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祭山的传统……这里还有各种各样嘞野史传说。”老罗叹了口气，“什么猫脸老太太辫子姑娘狐仙吸血鬼什么的———”

突然一下子可信度就降低了，你们这农村的传说还挺百花齐放中西合璧啊。

“我要请示一下分队有空来这里做个防迷信宣传，不能因为这里偏远就懈怠了……”建国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显然他也不怎么信这个。

“俺还没说完嘞。”老罗显然不太高兴，看样子打听这种传说故事算是他的兴趣爱好，“吉祥物恁看着就像是动物成精嘞，一下能想起好多类似的故事，但是能和你们嘞故事对上的只有一个。”

魔法农民用他的河南话腔调娓娓道来。

安镇这块地本来就不是很好，当年嘞闹灾只不过是形成了一个集聚之势，让无故横死的冤魂容易变成伥鬼，要是找不到原因，或者本来就是因为什么非自然原因死去的，就入不了轮回嘞。

———这应该是个带有淡淡诡异气息的故事，但是在带有浓重口音的叙述下显得莫名搞笑。

这块地镇着恁东西嘞，俺也不清楚，但是这些冤魂算是落到这种地步，只能转到畜牲道里面，没啥自觉地继续拉替死鬼。古代有人说曾经在山林里遇见过口吐人言嘞动物，俺滴亲娘嘞，这恁不是吉祥物嘞？如果没六十年就选一次巫女，那这肯定就是早就有嘞机制了。

“……但是，魔法未亡人说她的那一代并没有这种东西———”建国想插嘴，结果被老罗瞪了一眼。

“那这代我们还能变成女娃儿嘞，难道形式不能随着时代进步改变？我问你，要是你们嘞年代遇到会说话嘞动物会怎样？”

老罗一指我。

“………………大概率是放到火里烧掉或者是当成是建设新时代累出幻觉了吧？”

我这才意识到，如果不是王向红和我相遇，而是一只会说话的王八的话，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当成是幻觉，是考虑到会产生的阻碍，所以才去掉了这个环节吗？而更早以前的年代，能说人话的动物相当于神鬼传说一类，反而更容易骗女孩上当吧。

而这一次———名为【魔法少女】的框架下，仍然是换汤不换药的祭山仪式。

“真可怜啊，作恶而不自知。”老罗摇摇头，“所以俺逐渐咂摸过味来，就没有再特别对吉祥物好脸色嘞。”

“慢着……可是我记得魔法钟点工的吉祥物是扫地机器人———”

建国还在为这个奇异的故事找漏洞。

“干着和畜牲一样的活，机器人不就是新时代畜牲吗，坏了就扔嘞，也差不多啦。”

老罗用异常合理的逻辑圆了过去。

“而且都说了会随着时代而改变的特性，这样做反而不是更加不会联想到这类传说吗？”

“…………”

我被说服了。

也就是说，曾经横死却找不到债主的冤魂被镇压在安镇山下面的某种东西利用，反而变成了接引下一任少女祭山的道具———

“等等，横死……找不到对象的横死不就有每一次在祭山里死去的巫女吗？”

我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念出了声。

“………这倒是个新鲜想法嘞。”

对方显然没有考虑过这种想法，若有所思地托了一会儿下巴。

“恁是说，上一代的巫女是只剩一人了吗？但是俺们又是每个人都有吉祥物……”

“如果魔法教授说的是真的，那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不止一次了，这样的【巫女】肯定要多少有多少吧？”

建国叹了口气，“当然，这也只是顺着你的说法，我个人还是很难接受这种不科学的事……”

看他的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啸天。

“俺会帮忙的！”魔法农民老罗淳朴一笑，“这是俺联系方式嘞，有事找我。”

这次的谈话出乎意料地顺利，也得到了额外的信息。

这样就足够了吧？

与老罗道谢后，我与建国走出小屋，感觉心头一轻，再看吉祥物那边，小翠和王八已经抱在一起痛哭了，啸天歪着头在旁边看热闹。

“呜呜，你过得太不容易了喵———”

“老乡，恁也是咯，怎么会这样———”

那副窝囊的德行，倒是确实有点像王向红……不过，已经过去了六十年，就算是再深刻不过的记忆也随着时间冲淡，人老了，就会不知不觉地忘了很多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

哪怕是短短时间内成为挚友，又即刻生离死别，对现在的我而言，那也是仿佛透过毛玻璃一般朦胧的老相册了。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想要结束这样的轮回，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故人，而是仍然留在此处，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存在而战斗。

———咦？

走出屋子，我抬起头，天空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紫色云雾，呈现一个半圆形，盖住了整个院子，离乡的农村小屋被彻底笼罩，如同大海中的孤岛。

是秽染，毫无疑问只有这种力量才能做到。

“发生什么事了？”

我试着重重敲击那个半透明的屏障，这一次的强度非同寻常，看这个架势，似乎是趁着我们在谈话的时候布置好了牢笼一般的框架。

“该死，难不成我们被算计了……”建国一拳打了上去，半透明的屏障巍然不动，“但是为什么是困住？按平常来说不应该是直接打过来么？”

他说的不错，什么时候秽染也出现这么复杂的计策概念了？

“娘嘞，俺嘞庄稼还没收嘞！”老罗快走几步，立刻变身，一镰刀劈在上头，“放俺出去！”

【………哼。别想了，你们是不可能打破的。】

熟悉的，秽染头目的声音。

【魔法未亡人，真是废了我好大功夫。不过这就是最后了，等我干掉其他人再来收拾你??！】

不成形的怪物这样做出气短的宣告，就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

“……”我感受到了两位魔法少女的视线，尤其是建国的，他的视线刺痛了我。

“你们不要乱想啊，我已经结婚了。”

我拼命解释——真的是拼了命地不要让自己八十岁还晚节不保。

魔法媒婆，为什么你的技能的效果现在还没有结束！

我只好拼命地回忆老林，呼唤他现在赶紧把我带走———

“等一下。被困在这里之后，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很可能要好几天都回不来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建国突然提出了一个假设。

什么，难不成其实秽染头目是打着消耗我们的算盘？

“那就糟了，食物和水源还够吗……我们要怎么——”

我们同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随后，齐齐回头看向了三个吉祥物。

这个屏障硬的离谱，我们努力试着破坏，但还是毫无用处，屏障甚至很贴心地延伸到了地下———这也是我们得出的结论，这是一个完整的球形，以完全困住我们为目的。

怎么办呢。

如果魔法少女的力量也不能解决，那么其他正常的手段就更不必说。

屏障并不能隔绝信号和网络，我仍然能联系外界，然而，一旦引来其他人，秽染对我们的针对就会被察觉，魔法少女的身份也必然会暴露吧。

我不想让小明知道我在做的事，建国不想让秀娟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老罗虽然无所谓，但一把年纪使用变身飞快割田的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必然晚节不保，只能默契地暂时各自糊弄家里人让自己的处境维持稳定。

【妈！你是不是被警察带走了！我现在就来接你！】

【嗨呀没有的事，警察同志对我可好了，他们现在在给我放科普片，你别着急，去处理小航的事吧】

【妈……】

【有空我们——】

我关掉了手机，叹了口气。

“秀娟啊，局里这几天忙着做乡村迷信宣传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啸天好着呢！”

“娃儿，帮我把割嘞庄稼收咯。那全鸡烧烤嘞调料你放哪嘞？哦冰箱是吧。”

打完电话，处理好人际关系，已然是夜色降临。

我们三位又尝试了一遍各种方法，理所当然的无法做到，似乎这并不是力量的问题，只是纯粹想要关住我们。

———而且，说实话，我饿了，也到晚饭的时间了。

如果三天后出不去，以这个空间的物质存量，显然是无法活下去的，毕竟我们的年龄也不小了。

但是，幸好有三个显然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的家伙也存在于这里。

“来嘞！一展厨艺，老乡炖鸡！”

“很久没有下厨了……看我的甲鱼煲！不会输给你的！”

幸好，那个秽染头目是个傻子。

“吉祥物真的能吃吗！”建国瞳孔地震，被我们强按在评委席上，吃完了这一整顿豪华全肉宴。

“………甲鱼煲还挺好吃喵。”王八已经放弃思考了，它麻木地扶着碗边，“你们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魔法少女和恋爱脑秽染爱怎样就怎样喵。”

“咦。”

吃着饭的时候，老罗发出了一声惊呼。

“等一下，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伙的，那明明饿死我们就好，为什么还要留下吉祥物？”

“你在说什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