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外,一望无际的秧田刚灌水松土,远远望去如明镜一般,山峦倒映,别有风光。
按照濑狗的描述,宋宛辛和裴宴临在两名捕快的陪同下上了秧田旁的遮山。
遮山如其名,植被丰茂,春末夏始时遮天蔽日,是为野兔袍子藏身的好去处。
看来不止动物这么想。
行至半山腰,在后山一处隐蔽凹陷的山脚下,宋宛辛看到了濑狗口中埋尸的土坑。
附近植被全被翻起,在表面最新的一层新土下 ,还有一层颜色较浅的土,看来确实是被翻起来过两次。
“我们方才就翻过了,什么也没有。”
宋宛辛不死心,趴在地上细看坑外的地面。
又是水稻的气味,濑狗确实来过。
猛然,一股从未闻过的幽香钻进她鼻孔。
是落入尘土的脂粉味,是附着在草木之间蔷薇水的气味,还是女子烘干衣裳时,所用香粉的味道?
少女闭目凝神,想要将这股味道牢牢的记在心里。
裴宴临见土坑外有一道浅浅拖行的痕迹,蹲下身观察片刻,随即起身,跟着这条痕迹一路往下走到了山脚。
拖行痕迹消失,接着是车轱辘滚过的痕迹,一直向西延伸,直到被官道上其他马车穿行的痕迹淹没。
一阵风扫过,宋宛辛匆忙下山,朝城内跑去。
她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急需验证。
身后传来马蹄声,少女再想回头看时,一只大手将她凌空抱起,放到马上。
裴宴临手握缰绳,绾束的黑发随风飞扬,好像又变回那个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少年将军。
骨节分明的大手托住少女腰身,宋宛辛惊呼一声,下意识伸出双臂缠上少年的脖颈。
看着她窘迫又乖巧的模样,身后郎君淡然出声:“凭你这双短腿,何时才能追的到凶手呢?”
宋宛辛暗暗白他一眼,却不想马儿突然行至陡然不平的路面,颠簸难耐,她只能将眼前人抱得更紧。
“去李木家里,我有事情想问。”
“闻不出来吗?”
少女娇嗔,脸上尽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气味找出答案的,裴兄真当我是狗狗吗?”
裴宴临顺势低头瞧了她一眼。
她可比狗狗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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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飞驰进城,穿过落满鸾树花朵的胡同,停在李家门口。
“你俩倒是挺快,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宋宛辛置若罔闻,径直穿过前厅朝三娘的卧房里来。
对于二人的硬闯,李木面露愠气,碍于裴宴临的气场敢怒不敢言。
“屈捕头,可有找到濑狗说的书信?”
见他摇头,裴宴临注意到李木身后的书房。
“你们怀疑我杀了我娘子吗?”
没人回答他,裴宴临已经进了书房,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书桌上。
夜色尚浅,他却燃起了烛火。烛台下,有一些燃尽的纸灰。
“你在烧什么?”
“一……一些写废的诗稿。”
“内容呢?”
“这……”
郎君鸦睫低垂,转身走出去。
“不必说了。”
少女在卧房搜寻无果,贴着房门问李木。
“三娘平日里可有擦什么香粉或者头油?”
李木撇一眼裴宴临,出声时几乎微不可闻。
“她的绣品多是供给闺阁女郎,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被人不喜,她从不擦有香味的脂粉。
就连她最喜欢的茉莉,也只是种在家中,很少去摘。”
女子爱香,嗜香如命者也是有的,三娘喜欢茉莉这样的浓烈香花,要说不喜欢香粉不太可信。
但绣品更重要吧,银两也重要,说到底,都没有眼前这个说好要一生相伴之人重要。
宋宛辛心似绞痛,她只希望查到最后,不是这个最应该对绣三娘好的人杀了她。
世间情爱错付太过寻常,痴情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可这原本就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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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明,屈少瑾三人牵马走在路上,一时无言。
“屈捕头忙活一天了,可有收获?”
屈少瑾见裴宴临说话还是这么刻薄,白了他一眼。
“李木昨日一整日的行踪都在衙门兄弟监视下,所以盗尸的绝不可能是他。其他……暂时没什么发现。”
宋宛辛恹恹的没搭话,屈少瑾以为是案子没有进展她不高兴。
“香粉跟三娘有关系吗?”
少女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埋尸体的地方有类似脂粉的香味,若三娘从不擦这些,濑狗一个粗人,没有娶亲,自然也不会有这些味道,那么,这个案子里除了他们,就真的还有第四个人。”
“而且是个力气不大的人,”裴宴临接上这句,“埋尸处有拖行的痕迹,若是男子或者力气较大的人,大可以扛在肩上离开,这个人却只能拖行。”
“那么,这个擦了香粉,气力也不大的人,会是谁,她又为何要杀三娘或者是将尸体移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