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2)

杜亭云抬起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望着她,紧抿的唇角溢出一痕血。

沈岚烟勉强控制住他动荡的丹田,但也只能维持一时。

妖化丹,方能化形,能化形的妖必然都是金丹期。

她可以把她的金丹给他。

金丹离体,她会死。但她这幅身子本就是死的,全靠系统老头的法力维持,她也不可能再修炼了,金丹于她本身作用就不大。

沈岚烟咬咬牙,蛇信一吐,推出一颗金灿灿的蛇丹。

杜亭云眼眸一颤,白皙的额间立起根根筋脉,唇角的血因微启的薄唇汩汩而出。

“住手……”

根据沈岚烟的分析,金丹碎裂是杜亭黑化的第一把火,她必得掐灭。

她反手一压,金丹迅速埋入杜亭云的丹田。

霎时间,一股暖流漫漶杜亭云的七经八脉,如奔腾的江水冲刷、裹挟着乱七八糟的淤泥,把江底搅得稀碎。

排异过程中,蛇丹会清扫破碎金丹的碎屑,重整灵力。

杜亭云从小到大,备受父亲、师尊教诲,要做一个正道仙者,若呈下这颗金丹,便会沦为半妖,再不能承师尊、亡父之愿,更无颜回镜月阁见师尊。

他突然摔下去,要用灵力生生将金丹掏出来。

“你做什么啊!”

沈岚烟一掌拍过去,灵力形成的长绳将杜亭云捆住,再一甩,直接把人和树捆一起。

丹田的排异反应如生生撕裂筋脉般,又如刀绞,杜亭云面无表情,脸上却生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咳咳……你是妖……”

小命当头,还管什么人啊妖啊。

沈岚烟忽然想起这本书的背景。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进阶越来越难,五百年前,修仙者打上妖的主意。如今妖走在街上已经不是人人喊打,而是直接被捞走卖掉,或被一些不良修仙者吞噬的地步。

修仙者中也有正道,他们不耻此行,却说是妖魅惑了修仙者,驱逐妖类。

自此,妖与人,势不两立。

原本沈岚烟没想这么多,但现实是,这个杜亭云现在反应极大耶。

沈岚烟:“仙长,你太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帮你一把吧,不客气。”

话音刚落,她变回原形,往前一冲。

杜亭云侧开头,她位于蛇腔后的毒牙精准刺入他的耳廓。

麻醉的蛇毒顺利射入他的神经。

蛇身消散,她轻飘飘落回地面,回首轻笑:

“晚安,杜亭云。”

*

熹微的晨光自山头铺洒开来。

杜亭云在树根边昏睡,苍白的面容被光照得白玉般透亮。

经过一夜,那颗蛇丹已与他融为一体,他的丹田已经稳定,自身的灵力也恢复大半。

沈岚烟确认他无碍,便踏着清晨的露水,去树林深处收尸。

那可是金丹大圆满的六尾红狐,收到就是赚到,实在不行她还能扒了皮做衣裳,美滋滋。

她哼哧哼哧忙活了一上午,这才高高兴兴回去。

沈岚烟警觉地在离大树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少年已然苏醒,靠着树,坐得腰杆挺直。是为自己施了个净尘诀,又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毯子,把自己的腿盖好,闭眼,静心梳理身上的灵力。

而她的灵力绳,被他轻易挣脱,消散在地上。

世上的妖均有妖气,妖气无形,但每个妖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大多数妖的气味非常刺鼻,譬如狐妖,大多满身狐骚,很难隐蔽于修仙者中。

杜亭云却隐隐嗅到淡淡的梨花香。

他睁开眼,一瓣瓣白花被风吹的摇摇晃晃,落在他的手背。

蛇妖的妖气,是梨花香。

他浑身都是她的妖气。

他已经是只半妖了。

杜亭云面色微沉。

他忽然觉得腮帮子有点刺痛。

指背轻抚面颊,杜亭云发现脸侧有一处树杈般的浅痕。

杜亭云:……

顺着往后,还能摸到耳廓和耳垂上,被咬出的三个血洞。

白花一直在落。

他抬起头,望见半个身子盘在树上的沈岚烟,朝他哐哐撒花瓣。

杜亭云:…………

沈岚烟轻轻嗓子,从树上“游”下来,下半身变回人。

“仙长,你别太伤心了,妖也能修仙啊,不误事的。”

她用葱青色的外衫包了些新鲜果子,脸上挂着初见时天真无邪的笑颜。

杜亭云眸色暗下来,并不理会她。

沈岚烟温柔又体贴地帮他把果子剥好,递到他手边。

杜亭云那张清朗俊俏的男二脸,在书里对女主各种温柔笑,当下却板着,对她置之不理,恍若未闻,只闭上眼睛冥想。

不要拉倒。

沈岚烟耐心也就那么丁点,转手就把果子塞自己嘴里了。

吃完果子,她笑道:“仙长,我们干耗着也不是事儿,先去附近的两仪镇休息吧。”

杜亭云竟冷笑一声:“我染上你的妖气,已是半妖,如何入得两仪镇。”

沈岚烟眸光一转,托着脸故作烦恼:“我倒是有办法,可如此一来,仙长欠我的就太多了。若仙长能先报答一下,那还好些。”

杜亭云睁开眼,那双星海般的眸子冰冷地睨着她,仿佛活了十八年,头一回遇到这样离谱的事。

一字一句,咬得分明:“姑娘的救命之恩,杜某自当此、生、难、忘。”

沈岚烟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那是定然不能忘啊。但我如今将金丹给了仙长,只能靠仙长的灵力维持人形,若离开仙长,我必死无疑。

仙长与我,可谓共生。”

“也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妖气的问题。但缘分就是这么神奇,恰!巧!我手头有样东西,可屏蔽仙长的妖气,骗过化神期不在话下。

只不过,有范围限制,若仙长离我太远,就会失效,仙长会被人嗅到妖气……”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分明是天真无暇的面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竟充满了算计。

杜亭云唇角紧绷:“你道如何?”

“我道……”

她凑过去,展出一泓纯真如雪的笑颜,“我道仙长应带我一同回镜月阁。

与我从此共度朝夕,生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