及防,就好像凭空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林娘子若有所思地颔首:“这么说来,今日确实有些不宜出行,这两日你们都乖乖的,尽量别坐马车出行了。”
她叮嘱一番。
许茯秋脸埋在碗里,暗自窃笑,这是系统奖励作祟,她看了眼时间,只有一天时间,明日起就没有“衰神附体”这个状态了,是以林婶婶完全不需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