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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脑内仿佛有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每当看见夏油杰便会喋喋不休地争论起来,吵得他头晕脑胀,便不自觉在行动上主动回避,大概也给夏油杰留下了自己对他有意见的偏见。

好吧,不是偏见。

他确实不喜欢和夏油杰相处——看,他又在否认自己上一秒才刚冒出来的想法。

而最令他感到纠结的关键在于,对他而言最特殊的老师偏偏是加茂伊吹。

倒不是说加茂伊吹有什么缺点,而是……

乙骨忧太在得知自己与加茂伊吹的渊源后,专门托同学将《小说》邮寄到自己在非洲的居所,重新仔细地研究了所有有关主角的内容,然后绝望地发现:加茂伊吹非常喜欢夏油杰。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具有咒灵操术天赋的男孩,甚至费力地带其前往禅院家测试能力,每每与五条悟互动时都不会忘记照顾夏油杰的情绪,百鬼夜行更是暴露了两人共同维系的惊天秘密。

乙骨忧太无论如何也没自信在好感方面胜过夏油杰,但他也绝不希望加茂伊吹因对方的片面说法而与自己变得生疏。

“所以,还要拜托忧太帮我多关注悠仁的情况。”加茂伊吹总结了四人刚才讨论过的内容。

乙骨忧太捕捉到的重点完全偏了,他问:“老师好像和虎杖同学很亲近……”

“我在几年前曾对他说过类似‘未来要带你拯救世界’的奇怪保证。”加茂伊吹无奈地笑笑,“他仍然对此记忆犹新,我也想尽可能好好照顾他,就算是履行当时的承诺了。”

乙骨忧太没想到会听见如此随意的理由,不免一噎,随后下意识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老师是在身上装了什么异常事件雷达吗?”

起初是夏油杰,然后是虎杖悠仁,最后是乙骨忧太——

能引起加茂伊吹兴趣的孩子都有潜力成长为具备特殊天赋的强大咒术师,如果不是因为他早预料到这些对象都能成为自己的助力,那他就是个纯粹的好人。

就像那种看见流浪猫狗就忍不住出手救助的爱心人士。

想起加茂伊吹即便来去匆匆也依然为控制祈本里香提供了不少建设性建议,乙骨忧太作为比喻中的流浪狗,当然会感到幸运。

“我明白了。”乙骨忧太很有干劲,他问,“老师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加茂伊吹答道:“在七海君联系你时,出发帮他祓除真人。”

“真人?”乙骨忧太犹豫起来,他显然也对加茂伊吹干脆利落的处置有所怀疑,不知道简单的命令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深意。

加茂伊吹忍俊不禁,他掩唇笑道:“你和杰的想法一样——我应该没那么优柔寡断吧。”

被提到的两人对视一眼。

“好了!为了跨越家世、年龄、容貌甚至生死的友情。”

加茂伊吹抬起右手,众人马上与他一同举杯。他的目光轻而快地在夏油杰和乙骨忧太之间转了一圈,隐晦地指明了接收信息的对象:“为了这次相聚。”

夏油杰补充道:“为了加茂伊吹。”

“为了十殿!”灰原雄也提出了将自己与众人联系在一起的最有力纽带。

乙骨忧太想了想,跟上一句:“为了被改变的过去和光明的未来。”

“每个人都必须说吗?”七海建人轻声叹气,他常常不能融入同伴们的高度热情之中,却还是怀揣着某种期待的感情说,“为了我们能顺利度过十月底的难关。”

“干杯——!”

“干杯——!”

在清脆的碰杯声中,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请、请问,或许……你们正在cos咒术师吗?”

隔壁桌的几位客人约摸是上大学的年纪,正一同朝咒术师们投来期待的目光。

刚才主动搭话的那人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羞涩,两颊都有浅淡的红晕,使加茂伊吹的第一反应便是趁他们还不清醒时悄悄离开,以免引发更麻烦的情况。

但他也明白逃避得太过明显只会引来更多关注。

于是,加茂伊吹在七海建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扬起笑脸答道:“没错。”

“诶~我就说果然是嘛!”其中一人惊喜地感叹道,“那么,你是加茂伊吹,那位则是夏油杰吗?”

加茂伊吹兴致很好,夏油杰只能露出得体的笑容,配合着应声:“你们好。”

隔壁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为面前数张比起明星也绝不逊色的面容鼓掌。

虽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加茂伊吹还是抓住了无人发起新话题的时机,放下酒杯,决定今日就此解散。

但《小说》的读者们理所当然地在他们起身离开时进一步提出了请求:“我们可以合照吗?或者,各位有没有社交媒体账号?”

加茂伊吹在他们的提示下想出了个不错的主意:他神秘地摇头,表示众人是织田作之助亲自挑选的官方形象,会在合适的时机公开发布,暂时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平台,也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黑发红眸的角色是加茂伊吹,刘海奇怪的角色是夏油杰,戴着特殊款式眼镜的金发角色是七海建人,与他站在一起的犬系男则是灰原雄。”有人小声辨认着角色的分配情况,“穿着白色制服的是——”

加茂伊吹揽过乙骨忧太的肩膀,笑道:“这位会在下卷中出现,敬请期待。”

疑似官方工作人员透露了有关《小说》下卷的消息,这可是能引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大新闻。

学生们是真的想尖叫了,他们顾不得菜品才刚刚端到桌上,跟着加茂伊吹等人一路走到门外,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问题。

“织田先生会尽快对相关情报进行说明,请大家稍安勿躁。”加茂伊吹自顾自地替织田作之助许下承诺,在手机上轻按几下,数秒后便有随时等待接应首领的十殿成员上前分散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在整个过程中,加茂伊吹毫无保留地散发着个人魅力,自然的神态完美地掩盖了其他几人略显别扭的表现,总算带着咒术师们顺利撤离关注的漩涡。

“所以,这就是你提前公布了下卷存在的原因?”

织田作之助盯着网上的热门话题发呆,半晌后才终于有勇气接受新作在立项前就引起了热烈反响的巨大压力,转而向罪魁祸首加茂伊吹问责。

加茂伊吹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之意,还心有余悸似的拍拍胸口。

他说道:“没想到我们已经有了这么夸张的人气,看来之后要更谨慎地行动才行——不过,计划的执行情况应该也会更顺利吧。”

“计划?”织田作之助警惕地转头看向加茂伊吹,防备对方又一次灵机一动制造出的大动静,“如果是什么恐怖的构想,希望你这次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加茂伊吹露出向往的神情,像个怀揣着明星梦的年轻人,随意吐出一个玩笑:“比如说,为了给十殿筹集活动资金而出道成为明星。”

“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说实话吧。”织田作之助重新伏案,在纸上飞快写下什么。

加茂伊吹凑近去看,发现他正在按照之前的要求整理自高尾山爆炸开始的、加茂伊吹的经历,在备注部分用很重的力道写了行字: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和明显有漏洞、却不容置疑的强势谎言。

男人哭笑不得地抽出织田作之助手中的钢笔,在备注旁几笔勾勒出一个猫头的形状,却依然没解释什么。

他目前还不能暴露自己知晓涩谷事变的事实。

织田作之助为公开咒术界的存在所做的铺垫会在将来疏散人群、保护群众时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要有人气较高的咒术师在表明身份后发动术式进行证明,人们的关注点就会从“出现了怪物和看不见的墙壁”上,转移至“那本书里讲的故事竟然是真的”与“异能者会帮我们脱困”之上。

恐惧情绪消失等于秩序可控,真人使用无为转变制造的混乱会被有效限制,仅这一点就能为咒术师的行动节省太多精力了。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要忙着考虑怎么让你消气了。”加茂伊吹把钢笔重新塞回到织田作之助的虎口处,用指尖挠挠他的手背,等他抬头看过来时,再做出苦恼的样子,“可我现在有事要忙,你能不能先暂停生气?”

织田作之助总是无法抗拒加茂伊吹表现出的重视态度。他有些想笑,也久违地找回了脸颊发烫的热意。

“我没有生气,只是害怕对你关心不够,导致你在遇见难题时总想着独自背负。”他说,“我是你的‘粉丝’,没法在你感到痛苦时独善其身,就当是为我考虑——需要我帮忙的话,不要客气。”

加茂伊吹的表情变得非常柔和。

他半坐在桌上俯视着织田作之助,因神态温柔而不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抬手将织田作之助鬓角处稍长的发丝拨到耳后,简直像神明在为信徒赐福。

“我知道了。”加茂伊吹嘴角的弧度堪称微不可见,眼底的情绪却明晃晃地说明了他的感激。

“请一直留在我身边,无论我将成功还是失败,都记录下我曾存在过的痕迹。”

织田作之助大概能听懂他的意思。

作家先生握住他刚才触碰了自己的指尖,微微抬眼,鬼使神差地在他的指背上印下了极轻的一吻。

“乐意效劳。”他答道。

第437章

加茂伊吹说还有事要忙,并不是对织田作之助的托词。

加茂宪纪为了修复兄弟俩的关系,明明已经有过两次参加姐妹校交流会的经历,却还是向加茂伊吹请求帮助。无论是出于维护亲情还是巩固人设的目的,加茂伊吹都当然不会拒绝。

他甚至还在征求了加茂宪纪的意见后,将所有高专学生都邀请到加茂家的本宅,想为全员提供一次实战中使用术式的技巧指导。

——连五条悟都认可他在这个课题上的强大堪称无人能及。

加茂宪纪的真实想法并非是要帮助京都高专在姐妹校交流会中取胜,而是希望在加茂伊吹忙碌的日常中争取到一段陪伴自己的时间。

如今兄长的提议为他提供了更好的思路,他还可以顺带在其他学生面前炫耀加茂伊吹的存在,当然会同意了。

虽然这是个非常幼稚的做法,但谁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加茂伊吹呢?这比他曾经担任过御三家的家主一职更让人羡慕。

加茂宪纪已经在前往训练场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保证自己不会露出过于得意的嘴脸。

但他明明已经确保脸上的笑容与行走的姿态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故作镇定与不在意的模样反倒让学生们更想吐槽。

“他就差把‘我可是加茂伊吹的弟弟’写在额头上了。”西宫桃抱着扫帚站在一边,笑嘻嘻地和同学们打趣,得到了包括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在内的一致认可。

枷场菜菜子热情地顺带贬了东堂葵一句:“他简直和那种参加完握手会后整天面带微笑的肌肉男是一个傻样。”

东京高专二年级的男生们站在靠近的位置,尽力忍住想要爆笑的欲/望,聊起各自的经历,又陷入一种截然相反的气氛之中。

乙骨忧太听说了狗卷棘与熊猫都曾和加茂伊吹有过接触,不禁绝望地望向天空,只觉得自己所在的台阶就像下行的自动扶梯。

“虽然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但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摸过我的脑袋。”熊猫露出看上去有些憨厚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如果忧太能在十秒钟内说出一个冷笑话的话,我就让你摸摸相同的位置。”

乙骨忧太无力地说道:“我倒也没狂热到那种程度吧。”

“真的吗?”熊猫笑嘻嘻地凑近一些,“得知一直崇拜的加茂伊吹就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老师以后,真的没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吗?”

“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乙骨忧太心虚地移开视线,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一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值得被多加关照的特殊之处了。”

熊猫勾着他的脖子安慰:“没关系,这方面还有棘能给你垫底呢。”

狗卷棘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加茂伊吹一面,却同样将对方看作自己进入咒术界的重要契机。

他因为咒言的强大威力而无法直白地道出内心所想,小时候还惹出了大麻烦,但加茂伊吹的出现向他展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只要身处于充满强大同伴的环境之中,他就能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

“高专里到底有没有之前和加茂伊吹没有交集的学生?”乙骨忧太真的不想将心中的郁闷称作嫉妒。

熊猫诚实地回答:“或许有吧,不过比较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个加茂伊吹的弟弟。”

以加茂伊吹重视血缘的态度来看,就算五条悟和夏油杰加起来,恐怕分量也比不过加茂宪纪一人。

如此说着,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一同看向不远处的加茂宪纪,都对熊猫的说法颇为认同。

与姐姐含蓄的崇拜不同,禅院真依很喜欢旁人将她与加茂伊吹联系到一起的感觉。

倒并非是出于虚荣,只是年幼时在禅院家饱受欺凌的遭遇对她造成了难以抹除的影响,令旁人觉得她和加茂伊吹关系匪浅,能让她轻而易举地获得有强者庇佑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即便当年加茂伊吹已死,她也总是用这种方式追求已经不再需要靠外物赋予的安心。

至少禅院真希能理解她的做法,不会在加茂伊吹究竟更喜欢谁的问题上非要与她争个高下。

——这本就没什么意义,只剩禅院真依还总忍不住回忆那年在北海道度假时,她与姐姐一左一右地牵着加茂伊吹手掌的触感。

那时的她躲在青年宽大的衣袖后,就像只回到了温暖巢穴的小鸟,时至今日也依然觉得感动。

“如果真依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开心,我会努力找出更多伊吹哥哥喜欢她的证据。”禅院真希曾在对战练习时对同学如此说道,“当然了,伊吹哥哥确实很喜欢她,他还曾经给她梳过辫子。”

——这个生活技能应该是从加茂宪纪身上练习出来的。

每当提起加茂宪纪的名字时,自认为与加茂伊吹有交情的孩子们——比如禅院姐妹和枷场姐妹——就都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人生来就是这场竞争中的胜利者。

无关能力与经历,加茂宪纪凭一个相同的姓氏遥遥领先,让人甚至没有与他比较的想法。

加茂伊吹的溺爱使他享受了远比同龄人更加幸福的童年生活,却也让他不得不在意外到来后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

如今,加茂伊吹再次回归,他又有了成为一个普通孩子的权利,同学们都为他感到高兴,西宫桃最初的调侃也没有恶意。

“哥哥正在和织田先生讨论工作,一会儿就来。我让佣人准备了各种点心和饮料,大家不用客气。”

加茂宪纪拿出了世家子弟的派头,以令人肉麻的亲切态度说道。

“真像样啊。”三轮霞感慨一句。

即便是在加茂宪纪还在担任家主之职的前两年,他也很少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明显的不同,今天明显是有意而为之,果然得到了想要的称赞。

“噗——”西宫桃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保证自己依然没有任何特殊的暗示,“虽然很像样,但不觉得还挺搞笑的吗?”

如果说此前他们会对被迫承担了沉重责任的加茂宪纪抱有敬佩与怜惜的感情,如今就再也没了可避讳的理由。

“他看起来突然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了。”

加茂伊吹站在稍远的位置,将胞弟的喜悦看在眼中,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他必须承认,除开对人气的种种考虑以外,他希望加茂宪纪能健康快乐地成长,也喜欢看见孩子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话的场景。

年轻人鲜活的生命力不仅会感染他的心情,还能让他生出自己确实有在平稳老去的实感。

在漫长的斗争之中,他早已对大部分有关自己的认知丧失了信任,无法确定完美的相貌是否真的来自父母的馈赠,温柔的性格中又有多少是忍耐的成分。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他还活着,并成为了孩子们努力想成为的榜样和目标——这是八岁的他绝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老师来了!”乙骨忧太率先发现了加茂伊吹的存在,他的轻呼声同时吸引了双方的关注。

加茂伊吹终于在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中隆重登场,多道真挚的目光很容易让承受者感到羞涩,但他的阅历足以帮他克服这点小小的心理负担。

他很捧场地展示了最好的状态,至少能保证孩子们不会因发现加茂伊吹竟然如此普通而感到失落:

貌美而不失凌厉,威严而不失亲切,不像禅院直哉那般高高在上,也没有加茂宪纪那种装腔作势的意味。

如果有谁会在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下依然紧张到心跳加速——那就必须反思自己的内心所想,从个人身上找原因了。

伏黑惠会考虑回到高专后麻烦家入硝子为自己做个心脏方面的检查,看看是否有早搏或心动过速之类的问题。

与高专那次带有探查性质的、由五条悟陪伴进行的对话不同,加茂伊吹能在课堂上以最直观的方式观察到不同的学生在战斗与信息处理方面展现出的不同天赋,进而在涩谷事变中做出更合理的安排。

而对于学生们来说,他们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感受到加茂伊吹的魅力——用“完美”一词来形容他绝对毫不为过。

甚至没人能抽出时间观察其他同学的表情,他们专注地看着加茂伊吹,听他用温暖柔和的嗓音讲述今天的教学计划,生怕错过重要的信息导致表现不好,令这位老师失望。

“毕竟赤血操术是以自身血液为武器的术式,比起无下限术式和咒灵操术那种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来说,我更擅长对细节的把控。”

加茂伊吹谦虚地介绍了自己的优势,最后在一阵惊呼声中,轻而易举地将整个左手手掌分解又重组,速度快到让学生们险些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

“宪纪可以把老师的教学内容当做作业练习,他应该会在这堂课上学到很多。”加茂伊吹开了个玩笑,他满意地扫视每个学生脸上惊讶的表情,伸直手臂,再次做了示范,“注意看。”

赤血操术发动的瞬间,他的左手从指尖开始如融化般慢慢消散成大片血雾,再从雾气状态分散为更小的、肉眼难以观察的细胞。

只有在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分解过程一直蔓延至他的肘部,连接大臂与小臂的关节在融化后像倒放似的重新组合起来,最终连指尖的指甲都被复原。

加茂伊吹握拳,笑着询问:“谁能想到,只要深入挖掘赤血操术的潜力,就能用控制血液的方法操控细胞,以获得规避所有危险的可能呢?”

“这就是逃离高尾山爆炸的那招吗……”作为在场的学生中最需要考虑术式技巧的一位,东堂葵很快将加茂伊吹的示范与《小说》中的内容对上了号。

“京都校加一分!”加茂伊吹临时决定将曾经在知名小说中出现的加分机制应用在自己的课堂上,“同学们,请尽可能保持敏锐,这会对你们玩转战场有很大帮助。”

“我刚刚也想到了,可以给我加分吗?”钉崎野蔷薇高高举起右手,她满怀希望,却得到了加茂伊吹给出的否定答案。

“抱歉,野蔷薇,这样加分就太难看出先后顺序的优势了。你下次可以大声喊出答案,勇敢也是获得成功的必备因素。”加茂伊吹向她眨眨眼,“我不讨厌看见孩子们活跃的样子。”

课堂氛围很快被加茂伊吹完全调动起来。

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在佣人的带领下结伴来到训练场时,室内吵闹到相当夸张的程度——这是在禅院直哉的课堂中绝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加茂伊吹顺利将每位学生的发言照单全收,在为禅院真希直切重点的观点和西宫桃的奇思妙想加分的同时,指出了乙骨忧太对理论的理解偏差,还顺带鼓励了因喊出了错误答案而面红耳赤的三轮霞。

“没什么可害羞的,人人都要经历改正的过程,否则怎么算有进步呢?”加茂伊吹轻轻拍拍三轮霞的头顶,因走到了她身边,而能够与站在近处的加茂宪纪产生肢体接触。

于是他又敲了下胞弟的额头,鼓励道:“如果不是不想和哥哥说话的话,请踊跃发言。”

加茂宪纪连忙否定了加茂伊吹的猜测。

他有些不自在地说出真实想法:“……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只要加茂伊吹就在他看得见的位置像太阳般焕发光彩,就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加茂伊吹失笑,他说:“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

“但是——”

他话锋一转,为加茂宪纪一直以来的沉默做出严厉的判决:“上课时可不能松懈,京都校扣一分。”

京都高专的学生们纷纷向加茂宪纪提出抗议,笑闹声打散了刚才太过亲密且私人的意味,也令话题重新回归课堂。

加茂宪纪在集体攻势下只能举手求饶,明明被东堂葵庞大的身躯压住脊背,却难得开怀地大笑起来。

“看吧,伊吹哥才是我们之间最适合做老师的那个。”五条悟耸了耸肩,“但很遗憾,我问过他了,他忙着管理加茂家和十殿,和我们这些闲人可不一样。”

“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等应付完年底的危机,高专就要再少个实战课的老师了。”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地又打击了五条悟一次。

“虽然没有你,可杰回来了。”五条悟毫不示弱,“你真不该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觉得高专没有你就会停摆。”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有实际的好处——我已经想好不用陪他们上早课的日子里都要做些什么才好了。”

五条悟珍视自己的教育事业,但不代表他能凭师生情谊否定每天的第一节课带来的疲惫。

他只能朝禅院直哉翻个白眼——还好他今天只带了一副墨镜,而非将眼睛完全遮住的眼罩——希望能将鄙视精准地投放给对方。

加茂伊吹当然知道三位特级咒术师已经抵达本家,但他还挺享受被孩子们当做唯一的中心团团簇拥的课堂,因此没在第一时间邀请他们加入,而是按部就班地执行早决定好的步骤。

“我们已经讨论过该从什么角度开发自己的术式,相信大家一定都有了独特的思考。而新思路究竟能否发挥作用,只有战场上的实际表现能给出答案。”

加茂伊吹鼓励的语气实在太过明显,学生们大多能预料到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钉崎野蔷薇环顾四周,估摸着说道:“实战训练的话,这儿倒是能容纳下所有人。”

“虽然说的没错,但不加分。”加茂伊吹笑着,面对钉崎野蔷薇的吐槽,依然坚持己见,“重头戏是接下来的内容。”

“与实力相当的对手结组战斗很难以最快速度看见成效,所以我决定,只用一场战斗作为示范。”

加茂伊吹宣布:“愿意和我对战的同学可以获得翻倍加分!”

其他人还在对翻倍的说法议论纷纷,枷场菜菜子已经凭借对加茂伊吹的了解预判到了背后的真正含义。她问道:“请问加分的数值是多少?”

加茂伊吹似乎正为伪装竟被如此迅速地戳穿而感到遗憾,但还是没有保留地道出实情:“大概是五十分左右。”

“五十分?!”学生们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五十分足以直接决定两校的胜负,真不知道加茂伊吹为什么要把综艺节目里才会出现的老旧套路搬到现实教学中使用。

但考虑到举手就要直面这位前最强咒术师的攻击——这说不定是他为了激发学生热情才做出的无奈选择。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唯有东堂葵摩拳擦掌。

他没在第一时间举手,正陶醉在仅有自己一人愿意做个勇敢尝试的氛围当中,终于在志得意满地轻笑一声后做好了准备。

可就在他沉浸其中的片刻时间,有人于靠后的位置举起了手。

“加茂先生,请让我试试。”

乙骨忧太将举到一半的右手背回身后。

“我本来想试试来着!”东堂葵瞪大眼睛,他马上开始为刚才的装模作样忏悔,“或许加茂先生愿意让我们俩一起上呢?”

“很可惜,机会只有一次。”加茂伊吹向东堂葵摊开双手,表示不会更改公平结果的歉意,“但我保证,所有学生都会在这场战斗中有收获的。”

他又将视线转向从学生们自觉让开的道路中走上前来的伏黑惠。

加茂伊吹释然地轻叹一声,颇为感慨:“我没想到你愿意参加——很高兴能在你变强的过程中出一份力。”

学生们这才想起伏黑惠的父亲也曾在《小说》中出现,虽然戏份不多,但作为加茂伊吹最为看重的挚友,他的独子当然对加茂伊吹意义非凡。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伏黑惠会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正是因为伏黑甚尔在面对二选一的难题时选择了加茂伊吹。

如此看来,加五十分的机会能落到伏黑惠头上,似乎也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尤其他本身就是第一个举手的学生,这是加茂伊吹早制定好的规则。

东堂葵无话可说,和其他同学一起退到训练场侧面,为两位主角让开空间。

伏黑惠现在倒是能确认心跳加速的症状来自直面敌人的紧张了。

他一向被加茂伊吹护在身后,真正直面那双总浸润着温柔笑意的猩红色双眸时,才真切地意识到——那分明也是血的颜色。

加茂伊吹自己的血与敌人的血凝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明亮也深沉的颜色与情绪。

伏黑惠不敢松懈,他直接捏出手影,先将玉犬召唤到身前,其余的式神则等待在战局中随机应变出现。

加茂伊吹耐心地等待他摆出攻击的架势,虽说时间看似不长,但如果放在真正的战场上,恐怕足够两面宿傩杀他十次。

“我不会宣布战斗开始。”加茂伊吹收敛了脸上柔和的表情。

他的气场沉了下来,像刚才还翻腾着浪花、如今却幽深无波的水:“你可以在有信心的任何时间发动攻击。”

胜负毫无悬念,但伏黑惠希望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甚至省略了平日里口头下达命令的环节,伏黑惠心念一动,玉犬便咆哮着冲上前去,在高高跃起以后,直接对加茂伊吹最脆弱的咽喉张开了满是尖锐犬齿的巨口。

加茂伊吹纹丝未动,却有一道长而细的血线腾空而起,先在他身后灵巧地绕出一个弧度,再顺势飞出,缠上玉犬的身体,却不再深入,只起到牵引作用,向他身侧的方向猛地一拉。

加茂伊吹抬手拂过玉犬的皮毛,像是安抚家中的宠物一般轻柔——

下一秒,玉犬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而借玉犬的遮蔽迅速缩短距离的伏黑惠,正被他不知何时甩出的一柄纯黑匕首抵住咽喉。

“哈!”禅院直哉笑了一声,“是我送的。”

第438章

巨大的实力差距当然在伏黑惠的预料之中,但他也的确从没想过战斗竟会以如此一边倒的结果结束。

这场速战速决的练习比起五条悟的指导少了几分娱乐性质,至少在察觉加茂伊吹已经将刀刃抵在致命处的瞬间,伏黑惠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意营造出的窒息感。

近乎实质化的痛苦比面对两面宿傩时更加深刻,而加茂伊吹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前提分明没有改变。

——由此可见,特级咒术师对力量的把控已经精确到能在边界处收放自如的程度,这是如今的伏黑惠完全无法触及的境界。

他暗自咬牙,其实很不愿意接受轻易落败。

伏黑惠从小被六眼术师一对一指导,身体里又是伏黑甚尔的血脉,理应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可进入高专以后,等待他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惨痛和更惨痛的失败。

如果现在就垂头丧气地回到同学们的队列之中,一定有人安慰他说十种影法术只是不好在开阔的场地上缩短距离,才导致他从最初时就处于劣势当中。

但加茂伊吹又会怎么想呢?

今天的课程在许多方面都与真实的战场对标,而战场不会给失败者狡辩的余地。

倘若现在刺痛他脖颈的锐器是两面宿傩的指甲,他的身体就会像几日前的虎杖悠仁一般,被残忍地直接豁开,却没有复活的机会,只能曝尸荒野。

“为什么停了?”加茂伊吹以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询问,他似乎正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如果是因为觉得败局已定,明明你也不可能战胜两面宿傩,为什么两次都选择了顽强抵抗呢?”

伏黑惠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他曾两次直面诅咒之王,但从未有过任何退缩的想法。

——是考虑到身为咒术师的责任,他不能放任特级咒灵为祸人间;是对虎杖悠仁的怜悯和认可,他无法保持冷漠,于是选择尽最大努力挽救无辜少年的生命。

伏黑惠想:即便是死,他也要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能够消耗两面宿傩的精力、争取时间到更强大的咒术师接管战场,就是他追求的胜利。

这种意志也会激励他在年底的大战中拼尽全力行动,但在面对加茂伊吹的刀刃时,他停下了。

他自行下达了失败的判决,然后默不作声地等待“去死”——他根本没有重视这次异常珍贵的对练机会。

看见伏黑惠表情的变化,加茂伊吹的语气柔和了些,足以抚平对方茫然而略感受伤的心。

他重申了本次实战演习的目的:“请把这当做真正的战场,然后献出你的敬意和决心。”

“作为二级咒术师,在面对两面宿傩、真人、与同样有特级水平的加茂伊吹时——”

“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大批柔软的白兔顷刻间淹没了加茂伊吹,在遮蔽视线、隔开两人的同时挤偏了他的手臂,用身体被刀刃划破的代价帮施术者脱离了困境。

而一旁歪倒在地的玉犬则悄无声息地沉入灯光打下的阴影之中,又在脱兔身下的大片黑色里暗自浮现。

加茂伊吹必须谨慎地采取行动。

他不能发动赤血操术大开杀戒,否则会永久性地削减伏黑惠的战力,也不好将身体分解逃出包围。

他身周铺天盖地都是十种影法术的咒力,不仅会影响他对细胞位置的判断,还可能被脱兔吞噬或覆盖某些身体部位,导致难以找回所有拼图。

这倒有点像自己当年在姐妹校交流会中用过的那招——用大片蝇头降低血线的存在感,以达成偷袭得手的目的。

加茂伊吹仅是看完开头便猜到了结尾。

仔细想想,要破解这招也很简单。

既然脱兔没有除挤压以外的攻击力,那加茂伊吹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他挥开面前阻塞口鼻的白兔,目光悠闲地扫过兔子间小到几近于无的缝隙,同时放出大量咒力与十种影法术的强大存在感对冲,在咒力波迅速返回时,其他三位特级咒术师看出了他的目的。

“他找到了。”五条悟简洁地总结。

当玉犬的利爪即将勾住他的左脚脚踝时,加茂伊吹灵巧地向后一避,虽说身后仍有脱兔的阻碍,但他的姿态足够强势,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刺中了少量式神,以此安全脱身。

伏黑惠显然还为他留有某些余地,加茂伊吹不知应该是喜是忧。

如果让他执行刚才的反击,他瞄准的目标一定是——

右腿的假肢在他刚冒出这个想法时遭受到极猛烈的一撞,足以将两个成年人拉起的鸟形式神用有力的爪子钳住他的小腿,既使他不会直接感到痛苦,也有效地破坏了他的平衡。

只是,倒也没有令他陷入太夸张的劣势之中。

被咒具师以特殊手段加固过的假肢不会被普通攻击破坏,也只有两面宿傩那种不计后果的动作才能使其脱落。

数道血线像游戏中的钢针机关般一同刺向地面,帮加茂伊吹支撑起歪倒的身体,令他实现了相当灵巧的一翻,完美避开了玉犬与鵺的联合攻击。

很难想象一个失去了右腿的残疾人——只是客观描述——能展示出如此美观且流畅的体术。

不必再强迫自己模仿伏黑甚尔干脆利落的动作以后,加茂伊吹本人的战斗风格因姿态优雅而给人赏心悦目的观感。

他的腿部很少活动,但凡移动便尽量追求一步到位的大幅度动作,规避了假肢不好进行精细操作的弱点,上半身的强壮和灵活则弥补了诸如攻击距离、方向、力道的不足,衣袖飞扬时露出有力却不狰狞的肌肉线条,为他能直接扼住玉犬的喉咙、阻止式神前进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还不错。”

加茂伊吹轻快地避开伏黑惠猛冲上来打出的连续出拳,评价道:

“利用只能同时召唤两种式神的规则瞬间消除脱兔、召唤鵺来规避我的扫描,也能在下定决心后直击我防御的最薄弱处,对于第一次交战的对手来说,施术者本人也会参与攻击大概也算是个新奇的战术。”

——但也有不足。

加茂伊吹没忘记这是一次战斗指导:“在我看来,你只能同时召唤两只式神,是因为咒力总量不足;本体必须绕到敌人的视线死角才能发动攻击,则是因为体术水平还有待提升。”

拼上性命的战斗不是扬长避短就一定能获得胜利,仅凭刚才交手的几招,加茂伊吹就能想到多种击败伏黑惠的方式:破坏式神、耗尽咒力或是直接以体术差距杀死咒术师本体都是很好的选择。

他必须逼迫伏黑惠变得更加强大,否则剧情一旦进入到两面宿傩占领伏黑惠身体的阶段,就真的再难获得两全的结局了。

“你要学会对自己狠下心来。”加茂伊吹向后跳跃一步,闪身拉开距离,双手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射出数道血线凝结成玉犬和鵺的形状。

血液在反转咒力的控制下像有生命力一般跃跃欲试地弹动着,却与伏黑惠的式神表现出的忠诚姿态不同。

——加茂伊吹的造物更具野性,凭借杀戮本能行动,成型的瞬间就呼啸着朝伏黑惠袭去。

少年只能急急向一旁闪躲,颇为狼狈。

“如果咒力的总量还不够多,就无数次榨干自己,直到能够满足召唤所有式神的条件为止。如果体术还不够强大,就挤出更多休息时间,磨练出适合在战场上使用的技巧,再锻炼力量。”

加茂伊吹的目光追随着伏黑惠移动。

眼见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到训练场面积的极限,分别站在长方形场地的对角位置,加茂伊吹略微活动一下手腕,笑着说道:“等你为了变强而吃尽苦头,之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他向伏黑惠示范了在空旷场地中靠近敌人的解法。

至少学生们都没看清他移动的方式,只看见男人微微调整了姿势,沉下重心,上身前倾,左脚猛地蹬地——

在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他已经于眨眼的工夫间闪身出现在伏黑惠面前,马上就将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拳。

在伏黑惠眼中,加茂伊吹的身形像是被无限放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如倒塌的大山般向他压来。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真接下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或许无法保全性命。

恐惧感让他喉咙发紧,但他也明白,此时正是突破瓶颈的紧要关头。

他必须表现出一些进步,才不算辜负了老师、同学与自己本身的期望。

加茂伊吹的拳头距伏黑惠的门面仅差分毫之时,他的身体被猛地带向空中。

体型骇人的满象凝结成型——伏黑惠尝试令式神出现的形状更加精确,成功让满象的鼻子本身就缠在加茂伊吹腰间,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男人高高卷起——相应的是,玉犬和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原地只留下气喘吁吁的伏黑惠。

少年仰头看着已经逃脱禁锢、踩在象头上的加茂伊吹,并没选择趁机拉开距离。

从刚才的交战中,他意识到在极大的差距下,一味逃避毫无作用,获胜的方式只有转守为攻一种——他要制定加茂伊吹无法预判的策略,没有生机就创造生机!

加茂伊吹踢了满象一脚,更像是玩闹性质,很快放弃花费时间与式神过多纠缠,轻轻勾勾手指,血液造物便一股脑地扑上来,为他拖住了这个巨大的麻烦。

施术者本人则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即将重新回到训练场的地面。

加茂伊吹在平稳落地前发现了伏黑惠的动向。

伏黑惠竟然直接迎至自己的落点,以最快速度收回满象后重新召唤了玉犬和鵺,打算趁他最无防备时发动一次全力进攻。

虽然交手时间不长,但伏黑惠的咒力应该已经在多次切换式神的过程中隐隐有了见底的趋势,否则他不会有些急促地展开攻势,鵺的行动也相当仓促,飞扑过来的角度粗糙至极。

加茂伊吹将血液造物恢复为丝丝缕缕的血线,飞速冲来托住他的身体,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还帮他得以在确认鵺的位置后于空中顺利躲避了第一次撞击。

他一把扯住鵺的翅膀,借力将其重重甩向一旁,砸在墙上发出了令人误以为建筑都要就此倒塌的巨响。

与此同时,他发现玉犬已经消失在了刚才的位置。

凭借优秀的战斗直觉,加茂伊吹马上开始从场上的所有影子中寻找,果真在枷场美美子身后发现了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缓缓下沉又出现的犬形式神。

这正是伏黑惠的新思路之一。

他猜自己与式神都不必进行物理意义上的奔袭就能实现长距离移动,虽说速度不至于大幅度提高,但隐蔽性一定能得到保证——就像他曾在年幼时骑在玉犬背上,让玉犬脚踩影子行走,以避免发出声音一样。

他凭这招抓到了假扮成伏黑甚尔的加茂伊吹,确信能有效果,只是不知道加茂伊吹恢复咒力后是否有了抗体,会使效果有所削减。

加茂伊吹险之又险的一避揭晓了问题的答案。

毕竟加茂伊吹无法像六眼那般直接看清咒力的流向,他视线的移动总比玉犬真实的出现时机慢上一点。

或许只是零点几秒的差别,便给玉犬制造了机会:式神出现在他的影子之中,高高跃起,他不得不令血线将自己抬高一段距离才避开这次攻击。

落地的时间再次被推迟,一切存在影子的位置都可能成为伏黑惠发动攻击的契机,加茂伊吹失去了拖延的兴趣。

事实上,他并不需要确定玉犬的具体位置,只要注意脚下落地处的小片地板即可。

加茂伊吹定了定心神,血线乱舞着先行降落,为他安全落地提前清扫障碍。

但伏黑惠从未想过玉犬能伤害到加茂伊吹,要做的本就是利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分散加茂伊吹的注意力,让他花费精力猜测玉犬的位置,无论他选择放弃搜寻还是继续观察……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惊讶的视线中——他们了解伏黑惠,知道那孩子现在差不多到了极限——满象的身影再次出现。

可令众人感到不解的是,那只大象竟站在训练场的边缘,离加茂伊吹实在太远,即便马上调整位置,也很难挽回刚才勉强制造出的微弱优势。

伏黑惠恐怕要因为自己的大意输掉这场比赛了。所有学生都为他感到惋惜。

但加茂伊吹没有放松警惕,他看清了伏黑惠坚定的眼神,实在很难因为距离问题掉以轻心。

终于,男人平安落地,却在下一秒被冰凉的冷水淋了满头。

水压的力道实在太大,冲散了依然支撑着他身体的血线,加茂伊吹趔趄一下,恰好迎上了伏黑惠闯入水幕,向前递来的一拳。

他没躲开,反而张开双臂迎接。

水幕落下,伏黑惠虚弱地倒在加茂伊吹怀中,额发尽湿,呼吸急促,眼眶还因强烈的挫败感而有些发红。

如果不是少年的腿因无力而微微曲着,这倒很像是个拥抱的动作。

“不行了。”他小声说,“完全没咒力了。”

加茂伊吹将他揽进怀中,如安抚小孩似的轻触他的脊背,让他险些因温柔的触感而直接昏睡过去。

两人的衣服都被打湿,连站在场边的观众也未能完全幸免,身体的热度隔着湿润而显得异常单薄的布料交换出亲密又暧昧的意味。

明明精神不济,伏黑惠却还是察觉到胸腔内过快的跃动频率。

“你做得很好。”血液直冲头顶的感觉在加茂伊吹附在他耳边低语时达到高/潮。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因心脏泵血太快而彻底死了。

“以高专教师的身份评价,我会说这是场不错的战斗。”禅院直哉一针见血地发表了过于犀利的观点,“但从我本人的角度出发,我现在有点看不惯那家伙了。”

五条悟必须承认禅院直哉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内心所想。

但他不想对伏黑惠表示不满,于是没有应声,而是直截了当地走到训练场中央的两人身边,自然地接过了压在加茂伊吹身上的伏黑惠。

“辛苦了~”他拍拍伏黑惠的脑袋,看少年露出羞涩的别扭表情,勉强觉得还能接受。

这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自己与加茂伊吹都出了不少力,或许勉强算是担任了父母的身份——如果寄信的加茂伊吹是爸爸,那偶尔照顾他们起居的五条悟就合该是妈妈。

无所谓了,五条悟不在意称呼上的问题。

夏油杰解开高专制服的外套为加茂伊吹披上,让他不至于因室内空调吹出的冷空气落得生病的下场。

加茂伊吹感激地笑笑,抚开额前的湿发,依然优先关注伏黑惠的情况。

“我会让人准备好衣服的,先到客房去吧。”他又转头招呼其他被波及的学生,“大家也是,别忘了说明衣服尺码。”

他话音刚落,管家便尽职尽责地走上前来,示意学生们可以跟他离开。

众人这才回神。

比起湿衣服,他们更在乎伏黑惠的优秀表现——虽说结局依然是失败,但伏黑惠无疑向成年人们证明了新一代咒术师的实力与潜力,打出了不容小觑的风采。

“干得好,伏黑!”钉崎野蔷薇兴奋地欢呼一声,她叫道,“东京校加五十分!”

东堂葵也为观看到这场战斗而心满意足地鼓掌,他挤到虚弱的伏黑惠身边,爽朗地邀请道:“等有机会时,我们也来打一场吧!”

“不,没有人要和肌肉脑袋打架。”枷场菜菜子代替无力发言的伏黑惠催促一句,“快让他去休息!”

加茂宪纪则忙着帮兄长处理眼前混乱的状况:“男生可以先换上我的衣服,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房间也有女生能穿的常服。”

“那都是名牌货。”枷场菜菜子嘟囔一句,“不过是为了给大家应急的话就没办法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禅院真依贴住枷场姐妹,她嘀嘀咕咕地说,“真难受,我就算是裸体在街上走来走去,也不想再穿着湿衣服了。”

禅院真希大声阻止妹妹继续在公众场合说些更过分的事情:“没人要你那么做!”

“必须有人对忧太的发型负责!”熊猫则忙着嘲笑乙骨忧太的湿发造型。

这位特级咒术师因太过专注地看着加茂伊吹的情况而没能及时躲避满象的攻击,如今就像条掉进水里的小狗般可怜。

顺带一提,狗卷棘当时飞快躲到了熊猫身后,是唯一一位全身干/爽的幸存者,现在正随着熊猫的玩笑不断吐出食材的名称。

“天呐——人太多了!”三轮霞下意识觉得有些头晕,“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机械丸扶住她的手臂,避免她当即倒下:“也没什么复杂的,现在要转移去换衣服了。总之,加茂先生会安排好所有事的。”

如他预料的一般,加茂伊吹拍了拍手,清脆的合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

“理解大家激动的心情,但至少等换好干燥的衣服再聊。”

他笑着,从管家记录衣服尺码的笔记本中取出了今天的菜单,这是他为课程设计的结尾环节:“我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我们在餐厅见。”

“除了日式菜品以外,还有盐味高丽菜淋芝麻油、鲔鱼美乃滋饭团、汉堡套餐,甚至还准备了熊猫前辈喜欢吃的卡尔帕斯香肠肉干……”钉崎野蔷薇难以置信地念出了其上的内容,“绝对有人在监视我们吧!”

“大概不算。”枷场菜菜子笑嘻嘻地说道,“毕竟你身边就有四位十殿成员呢,我们就是做这个的嘛~”

枷场美美子附和地点头,禅院真希则反问道:“不是你说我们要隐藏身份的吗?”

禅院真依知道加茂伊吹专门为自己准备了汉堡套餐,崇拜地感叹道:“伊吹哥哥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就连钉崎野蔷薇也无法反驳这个观点,她只能抱怨:“可惜加茂先生是同性恋吧——他不是和五条老师交往过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分手了。”

“伊吹大人好像从没明确提起过自己的性取向——”枷场菜菜子摸着下巴,“他似乎对冥冥也很有好感。”

东堂葵突然插入了女生的话题:“不不不,加茂先生至少也是双性恋呢!”

“……证据呢?”钉崎野蔷薇狐疑地打量着他。

“我说过了,”东堂葵一本正经地说道,“加茂先生曾亲口承认我师父是他的理想型。”

“才没有那样的事吧!”禅院真依锤他的手臂,简直像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东堂葵说:“有哦。”

“打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全身都猛然一僵。

回头看去,加茂宪纪正笑眯眯地仰望着他,问:“你能再说一次刚才的话吗?”

学生们察觉到此处气氛不对,终于不再吵闹,跟随管家迅速离开。

加茂伊吹看着加茂宪纪与东堂葵间单方面的追逐战,摸了摸下巴,选择视而不见,混在人群里悄悄走了。

——希望那孩子能把兄长恋爱期间积累下的怨气全部发泄出去。

这样会让加茂伊吹本人轻松很多。

第439章

如果可以选择,加茂伊吹实在不希望自己于如此隆重的聚会上收到有关真人的消息。

虎杖悠仁在两面宿傩的帮助下复活,后因五条悟突然意识到不能以教育普通学生的策略应对诅咒之王的容器,而将他与其他同学隔离开来,接受专门设计的特殊训练。

——由七海建人担任教师,主要目的是帮他在实践中以最快速度了解咒力的基本设定,好适应不久后就将到来的大战。

在加茂伊吹的命令下,七海建人尽职尽责地汇报了两人的所有动向,包括且不限于他们在处理电影院内的异常案件时遭遇了改造人袭击、并据此锁定了吉野顺平的全部经过。

加茂伊吹早将原作剧情熟记于心,又有十殿的情报作为佐证,自然知道吉野顺平早与真人有过接触,但还不至于在特级咒灵的引导下变为彻头彻尾的坏人。

不过,他将在母亲横死后走上歧路,再被真人所杀,对虎杖悠仁的身心造成极大打击。

最关键的是,真人在这次战斗中掌握了领域展开,对无为转变的应用精进到了令人胆寒的程度,无疑是日后的巨大隐患。

捋顺了原作的剧情,加茂伊吹的任务便很明确了:

第一,他要避免吉野顺平因母亲的死亡黑化,最快捷的方法便是救下被两面宿傩的手指所害的无辜女人。

第二,他要尽量隔绝虎杖悠仁与真人接触,虽说会削减前者心中因憎恨而产生的动力,但能最大限度防止两面宿傩在涩谷事变中借机生事,也暂时断绝了真人掌握领域展开的可能,一定利大于弊。

假死七年间完成的工作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两面宿傩的手指正封印在加茂伊吹体内,想再用特级咒物吸引咒灵到吉野顺平家中显然已经不再可能。

依加茂伊吹看来,羂索和真人大概率会为了确保计划顺利亲自出现在吉野家附近,直接使用无为转变朝房间内投放改造人杀人。

虽说有导致吉野顺平和真人反目成仇的可能,但事到如今,只要吉野顺平身死,反派团队便能达到目的。

死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总而言之,加茂伊吹收到十殿传来的消息,称虎杖悠仁已经前往吉野顺平家做客,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便为难地用离场的消息打断了室内欢乐的氛围。

“孩子们,非常抱歉,我有些重要的工作,必须马上离开。”他起身,“其他老师会继续陪同你们行动,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可以找宪纪代为解决。”

三位特级咒术师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事态的不寻常。

正倚在座位靠背上悠闲地听学生说话的五条悟直起身体,沉吟半晌后询问:“是真人?”

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他们尽量不在脸上暴露好奇的想法,却都竖着耳朵仔细倾听,尤其是加茂宪纪,已经将在意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他的确曾经想要杀死真人,但不代表他能在这一日真正到来时完全置若罔闻。

“我没打算破坏大家的心情,”加茂伊吹无奈道,“但很遗憾,我正是要去处理真人。”

夏油杰眉头紧锁,他不确定地问道:“这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伊吹哥,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加茂伊吹颔首,示意他不用担心,见时间还算充裕,打算回房间换身便于行动的衣服再出发,经过面色沉痛的加茂宪纪时,从他身后用手按住他的两肩,沉声说道:“宪纪,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哥哥。”加茂宪纪把头深深埋进胸口,强迫自己不要软弱地为真人求情。

兄弟俩早聊过对真人的处置,他们轻易达成了共识——本应是的。

加茂宪纪不想承认自己因加茂伊吹的回归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说:如果哥哥还在,真人就能获得再次回到加茂家的机会,而不必非被作为有害的咒灵直接祓除。

加茂伊吹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让真人对他言听计从,对其施以惩戒也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但事实证明,加茂伊吹比他更正直、更理智、也更适合身居高位。

他还记得加茂伊吹在和他进行讨论时,以不容否定的坚决态度说:“没谁有资格为死去的无辜之人原谅真人,我不是在执行公务,而是在赎罪。”

加茂宪纪颤抖着深吸口气,他小声说:“哥哥,请你告诉真人,我很感激他的陪伴和帮助。”

加茂伊吹用力压了压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朝室外走去。

加茂伊吹要走,还是前去搜捕先前闹得咒术界人心惶惶的特级咒灵,众人都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但为了不让加茂伊吹担心,孩子们依然乖乖坐在原位,不时闲聊几句刚才还没结束的话题,只等他离开后再保持沉默或向五条悟等人询问更详细的情况。

只有织田作之助马上跟着加茂伊吹站起身来。

自从这次再见开始,他就对加茂伊吹的一举一动分外在意,即便不能一同离开,至少也要送人出门,以最周全的方式做个告别。

加茂伊吹没有阻拦。

他知道人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伤痛,需要不同的时间与方法治愈,最好给织田作之助更多包容,便在与其一同回房的路上随意聊了起来。

“没人想跟上吗?”五条悟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询问,夏油杰和禅院直哉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们能把和每个追求者攀比的精力用来提示自己,伊吹哥一定能高看你们一眼。”禅院直哉冷哼一声,动都没动一下。

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也是如此。

平日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相互拌嘴是一回事,但他们都不屑于通过单纯地模仿争夺加茂伊吹的关注。

夏油杰不愿意在学生面前讨论自身的情感问题,他摆手切换了话题:“接下来是自习时间,谁有关于集体活动的好想法?”

此时,离开的两人正展开一场辩论。

“用人类的标准衡量真人的行为,对他来说不算公平。他尽量按照你的要求做到了最好,但咒灵就是野性难驯,或许背叛不该成为他罪加一等的理由。”

回忆起加茂伊吹的死讯刚传来时、自己与特级咒灵几乎是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织田作之助还是忍不住为真人辩白几句:“他想获得你的关注,不过用错了方法。”

加茂伊吹没有看他,从回话时的平静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波动。

他说:“人也好,咒灵也罢,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太宰治也背负了很多罪恶,但你依然支持他和平转型,于是他进入了武装侦探社,像没事人似的安稳、健康、快乐地活着,至少表面如此。”

“但被他杀死的无辜者又该怎么办呢?”

加茂伊吹接连吐出几个问句:“你就能保证自己的任务目标中绝对没有无罪之人吗?如果被真人残害的对象是你收养的几个孩子,你又会希望真人收获怎样的结局?”

织田作之助不说话了。

强大的共情能力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陷。倘若真正将处理真人的权力交到他手里,他反而很难得出结果。

他发觉他只是太相信加茂伊吹的能力,便肆无忌惮地提出任何想法,寄希望于加茂伊吹能给出满足所有参与者甚至旁观者内心所想的最优答案。

况且,加茂伊吹会以格外严肃的态度回答他的问题,似乎也是正在继续说服自己——加茂伊吹未必不会因私情而想要对真人网开一面,但理智总能战胜欲/望正是他的闪光点之一。

“我送你出去。”织田作之助不再纠结,他为加茂伊吹抚平领口的褶皱,叮嘱道,“不论如何,平安回来。”

加茂伊吹笑着点头,他抬眸望向织田作之助,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令他柔软的笑意显出无计可施的忧郁。

加茂伊吹扶着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借力踮脚,凑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其实,我今天没法杀死真人,但宪纪需要尽快摆脱被他牵动情绪的境遇。”

织田作之助瞪大双眼,他一边惊讶于加茂伊吹的笃定,一边为两人过近的距离感到耳尖发烫。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下一秒,敲门声响起,加茂宪纪还是忍不住跟了过来,希望能单独和加茂伊吹多说些话。

“哥哥,”加茂宪纪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真人吗?”

“宪纪,家里更需要你。”加茂伊吹重新站稳,朗声回应道,“而且我保证,你不会想看到他的。”

加茂伊吹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出场方式,大概会让加茂宪纪感到更加难以接受。

他向织田作之助弯了弯眼睛:“我很快回来。”

三小时后,加茂伊吹站在了吉野家门前。

他单手插在裤兜之中,另一只手则将处于拨号界面的手机放在面前,通话很快被对方接听,他轻轻松了口气,问道:“凪,方便到门外来吗,我在门口等你。”

隔着整洁宽敞的庭院,加茂伊吹隐约听见了室内的声音。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们就好好享受晚餐吧~”

“妈妈,别把香烟也带出去……!”少年的声音随即响起,“等你回来以后,我再煮面给你吃吧。”

女人爽朗地笑着:“不用啦,我可能要去公司加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记得早点睡哦。”

“你不是说新社长是位和善又大方的好人吗,怎么还会把员工从家里叫回去加班……”

“拜拜!”没等到儿子说完抱怨,女人已经自顾自地告别,推开了玄关处的大门。

加茂伊吹与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她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问候道:“社长,竟然还麻烦你亲自过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加茂伊吹也微笑着,“为了帮顺平君永远脱离险境。”

他看见女人愣在原地,对试探出的深厚母子情谊非常满意。

这位就是——

即将在今天的深夜被咒灵吃掉下半身的、吉野顺平的母亲。

——吉野凪。

第440章

加茂伊吹可以自信地说,在他得知原作剧情以后,他已经在七年内做好了所有应对最终决战的准备。

——他如今采取的一切行动就像考生在竭尽所能复习以后走上考场一般,只是面对试题交出答卷的过程。

加茂伊吹早早确定了吉野顺平一定是未来的重点关注对象,马上想到应该先从吉野凪入手,便传信给九十九由基,找到了母子二人的所在,然后以最快速度收购了吉野凪所在的会社,还在回归后接任了社长一职。

凭借加茂伊吹的人格魅力,即便他无法经常出现在工作地点,也还是让包括吉野凪在内的所有员工对他相当信服。

但他也理解对方的想法。

任何一个正常人处在她的境遇下,都很难马上相信面前年轻到本该是职场后辈的男性所说的内容为真。

直到加茂伊吹从手机中调出织田作之助名作的封面,吉野凪的面色蓦然一白。

因为吉野顺平的大力推荐,吉野凪曾在睡前读过这本书的内容,仔细想想,其中有关咒术界和咒术师的介绍的确与男人口中的危机不谋而合。

但她宁愿相信这是加茂伊吹根据小说世界观编造出的谎言。

——不算熟识的社长突然来到自家门口,称儿子和傍晚才带回家的新朋友早已被邪恶的诅咒师和咒灵盯上,家里将在深夜被怪物袭击。

吉野凪的双唇嗫嚅几下:“难道我在什么整蛊节目的拍摄现场吗。”

可深切的忧虑无法通过自我安慰消除,她没有转头离开,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反倒非要加茂伊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社长,如果你不能拿出足以说服我的证据,我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

“吉野女士,如果你养成了和我一样连带姓氏称呼他人的习惯,就已经能找到很有力的证据了。”加茂伊吹耐心地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了自己的工牌,将这张不显眼的小物竖直着展示给吉野凪看个分明。

他的名字被清晰地印刷在证件照下方。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员工对他的了解够多,就会至少知道社长的姓氏——

“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又用另一只手展示了如假包换的身份证件,足以说明他的姓名并非作伪。

名字、相貌、年龄、性格都能与《小说》中的主角一一对应,吉野凪不得不开始正视幻想小说竟然真可能是现实写照的事实。

她深吸口气,下意识从口袋中摸出一根香烟,熟稔地点燃,用两指夹住末端向口中送去,想借此抚平世界观遭受强烈冲击的震惊与不安。

一道纤细的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像只幼小的鸟雀,又快到令她怀疑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动作未被打断,双唇轻启,合拢时却没能顺利含住香烟。

她朝两指间看去,发现原本的位置竟空无一物,而面前却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正在燃烧的香烟被一条发丝粗细的红线缠住,吊在距她不远的位置微微晃着,丝线弯弯绕绕,末端延伸至加茂伊吹指尖,没入那滴显眼的血珠之中。

“吉野女士,”加茂伊吹低低地笑着,又有根血线像在为她展示能力般慢慢探出,轻飘飘地卷走了她掌心的打火机,“顺平君不希望你抽烟吧——我可不想你因为我们的谈话带着一身烟味回家,他会不高兴的。”

“好吧,加茂社长。”吉野凪最终放弃与理性对抗。

她用双手捂住脸颊,沉默片刻后再次放开,很快整理好凌乱的心情,能够冷静下来交谈,还同时接受了加茂伊吹的建议——想必她以后再也不会忘记用姓名加职务的格式称呼工作伙伴了。

这种乐观豁达的性格令原作中真人的行为显得更加不可饶恕,既然如今有了拯救吉野母子的方法,加茂伊吹就不会吝惜精力。

他朝吉野凪扬扬下巴,指向停在路旁的黑色轿车:“你家恐怕已经在被监视的范围内了,和我走吧,我会处理好后续事宜,明早就能送你回来。”

“可你刚刚说顺平也有危险,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吉野凪现在动了,她马上转过身体,想回到家中叫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一同跟她前去避难,却被加茂伊吹叫停。

“上车再说。”他坚持不在车下透露更多情报,“我会和你说明我的计划,等你觉得实在无法认可,再回家也不迟。”

吉野凪停下脚步,百般犹豫,最终在回忆起加茂伊吹究竟是何等人物后,决心相信他的决定。

如果家里真的已经被咒灵盯上,就算她如今折返回去,也不过是再为其多添一份口粮而已。加茂伊吹既然找了过来,就说明他不打算坐视不理,一定比身为普通人的母子俩更加可靠。

“顺平不能出事。”她向加茂伊吹声明了自己的底线。

加茂伊吹颔首,回答道:“我保证。”

两人终于进入了早已在内部设下隔音帐的车厢。

吉野凪坐着时也挺直脊背,仍然因儿子的危险处境感到紧张,但性格中天然的部分突然占据情绪的上风,她还在加茂伊吹上车时狐疑地问:“我才想起原作的结局——加茂伊吹不是死在一场爆炸中了吗?”

“书里没写将高尾山夷为平地的人是我。”加茂伊吹关上车门,“而揭晓我假死真相的内容将出现在下卷书中,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之后免费送你几套,但现在请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我们的对话之上。”

加茂伊吹给吉野凪五分钟时间做好心理准备,随后将十殿掌握到的所有情报与原作剧情混在一起,做了个简明而直白的报告。

吉野凪的惊愕情绪分三个层次产生:

第一,她本以为吉野顺平只是缺少朋友而无法适应学校的环境,却没想到他常常被霸凌团伙欺负,额头上留下疤痕的真实原因并非在体育课上不慎跌倒,讨厌她抽烟的理由也不完全是担忧她的健康——她很难想象那孩子究竟如何忍痛独自处理了身上被烟头灼烧的伤口。

第二,《小说》中,被加茂伊吹饲养在本家的特级咒灵真人在大多数时候以忠犬的形象出现,虽说性格中带有些许难以抹除的阴湿意味,整体看来却很可爱。

他在加茂家开过最恶劣的玩笑也只是破坏了园丁精心打理的花圃。

但加茂伊吹称,在他假死的七年之间,真人早已逃出加茂家,与诅咒师为伍,开始凭自由意志杀人,还在下水道中建立了隐蔽的行动基地。

“如果十殿的情报无误,顺平君已经以朋友身份参观过他的基地和改造人作品了。”加茂伊吹似乎有些头痛,说话时的语气却不包含任何责怪的意味,“我很理解你现在这种‘刚察觉到孩子的心理出现问题,就发现为时已晚’的心情。”

他对加茂宪纪便是类似的看法,或许当局者迷的道理真的适用于所有情况。

吉野凪抿紧双唇,她的心脏几乎快从嗓子蹦到体外,过度紧张令她头脑发晕,不得不靠在椅背上才能避免摇摇晃晃。她没想到加茂伊吹竟然将事件的重点放在教育方式上。

但加茂伊吹的讲述明显还没结束,她马上就会听闻一个让她彻底陷入绝望的消息。

第三,真人接近吉野顺平的目的并不单纯,他看中了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之间可能碰撞出的化学反应,打算在两人结为好友后,先通过杀死吉野凪毁掉吉野顺平,再通过杀死吉野顺平毁掉虎杖悠仁。

为了吉野凪的心理健康考虑,加茂伊吹没有仔细向她描述她的死状和吉野顺平的结局,他只说:“请按照我的安排去做,我保证你能平安回到顺平君身边,帮他获得真正的、完全的幸福。”

吉野凪的眸光微微闪动。

加茂伊吹的语气实在太过轻描淡写,表情也寻常至极,像在向吉野凪表示,无论是保护普通人的性命还是击败特级咒灵,对他而言都绝非难事。

在确认加茂伊吹没因她长久的注视而表现出任何动摇以后,吉野凪点了点头。

加茂伊吹公开情报的过程堪称高/潮迭起,她的情绪便也跟着跌宕起伏,指针在怀疑与信任之间来回摇摆,此时才终于定格。

见她神色有所转变,加茂伊吹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麻烦,我会把你送进最近的十殿据点,然后返回吉野家附近埋伏,直到真人出现。需要你配合的事情也很简单,请你将手机交给我保管,并且不许通过任何方式与顺平君联系。”

“你是说——”或许是因为有了《小说》内容的提示,吉野凪很快读懂了加茂伊吹的想法,“假死?”

加茂伊吹笑笑,踩下了油门。

如果他猜的没错,真人肯定早将他接走吉野凪的一幕看在眼中。

为了避免吉野顺平也被他带离吉野家,使自己过往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为虚无,真人肯定会在今晚孤注一掷,不惜编造谎言欺骗对方。

深夜,坐在餐桌前焦急地给母亲连续拨出第三十七通电话的吉野顺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响。

他以为是吉野凪终于从公司返程,兴奋地转过头去,却因站在不远处的存在愣在原地,随后便遍体生寒。

缝合脸咒灵正笑眯眯地向他挥手。

“你在找谁?”

真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