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纳森一时忘了这些天的恐惧,像守护领地一般驻在她的身旁,看着这名黑发灰眸的少年问:“你是?”
奥利罗放下餐具,起身沉静地介绍自己:“奥利罗。”
“你好,我是安妮娅的未婚夫,梅纳森,”他用力握住奥利罗手掌,不着痕迹的宣誓自己的主权。
奥利罗抽不开手,沉默的看着他。
平静的表象下正在暗流涌动,梅纳森这么想着,不自觉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突然,伊莱文晃着脑袋说,“你好,我是安妮娅的哥哥,伊莱文。”他发出的低沉磁性嗓音十分刻意违和,显然是在学习梅纳森先前的说话腔调。
要不是因为他是个傻子,肯定会被以为是在阴阳怪气。
安妮娅嗤笑,身后仆人也低头咬唇憋笑。
现场气氛被打破,梅纳森有些尴尬,松开对方的手假装不经意的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贵爵家里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
这话是在打听奥利罗的身份背景。
安妮娅托着脸,水润明亮的眸子投向奥利罗,嘴角难得挂着愉悦的慵懒笑容。
这些天在庄园里,被人一口一个奥利罗大人的尊敬叫着,现在却要在人前揭露自己卑贱的贫民身份,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奥利罗静静地回望着她满怀恶意的眼神。
梅纳森留意到他的目光,回头一看,发现安妮娅对着这家伙笑的明媚动人。
狗杂碎,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的勾引我的未婚妻。
梅纳森咬着后槽牙向左迈了一步,仗着与奥利罗差不多的身高,将他们的视线完全阻隔开来。
气氛越发的诡异,奥利罗的视线重新回落到饱含怒气的梅纳森身上,看着他淡淡道:“我们前几天在马鲁特街区见过。”
前几天……
梅纳森忘却的恐惧重新冒出头来,可在安妮娅面前的心虚压过恐惧,他迫切的寻找新的话题,“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住那。”
餐厅里的其他声音戛然而止,仆人的目光逐渐怪异,用种难以言说的目光重新审视奥利罗。
他无聊老套的发型,苍白的脸颊,瘦削的身形,洗的发白的衣物,原先的尊重被鄙夷取代。
安妮娅预想中的画面出现了,她满意的笑了出来。
见状,梅纳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哦,能从那个地方进到我未婚妻的庄园相当不容易,你一定很努力吧,像你这么上进的平民真是不多见呢。”
他就说嘛,安妮娅怎么可能被轻易勾搭上,尤其是被一个样样不及自己的平民。
就算这个叫奥利罗的平民再有本事,都不可能取代他在安妮娅心里的地位。
毕竟他们见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时刻,那种深刻记忆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长河磨灭。
教会里,艾丽卡脑中的系统显示梅纳森的好感值波动了一下。
梅纳森重新恢复得体的绅士笑容,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让仆人给他拿他常吃的早餐。
黑松露南瓜羹,樱桃鹅肝,烟熏牛腩和其他精致早点被接连放到他面前。
他这边刚拿起刀叉,那边安妮娅就结束了用餐。
她用花瓣水洗净手后,摸上价值不菲的细肤膏,将擦拭的丝绸手巾扔在桌上说:“不是要去鹰场,还不走?”
见她有些不耐烦,梅纳森没再用餐,招呼仆人把东西拿上马车。
伊莱文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想要开口说话,奥利罗手搭在他肩上,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
梅纳森将安妮娅送上马车,回头看见这一幕,故意说道:“伊莱文,一起去吧。”
这次奥利罗还没有阻止,伊莱文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他跑上马车,挤到安妮娅身边开心的打滚。
安妮娅昨晚没睡多久,坐下便有些困倦,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待梅纳森上来后,自然的坐到安妮娅座位的另一边,还不忘看一眼奥利罗,是挑衅也是示威。
“……”奥利罗侧过身,撩开帘子看外面的街景。
没过多久,伊莱文凑过来跟他一起朝外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渐渐地,奥利罗就被挤到安妮娅身边。
梅纳森顿时警铃大作,伸手将未婚妻往自己这边扒拉。
他动作说不上细致,安妮娅烦躁的睁开眼睛,直接挥开他的手,一巴掌拍在他正脸上。
“不好好坐着就滚下去。”
这话一出,梅纳森瞬间老实下来,只是等她闭上眼睛后,揪着她的坐垫往自己这边偷偷摸摸的挪动。
他动作极轻极慢,安妮娅一时也察觉不到。
慢慢的,她跟奥利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在马车一个颠簸后,安妮娅向左边倒去,梅纳森眼疾手快的托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落在奥利罗的肩膀上。
“滚下去。”安妮娅幽幽说道。
最后,梅纳森被赶出了马车,把坐外面的女仆换了进去,安妮娅靠着女仆睡了安稳的一觉。
鹰场里人潮鼎沸,远远就能看见几十只鹰隼盘踞在半空中,看到下方人抛出的猎物后,纷纷猛扎下去争夺。
安妮娅等人到观席位时,场上的猎物已经换成了兔子,工作人员抬上各式各样的猎狗在开阔的山坡上配合鹰隼追赶猎物。
兔笼打开,鹰隼齐发。
一头棕色猎隼以猛禽姿态从观席位超低空划过,翅膀带动的风浪吹乱几名看客的头发,利钩型的爪子袭向安妮娅的脸。
安妮娅坐着不动,其他人却吓了一跳,除了伊莱文,奥利罗和女仆外,大多都朝后躲去。
可棕色猎隼似乎只是想吓吓他们,引起骚乱后,收起爪子鼓动翅膀迅速离开。
去送鹰笼的梅纳森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吓得够呛,急忙跑过来查看安妮娅有没有事。
安妮娅没有理他们,眯眼看向场上的方向。
棕色猎隼稳稳落在穿着训鹰服的红发女孩带着皮套的手臂上,她从包里拿出一块生肉喂给猎隼,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安妮娅。
梅纳森怒骂道:“格瑞西怎么总跟你过不去。”
安妮娅抬手放在唇边,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瞬间盖过其他训鹰师的铃铛音。
一只黑身金爪的鹰隼逆向穿过众多同类,直直朝安妮娅飞来却不降落,在她头顶不停盘旋着。
安妮娅从观席台来到鹰场上,跟格瑞西隔空相望。
两头鹰隼与各自主人的动作同步,敏锐有神的鹰眼盯着对方,周围吵闹的背景音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格瑞西托着鹰向安妮娅走来,嘴角是压不住的嘚瑟。
刚才安妮娅进入鹰场第一时间,格瑞西就注意到了,她这些天看到那头耀眼金发就心里冒火,今天可算找到机会撒火。
走近后,格瑞西瞥了眼安妮娅头顶比自己大了一倍的鹰隼,心里有些害怕,不过随即想到她带着这只鹰隼从未参与过斗猎,估计就是带来充面子,立马趾高气扬的说:
“公爵大人就要走了,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跟我比。”
她手臂上的棕色猎鹰也是此种姿态。
下一秒,盘踞在安妮娅头顶的鹰猛的俯冲下来,利刃般的鹰爪瞬间将棕色猎隼撕个粉碎。
格瑞西呆呆望着留在自己胳膊上的鹰爪残肢,反应过来后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他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