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面对生死危机,羂索眼前的景象以最清晰的方式展示出每个细节,为他提供了仔细看清这招的机会。
这是很简单的一击下劈,只要反应够快,他就能无伤闪避,但加茂伊吹的极限速度不是常人可以触及的水平,或许连禅院直哉也无法望其项背。
加茂伊吹挥刀的方式就不寻常。
他用操纵血液移动的速度同时推动手臂上的所有细胞,使其模拟出宏观意味上的动作,却因经由术式控制而在执行时爆发出和穿血一样凶猛的气势。
距离太近,羂索显然无法逃开,他只能转守为攻。
——太巧了。
羂索不打算放弃所有希望,瞬间掐出结界术的手诀。
他在加茂伊吹被狭小杀阵困住时靠近到了抬手便能触碰到结界的位置,换言之,加茂伊吹刚才甚至不必移动位置,只是单纯转身面向他就能完成全力一击。
所以,如果想要争取一线生机,羂索的速度无需比加茂伊吹更快,只要比九十九由基更快就行。
倘若他是一款战斗冒险游戏中的主角,只要稍作感知就能发现名为“狭小杀阵”的大招正闪烁着已经准备就绪的明亮光芒。
术式可以发动,说明九十九由基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天元带离原位,加茂伊吹也未曾移动,于是关键的两人仍处在判定区域内的同一条直线之上。
羂索不禁想赞叹这一连串的巧合——它们即将把加茂伊吹推入再无转圜余地的死局。
“结界咒法·狭小杀阵——!!”
抓住了加茂伊吹再微小不过的失误而调动起身体里剩余的所有咒力,伴随着咒力消耗殆尽的刺痛,羂索竟然再次成功发动了结界术的究极奥义。
加茂伊吹的大半身体顷刻间化为血雾,想抢在结界成型前先行脱离被木钉圈住的范围,但羂索把“连续两次成功发动术式”也编入束缚之中,大大提高了结界成型的速度。
吸取了因幡白门被狭小杀阵破坏的经验教训,为了防止结界隔离咒力导致留在另一侧的身体部位变成被迫弃用的尸块——是个足以令他获封最愚蠢死法的昏招——加茂伊吹只好退回到结界之中。
但凡天逆鉾对狭小杀阵有克制效果,他都做好了舍弃一条手臂掷出咒具杀死羂索的准备,可是非常遗憾,此举只能平白给羂索送上一柄趁手的武器,他只好作罢。
如今再没有伏黑甚尔或黑猫帮他挡刀了。
想起黑猫,迟迟才涌上心头的强烈痛苦让加茂伊吹勉强冷静下来。
或许他这次马上喊出让天元赴死的指令会更合理些,可兜兜转转还是报出了第一个答案的话,他又何必让黑猫以痛苦的方式死去。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几个回合,时间却只经过片刻,刚够他拼合身体。
从结界变化的速度来看,约莫还有二十秒可供他思考。
加茂伊吹强迫自己找到任何可能发挥作用的线索,他与羂索对视,两人都表现出极压抑的紧张。
下一秒钟——
——或许不止一秒?
狭小杀阵因加茂伊吹的消失而再次碎裂。
羂索惊愕地瞪大双眼,却只看见结界内部最后一扇白门被轻轻合上。
加茂伊吹视野中的景色也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彻底变了个样:他刚还在观察着羂索脸上的神情,此时便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因亮度的快速变化而久久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毕竟不久前还置身于危险的战场,即便此时视觉受限,加茂伊吹也该迅速做出反应,而不是保持着眼下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不得不在最大限度上保持谨慎。
紧贴在脊背上的干燥热度从尾椎持续燃烧到头顶,因背后那人与自己的身高差距在尽头化为过于亲密的呼吸,就轻轻洒在他耳侧。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加茂伊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感受到那双箍在自己腰侧的有力手臂,刮蹭着脸颊的柔软长发,甚至听见对方隔着衬衫与外套传来的心跳,却无法明确地读出任何信息——比如气味、声音、或是其他明显的特征。
察觉到怀中的加茂伊吹因警惕而绷紧了身上的每块肌肉,男人无奈地长叹一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托比欧,把窗帘打开。”
加茂伊吹呼吸一滞,身体在大脑理清现状前先行放松下来。
与男人朝夕相处的时光化作铭刻在暗处的肌肉记忆,让他长久拉紧的神经猛然得以松懈一会儿,竟然感到有些晕眩。
对方稳稳地托住他的身体,甚至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起,即便正摸黑行走也准确地朝某个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
站在房间侧面的少年顺从地行动起来,让亮光照进室内。
加茂伊吹借此看清了自己正处在某栋建筑的玄关处,刚被带入客厅。日本范围内相当常见的二层一户建十分宽敞,只是因住户们立体俊朗的欧美面孔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
只穿着清凉下装的高大男人张开手脚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一头海藻般蓬松柔顺的紫发松散地垂在身侧。
他只一瞬便将加茂伊吹打量过一遍,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客人怀中紧紧护着的黑猫尸体上,表情马上变得有些难看。
阴影处身着无袖高领黑色上衣的金发男人身形要稍瘦弱些,但也不过是与前者比较后才能得出的结果,身上健壮的肌肉依然不容小觑,且透露着妖异性感的美丽。
他稍稍舔唇,不知为何表现出类似食欲旺盛的情绪,连说话的语调都显得甘美:“你的情人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如果你稍有常识,就会知道加茂伊吹在十七年前才十三岁。”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似乎也才进门不久,手中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算是在场众人中最正常的一位。
他的目光只在加茂伊吹身上停留片刻,便很快转向落地窗前的托比欧:“希望你们有在我外出工作时好好执行给房间通风的任务。”
“清洁工作全完成了,家里简直一尘不染。”头戴一顶鸭舌帽的青年当然也具备特殊的能力,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要用两块胶布粘住开裂的嘴角,“因为迪奥没法见光才拉上了窗帘。”
沙发上另外两名住户分别对他颇具针对性的发言做出了回应。
白色短发、褐色皮肤、身着神职人员长袍的男人补充道:“只是迪奥在客厅活动的这段时间而已。”
“各位,毕竟我们受人所托才聚在这里。”一头卷曲金发的男人击掌示意,他吐出的简短语句令所有人都马上看向加茂伊吹,“透龙在做准备,我们也得先关注正事才行。”
加茂伊吹很难准确地推断出他们的身份,却因老朋友的存在而大概有了个猜想。
他没忘记自己刚才的确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命不该绝,于是狭小杀阵中仅剩的因幡白门的一部分成了破局的关键所在。
他轻轻呼出口气,右手垂下——天逆鉾因放松的姿态脱手,砸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稍微蜷起身体,同时将黑猫置于胸前,疲惫地用额头靠住它柔软的皮毛,仿佛仍能听见系统的鼓励。
中场休息时间,他终于有机会为永别流下眼泪。
看来命运依然站在他这边,过去的每个选择都在如今化作转机,为他带来生的希望。如果黑猫看见这一幕,应该也能更放心些。
直到被轻轻放在沙发上坐下,加茂伊吹迅速整理好心情,抬眸望向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粉发男人,双唇开合,又因那双绿瞳中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而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他有片刻无言,稍微停顿数秒才再次呼唤了那个名字:
“……迪亚波罗。”
第497章
以作者姓氏命名的异空间荒木庄是漫画《JOJO》系列中所有终极反派死后的容身之所。
这栋刚好使每人都能分配到一个房间的住宅坐落在以原创地区杜王町为参考的小镇中,由来自第四部作品的吉良吉影独自供养所有住户。
虽说同居生活起初实在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磕磕绊绊地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就算是再不识趣的蠢笨家伙也该明白:
做尽恶事还不必到地狱里受苦已经是件相当幸运的事情,尽快接受现状比继续进行无谓的斗争更有意义。
以荒木庄为中心构建起的世界更像是个用于囚禁他们灵魂的牢笼,杜王町的边界以外是越过便会被吞噬殆尽的虚空,曾在尝试时失去了手脚的迪奥和卡兹都对此毫无怀疑。
好在他们非人类的特殊身份能使肉/体恢复如初,否则房客中多出两个残疾人的事实足以让吉良吉影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
唯一能穿越空间的法尼·瓦伦泰——加茂伊吹在之后的交流环节中了解到对方竟然是平行世界的美国总统,不由得惊叹作者打造人设的风格实在豪迈——借助D4C的能力,他的地位有了很大提升。
但人们遗憾地发现替身能力仍有限制。
他们不能再回到与自己有关联的时间和地点,彻底断绝了逆天改命的可能。
即便是想要通过杀戮的方式找点乐子,反派们也会被难以观测到的规则短暂抹除力量,甚至直接传送回荒木庄中,直到心中暴虐的想法彻底消散才能重获自由。
仅有的漏洞是,发生在彼此间的自相残杀被规则所允许。
迪奥曾被卡兹打着进食的旗号融入身体,迪亚波罗也在各种有意无意的攻击下无数次丧命,法尼·瓦伦泰和迪亚哥·布兰度的争斗从未止息;
不仅如此,但凡谁有过把坏主意打到透龙身上的一瞬,一定会马上被厄运缠身,直至半死不活才被人放过。
——休战是吉良吉影的要求。
和荒木庄一起被反复破坏的是他规律的生活习惯,夜晚无法安眠的强烈痛苦使他触发过一次败者食尘的能力,强大的效果令这位看似普通的上班族终于得到了足够的关注。
毕竟他是房子的主人。
虽说这里没人会承认这种通常由房产证明确认的权力,而且门牌上分明写着“荒木”,但吉良吉影一来便熟知杯具与茶叶的位置,对淋浴喷头的小瑕疵也非常了解,倒是能说明这似乎不是巧合。
更何况,一家的衣食住行都要由他在龟友百货的工作负责,众人也不想把他逼到极限。
与其说是对如今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不如说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怪异又各自身怀绝技的房客们勉强步入了和平相处阶段,又在进行了更深入的接触后,凭坚强的心理素质适应了彼此的存在。
甚至在诸多共同点的催化下——比如对乔斯达家族的痛恨——他们成了算是朋友的关系。
……这种形容似乎还是高估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身份不凡、能力出众又性格高傲的大人物们绝不会像成群结队才能行动的食草动物一般,只因为没有其他选择就逼迫自己相互依偎着取暖。
只从迪亚波罗执念于回避他人关注的糟糕性格来看,就知道他很难在别人表达善意时做出开朗大方的回应,更别提此处根本没有友善可言。
不过,即便生活在如此微妙的环境之中,迪亚波罗依旧在某日闲聊时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加茂伊吹某日出现在荒木庄中,他希望能尽量为其提供帮助。
“他会被东方定助的后代杀死吗?”透龙的脸色有些灰暗,大概是又想起了仇人兼情敌的所作所为,沉默半晌才给出个更乐观的猜想,“如果是迪亚波罗的熟人,他要面对的乔斯达可能与乔鲁诺有关呢。”
既然已经在死后发觉生前所在的世界不过是部任人涂写的漫画,且这在荒木庄不算秘密,迪亚波罗还有更加便于理解的说明:“他是《咒》的角色,和乔斯达无关。”
“透龙大概还没看完《JOJO》系列吧,毕竟他不久前才过来。”恩里克·普奇接过茶杯,向吉良吉影点头道谢,“而且,《咒》最近也在休刊。”
吉良吉影头疼地说:“希望这周能顺利恢复更新。”
他实在不想让无所事事的迪亚波罗像地缚灵般一整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发呆了。
“我只是隐约觉得未来会有见面的机会,随口一说而已。”迪亚波罗移开视线,他因脑中纷杂的思绪而微微蹙眉,轻声道,“门说不定还会再被打开一次。”
因听见与自己有关的名字而开始关注对话的迪奥合上手中的杂志,终于给了些反应。
他宽厚的背部抵住椅背,向后仰倒的动作带动整个椅子朝后倾斜,只以两条后腿底部的棱角作为支撑,将迪亚波罗犹豫的神情收入倒转的视角之中。
“我对他有兴趣。”迪奥轻挑唇角,“如果你再诚恳些,我会考虑一下。”
《咒》以主角五条悟的视角展开,对加茂伊吹的意大利之行鲜有描写,《JOJO》又早早完结,说实话,就连托比欧都很在意迪亚波罗与对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加茂伊吹的因幡白门能把迪亚波罗从正常世界送进荒木庄,说不定也能把他们从这儿带走。
迪亚波罗厌倦地瞥了迪奥一眼,感到他微笑时露出的两颗尖牙简直在闪闪发光——谁能理解不了吸血鬼对加茂伊吹的好奇呢?
说到底,即便所有人都马上宣布入伙,也不能确定究竟要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才能帮助加茂伊吹。迪亚波罗提出的前提就是空想,完全没必要继续讨论下去。
他有些烦闷,好在有很多时间能供他好好思考。
想帮助加茂伊吹的想法只是脑海中昙花一现般的光景,精神崩溃的后遗症依然存在,他眼下就飞快切换了思路,已经开始权衡是否有杀死加茂伊吹的必要。
他用指甲轻轻剐蹭桌面,发出的细微响声让迪亚哥·布兰度因难以忍受而换到了更远的座位上。
不可否认,加茂伊吹算得上是迪亚波罗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出现的时机与后续的相处方式都很巧妙,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后者心中的形象却宛若救世主般高大。
自被其送进荒木庄后,黄金体验镇魂曲的效果有所减弱,原本会使迪亚波罗不间断地陷入死亡循环,现在却只是在寻常程度上加大了他意外死亡的概率。
可以说,只要迪亚波罗不去室外闲逛并远离其他反派制造出的骚乱,就能勉强获得与常人无异的平静生活。
这种安逸修补了他破碎的尊严,令他再次找回了曾经的游刃有余。
在恢复到比较健康的状态后,曾对加茂伊吹说出的教导化作回旋镖,击中了如今的自己。
“谁叫你承受屈辱,就在时机合适时掏枪轰碎他的脑袋,十倍奉还。”
迪亚波罗没忘记自己亲吻加茂伊吹的指节、跪地讨饶的场景,不如说,过去狼狈不堪的模样反倒在午夜梦回时更加清晰,令他不免觉得刺痛。
他依然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很难、也不愿摒弃长久以来的思考方式,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当时最要紧的事情是活着,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则是活得更轻松些。
于是,他判断加茂伊吹对他再无利用价值,杀死对方绝对利大于弊,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抹除精神失常的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还能避免因幡白门再引起荒木庄的任何变动。
究竟是谁先在书店中找到了名为《JOJO》的漫画,相关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迪亚波罗只记得自己找到《咒》时激动又胆怯的心情。他用五条悟的眼睛窥探加茂伊吹的行踪,忍不住把平面的形象与会让他趴在膝头、轻抚他长发的伴侣反复进行比较。
加茂伊吹冒险弑父、强夺家主之位时,迪亚波罗很瞧不起单纯凭肉/体强度潜入加茂家执行暗杀计划的禅院甚尔,自认为具备断崖式优势的绯红之王能做到更好。
——他还完全是个孩子,如果拜托迪奥出手,应该能很轻松地取其性命。
加茂伊吹前往横滨参与联动时,迪亚波罗作为忠诚的追随者购入了全套《BSD》,看着一个个明显的伏笔依次埋下,早预料到对方会因挚友和心腹的死亡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局。
——也不知道他死后是否会前往什么“芥见庄”居住,如果距离很近……不,就算距离很近,他也一定不想见到自己。
加茂伊吹与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同住一室时,迪亚波罗心中身为成年人的优越被尽数击碎,胸腔中翻涌的嫉妒与仇恨终于抵达顶峰,也像深不可测的海。
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人人都在全盛时期和加茂伊吹相遇,只有自己以最丑陋的面目登场。
——必须用他的性命才能将这份耻辱尽数洗刷。
真人、夏油杰、太宰治、甚至只与加茂伊吹有过一面之缘的芥川龙之介、织田作之助、日车宽见、伏黑惠、唯一与加茂伊吹建立了恋人关系的五条悟。
姐妹校交流会、饲养咒灵、血洗总监部、指环争夺战、亲吻、订立遗嘱、假死。
加茂伊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迪亚波罗存在过的痕迹,而迪亚波罗将用最血腥而直接的方式修正这个错误。
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八位同伴是漫画史上赫赫有名的最终反派,日日与他相处,当然能嗅到他身周愈发浓重的特殊气息,任谁都会觉得熟悉。
世间通常称之为……
“疯狂”。
荒木庄中的时间变化不算明显,迪亚波罗麻木地重复着购入漫画再反复阅读的过程,直到在最新一话的末尾看见了加茂伊吹面临生死危机时、唯一保留在狭小杀阵中没有打开的白色门板。
他走下楼梯,来到不见半分光亮的客厅,向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男人说:“透龙,帮我摘‘那个’过来。”
“啊……真的?”透龙拖着长音问,“你要做什么?”
他则回道:“当然是吃。”
一时间,所有若有所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刚下班回来的吉良吉影都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为他让开通往玄关的道路。
迪亚波罗微微眯眼,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并没觉得有任何与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心跳激烈鼓动的声响却越来越夸张。
伴随着冥冥中的指引,他缓缓推开了大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并非每日都会看见的、杜王町的街景,而是刚还在漫画书中见过的薨星宫战场,以及背对他站立、精神已至极限的——
——他只曾短暂拥有过、至今仍然单方面感到在意的对象。
迪亚波罗发动了绯红之王。
之后,他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再次单膝跪在了加茂伊吹面前。
第498章
潜意识中仍然保有当年习惯的家伙,可不止加茂伊吹一个。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迪亚波罗还痴迷于他。
这位杀人、贩毒、无恶不作的黑/帮首领甚至能毫不犹豫地杀死流落在外十几年的独女,却对只相处过短暂时间的拯救者惟命是从,实在荒谬到有些好笑的程度。
更何况,加茂伊吹离开意大利时才十三岁,因为亚洲人的外貌特征,在迪亚波罗眼里大抵还要更年幼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能和他谈论爱情的情况。
不过,恐怕迪亚波罗本人都很难将此称作/爱。
更恰当的说法是欲望。
就像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常常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最高级的东西都该属于自己,这种欲望附带许多条件。
如果加茂伊吹容貌丑陋、实力不济、或头脑愚蠢导致表现不佳,即便迪亚波罗牢牢记着他年少时的模样,也会因再见时幻想破灭而自然表现出抗拒的态度。
说到底,迪亚波罗如今会展现出热情,多半是因为加茂伊吹值得。
尾部微微上挑的美丽红眸借思考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很快安分地垂下视线,避免被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反派角色察觉到任何不恰当的情绪。
加茂伊吹看见茶几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漫画和游戏机的手柄,印着五条悟头像的封面尤其显眼,这便提供了信息量大到惊人的重要线索,刷新了他对荒木庄的认知。
想必住户们已经对世界本质有所了解,也难怪他们能泰然自若地接受异世界来客、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还有就是,他足以借此确信迪亚波罗掌握了很多信息,省去了过多解释的力气。
刚刚才两次经历生死劫难、并失去了至亲的加茂伊吹,再次从不久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当下。
曾经与迪亚波罗相处的记忆还在,他抬手想要抚摸男人头顶的动作非常自然,又在马上将要接触时突然发现自己与干净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动作便因手上的血污停在原地。
他将黑猫的尾巴收入怀里,不让沙发再被尘土弄脏,接着露出对读者而言无疑是标志性的微笑,眼底积满歉意,对众人说:“抱歉,明明各位才刚打扫过的。”
别说吉良吉影本就不至于在发生大型意外事件时继续关注房屋里的秩序,即便他心中的确感到介意,焦躁的情绪也会被加茂伊吹温和的态度轻松拂去。
从漫画中可以看出,加茂伊吹本就是即便勉强自己也会将表面功夫做到最好的类型。给人“正在被真心关照”的感觉是社交战场上的最强武器,也难怪他很难得到负面评价。
其实荒木庄里就有人和这种类型的家伙打过交道,虽说不是百分百一致,但在某些特质上相当相似。
怀揣着糟糕的预感,吉良吉影看向施施然来到沙发上坐下的迪奥,希望他别再因为对加茂伊吹的强烈兴趣说出可能引起战争的出格发言。
要是老好人乔纳森·乔斯达死后没上天堂,而是住在荒木庄对面的房子里,他也不用担心同伴每天都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只能用自己人消耗了。
可能是因为同时与吉良吉影产生了差不多的担忧,也可能是单纯不希望加茂伊吹的关注点转移到除自己以外的人和事上,迪亚波罗既像不满、又像邀宠似的接过话头。
“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他成功引回了加茂伊吹的视线。
与被主角打败后的悲惨经历有关,迪亚波罗很需要来自可靠之人的、专注的关注。
在所有反派角色之中,他既不能外出工作以掌握财政大权,也没有足以战胜非人生物的强大力量,更是精神内核最不稳定的存在。
只有和托比欧相处的时间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但论起安全感,这里还没人能比得上加茂伊吹。
简直是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狗……吉良吉影暗自腹诽。
他不会对此有所不满,因为他从来不想干涉同伴的私生活,但客观来讲,他才是给狗喂饲料的饲养者。
迪亚波罗不在乎吉良吉影的想法,他正沉浸在加茂伊吹营造出的安心氛围之中。
注意到加茂伊吹眸光微微闪烁,他保持着对视的动作不变,牵着悬在头顶、似乎有些尴尬的手来到距离脸颊不远的位置,主动俯下身体,贴住了略显粗糙的掌心。
——伤疤。
他无声地亲吻加茂伊吹的脉搏。
男人手上有发动赤血操术所积累下的伤疤,像搬家时的纸箱般层层叠叠地摞出凹凸不平的触感,是痛苦与力量并存的象征,也是加茂伊吹这一角色代表性的锚点之一。
迪亚波罗清楚,继续向上追寻到小臂位置,还能找到更多加茂伊吹挣扎过的痕迹。
过往的岁月给加茂伊吹带来了丰厚的奖赏,同时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
治愈系能力全部对他无效,他只好竭尽所能修修补补。即便抛去旧伤不提,他的变化也很明显。
加茂伊吹在修复两面宿傩使用身体造成的损害时,因为调动了其它部位的细胞填满伤口,模仿伏黑甚尔的身形专门锻炼过的身体再次恢复了纤细的观感。
决战再打下去,恐怕他真能称得上弱不禁风了。
——但今天,迪亚波罗会扭转这个局面。
同伴后续讨要的代价就由他来偿还,加茂伊吹将在他的托举下重获新生。
客厅里通往后院的玻璃门被朝一侧推开,透龙手中提着一篮形状怪异的水果进来,用脚踢着门框的位置重新合拢众人所在的密闭空间,一时没有抬头。
如果浪费了空调的冷气,吉良吉影在看到账单时一定会爆发不满。
他谨慎地挂上搭扣,转身看见迪亚波罗与加茂伊吹,嘴巴因惊讶而张成了小小的圆形。
他忍不住感叹道:“你是被迪亚波罗用邪术召唤到这里的吗?”
他会有疑问也实在可以理解。
反派们十分钟前还过着毫无新意的寻常生活,除了自带夜视能力的卡兹正在读书以外,其他人都在迪奥习性的影响下险些在不恰当的时间睡着。
就算总统先生想起了迪亚波罗曾经发起过的话题,而表示众人聚在一起是因为“受人之托”,实际上也只是一句很官方的漂亮话。
——谁能想到加茂伊吹真的会来?
“我已经看完了哦——《咒》的最新话。”透龙脸上出现了开朗的笑容,他边朝加茂伊吹走来便问,“可以给我剧透吗,两面宿傩和真人谁更胜一筹?”
“那不是最新话。”迪亚哥·布兰度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那以后的部分在迪亚波罗的房间里,你想看就和他说啊。”
透龙遗憾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得等到下周才能知道结果呢。所以是谁赢了?”
“嘛、只能说是我赢了吧,他们之间没有胜负。”加茂伊吹笑笑,友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进行到我和羂索的最终决战了。”
“呵……不否认‘漫画’的事情吗?”卡兹若有所思地挑起唇角。
忽略了透龙的无意义感叹,持续追踪着漫画进度的众人都听出了加茂伊吹的言外之意。
从结果上看,两面宿傩不过是回到了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除了被愚弄的愤怒以外,再没有任何损失。
可真人死了。
毫无疑问,特级咒灵一败涂地。
但加茂伊吹说没有胜负,便只有一个意思:他太在意真人的死,所以不愿承认那是一场失败的抗争。
即便他会强行解除两面宿傩手指的封印也是为了对抗真人,最终还身受重伤,他也绝不否认真人。
当事人已经和解,无关者无权发表评价——这是正常人的思路,不正常的迪亚波罗下定决心横插一脚。
他笃定自己会比真人做得更好。
不过是赴死的决心而已。
“我要送你一份礼物,”迪亚波罗说,“一份只有我能送出的礼物。”
透龙轻笑一声,伸直手臂,再松开手指的禁锢,提在手中的篮子直直落下。
绯红之王悄无声息地出现,稳稳托住了篮子的底部,将水果带到了加茂伊吹面前。
“这是洛卡卡卡果实。”
迪亚波罗取出一枚举在加茂伊吹面前,供他更轻松地看清果实的全貌:“在等价交换的规则下,食用者体内最严重的病变会被消除,代价是其他部位变成石头。”
“有老人用视力换取断肢重生,眼球就变成石头碎裂;不孕不育的女人吃下果实,生产后的母乳变成了沙子。”
这是《JOJO》原作中对洛卡卡卡果实的能力所进行的最直接的展示。
连加茂伊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是,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拒绝,而是思考自己该如何进行交换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迪亚波罗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微微笑了。
“透龙死前发现了新洛卡卡卡果实。那颗实现了恐怖进化的果实在漫画结尾时绝种,但荒木庄毕竟是死后的世界,于是,他竟然直接种出了新型植株。”
“新洛卡卡卡果实——”
迪亚波罗再次牵起加茂伊吹的手,目的却是与他分开。
他将加茂伊吹的手掌抚平,然后把新洛卡卡卡果实放在了加茂伊吹的手心中央。
“——允许食用者用其他人的身体进行等价交换。”
他说:“我一直等待着为你而死的这天。”
第499章
右腿截肢是加茂伊吹人设中最关键的部分,他不确定新洛卡卡卡果实是否能作为世界意识认知内的例外,成功发生作用。
一旦被吞吃入腹的果实产生了类似反转咒力的排斥反应,他没法马上排出所有果汁与果肉,实在不觉得在随时可能回归决战战场的情况下再被送去医院催吐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他并未暴露自己的真实顾虑,而是收紧五指握住新洛卡卡卡果实,将它又轻轻放进了绯红之王提着的篮子里。
现成的借口就摆在面前,加茂伊吹说:“迪亚波罗,我从来没想过要向你讨要更多报酬,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在其他反派看来,或许加茂伊吹真是这么想的,但他拒绝的方式非常愚蠢。
迪亚波罗在思考与加茂伊吹有关的问题时无法调动理性,后者越是表现出对他的关切,他企图证明自身价值的意愿便越强烈。
更何况,他肯定无数次幻想过现在的场景,强烈的兴奋充斥着他的大脑,非达成目的不能缓解。
“他们对我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不过是再死一次,你不必在意。”迪亚波罗做足了准备,他知道这将是加茂伊吹整个人生中最划算的等价交换,因此不会退缩。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逼你现在就做出选择。除了我和透龙以外,他们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迪亚波罗顺势屈膝席地而坐,双臂折起平放在加茂伊吹的膝盖上,再把头靠上去,仰望着他说:“放轻松,那会是最后一步。”
“那么,”吉良吉影在这段时间内收好了外套和提包,接过了推进话题的任务,“虽说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但是——”
法尼自然地说道:“能发挥作用的人只有我。”
加茂伊吹只是礼貌地笑笑。
荒木庄之行不在他的计划里,能借此逃过一劫已经是意外之喜,如果不能轻松获得其他助益,他也没有非要为迪亚波罗添麻烦的打算。
卡兹哼笑一声,一贯不惜代价也要取得胜利的觉悟使他近乎刻薄地说:“说说看又如何呢?反正他们也只是群无聊到长草的家伙。”
“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吉良吉影否定了他全面扫射的说法,捏捏眉心,与加茂伊吹交流时又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模样。
解释工作也由他进行:“D4C可以让不同世界同时存在于同一地点,简而言之,法尼能把包括人在内的任何物体传送到平行世界中,当然也能帮你取来你想要的东西。”
“包括伏黑甚尔。”迪奥的玩笑中夹杂着明显的恶劣意味,“但不是你的伏黑甚尔。”
迪亚哥有更好的想法:“直接把平行世界的羂索带过来,然后开门推出去,咒术师一方就能直接获得胜利了。”
见加茂伊吹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好心地解释道:“相同的存在无法同时出现,否则会因相互吸引而产生湮灭反应。”
他真不想承认平行世界的自己会因这种蠢事而死,作案凶器还是他本人的脑袋。
“世界意识不会让其他羂索出现的,他说不定会被门槛绊死。”加茂伊吹摇头,还有些在意前半部分的玩笑。
他不希望任何人用轻佻的语气提起伏黑甚尔的名字,但考虑到发言者不仅是位最终反派,还疑似是非人生物,他完全没有过多计较的打算,只装作没听见。
说真的,装傻也不是件容易事。
他不明白被称作“迪奥”的男人为何有着几乎与伏黑甚尔一模一样的声音,这让他很难忽略对方说出的任何内容。
他必须尽力保持冷静才能不一直朝对方投去视线,只好强迫自己跟上法尼的思路,想找到自己眼下真正需要的帮助,一时间却很难给出具体的回应。
抛弃核武器这种当然能杀死羂索、却显然并不现实的答案,加茂伊吹能想到的需求都再简单不过:没有时间限制的热水澡,不会被打扰的睡眠,或是一杯热茶。
吉良吉影递来了茶杯,这让加茂伊吹放松了不少。
看出他明显的为难,普奇给出了另一个角度的提示:“不一定非得是对战局影响重大的道具,某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加茂伊吹思考时,右手无意识地在迪亚波罗的发丝间穿梭,许久都未得出答案,便微微使力,用最直接的方式命令他抬头,态度却很温和。
加茂伊吹问:“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就说明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吧。”迪亚波罗没表现出任何恼怒的情绪,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无论如何,你总归都会赢的。”
无条件的信任,优秀的奉承,只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加茂伊吹没说话,只是将黑猫的身体搂得更紧,以免迪亚波罗会与之挨在一起。
但很快,他微微出神,的确在两人的帮助下想到了一个或许真有利于他战后康复的方法。
向法尼确认过D4C的确有机会找到还处于过去某个时间的平行世界,加茂伊吹说:“我想麻烦瓦伦泰先生前往我七岁那年的车祸现场,阻止当时的羂索行凶。”
反派们一瞬间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他们真心觉得加茂伊吹浪费了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这让他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愚蠢。
“呃、至少他拯救了年幼的自己。”透龙耸耸肩膀,试图缓和当下的气氛。
法尼则再次澄清了替身能力的局限性:“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自己。”
“听他说完。”卡兹如此要求道。考虑到加茂伊吹对黑猫的良好态度,他愿意提供一个用于辩解的机会。
加茂伊吹对他点头致谢,接着说道:“我想要羂索手里的刀。”
这便又变成另一个意思。
“我会用那把刀杀死羂索。”加茂伊吹的确已经开始思考战后的生活,“用毁掉我人生的武器宣布人生新阶段的到来,对我来说具有非比寻常的纪念意义。”
他原本没必要把话说得很绝,但为了稍微挽回自己在反派们心中的形象,让他们为了寻找乐趣而心甘情愿地提供帮助,他表示:“不用过多介入那孩子的命运。”
“即便保住右腿,该如何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展现优势,也只能让他自己去思考并付诸于实践了。”
“我只想要那把刀。”加茂伊吹说,“多谢。”
他的答案终究还是没让众人失望。
法尼明确表示出对这个提议的认可,在问过加茂伊吹具体地址后,径直朝最近的卧室走去。
加茂伊吹以为他要回房做些准备,却没想到当卧室的门板被推到与墙面平行的位置时,他就像并没存在过一般自然地消失在门后。
“等再有新住户过来,我就搬到二楼去住。”迪亚哥对其占用他房间炫技的行为相当不满,更别提其实很难排除法尼要故意开门恶心他的嫌疑。
荒木庄只有在新人加入时才会自动扩展面积,如今没有可供他选择的空房间了。
吉良吉影倒是希望别再有下个乔斯达家的受害者出现了。
至今为止,除了迪奥在第一部中与乔纳森·乔斯达同归于尽以外,其他人都是惨败。普奇倒是有很大胜算,但加茂伊吹的介入打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名为九十九由基的特级咒术师在加茂伊吹假死期间于美国建立了十殿分部,并为了学习经营策略一直与加茂荷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乔鲁诺自然而然地得知了绿海豚监狱的异动——
并和迪奥的其他后代一样,选择亲自去一探究竟。
他勉强赶在时间开始加速前抵达战场,配合空条承太郎结束了战斗,还引发了荒木庄关于“第三部和第五部的主角凭什么出现在第六部中”的激烈讨论,迪奥和吉良吉影对此表示理解。
究其根本,对于相互连通的漫画世界而言,普奇在美国发动天堂制造必然影响到其他作品的正常运行,他的败北早在作者的计划之中。
问题是,吉良吉影不认为自己的工资能再负担一位乔斯达家族垫脚石的生活,所以他常常祈祷《JOJO》系列再无续作。
加茂伊吹在他们争执时汲取到许多情报,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能坦然讨论作者与读者的同盟,他还觉得有些恍惚。
迪亚波罗自始至终都没参与反派们的对话。
他本就不愿合群,又明白加茂伊吹很快就将再次离去,无事可做时,便多少显得有些打不起精神。
加茂伊吹的指尖被他攥在手心把玩,能感受到他宛如实质的专注视线。
于是加茂伊吹的注意力也再次回归到他身上。
“这里是个好去处吗?”加茂伊吹低声询问。
他在离开意大利前向迪亚波罗保证自己会为其找到无数时空中的最佳选择,迪亚波罗的回应则是:“如果还能再见,我会报答你的。”
如今到了能够兑现诺言的时候,加茂伊吹又因想起真人的结局而隐约觉得不安。
“是的。”迪亚波罗说,“但我还有个问题——”
他问:“这十七年间,你是从来没找过我,还是没找到我?”
加茂伊吹微微一愣。
好在法尼的出现恰好打断了这个话题。
伴随着一声魔术表演时才会听见的“咚锵——”,总统先生再次回到客厅。
他微笑着,抬手向众人展示了一柄染血的短刀。
第500章
法尼手中的短刀几乎是加茂伊吹印象中最普通的武器。
即便是刚进入高专的学生也不会带着完全看不出特殊效果的道具参与重要战斗,更别提持刀者是为杀死加茂伊吹才组织了袭击的羂索。
但偏偏这就是事实。
要么羂索当时有凭借术式杀死加茂伊吹的自信,要么割/喉只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有很多理由能解释为何这把刀没有任何突出的亮点。
作为加茂伊吹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它被法尼递了过来。
“很遗憾,我晚了一步。”法尼礼貌地避开视线,“好在那孩子三十岁时能比你更轻松些。”
他没来得及阻止羂索,也还是在离开前杀了对方,无论是否出于想要利用加茂伊吹的因幡白门逃脱荒木庄的目的,都值得一句感谢。
加茂伊吹倒不至于方寸大乱。他没有敏感地为短刀的普通感到不甘,脑中反倒没有多想什么,不愿再为无所谓的事情劳心劳神。
他面前的敌人是世界上最奇异多变的存在,即命运,至于羂索如何、当年使用的凶器又如何都无所谓。
他只要帅气地获胜就行。
加茂伊吹拍拍迪亚波罗的头顶示意他让开,随后起身郑重地接过短刀,向法尼表达了真挚的谢意:“我以后会再到荒木庄来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
“多么慷慨——请至少带一瓶啸鹰干红过来。”法尼大概早在出发时就想好了报酬,“荒木庄的经济实力基本不允许我们品酒。”
作为美国声誉最高的红酒,啸鹰在拍卖场上创下了近三千万美金的记录,当然不是吉良吉影能负担的水平。
但对加茂伊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约等于不存在。
“我会带足够享用的量过来。”他明确表示将一同关照其他住户,“报名时间就到我离开为止吧。”
透龙掩着嘴巴笑嘻嘻地说道:“可以给迪亚哥把曼哈顿捎来吗?”
“你非要带上我吗?”迪亚哥瞥他一眼,首先看见了迪亚波罗微微侧头做出的暗示,感到不远处的迪奥也在动作一顿后移动起来,很快接上了闹剧的后半部分,“给我比红酒更昂贵的礼物就行。”
加茂伊吹给出了答案:“我带来黄金的话,说不定能为吉良先生减轻一些负担。”
“虽然那实在是帮大忙了,但我不会因为暴富就给其他人提供超出杜王町一般水平的待遇。”吉良吉影的人生信条没变,“我只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
“对对,平安最重要了。”透龙认可他的说法。
直到此时为止,加茂伊吹在荒木庄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如果时间流速一样,羂索可能还没想好是否该蹲守在白门附近,因此尚且留在原地。
但他在刚才的对话中了解到《咒》正在以每周一话的速度连载,换算一番,他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目光短暂停留在脚边的新洛卡卡卡果实上,加茂伊吹在一瞬的挣扎后轻叹一声,还是觉得别去冒险为妙。
他打算向众人告辞,迪亚波罗看出他的心思,结束了与迪奥的对话,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再一次将新洛卡卡卡果实放进他手中。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迪亚波罗合拢了加茂伊吹的手指,强迫他握紧果实,“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所收获。”
他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劝说,说明他还是看出了加茂伊吹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或许是加茂伊吹眼底有明显的动摇,或许是加茂伊吹表示不需要回报时的语气像是安抚性的搪塞,或许是加茂伊吹在回答问题前的沉默证明,他对迪亚波罗根本不存在思念、更别说关心——
迪亚波罗读懂了加茂伊吹的冷漠,就会知道加茂伊吹感到忧虑的理由。
于是他坚持要证明新洛卡卡卡果实的能力,借最实际的利益表明忠诚。
“……我不确定。”加茂伊吹皱眉,也没再遮掩,“事实是,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尝试会得到什么结果。”
迪亚波罗从绯红之王手中接过于地板上拾起的一本漫画,将单行本的封面展示给加茂伊吹——其上正是加茂伊吹发动赤血操术的正面画像。
他说:“如果这里也受世界意识支配,我怎么还能在读过这本漫画后把你拉进门呢?”
加茂伊吹的瞳孔微微一颤,的确无法再提出反对意见。
“我考虑过了,你的右腿不是最要紧的问题,只要脱离剧情的控制,家入硝子对咒文的研究肯定能有结果。”迪亚波罗紧盯着加茂伊吹的双眸,“只要你点头,我会帮你真正杜绝咒术界的下一场灾难。”
迪亚波罗当然不知道《咒》未发行部分的剧情,但加茂伊吹是知道的。
两面宿傩的存在是悬在咒术界上方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诅咒之王一天不死,加茂伊吹就一天不能彻底自由。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两柄武器,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重新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我明白了。”加茂伊吹低声说,“我相信你。”
迪亚波罗当然会因这句简单的认可摒弃前嫌,这是狗的通病。
他依然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与加茂伊吹交流,进一步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如果现在食用果实,它一定会锁定你的右腿为治疗对象,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加茂伊吹抿唇,安静地等待具体解释,专注的样子让迪亚波罗忍不住略微偏过头去,顿了顿才又转回视线。
“不需要你做太复杂的工作。”迪亚波罗说,“你只要张开嘴就好。”
加茂伊吹脸上浮现出克制着的疑惑。他很明显没能完全理解迪亚波罗的指示,但相信还有后文,所以并没马上出言追问。
迪亚波罗的确已经说完所有内容了,便重复道:“你只要张开嘴就好。”
这只不过是分散加茂伊吹注意力的手段罢了。
事实上,迪奥的帮助让这场置换仪式的难度降低了太多太多。
时间停止以后,世界闪身出现在加茂伊吹身后,以肉眼难以观摩的速度贯穿了加茂伊吹的左肩胛骨,再向下撕开他的身体,将其中的异物尽数攥在掌心,最后一起掏出。
迪奥早在替身行动时踱步到他身旁,拿过他手里的新洛卡卡卡果实一把捏碎,把果肉直接塞进了他的胃部——等时间再次流转,果实甚至不用经过吞咽的步骤就能被他消化。
舔掉指尖的血液,迪奥的心情不错。他抱胸而立,替身能力的效果随之解除。
加茂伊吹身上瞬间喷出大量鲜血,使人完全无法思考的剧痛包裹了整个上身,甚至有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面前迪亚波罗的脸上和身上溅满了自己的血液,代表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但是,新洛卡卡卡果实马上开始起效。
从迪亚波罗平静的表情来看,事态的发展并没超出他的预料。
他保持着对视的状态,稍微起身,吻住了加茂伊吹的嘴唇。
“别忘了我。”一声低语勉强穿过了加茂伊吹的鼓膜。
这或许算不上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吻,只是单纯唇瓣相贴,甚至没有什么暧昧的意味。
当事人只能品味到痛苦,旁观者也不会为此兴奋。
迪亚波罗正在向果实表示愿意为加茂伊吹承受一切。
疼痛的确在双唇接触后淡化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迪亚波罗的迅速衰败。
加茂伊吹终于能在力量回归身体后看清自己刚才受到的伤势——只不过是从迪亚波罗身上——左侧身体几乎被完全挖空,胃部也有贯穿前后的大洞,可见发起攻击的家伙没有半点保留。
他下意识朝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迪奥看去,吸血鬼指尖还留着未吮净的鲜血。
被对方握在手中的,是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脑内一震,加茂伊吹终于发觉,迪亚波罗想将两面宿傩的手指留在荒木庄中,彻底断绝两面宿傩恢复力量的可能。
赤血操术的精密性让他能切实感受到血肉正在飞速重生,在与羂索的战斗中受到的损伤也被一并覆盖,没有了特级咒物每时每刻的炙烤,他甚至比刚踏入涩谷战场时更加健康。
他想触碰迪亚波罗,眼前的景象却再次一变。
迪亚波罗在迎接这次死亡前,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了绯红之王,删减了加茂伊吹继续在痊愈的过程中承受痛苦的时间,并再次将他移动到玄关处。
加茂伊吹伸手的动作扑了个空,视野中已是熟悉的薨星宫与骤然一惊的羂索。
绯红之王在他背后轻推一把,使他朝前走去,彻底离开了荒木庄的范围。
“别忘记我。”同样只剩半侧身体的绯红之王重复着替身使者的遗愿。
黑猫被轻轻放在加茂伊吹脚边,替身收手时还取走了加茂伊吹右手中的天逆鉾。
“别、忘记……我。”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闭,将绯红之王濒死的呻/吟永远地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迪亚波罗为加茂伊吹扫清了获胜的所有障碍。
留给加茂伊吹的,是最后的、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