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1 / 2)

众仙齐齐朝头顶看去,灼凰立时震荡气海,掌上运起一道蓬勃浓郁的灵气,卷着气势磅礴的杀意,朝苍穹之上那淡青色的光珠击去。

永崇、青松等众仙师之位以上的众仙,亦同时出手,霎时间,数十道灵气便朝那光珠而去,其余仙众,自觉围过去保护所有施法的前辈,好叫他们不受妖兵干扰。

然而,灼凰等人纵然已经使出浑身解数,那光珠却纹丝不动。

藏身在天渊城中的青梧见此,即刻祭出心判。

心判飞入苍穹,凌空画下数道千刃破军符。

众仙自是看到了独自前来的心判,有人下意识便找青梧的身影,可看了一圈,却还是找不到青梧藏身何处。

灼凰的目光,有一瞬落在心判之上,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下一瞬,她便继续专注于击碎炎天的光珠。

千刃破军符结成,顷刻间便朝那光珠打去,数道千刃破军砸在光珠表面,却破碎在光珠之上,未曾撼动那光珠分毫。

青梧见此,不由蹙眉。

炎天何曾有这等本事,身后必是有那修为极高的人相帮。

只是八阵已破五阵,只余三阵,炎天这光珠链接八阵,可还有用?

就在青梧思虑之间,从那光珠上分出的八道妖气,已然落地,跟着他便觉大地忽地一震。

震动过后,本已匆忙回家的天渊城中百姓,却复又陆续来到街道上,众人神色间隐有惶恐,相互问询:“可是地震了?”

“只震了一下,应当无碍,大家在外面多待会儿再回去。”说话间,本已逐渐寥落的街道上,人逐渐又多了起来。

见八道妖气落地,炎天面上露出笑意,他负手御风高飞,俯瞰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落在灼凰等试图击碎光珠的仙众面上,语气间浓郁的期待之意,他已近乎压制不住,朗声道:

“诸位仙君,莫不是以为破我阵法,我便大阵难成?所有阵法早已开启,阵气已足,今日,便是我妖界,荡平你仙界之日!”

数万年来,仙妖征战不断。自他成为妖尊之后,便一直想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彻底逆转仙妖二界的地位,再也不必同仙界开战,再也不必活在仙界的压制之下。

仙自人修成,天生聪慧,纵然仙缘难成,可他们的修为,却是妖的数倍。妖界人多势众,数万年打下来,始终是仙界更胜一筹,妖界无法占领上风,但仙界,又无法完全消灭妖界,僵持不下。

直到三百年前,得高人指导,他终于得到了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八阵三百年前仙妖尚战之时便已布下,已悄然运作百余年,即便多个阵法已被仙界摧毁,但阵气早已充足,足以支撑起最后的大阵。

若非从前有个青梧碍事,这大阵早已开启。如今青梧被逐出仙界,修为又开始退转,即便他尚有还手之力,却已不是最大的威胁。

炎天朗声大笑,狮吼之音再复震颤三界:“今日这天渊城,便是众

仙之坟!”

整个天渊城,四十万生灵,便是大阵阵眼!

话音落,炎天展臂,浮于苍穹之上,吸足三界阵气的光珠陡然炸开,一道铺天盖地的屏障,以天渊城为界,如巨碗般,将妖界十万大军,以及仙界所有仙众,尽皆困在其中。

青梧看着落下的青色屏障,眉峰紧蹙。而此时此刻,仙界灼凰等仙师尊位之上的所有仙众,皆已开始转而攻击屏障。

炎天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青梧心焦之际,他忽见身边百姓的身上,飘浮起如萤火般的点点白色光亮,徐徐朝青色的屏障飞去。

青梧面色一沉,抓住身边一名男子,便细探其周身,那男子神色诧异地看着青梧:“你做什么?”

青梧顾不上理会,见他身体无碍,忙松开他,快走几步,复又抓住另一人去查看。

青梧穿梭于人群中,挨个以灵气探查,所有天渊城的百姓,身上都已拂起荧光,但他们的身体却并未出现异样。

青梧望着无数朝青色屏障飞去的点点荧光,霎时惊觉,面上的惶恐之色也愈浓。

阵眼!天渊城四十万生灵,皆为大阵阵眼!

而仙界中注意力都在战场上的众仙,尚未有人发觉天渊城中凡人的异样。

灼凰等人久攻屏障不下,众人这才意识到,炎天怕是想将众仙,困死在天渊城中。

立时便有人对灼凰道:“灼凰仙尊,妖界欲困死我等,得想法子破阵!”

灼凰尚在带领众仙,一面抵挡妖兵,一面攻击屏障,她忙朝观昭看去,朗声道:“观昭仙尊,阵眼交给你了!”

观昭点头,朝周围的众仙道:“护法!”

话音落,三位仙尊朝观昭围去,将其护在中间,随即,观昭便铺开周身灵气,细细秘密的在整个屏障之内搜寻。

炎天凌空立于战场之上,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切,唇边含笑。

此阵乃换运大阵,仙人二界仗着天生聪慧,压制了妖界多少年,如今大运将换,所有仙人二界的大运,都会转移到妖界身上。

要不了多久,此阵内的仙,仙力都会大降,而妖族,则会妖力大涨,届时鹿死谁手,清晰了然。

除非,现在仙界有人破境,破至比他背后那位高人还要高的境界。否则,仙妖数万年的征战,到今日,便要彻底见分晓。

灼凰,永崇等人仍在攻击屏障,怎料就在这时,灼凰忽觉身后骤然迸发出一股浓郁的灵气。

她不由回头看去,却正见有一位仙师,被一众妖兵掏了丹田,毁了气海,那灵气,正是他身殒道消时,自气海中逸散而出的灵气。

青松见此蹙眉道:“以仙师的境界,足以收拾数千妖兵,他怎会被几个妖兵杀害?”

话音刚落,耳畔传音纷纷而至:“我等仙力下降。”

“我等仙力亦降!”

“不妙!群妖妖力,强于之前!”

“众仙留神!莫要轻敌!”

灼凰闻

言,立时同永崇相视一眼,齐齐朝妖兵冲去。

几招下来,灼凰和永崇这才迟迟确认,他们虽修为未变,但仙力明显下降,而之前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的妖兵,此刻竟也同他们有了一战之力。

灼凰这才明白这阵法的关键,蹙眉道:“师祖,这阵法将众仙困守其中,再逆转仙妖实力,若这般下去,此战仙界必定全军覆没。”

永崇亦深深蹙眉,转头看向观昭,问道:“观昭仙尊,可有找到阵眼?”

观昭听闻此言,身子一颤,望着苍穹之下的天渊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灼凰和永崇立时飞到观昭身边,在他左右两侧站定,提醒道:“观昭仙尊?”

观昭眼眶已然泛红,他唇紧抿,喉结浮动,似用了极大的决心,好半晌,方才开口道:“天渊城,四十万生灵,皆为阵眼……”

尚在天渊城的青梧,自是也听到了观昭的这句话,他抬眼朝这方看来。

永崇和灼凰闻言,深深蹙眉。

灼凰转头看向炎天,眼底愠色尽显。

炎天见此,冲她抿唇一笑,道:“灼凰仙尊,您何故这般盯着本尊?本尊答应过一个人,会留你一命。我炎天一言九鼎,你且放心。”

战场形势大变,时不时便有大股的灵气逸散,已有不少仙君身殒道消,尸身坠落在凡间天渊城外,同之前那些妖兵的尸身叠落在一起。

永崇见此,恢复平静之色,以灵气传音所有仙众:“妖界以天渊城四十万生灵为阵眼,我等理当以大局为重,舍一城而保三界。”

观昭闻言,额角青筋浮动,头别去了一旁。

纵然他不忍天渊城四十万生灵死于非命,可仙界从来以无情道为尊。

无情道又只做最优选择,眼下舍一城而保三界,确然是最优的选择。

所有非无情道的仙君,齐齐朝灼凰和永崇这厢看来,好多仙君面上,已露出不忍。

甚至已有不少仙君,眼中含泪。

可他们明白,无情道只做最优选择,他们做出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四十万生灵……

有仙君实在忍不住,传音开口道:“或许、或许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诸位仙尊,若不然再仔细思虑一番?”

话音落,一位无情道仙尊,平静开口道:“仙君且看看你眼前的战场,这屏障中充沛浓郁的灵气,是来自我等那些身殒道消的战友。妖食人,食魂,食阳气,若诸位当真狠不下心,今日之后,尸山血海,将会遍布三界。”

事已至此,众人皆知,已到做最后抉择的时刻,仙界所有人的目光,尽皆看向灼凰。

灼凰天眼望着天渊城,目光扫过天渊城的凡人,语气平静,缓声,却又有一锤定音之效。

她平静道:“此战若败,妖界将问鼎三界,届时人间再无宁日,理当,舍一城,而保三界。”

炎天见此,传音于所有妖兵:“仙界若屠城,结阵阻止。拖到阵法达到顶峰,待他们仙力最薄

弱之时,尽杀之。”

众妖闻言,暗自调换队形,准备随时阻止仙界抹杀天渊城阵眼。

青梧亦为仙,此刻仙界传音于所有仙众的话,自是也传到了青梧耳中。

他望着苍穹之上的众仙,神色亦是格外复杂。

若不屠城,此战仙界必败,若屠城,天渊城四十万生灵,便将死于非命……

青梧从未如此心焦过,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救仙界,又保天渊城四十万生灵?

“心判。”

青梧耳畔忽然传来声音,他眉心一跳,忙转头朝人群看去,却见眼前只有凡人,并不知说话之人是谁。

他目光紧盯着眼前每一个凡人,忽见一名男子从他面前走过,又道:“何为心判?”

青梧一把拉住那名男子的手臂,紧盯着那人眼睛,质问道:“你说什么?”

怎料那男人眼露迷茫,似看神思不佳之人般看着青梧,对他道:“有病?我何曾说话?”

说罢,那男子甩开他的手,狐疑地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就在他不解之际,身侧复又传来一名妇人的声音:“见心,汝当见心。”

青梧立时转身,复又一把拉住那名妇人,诧异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妇人立时一把将他推开,咒骂道:“长得人模狗样,怎这般无耻?大街上拉拉扯扯,是要非礼人吗?”

说罢,那妇人怒目离去,似躲瘟神。

青梧面露一丝茫然,但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眸中一亮!

说话的不是这些凡人,而是有人借这些凡人之口,要告诉他什么,这些凡人,只是被人借了喉舌,自身本身并不知情。

又有一个小孩子路过他的身边,对他道:“青梧,你三百年枉为仙。”

说完这句话,那小孩子浑然不觉,继续追着自己的小狗跑开。

身后又传来一位老阿翁的声音:“心判,判心。”

青梧即刻转身,只看到老阿翁提着菜篮子走过的背影。

青梧的目光看向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人凡人,他明白,此刻街道上所有的凡人,都成了旁人的喉舌,到底是要告诉他什么。

又有一队巡城的官兵朝他走来,为首的官兵路过他身侧时,对他道:“你本有无数次携手所爱的机会,可你从未顺从过自己的心。”

说完,那名官兵毫无所觉,继续自己的行程。

青梧怔怔地看着那名官兵的背影,探究背后之人的同时,他又不禁去深想这些话。

脸戴面纱的少女自他面前走过:“青梧,汝当从心。”

少女、青年、老翁、老妇、孩童……

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凡人,都在同他说话,可时至此时,所有的话,只余一句:

“汝当从心。”

青梧听着这句话,喉结微动,似是意识到什么,颔首内观。

灼凰决定已出,按照仙界的规矩,大事当前,即便有人不认同

,也要遵从无情道仙尊做出的选择。

灼凰即刻吩咐所有仙尊尊位之下的众仙护法,抵挡妖兵。

而灼凰自己,则同永崇等十位仙尊,齐肩并立于天际之上。

十一位仙尊周身灵气涌动,披帛绶带冉冉浮于风中,此等端严高贵之相,众妖看着,都不禁心驰神往。

十一位仙尊同时抬手结印,皆为剑指破军的杀印,周身叫人如沐春风的灵气,陡然变得凌厉。

随着灼凰一声令下,十一位仙尊齐齐出手,万千灵气凝结成数百万锋利的利剑,如剑雨般,铺天盖地地朝天渊城而去。

十一位仙尊同时竭尽全力使出的杀招,杀意之凌厉,气势之恢宏,饶是炎天看着也不禁心颤一瞬。

这数百万灵力结成的利剑,倘若真的落进天渊城,别说人,怕是连一只蚂蚁都活不成。

炎天正欲下令妖兵阻挡,怎知整个天渊城上空,忽地撑起一道广博的金刚界。

众仙一惊,炎天亦是一惊。

那道足以覆盖整个天渊城的金刚界,顶着数百万剑雨,徐徐朝苍穹之上而来,跟着便见一名身着皦玉色广袖圆领袍的男子,在金刚界下御风而上。

“青梧?”

众仙蹙眉,眼露不解。

灼凰的目光,亦落在青梧面上,眸色一如往常的淡漠。

本在战场中独自作战的心判,此时亦飞回青梧身边,绕着他周身盘旋。

藏匿在云层中梅挽庭,眸中出现一丝光亮,即刻朝青梧看去,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永崇蹙眉,面露不解,向一旁的灼凰问道:“十一位仙尊合力,青梧竟能拦住?”

从前便知他修为高,但他并不具备同时能抵挡十一位仙尊的修为,今日为何?

奇怪的不止永崇,还有灼凰、观昭、青松、高仰止等,仙界中所有人。

青梧再次现身在仙界众人面前,他明白,现在仙界中人,无一信服于他,甚至对他厌恶唾弃,即便他格外不敢面对灼凰,可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灼凰。

只是,一想到要看向灼凰,要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眸,他便……心生惧怕。

没错,是惧怕。

但是现在,仙界众人已厌弃他,从前身在无情道,他在仙界也没有任何至交好友。

他只有灼凰,只能盼她,还能像之前一样,即便身在无情道,心里也还有独属于魏怀章的那一席之地。

青梧浅吸一口气,顶着心间的惧怕,抬头看向灼凰。

他尽力去忽视她眸中的淡漠,将目光聚在她的双唇之上,对她道:“此举不可行!绝不能以四十万生灵的代价,来换三界的安宁。”

灼凰面上无半分异色,只道:“你终于现身,只是为了阻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