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怔怔的,神情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临到关头,表哥居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她身上。
一旁身形狼狈,表情却一点也不狼狈的张氏冷笑一声,她早就看透了王四郎的为人,对现下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多了分释然,想到她跟这样冷血的畜生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她就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还好,日后不会了。
王四郎想得好,只要不承认,就不能断他的案,但显然,断案更偏重证据,他此时咬牙不承认也只是一时嘴硬罢了。
杜同知拿到范云奚递上来的证据,对比小丫反水的证词,还有刘氏还活着这件事,很明显得出,张氏是被诬陷的,随即拍堂木当堂释放,让她完事就可以回家了。
张氏没忍住热泪盈眶。
她还以为,她不可能得到救赎了,没想到会有那样一些人关注着她的命运,愿意努力来拯救她。
她站起身,踉跄来到范云奚跟前,不停鞠躬感谢。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范先生,我认得您,您一直是我心中敬仰的人物。”
她捂住嘴,如无意外,她孩子将来也会考取范先生的学堂,当初她和王四郎几经对比城中学堂,最后统一认定,范先生所办学堂是最值得去的学堂。
城中无人不知,范氏学堂规模不大,细数下来不过十几位学生,范云奚收学生贵精不贵多,因带出去好几位秀才举人,私塾名气在外,不少显贵富商都把孩子往他那里送,但也由此导致范氏学堂门槛高出寻常学塾不少。
他们夫妻当时还在讨论,考学塾之前,要为儿子挑选几本书,诸如《三字经》《百家姓》之类,增加孩子考取竞争的机会,但不过眨眼,物是人非,当时已是寻常。
范云奚宽慰地用扇子搀住她,安抚道:“常言道柳暗花明,张娘子历经苦难,日后势必否极泰来,洪福齐天。”
“谢谢您,”张娘子抹去泪水,蔚然一笑,“没想到您愿意为我的事情奔波。”
范云奚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顿了顿,“况且,我也不想让家中孩子失望。”
许茯秋和林娘子迎着走过来,许茯秋激动不已,围着范云奚来回转悠。
“范叔叔,你实在是太帅了!”
在自家人跟前,范云奚抽回扇子,随意一展,整个英姿飒爽的身姿,温润一笑。
“小事,小事。”
许茯秋被逗得咯咯笑,范云奚装了会儿,收起扇子,对张娘子和赶过来的武大道。
“这件事我出力不多,主要还是武兄和茯秋,你们二人一人提供线索,一人四处奔波,当属一句英雄意气。”
闻听此言,张娘子立马朝两人行礼,被许茯秋拦住,武大摆摆手说。
“身在其位,为民请命,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张娘子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在大牢里呆了三天,就算没受刑,吃的睡的还有心理压力都能把人折磨疯。
许茯秋挽住张娘子胳膊,问:“张婶婶,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张娘子虚弱地朝林娘子和许茯秋笑笑:“谢谢两位,不过我家中族伯来了,就不劳烦几位了。”
目送张娘子被人搀扶离开,武大松了口气,他总算没有冤枉一个好人。
想到这,他拍拍范云奚肩膀,道:“范兄,多亏你及时提醒啊。”
又对许茯秋说:“好家伙,你是怎么想到船舱的,要不是你是个姑娘家,我都想收你为徒了。”
许茯秋难得赧然,这个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转述浮生的线索。
从衙门回来,范云奚今日上堂,学塾放了一天假。
范郁斐和范郁矻被关在家里,今日比较乱,管家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捣乱。
见一家人回来,他们兴高采烈迎上去,反复询问判案细节。
虽然早就从面板得知任务已经完成,但不能亲眼望见那一幕,说到底有些遗憾。
范郁矻甚至为此发出宏愿。
“早晚有一日,我也要成为为百姓做事的青天大老爷。”
林娘子被逗笑,捏住他耳朵,问他《百家姓》学到哪里了,提到学业,一腔慷慨激昂的范郁矻顿时泄气,无力靠在椅背上,直呼认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折磨。
“那可不行,当官就要经过秀才举人进士,这一切都需要你学习认字。”
范郁矻郁闷道:“那我考个武进士,我不要考文进士。”
林娘子愣住,发现还真是这个理,小儿子自幼不爱读书认字,却喜欢上蹿下跳,身格比同龄人强壮不少,没准还真是个武进士的苗子。
她扭头望向范云奚,说起这件事,范云奚愣了下,含笑道:无论文武,都不能当个大字不识的庸才。
范郁矻郁闷了,就知道读书认字这件事躲不过。
隔日,许茯秋去花娘子包子铺买包子。
林娘子早晨肠胃不适,不想吃厨娘做的早膳,突然想吃花家的包子,她就出来了。
来到花家包子铺,她笑着同花大嫂打招呼。
“花婶婶,早啊,来两笼包子。”
“早,许小大夫。”花大嫂笑着回应。
“哎,我都说了,不要叫我这个,我现在哪里算得上大夫。”
许茯秋有些不好意思,顺手递出手中银钱,一把被一只手拽过,麻利收到了袋子里。
许茯秋愣住,转过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她愕然不解。
“花婶婶,她怎么会在这里?”
花弟妹翻个白眼:“这位娘子这话说得好笑,这是我们家的铺子,为何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花大嫂拽了拽她,朝许茯秋讪讪一笑,解释道:“是这样的,弟妹她如今行动不便,乡下干不动农活,便想着进城来帮我收收钱啥的,顺便过几日去医馆一趟,拆掉腿上和胳膊的包扎。”
许茯秋好笑,这话说得,干不动农活是真,其他全是寻借口接触到花家的生意和钱吧。
她翻个白眼,懒得对此发表评价,她算是看出来了,除了花茹娘,花婶婶和花大叔都对被吸血之事心甘如饴,他们受时代限制思想顽固,她不说什么,但也实在有些心累。
她安静等着,等这两笼包子蒸好。
偏偏花弟妹不长眼,非得嘴贱挑拨一二,看见花茹娘出来收盘子,一边摔打手中抹布,一边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我们家要招婿的茹娘嘛,怎还亲自做这些小事,还不赶紧招个夫婿,让你未来夫婿来帮忙。”
花茹娘面无表情,并不理会这些话。
许茯秋拧眉,就知道这人是个招人烦的神金。
“不过啊,”她拉长嗓音,幸灾乐祸打量花茹娘,“真以为招婿是什么好门路不成,瞧见那个开饭馆的张氏的结局了没,那张氏爹娘还对王四郎有恩,他都敢这么对待张氏,一句话说明白了,愿意当上门女婿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许茯秋恍然,得,这件事传扬开,估计一时没人敢招上门女婿了。
“砰!”花茹娘突然把盘子搁下,重重的一声,差点把盘子砸碎。
花弟妹被吓一跳,回过神叉腰骂道:“干嘛呢?合着不是你买的盘子不心疼是吧?就知道你爹娘靠不住你,白眼狼,霍霍精。”
“闭上你嘴巴,口水都要吐到包子上了,如果包子沾上你的口水,我就不要了,不仅如此给你宣扬开,这一笼包子你都卖不出去,你信不信?”许茯秋冷着脸喝止她。
花弟妹话音戛然而止,被她以客人的身份批评,脸庞迅速憋成煮熟龙虾状,又是憋屈又是难受。
花大嫂连忙赶出来,叠声道歉,并将花弟妹赶回了屋里。
花弟妹冷哼一声,扭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