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星轻笑。
苏鹂歌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其实你可以问问带你来的那位杨先生,他们两个才够熟悉。”
楚招星挑了下眉,很快点头。
“那您的前夫呢?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你说只有一个问题。”苏鹂歌缓缓道:“不过我还是可以回答你,我老了,不会再像年轻人一样做事情。对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来说,应霖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东西,但对我来说,他的确对我有恩,也许他自己都不这么认为,但如果没有他提供的帮助,苏家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变成如今的样子。”
“我问完了。”楚招星点头道:“谢谢您,苏女士,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尽管找我。”
苏鹂歌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
“孩子,你今年多大?”
楚招星答:“高一。”
“高一就这么聪明,未来可期。”苏鹂歌轻一点头,道:“少年人,聪明一点也是好的,凌霜也很聪明,你们赶上了好时候,现在的路,可比我们那时候好走多了。”
“只是——”她话锋一转,也意有所指地道:“路好走,不代表哪条路都可以走,有的人是不适合同行的,我这样说,孩子你能明白吗?”
楚招星笑道:“有的人确实不适合同行,但跟着他走,也未必不能走到正路上,走来了,把他甩了就是了,您说是不是?”
苏鹂歌凝视着他,“那若是甩不掉呢?”
“甩不掉的话……”楚招星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他笑得天真又乖巧,黑色眼珠中却透出几分奇异的邪性来。
“就让他再跟会儿呗,说不定下个路口还能再派上用场。”
这一晚上匆匆过去,楚招星不知道苏鹂歌去翻报纸的时候有没有回忆起什么,他估摸着,如果苏鹂歌什么都想不起来,大约还会再来找他。
但愿还是别了,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擅长讲爱情故事,怕是要把封昌的一腔绵绵情意都讲成嬉皮笑脸的“你天天给他零食吃,他就记住你啦”“有个缺德老师干了坏事逼着他跑了,你说过不过分”“后来你猜怎么着,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好在苏鹂歌没有再来。
直到第二天他们起来去上学,楚招星都没见到苏鹂歌。
叶凌霜早晨起来去楼上看了一眼,没让他上去,楚招星直觉楼上藏了什么秘密,但这也不太重要。无数剧情告诉我们,炮灰npc还是不要太过执着于探索支线,苏鹂歌和叶凌霜都并非坏人,那就总要允许人家家里有点自己的秘密。
他给叶凌霜简单讲了下封昌,只说了封昌和苏鹂歌的同学关系,并没说其他的事情。
车一路开向海棠,叶凌霜坐在旁边睡得不省人事。
楚招星从未见过如此爱睡觉的人,上课时常不省人事,每逢自习倒头就睡,不论早自习晚自习还是自习课,全部一视同仁。
但她学习确实好,在楚招星还没穿来之前的那次月考,她是班上的断层第一,半梦半醒间也能把数学卷子做个全对,着实有点令人嫉妒的天赋。
他打开私密备忘录,在其中一个剧情结点上画了个对号。
“许桃枝”“应霖”
这两个名字同样列在陆妄的人际关系表里。
在原著为数不多的介绍中,这二位是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俩。
陆妄作为一个标准渣攻,拥有着小说界常见的糟糕家庭关系。他母亲早逝,父亲娶了个后妈,后妈是标准刻板印象里的恶毒后妈,从小给他使绊子无数,为他扭曲的性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而许桃枝年轻时曾经关照过彼时还是个小姑娘的陆妄亲妈,后来和应霖结婚后也常年对陆妄多有关照,让他深深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作为许桃枝的儿子,应思和陆妄自然相当熟稔,可惜他在文中出现的时候大都用“应大少爷”“应叔”来替代,楚招星怀疑作者写着写着也忘了他叫什么。
陆妄曾经和楚莱说过,他很羡慕许桃枝和她的丈夫应霖,他们年轻时曾经因为世俗原因而错过了许多年,但好在他们重逢了。应霖付出了许多代价,才将许桃枝带回了身边。
而那个让他们错过许多年的女人,多年后也付出了代价,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早早过世。
这些话是陆妄带着楚莱参加这个女人葬礼的时候说的,葬礼办得很大,因为她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全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参加了,自然也包括陆家大少爷。
楚招星之所以对这一段印象深刻,是因为陆妄这人爱好奇特,他好像对于灵堂搞事有点别样的喜好,硬拉着楚莱在苏家的灵堂后面也来了一发,逼得楚莱一头撞在柱子上,差点跟着苏老太太一起去了。
所以,苏鹂歌原本是应该死的,连封昌最后也没能护住她。
但在陆妄的剧情里,他似乎对苏鹂歌的死完全不知情,还很高兴地说这果然是善恶有报。按照作者对这位法治咖的包容和讴歌来看,如果真是陆妄杀了苏鹂歌,也没理由不写出来。
陆妄搞□□,搞囚禁,搞代孕,不把人当人,但他确实不会杀人。
封昌信誓旦旦说,害苏鹂歌的黑雾是陆家搞的鬼,只能说明陆家除了陆妄,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幕后操纵人。
“真是细思极恐呢。”
小瓜怒气横生,“还需要细思吗?从你来这里第一天,干的每一件事,除了去火葬场之外,就没有让我不恐的!”
楚招星砸吧着嘴,“哦天,我忽然觉得我其实是带着任务来拯救这里的!我就是人间正道,花市判官,这地方没我不行啊!”
小瓜:“我看你八成是叫黑雾灌进脑子了!”
车子忽然停下,司机扭过头,恭恭敬敬对叶凌霜道:“叶小姐,您家到了。”
叶凌霜靠着靠背睡得正香,醒来一晃脑袋差点撞在车窗上,拉开车门要下去,看见楚招星瞠目结舌的脸,打着哈欠同他解释,“待会儿学校见,我接个人再过去。”
车都停下了,楚招星摆摆手说学校见。
所幸昨天睡得早,他也不算困,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杨文柏发来了消息。
楚招星心说这人也真是会挑时候,只得边下车边回消息。杨文柏是客气的,问他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苏家的客房习不习惯,楚招星说一切都好,还特意发了个loppy装可爱。
杨文柏的心眼有一百八十个弯,很快又捧着他,“我就说,没有咱们楚大师搞不定的事情,下回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请你吃饭啊?”
楚招星眼前都仿佛浮现出了他的样子,边走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回了句“好啊,这周末我去瞧一瞧萌萌,看看她现在情况吧。”
杨文柏立刻又说了一堆感恩戴德的套话。
坐在教室里,楚招星看着周围的莘莘学子,想到自己昨天看到的东西,不由倍感亲切。
叶凌霜又翘了一节课,翘的原本是语文,没想到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换了课,第一节不幸变成了数学。
数学老师站在台前,指着楚招星面前的空位问:“人去哪了?”
楚招星只好替她说:“难受请假了。”
数学老师也算是海棠中学教师届一朵璀璨的奇葩,既不慕权贵,也对好学生不加偏心,哪怕叶凌霜同时拥有这两块堪称免死的金牌,也绝不能不听她的课。
虽然她本人是不易近人了些,楚招星倒是希望世上能多一点她这样的人,少一些应思、韩京南那样的伥鬼,那么这人世间未必会变成美好的人世间,但起码会变成公平的人世间。
“有些人,别以为自己成绩好了,就不把学习放在眼里。”她用手中卷子重重一敲桌子,“大家都听好了,不到高考,什么都不算完!”
“期中考试,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尤其是极个别某些人,周围有的是好学生,不会的题就多问问,别在心里闷着,也不用我一讲课就低头,我不会吃了你,知道吗?”
齐铮在桌下掐了楚招星一把,楚招星抬起头,两眼空空看着黑板。
叶凌霜在第二节课上课之前走进了教室。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班主任的课,课间过去一半,叶凌霜背着书包进来坐下,招致了一帮同学的目光,纷纷有人问:“你去哪了?数学老师都点你了!”
叶凌霜道:“接人。”
齐铮从下课铃响就去上厕所了,见他久久不回,楚招星疑心他没带纸,正想出去看看,叶凌霜恰好从外面走进来,他就问:“姐,路上看见齐铮了吗?”
“看见了。”叶凌霜往外一指,“这不就在门口呢吗?”
楚招星往外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门口人来人往,都在往他们班外墙墙根看。
透过玻璃能瞧见那里影影绰绰站了个女生,似乎在和班主任说着些什么。
然而楚招星所注意到的却不止这一点。
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韩京南。
走廊上聚集着众多学生,多得让楚招星有一种暗暗的不寻常之感,他不禁扭头去看窗外,天朗气清,又的确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一看就会出事的天打雷劈。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好消息,韩京南并没有在往他们这屋里看。
他不是很想让他发现自己,随手抓了齐铮桌里的傻瓜棒球帽出来扣在脑袋上,在叶凌霜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问,“外头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连韩大少爷都过来了?”
叶凌霜说:“别告诉我你还惦记他。”
楚招星说:“姐,咱好端端说点话,你这么恶心我做什么?”
“我猜也是。”叶凌霜道:“韩京南这种男女通吃的人可比我说的话恶心多了,你要是不想上学了就尽管多搭理搭理他。”
楚招星疑惑道,“这跟不想上学有什么关系?”
“得看病啊,肉–体和精神一起去看,还上什么学?”
叶凌霜冷笑一声,楚招星喝了口水,刚要拧上瓶盖,眼睛不经意瞥过走廊,瞳孔倏然放得巨大!
一口气没上来,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前后左右都纷纷看向他,叶凌霜握着一把扇子满目震撼,还是后面白晓音好心给他递了张纸,然而楚招星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将纸接过去,而是立刻将帽子狠狠往下压了压。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过白晓音手中的纸,又是剧烈咳嗽起来。
“还知道把脑袋拧过去咳嗽,我谢谢你。”叶凌霜说:“但你为什么非要戴着齐铮这个傻帽?”
然而楚招星几乎什么都要听不见了。
帽子的遮掩下,他死死看着门外那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人声鼎沸中他的脸明明暗暗,他就站在韩京南旁边,和他不知道说着什么。
叶凌霜目光移去又回来,男人的侧脸终于实实在在展现在了她面前。
于是她也诧异了下。
“陆妄?他来学校找韩京南干什么?”
陆妄,《在弟弟灵堂被搞翻之后》中,日天日地日空气的绝世渣攻。
他早毕业八百年了,到底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他对楚莱一见钟情就是因为楚莱的脸,而楚招星和楚莱长得几乎有八分像。
楚招星把太阳穴按了又按,死死扣住了头顶的傻帽。
陆妄偏偏视线,看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