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进嘴里,软糯香甜,唇齿留香,不知道比军营里那些大老爷们做的大锅饭香了多少,裴宴临别扭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宋宛辛,又夹起一块。
“怎么样?好吃吗?”
“勉强可以入口。”
少女也不恼,话到嘴边皆是乖巧:“裴兄喜欢就好。”
菜足饭饱,裴宴临心情大好,少女则是早就吃好,在一旁几案上研究李木的证词。
只吃一碗就停筷,难怪她这么瘦。
宋宛辛忽的感觉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自己笼罩,耳边的声音带着愉悦,传进她耳朵里。
“这顿饭我吃的还算舒心,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个线索如何?”
听到“线索”二字,宋宛立刻转过头去看他,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少年脸上浮现笑意。
“李木书桌上,放了两张落名为青羊诗社的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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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不相识,原来李木还是青羊诗社一员,读书人之间常吟诗作对,说不定能知道一些邻舍不知之事。
一路打听,两人在弘若寺后院的石桥上找到了这个人随桌移的“诗社”。
之前“补肾气”的苏兄还在其中,见着宋宛辛二人,面露尴尬。
“两位官爷追来此地,不知又有何事?”
“今日不是来找苏兄的,只是来问些事,”宋宛辛拱手,略一俯身,“不知各位是否认识一位叫李木的秀才?”
几个长衫郎君听到李木之名,立刻面带讥笑,私下议论起来。
“木头秀才啊?知道,他已经好些时日没来与我们赏花作诗了。不知是不是又被他娘子留在家里了。”
宋宛辛墨眉轻挑,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哦?他娘子不让他出来参加诗社的集会吗?”
“补气”苏兄甩袖,转过身去铺纸笔准备着墨。
“倒不是不准,他没考中秀才之前,全靠他娘子挣钱糊口,大事小事上他说不上话,性子又绵软,我们都不喜与他同游。加上他娘子觉得我们几个组建这诗社原是寻欢作乐,不喜他常来,我们倒也乐得他不来。
他中了秀才过后,据说在家里终于硬气了几分,前些日子跟他娘子拌了几句嘴出来的,我们还夸他有男儿气概了呢,谁知最近又不来了。”
裴宴临见来这里一趟,果然有收获,与宋宛辛对视一眼。
少女眼里闪着光,心想总算是将李木夫妻二人恩爱的面具揭了下来。
“那他最后一次来诗社是什么时候?”
“补气”苏兄欲言又止,听见身后稀疏的笑声面色惨白,片刻后,还是他身后的一位紫衣郎君开了口。
“就是沈兄到苏兄家偷走那本诗集那日,啊对了,那日我们换了一个地方去,我去他家里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在跟隔壁邻舍起争执,那人说话难听,李兄站在原地也不回嘴,脸涨得通红。”
言罢,又是一片笑声。
也就是说,李木那日参加完诗社的集会,第二日便被宋宛辛再街上撞见,神色慌张。
同众人告辞,宋宛辛兴致勃勃地拉着裴宴临又往东城走。
“还去?”
“终于有一个说李木坏话的邻居出现了,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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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赶车胡同口,两人望着李家院子两边各有两三处宅院犯了难。
“方才一激动,忘了问是哪家邻舍了……”宋宛辛挠挠鬓角,伸手抻了抻裴宴临的衣袖,“裴兄,你往东边去,我往西边去如何?”
这衣袖拉得越发顺手,她抓住就不松开,裴宴临甩了几次没有甩掉,表面上不耐烦,心里却暗藏了一分受用。
“先放开。”
这算是答应了吗?少女轻笑,瞧见不远处的院子里,一棵栾树正满是金黄,郁郁葱葱,甚是雅致,便决定从这家开始问起。
段檀越临窗而坐,看向手中的书信。
这是一份名单,写着近六年,大理国来梵城居住的人员名单。
白衣郎君看得仔细,希望在这份名单中找到她,或者当年带她走的那位老嬷嬷的名字。
微风吹拂,将栾树上的花朵又吹落些许,敲门之声忽然传来,引白衣郎君抬头。
这敲门声清脆,先缓后急,如玉落瓷盘,段檀越仿佛能看见敲门之人指节略弯,轻轻敲在门上的模样。
“三喜?”
无人应答,这个时间,仆从应该在膳房给他煎药。
听敲门声又起,段檀越欣然起身,缓步走出院子。
宋宛辛敲门再三,既无人应答,也无人开门,正转身离开,忽听见身后木门打开的声音。
少女回眸,余光划过雪白长袍的一角,仿若春枝上融化的冰雪,不染尘霜。
她转身朝开门之人看来,登时双目圆睁,愣在当场。
檀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