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讨厌你了?”江川哭得太狠,以至于嗓音都有些沙哑。
他狠狠地擦了把滚得满脸都是的泪水,执拗地看着白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很感谢你,感谢你告诉我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感谢你这么关心我,以前,以前从来都没有人……”
“我知道的。”白泽温和地看向眼泛泪光,不住哽咽的江川,微微一笑,“我都知道的。所以那些会让你觉得难为情的话就不必说了。”
白泽亲昵地揉了揉江川的脑袋,感受少年那柔软的细发在掌间摆动所带来的奇妙触觉。
他把人带到一旁的沙发里坐下,毫不掩饰地直接用法力将那盅微凉的汤热了热又递回江川手里。
“先喝点汤吧。”白泽冲一脸好奇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的江川微微一笑,“暖暖胃。”
江川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白泽手里的汤盅,听话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管流进了胃里,咸鲜的滋味简直钻脑袋的好喝,在这样一个微凉的雨夜,几乎算得上是极致的享受。
“很好喝,谢谢。”江川一口热汤下肚,顿时连眼睛都享受得完成了月牙。
有人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孩子都会有福气,白泽看着眼前的江川,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沉眠了太久,之前和人接触的机会又太少,以至于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人们口中的“福气”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选择在城隍庙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待了下来,他每天都看着来祈愿的香客来来往往,听着他们各种各样的愿望。
有贪心的,质朴的,简单的,复杂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白泽曾一度以为他终于有点了解了人们口中“幸福”的大概模样,直到他遇见了江川。
他看着这个自幼没有父母,经常食不果腹,捉襟见肘的少年跪拜在神像前面,但却一无所求。
那时的白泽,难得对一个凡人的想法产生了疑惑,跪神却不求,是因为不信不想?还是不愿?
但现在,白泽却忽然明白了江川的无欲也许只是因为他过于纯粹,所以无求。
于是开天辟地头一次的,白泽居然产生了“也许如果能看顾着这个少年长大会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的想法。
虽然自己的事情都一团糟,但如果是陪着江川长大的话,应该不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白泽发现向来万事过心,一句话出口前都要在嘴里嚼上几遍的他居然就这么把想领养江川的话问出去了。
江川最后一口汤全喝进了气管里,他一面咳得满脸通红,一面略有些急促地问道:“可是你一个单身汉能符合领养我的标准吗?”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的单身男人想要领养江川显然是不现实也不合规的,但好在白泽不是普通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泽心疼又好笑地轻拍了拍江川的背,帮着他顺气。
“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就好。”
江川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
那真的是江川有记忆以来最快活的一个冬天。
在白泽的帮助下,孤儿院里接到了一笔定向的人道主义救助款,各个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不仅如此,白泽还帮包括江川在内的一众孩子们开了个助学账户,里面会定期有款项汇入以供他们日后求学时使用。
生活一瞬间好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
连带着向来都不喜欢骄傲的江川都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就在江川欢欣鼓舞地等待着领养手续下来之后和白泽一起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城隍庙和白泽忽然在一夜之间不见了。
对,就是字面意思的不见了。
明明孤儿院收到的善款还在,助学金的账户也在,但那个城市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忘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曾经有个城隍庙,每个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孩子都曾经去过这里。
就连介绍白泽给自己认识的李由,都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在大雪天跑得气喘吁吁敲响他家大门的江川,疑惑不解地问道:“白什么?我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一直都没有表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