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听见小航的声音，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航来啦？快点让奶奶看看……”

今天是小航一月一度来养老院看我的日子，每当这时，我都非常期待。政明不善言辞，他的妈秀娟早早离婚改嫁，虽然也时常会回来看他，距离渐行渐远也是理所当然。

渴望着家庭温暖的小航和我关系最好，但因为某些事，政明并不太能带他来。上了高中以后，他就越来越只把心里话讲给我听了。

“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以惯例的温柔场面话开头，我寻思着要怎样缓和他们父子俩的关系。

“嗯，市内想要重新挖掘因为泥石流毁掉的寺庙遗址，因为相关人手缺乏，已经连考古系学生都可以参与了！主要负责人还是我们的教授，太好啦。”

马上就能够亲自参与这种大活动了，小航幸福而憧憬地描绘着这样的未来。

………………

…………………

“————奶奶？”

意识到自己可能下意识地露出了不妙的表情，我才摆出慈祥的笑脸祝贺。

“真好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那个时候的泥石流落点是某个工厂的厂区，所以可能会有钢筋水泥之类的危险物品，不要受伤。”

“奶奶，你真好———”小航被骗了过去，接着便想起什么事一般，扭扭捏捏地拿出了手机，“实际上，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他打开屏幕，呈现出了微信页面。

“你看！我加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真的吗！看样子，我抱玄孙有望啦？！

我兴奋地戴上老花镜，看了过去。

———那个可爱女孩的微信名字叫做【上善若水】。

？

一定是我搞错了。我摘下老花镜擦了一下，又戴了回去。

没有错。

这个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小明，他的父亲的微信号。

你们，你们已经加上啦？！

“奶奶，我很少追女孩子，但是，我感觉这个微信和头像怎么看都有点像中老年人。”

什、什么！他是怎么发现的！应该天衣无缝才对啊！

“她应该是由年岁很大的长辈带大的吧。”

圆回去了，小航靠自己的理解圆回去了！

“所以、那个，我想问，”小航紧张地扣着衣物的褶皱，“要怎么和她打开话题，比较好？”

“…………用对待父亲一样的态度对待她吧。”最后，我只能这么说。

“…………是，这样吗？”

小航似乎无法理解，但是他还是决定遵从我的意见。

“也、也就是说要尊重、敬爱她？要和她聊自己的生活和理想？把她的话当成关心和关爱？”

我不太确定，但想要帮政明一把。希望他能把握这个机会。

“奶奶，谢谢你。”

小航如此抱了抱我。

“庭宇，进来吧！奶奶给出了非常有用的意见，你也问问她怎么样？”

小航突然朝门口喊了一嗓，走廊探出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头。正是上次在游乐园见过的他的朋友。

穿着黑色外套的庭宇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小航不顾他的反抗，一把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您看看能不能告诉我们这种年龄的成熟姐姐喜欢什么？”

鱼缸里发出了一声cnm，但那一声没有我倒吸冷气的声音重。

就算不戴老花镜，我也能看出，印在庭宇T恤衫上的巨大照片，是我变身后那个魔法未亡人的样子。

小航还在说着：“我看你前几天就不对劲了……整天捂着胸口到处找她的照片和视频……肯定还有见面机会的……我让奶奶传授你几招———”

老林啊，没想到你归去这么久，老李我都能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老林啊，你把我带走吧。

庭宇被强行按到凳子上坐下。

“来描述一下你的症状吧。”

我只能摘下老花镜，用模糊的视觉麻痹自己。

“这、这果然不对……”庭宇露出痛心（？）的表情，“全是假的，我并没有真的那么喜欢———”

“我觉得你说的对。”

我立刻响应，“年轻人，这种事一定要深思熟虑……”

“奶奶……你懂我吗！”

庭宇好像终于获得了认同，打开了话匣子。

没错，为了天国的老林，我也要把这段七形的爱掐灭。老林啊，我来见你的时候你不要怪我。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小航露出了怪怪的表情，“比实际见到那个白发大姐姐之前，你不就一直喜欢熟女了吗———啊奶奶，我没有在乱说话，我在学校很乖的。”

但我已经全都听见了！

没、没错，喜欢熟女的话，我很有经验的，要说为什么的话，政明青春期的时候就偷偷藏过———

我翻身下床，在衣柜里翻找了起来，我记得确实是放在哪里的……！

“不，林航，你不懂。”庭宇紧紧地按着心脏，“我不会承认的———”

“你在这给我傲娇个什么劲儿啊，要不是看你这副别扭的样子茶不思饭不想，我怎么可能带你来找奶奶！”

林航摆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找到了！

我从底部翻出了早年间在政明床底下找到的老杂志，咳嗽着拍去灰尘，拿了出来。

“拿去吧。”我这样说，把用红塑料绳捆好的杂志送给了庭宇。

“这、这是———”

小航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没错，这是政明青春期的时候喜欢熟女，特意从各种渠道搞到手的港台货，总而言之就是擦边杂志，那个时候全是熟女的图册。

当然不是什么很□□的东西，只是各种美女照片图册罢了。

“是你爸的东西。我没收的。”我说道。

“咦？爸爸他？？？咦——————？？？”

“年轻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望单恋，也许只是青春期作用。”我语重心长，“感情是需要沉淀的，看了这个，也许你就能明白世界的广大，就能好好正视自己的心情了吧。”

“等一下奶奶，能不能详细说一下爸爸的事———”

“………我明白了。”庭宇接受了我的馈赠，“谢谢你，奶奶，你懂我。”

我与他郑重地握了握手。那一刻，我感觉我们都朝着想要的方向走出了一步。

“奶奶。爸爸他到底———”

我无视了小航的话，他好像有点失落。

抱歉啊，孙子。为了你爷爷，奶奶我必须这么做。

告别了他们两个以后，我松了一口气———

啊，政明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你和小航说了什么！（配图）】

我戴上老花镜，下面是聊天记录截图。

【给你讲一件好笑的事，我今天才知道我那个严肃的老爸青春期的时候藏过熟女杂志，很有趣吧？】

【喜欢熟女关你什么事！】

————————————【？】

【啊……不是的，主要是因为我…也喜欢？】

————————————【这样吗，哈哈。】

谈话记录在这里终结了，看得出来接下来就是死一般的静寂。

………………老林啊。

你把我带走吧。

“奶奶……奶奶……李奶奶！”

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我听见王八在叫喊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天还是暗的，我翻了个身，继续闭上了眼睛。

“————李奶奶喵！”

王八锲而不舍的喊叫终究还是吵醒了我。我不高兴地向外望去———

黑色的雾气从窗外蔓延而入，拂晓的晨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危险！像你们这样进入迟暮之年的老年人，很容易吸引秽染的喵。”王八锲而不舍地呼唤着我，“快起来，李奶奶喵！把它们击退吧！”

我推开窗户，清晰地发现在微弱的光线下，黑色的秽染朝着养老院汇聚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

我推开窗户，变身为魔法少女的形态，带着王八一跃而下。

养老院……趁着所有人还在熟睡中，立刻将一切结束吧。

“老林，对不起———”

我一边对着老林道歉，一边冲入敌群将他的照片放了进去。

慢速而范围广大的爆炸在秽染中心扩散，秽染们改变目标，朝着我涌了过来。

“……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我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它们挥了过去。

“说得好！啸天！帮她！”

一声正义凛然的话音出现在了不远处，我抬起头来，和一个身穿警服，压低警帽的少女对上了眼。

“啊，难道是———”

王八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魔法辅警！现在就来帮助市民！”

“………为什么———”

“为什么是辅警啊喵！太微妙了吧！”

魔法辅警飒爽地一摸手臂上的红袖标，一条可爱的茶杯犬就瞪着眼睛冲了出来，狠狠地咬在了秽染的身上。

………？

这副场景居然有点可爱，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干得好，啸天，撕咬！扭转！把它的肉撕下来！”

魔法辅警这样站在原地鼓着掌这样鼓励道。眼睛大得惊人的可爱小茶杯犬眼睛瞪出血丝，将整片牙床全露了出来，努力地按照他的要求这样撕咬着，看上去实在是有点超现实。

“不可以啊喵……吉祥物不可以变成这样的啊喵……！”王八瞳孔地震，“已经变成儿童邪典了！小朋友看到这种场景晚上会做噩梦的啊喵！”

居然，居然还可以这样做……？我大受鼓舞，将视线投向了王八。

“No，thank you喵。想让我做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然而毕竟还是以小巧可爱无害为特点的吉祥物，啸天的撕咬一点用都没有，虽然看上去已经在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