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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迪恩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声音冷峻,“我们……”

话未说完,他猛地往树的方向一歪,仿佛打算用肩膀把这棵树撞到似的。我手脚并用往后腿的时候,他靠着树倒了下去,胳膊一甩,那把枪直接飞了出去。

狗叫声异常凶恶,但迪恩仍可勉力支持。他用手撑住了什么,接着痛得吼了出来,我看到他右臂上的衣服顿时成了染血的破布。但他那只手上拿着的匕首却没掉,而是恶狠狠朝着空气捅了下去……

我连滚带爬,终于摸到了草丛中的枪筒,因为刚开过火,枪筒仍旧微微发烫。也许这根本不是BB枪,也许这本来是BB枪,但随着世界规则的改变,这把枪也变了。

不管究竟怎样,我摸到了枪,然后把枪捡了起来。迪恩“嗤啦”一声在那看不见的畜生身上划出一道口子的时候,我站了起来,枪柄抵着肩窝,枪口稳稳对着迪恩。

他从头到脚都被那畜牲的血淋了一身,正嘟哝着把尸体从身上推开。

“别动!”我喝道,“枪在我手里了!”这糟糕的台词让我忍不住咬住自己的舌头。枪在我手里了?这算哪门子的威胁,连玩枪战的小学生都能想出更漂亮的话来。

迪恩抬头望向我,石灯笼的火光飘摇不定,把他满脸的血映得发黑。

“妈的,”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悬在扳机上方的食指微微抽搐着。“是你先翻脸不认人的。”我说道,“别倒打一耙。”

“转身看看你周围。”迪恩脸色阴沉,“现在不是窝里横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一转身,我就看到一个石灯笼被撞了一下,缓缓歪倒在地上,火光“噗嗤”一下熄灭了。

“还有……”我说着,然后手里蓦地一空——枪上的凸起一下划破手掌,火辣辣的疼。但这些都比不上迪恩夺过枪之后照我脑袋上来的那一下。

“咚!”

我一定是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BB枪清脆的枪声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不断冲击着耳膜,还有狗叫。

令人毛骨悚然的狗叫。

我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火。火苗不算大,但已经烧了起来。那是接连倒下的石灯笼在枯草上引燃的火。

“迪恩……”我一边爬起来,一边感到热乎乎的血流过脸颊,“迪恩!”

迪恩已经打空了子弹,但狗叫声却像浪潮一样越涌越近。我靠在树上,然后仰起头,看着槐树瑟瑟作响的穹顶。

这棵树粗得很,腰上有一颗树眼。没有时间犹豫了,我抬脚踩在蜿蜒斜上的树眼和疤痕,抓着粗糙的树皮开始往上爬。虽然有几次差点滑下去,但凭借而是的经验和激增的肾上腺素,我竟然爬到了第一个枝桠伸出来的地方。

迪恩紧随其后,我左脚踩上斜枝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在我右脚下面。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我想过给他一脚,但这个念头叫我恶心得咬紧牙关,蜷缩在了枝桠和树干之间。

迪恩一手抓着枪,撑着树窝爬了上来。他看了我一眼,说道:“算你老实。”仿佛他竟然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

“现在怎么办?”我瞪着他,“等死吗?”

迪恩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眼手里的枪,重重地哼了一声。

“会有办法的。”他说,眼睛打量着我,“你难道就没什么招数?作为怪物未免也太逊了。”

“我不是怪物,”我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

“因为你来历不明,因为你身上的纹身,”迪恩听上去不比我高兴,“我信任过你,但显然我错付了。”

我抿紧嘴,“第一,我没有骗过你,第二,我没有对你动过手……”

迪恩古怪地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我。

我不由住了嘴,想了想,问道:“我究竟做了什么,从掉进医院陷阱到在那个帐篷里醒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恩长久地看着我,最后耸了耸肩,“算了,过去了。”

“嘿!你算了,我可没算了。”我不悦地说,“你捆我,威胁我的生命安全,还用枪托砸我。”

迪恩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转过脸去。

“别问了。”他说道。那语气令我有一瞬的犹豫——有的时候,事实真相比怪物还伤人。

但同样,我知道自己一定会问出来的。不是今天,因为迪恩看上去打算三缄其口。可总有一天,我会挖出真相。因为不管伤人与否,我不能忍受不知情的折磨。

真相自有其诱人之处,尤其是掩藏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地狱猎犬要对付。”迪恩再次开口,他皱眉望着下方小丘上的枯草,刚才栽倒的石灯笼所燃起的火已经熄灭了,留下一地灰烬。

“‘我们’?”我尽量不让口吻听上去冷漠讥诮,但很可能两样都占了,“所以现在是‘我们’了?”

迪恩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匣给BB枪换上。昏暗与迷雾中,那弹匣看上去反射着塑料光泽,如同玩具。

“看你端枪的样子像是有点天分,”迪恩一边说,一边将BB枪递给我,“想试试吗?”

我有些惊讶,或者不只是有些,而是大吃一惊。但我还是立刻接过了枪,然后检查子弹、上膛。

迪恩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着落地扫过下面看似空荡荡的草地,“我有个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抱紧枪,决定暂时把和迪恩之间的龌龊放到一边。

迪恩的目光回到我的脸上,仔细打量着。我不安地缩了缩,但身后的枝桠已经抵住了脊背。

“把枪端起来。”迪恩平静地吩咐道,他弓着身子在枝桠间轻盈地移动,猫一样到了我身旁,抓住我的肩膀往上提了提。“枪托抵住肩膀,然后身子前倾。我对枪做了点改造,开火的时候会往回撞得很厉害。”

我依言端起枪,任由迪恩摆正我的姿势,教我如何在局促的枝桠间找到支撑点。

“可我看不到目标。”我告诉迪恩,“它们是隐形的,不是吗?”

迪恩头也不抬地说道:“注意小草倒伏的方向变化,注意地上的枯叶。深呼吸。不,别把嘴张开,闭上嘴,从鼻子里吸气,吸,对,然后呼出来。不要这么快,放慢速度。”

我的肺逐渐从灼热中降下温来,心跳也奇迹般变得和缓。我扫视着草地和石灯笼,此刻无风,一切都笼罩在沉寂的浓雾之下。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听到自己冷静的语气,不过并不感到惊讶,这样似乎很对头:我,还有枪。

在教堂杀死那个教徒之后的第一次,我感到武器给我带来的紧张与不安消失了。

迪恩回答:“我们要到摩天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