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儿这次又停了好久才说:“我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所以就不会长了……”
她分的很清楚死亡,好像对自己是鬼早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没有觉得多奇怪和恐慌,反而是一说起弟弟,就满眼的希望,她一定想让弟弟在自己的照看下健康成长吧。
我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尽量保持声音稳定地说:“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怎么死的吗?”
对于这样一个好女孩让我用死去决定她人生的结束,该是多么残忍,可是现在这个就是事实。
小女孩想了想说:“爸妈很多天都没有回来,家里没有吃的,弟弟饿的一直哭,我出去给他找吃的时候被街上的狗咬伤了,你看,就是这里。”
她说着话,把一条腿伸到我们面前,然后拉起裤管,在小腿处一大块的肉烂烂的,似乎还在流血,伤口处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脓血一样,看的人触目惊心。
她接着说:“我腿伤了,也不能出门,后来就生了病,再后来好像就死了吧,因为我觉得自己突然变轻了,还会飞,然后看到自己的倒在屋里的身体慢慢变烂。
我怕弟弟看到会伤心,就趁他睡觉的时候,把身体用床单包起来扔到楼道的垃圾桶里去了。”
刘洪涛使劲抽了一下鼻子,好半天才说:“这孩子真可怜。”
我觉得自己的脸上凉凉的,没敢用手去摸。
看着小姑娘,真的不想去毁了她的希望,也真的想让她这样照顾弟弟一辈子,可是毕竟人鬼殊途,即是她满心的爱,但是对于一个活人来说,也不全是好处,可是如果这样生生把他们分开,又是那么残忍的一件事。
刘洪涛已经小声跟我说:“这个工程我退了吧,不做了,明天我买吃的来给这两个孩子。”
我问他:“你退了,政府就不会包给别人了吗?这房子已经在规划之内的,拆是早晚的事,不会因为你我而改变的。”
刘洪涛有些生气地说:“那怎么办?让他们一个成了孤魂,一个成为流浪儿不成?”
小女孩儿应该是听懂了我们的话,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着刘洪涛,一会儿又看看我,最后才说:“叔叔,你们别吵架啊,我以前最怕看到我爸妈吵架了。”
我转头看她,轻声问:“你平时都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女孩认真地说:“我每天晚上都出去给他找吃的,有时候去邻居家里,有时候去街上的店子里。
叔叔,我真不是有意要偷他们的东西吃,只是弟弟总是饿的哭,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我是说你万一找到我爸妈,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偷过东西,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连忙点头说:“你放心,你是一个好孩子,没有父母舍得打你的。”
她点点头,然后才接着说:“我们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就在这栋楼的2101房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邻居慢慢的都搬走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悄悄看了我一眼问:“是不是你们让他们搬走的呀,要拆房子了,他们不走会被砸死的。”
我问她:“如果让你弟弟去一个新的地方,有吃有住还可以上学,跟小朋友们一起玩,你愿意吗?”
小女孩儿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巴巴地问我:“你说的是真的吗?是不是在城里的幼儿园?我能跟弟弟一起去吗?”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说:“你不可以,因为你现在,嗯,像你自己说的,已经死了,白天你是不能出去了,咱们城里的幼儿园可都是白天上课的哦。”
小女孩说:“我知道,我该上小学了,只有弟弟才能去幼儿园。”
我很想跟她讲通,让她把弟弟教给我们,父母已经死了,所以等不到,我想给她念经超度,让她早点投胎转世,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看着这么一个天真的孩子,一个寄托着无限希望的孩子,真的不知道如何把事情说清楚。
最后只能匆匆告别,说第二天再来看他们。
坐到车里,刘洪涛的眼睛都是红的,犹豫了半天才说:“我把那个男孩领回家养着去。”
我看他一眼说:“你别闹了,你们家已经有了两个,再弄回去一个,你想累死啊?”
他郁闷地说:“那你说怎么办,眼看着这个也活活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