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了事情的人分明是他,沈月卿没有自主意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是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要道歉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可顾骄根本就说不出口,他是个胆小鬼,总是把自己缩进壳里,下意识想要逃避问题。
他不想回答,沈月卿也不逼他,很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晚上我们能见一面么,我去接你?附近有家甜品店,评价很不错。”
“不、不用了。”顾骄说,“我……明天有任务,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三角街。”
“……那里很危险,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顾骄再次拒绝,他还没做好直面沈月卿的准备,可接连拒绝对方的邀请让他自己心里也很难过,他在内心深处是希望沈月卿能陪在身边的。
他垂下眸子,默默补充道:“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很快就回来,你、你身体不好,别陪我折腾了。”
听出了他的抗拒,这次沈月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开口时声线仍旧平静,却让顾骄心弦一颤。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顾骄连忙肯定,他觉得是自己的态度让沈月卿伤心了,顿时更加自责,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月卿。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沈月卿似乎笑了下,“正相反,骄骄,我很开心,在我那样冒犯你之后,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谢谢你。”
顾骄愣住了,心里百味杂陈,紧紧攥着衣角问道:“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也不知道他指的是方才的拒绝,还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沈月卿平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却能让人听出他的认真。
“骄骄,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顾骄听得心里一热,种种情绪都快从胸口满溢出来,眼角泛着红,小声说道:“谢谢你,月卿。”
“没关系,明天到了三角街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顾骄听话点头:“好。”
“那我先挂了,不打扰你工作,再见。”
“……再见。”
通话挂断,沈月卿低垂着眸子,无言看着光脑页面,直到它缓缓消失。
符辛僵直着身体候在一旁,见首领慢慢抬起眸子,脸上表情毫无波澜,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森冷恐怖。
“带过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将浑身是血的符晓拖到近前。
不等沈月卿出言宣判,符晓忍着疼连忙大喊:“首领饶命,我还有用!”
“顾骄要去三角街,那里有我的人,我特别熟!给我一次机会吧首领!我能将功补过的!”
知道求饶没用,他赶紧表明自己的剩余价值,争取为自己博到一个活命的机会。
符辛也不想看亲弟弟真的送命,见有机会,小心翼翼补充道:“三角街那边势力混乱,符晓的人脉或许确实能帮上忙。”
“好啊,你的命就暂且留到他回来的那天。”;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沈月卿勾起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
不等符晓放心,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既然做错了事,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符晓瞳孔骤缩,缓缓俯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多谢首领。”
第37章 第 37 章 帮帮忙
挂断电话,顾骄心里的愧疚和难过总算减轻了一点,他出了会儿神,许久之后轻叹口气,整理好思绪开始收拾行装。
三角街位于辽湾区最南端,紧靠大海,距离研究院路途遥远,即使乘坐速度最快的飞行器,一来一回也需要两三天,而且因为实验体的特殊性,只能用最原始的大型货车运送,效率更加大打折扣。
博士告诉顾骄,用于研究的实验体根据研究价值可分为Ⅰ型、Ⅱ型和Ⅲ型,研究院里关着的基本都是Ⅲ型,589号是唯一的Ⅱ型。而最有研究价值的Ⅰ型,据说从未出现过。
这次顾骄任务负责的实验体590号也是Ⅱ型,身价能达到八位数,身上蜕下来的皮都能卖一大笔钱。
顾骄看了三角街传来的图片,黑暗中匍匐着一个瘦小的影子,周身有无数纤细修长的条状物在扭动,就像从躯干中生长出来的枝桠,过于磅礴的生命力让整个躯干都开始扭曲痉挛。
和589号一样,顾骄也没在课本上见到过类似590号的存在,当时给他上课的老师是一位颇负盛名的生物学教授,称这套课本由他亲自编纂,几乎囊括了有史以来出现过的所有异生物种类,市面上不可能找到比它更权威的参考书。
顾骄原本深信不疑,但这些实验体的存在开始让他的信任动摇了,因为书上根本没提到过。
他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准时来到研究院门口,那里早已停好了专门用于运送实验体的大型货车。
四个轮子的货车在科技高度繁荣的主星上已经算是古董级别的存在了,但眼前这辆有些不同,经过改装之后,它的机动性要比老式货车优秀得多,车厢换成了带有能量隔绝作用的禁锢仓,强韧的材料就连粒子炮都没法打穿,被收押在里面的实验体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货车前端是能容纳八个座位的宽敞空间,除了司机,这次还有四个警卫协助顾骄完成运送任务。
顾骄是最后一个到的,上车之后才发现,车里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贺岩!”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贺岩今天穿了一身亮眼的花衬衫,领口挂着墨镜,发型也精心打理过,俊俏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
他笑着朝顾骄招手,然后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你总算来了,快,我给你留了位置。”
顾骄道一声谢,坐在了他的旁边,“你怎么也在呀?”
贺岩哼笑一声:“三角街那地方,乱得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所以向博士申请了陪同名额,咱们俩在路上也能做个伴,互相照应嘛!”
顾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期期艾艾地看着贺岩,问道:“那……那酬金要我们两个平分吗?”
虽然二十五万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顾骄一想到有人会分走自己的天价酬金,心尖尖就痛得好像在滴血。
不要啊不要啊……其实他一个人做任务也挺好的……
他满眼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贺岩没法假装看不见,忙给他解释说:“不会的,我一个文弱研究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是随行而已。路上要真出什么意外,还得靠你摆平,酬金也都是你的。”
这下顾骄放心了,心情多云转晴,笑眯眯地说:“谢谢你,贺岩。你真好!”
贺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咳两声,“要出发了,系好安全带。”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营造暧昧氛围的好机会,马上侧身把顾骄那边的安全带拉过来,顺势把头靠过去,刻意放低声音,让它听起来更有磁性:“别动,我帮你。”
两人距离拉近,贺岩可以确定顾骄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是他昨天去商场精心挑选的,贵得吓人的天价香水,据说效果拔群,相当斩男,只要闻过一次就会不知不觉上瘾。
果然,顾骄鼻尖动了动,然后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声说:“贺岩,你身上……闻起来好香啊!”
贺岩面上微微一笑:“喜欢么?”
顾骄嗯嗯点头。
贺岩心中窃喜,正要说这是沐浴露的自然香味,就听到顾骄的下半句话:
“你早上是不是吃奶黄包了?”
贺岩:“?”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他不信邪,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还真带着不久前吃过的奶黄包的气味,但是很微弱,在馥郁的香水气味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贺岩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顾骄。
他的斩男香难道还比不上奶黄包?
顾骄还挺得意:“嘿嘿……没想到吧,我一闻就知道!”
贺岩还能说什么呢?朝他竖起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厉害。”
车辆启动,载着众人稳稳地向南而去。路途漫长,随行的警卫们闲着无聊打起了牌,也有倒头睡觉的,顾骄捧着贺岩给的苹果,一边啃一边好奇地向窗外张望。
辽湾区比星辉区大了好几倍,风土人情也有明显差别,越往南走,看到的建筑就越稀疏,直到最后几乎不见人烟。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接连闪过的陌生景象,直到眼睛干涩,睡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想这里的花草树木和母星上的也没有多大差别。
第六天傍晚,顾骄正在补觉,睡梦中感觉有人轻拍他的肩膀:“顾骄,醒醒,咱们到了。”
一睁眼,贺岩放大版的脸就怼在面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环顾四周,警卫们都已经下车了,现在车上只剩他们两个。顾骄清醒过来,揉揉眼睛,也跟着贺岩下了车。
三角街是个奇怪的地方,跟辽湾区充满未来气息的画风格格不入,从研究院来到这里,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穿越时空般的落差感。
这里房屋低矮,最高不会超过三层,元素堆叠,在大街上能碰到来来往往的仿生人,也能看到拴在门口朝行人汪汪直叫的大黄狗;机械钟表哒哒摆动,不远处的房顶上正升起袅袅炊烟。
风格迥异的元素就像来自不同区域的拼图,被强行按在同一块底图当中。顾骄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得了。
现在天色已经快要全黑了,三角街所有的交易都只在白天进行。贺岩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来之前他做过功课,附近应该有家旅馆,能让他们待到明天天亮。
他找了许久,终于找到地方,面色一喜,对顾骄说:“找到了,就是这里!”
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身边哪还有顾骄的影子?他脸色变了下,赶紧沿着原路去找,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勾当都有,以顾骄那性格,三言两语就能被人骗走,到时候说不定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而此时此刻,顾骄正在巷口跟人说话。
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卷发,皮肤白皙,烈焰红唇,斜倚在巷口,齿间叼着一支细烟,对顾骄笑得魅惑。
刚才就是她一眼看到了跟随贺岩路过的顾骄,笑着对他招手说:“弟弟~帮帮忙嘛。”
秉持着乐于助人的传统美德,顾骄礼貌走了过去,面前的漂亮姐姐要他帮忙点烟。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但既然来都来了,顾骄还是帮了她一下。
火苗跳动摇曳,焰色橘红,勾勒出女人精致的轮廓,见顾骄没有拒绝,女人勾人的目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间,充满暗示性地挑了挑他额前的碎发。
“两百一晚,来吗?”
女人做的是皮肉生意,其实按照她的资质,就算要价两千都不过分,但今天这个少年实在对她的胃口,让他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行。
顾骄听完她的话,先是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贺岩要找的旅店老板!
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很温柔,但是住一天要两百块,顾骄还是有点肉痛,他红着脸试图讲价。
“请问……能便宜点吗?”
女人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头,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以啊,你想怎么出?”
顾骄抿唇道:“嗯……我和我朋友,两个人,三、三百可以吗?”
女人轻呵一声,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一脸纯样,私下里玩得还挺花。她抱着手臂,问顾骄:“帅不?”
顾骄蒙圈:“啊?”
“你朋友,帅不?我要求也不高,有你五分就行,当买一送一了。”
顾骄慢慢闭上嘴,心想三角街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住旅店还要看脸?
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比、比我帅多了!”
第38章 第 38 章 你能不能开窍了?
贺岩找到顾骄的时候,他正在巷口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靠近。
以贺岩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这女人的身份,怕顾骄被拐带走,连忙出声叫他:“欸!顾骄,你怎么在这儿?”
顾骄转头看见他,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邀功似的拉他过去:“贺岩,我找到住处了~这位姐姐说可以让我们一起住,只要三百星币。”
贺岩嘴角一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哎……顾骄这笨蛋……
一抬眼,美艳风情的成熟女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瞧,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脸开始从上往下扫视,最后撩了撩长发,打个响指:“行,就你俩一起吧。跟我来。”
说完就往巷子里走。顾骄应声就跟了上去,贺岩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自己身后,对回头望过来的女人摆出假笑。
“别别,先别急,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女人将香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双臂环胸,说出一个外号:“野鸽儿。”
贺岩大脑飞速运转,没有在记忆中搜寻到相关信息,但仍然保持警惕。按理来说,她们这类职业的人很少有单干的,背后至少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有时还会牵扯到更高层的保护伞。
贺岩虽然从属联邦武装部,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三角街势力太复杂,联邦的手很难伸到这里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是孤立无援,所以他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小心翼翼,避免得罪任何人。
他好商好量地对野鸽儿说:“是这样的,顾骄是我弟弟,第一次出远门,什么也不懂。我们正在找地方过夜,他稀里糊涂地找到了你这里,应该是搞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野鸽儿看看一脸真诚的贺岩,又看看一脸疑惑的顾骄,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忽然勾起个明媚的笑容,对贺岩眨眨眼:“没关系,我喜欢将错就错。”
顾骄越听越糊涂,不是住旅馆吗?怎么扯上对错了?
他扯了扯贺岩的衣服,小声说:“贺岩,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姐姐很好说话的,应该不会骗我们的钱。”
贺岩暗自咬牙,他以前总是庆幸顾骄对陌生人的防备心不强,让自己能轻易接近,现在则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相信陌生人呢?
她不是馋你的钱,是馋你身子啊!
但这种话他不能直说,一来容易得罪野鸽儿,二来……他看着顾骄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实在说不出口。
天杀的,他会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他对顾骄做了个嘘的动作,低声说:“你先别说话。”
顾骄听话地闭了嘴,见贺岩又对野鸽儿说:“我们这次出来只为完成工作,住一晚上就走,没有其他打算……”
不等他说完,野鸽儿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现在你可以有了,还是说你觉得三百太贵?价钱好商量的嘛,你们俩这样的,其实免费也不是不行。”
免费!
顾骄听得眼睛一亮,就见野鸽儿笑着问自己:“弟弟,跟姐姐回家过夜好不好呀?”
顾骄偷瞄了眼贺岩,不好直接说,悄悄点头表示愿意。
野鸽儿对贺岩一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他愿意哟~
贺岩看出来了,这女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人拐走,顾骄也是相当的不争气,他没辙了,把心一横干脆直接答应。反正以顾骄的身手,谁也强迫不了他。就是不知道等野鸽儿得知顾骄名草有主,且还是暗域领主时,会不会后悔现在的盛情相邀。
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期待,贺岩跟着野鸽儿回了她的住处,顾骄也在他身边。
和想象中的简陋杂乱不同,野鸽儿的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四处亮着暖色小灯,温馨又舒适。
两人在沙发落座,野鸽儿扔过来一块浴巾,“浴室里有一次性牙刷和拖鞋,往左是热水,速战速决。”
顾骄抱着浴巾,觉得目前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旅店有些出入,于是问道:“姐姐,我们今晚睡哪儿?”
野鸽儿心情很好,俯身挑起他的下巴,往他脸上吹了一口烟,勾唇道:“傻弟弟,当然是和姐姐一起睡呀。”
见顾骄明显惊到的表情,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怜爱地说:“逗你的,先去洗澡吧。洗完就带你去。”
于是顾骄真的去了,野鸽儿炙热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门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
贺岩慢悠悠地说:“不管你想对他做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他背后的人你招惹不起。”
野鸽儿早就看出两人不是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算哪门子兄弟?她本来就对顾骄很感兴趣,听贺岩这么一说,顿时更感兴趣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就非要尝尝他的滋味不可。”
贺岩无奈耸肩,劝不住,没办法。
想勾搭顾骄的人又不止她野鸽儿一个,可想想自己这些天在顾骄身上下的功夫以及得到的效果,他不住摇头。
他觉得野鸽儿没机会。
晚上,野鸽儿如约将洗完澡的顾骄带到客房睡觉。因为白天在车上睡得太久,顾骄好久都没能睡着,关了灯,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数星星。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一阵微弱的开门声,赶紧起身看去,他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完好如初。
他松了口气,放心地靠回床头,然而就是这一靠,忽然发现背后多出了一条柔软温热的手臂!
他就像一根弹簧,立马弹起来,啪地把灯一开。灯光下,野鸽儿就靠在顾骄身后,屈臂支着脑袋,眼神迷离,风情万种。
“呀,你醒啦。”
顾骄看着她,第一时间戴上帽子从床上起身,把房门打开,然后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个……姐姐,你走错房间了。”
野鸽儿起身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抽一口,“没走错,姐姐是来找你的。”
顾骄抱着被子,摸不着头脑,找他干嘛?
“我们说好了……免费的。”
野鸽儿闻言,笑得乐不可支,“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傻小子?满脑子就惦记着你那几个子儿。这样吧,你陪姐姐睡一觉,要多少钱姐姐都给你,怎么样?”
顾骄眨眨眼睛,睡觉?
他看着对方充满暗示性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不可以!
就算在最艰难最艰难,差点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去睡大街的时候,顾骄都没有想过卖身。
“不……不行,我不陪你睡觉。”
他一边说着,悄悄后退,逐渐靠近门口。
野鸽儿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紧不慢抽了口烟,唇角一勾,房门“砰”的一声猛然关上。
顾骄吓了一跳,按了按门把手,纹丝不动。后背紧靠在门上,紧张地盯着野鸽儿:“真……真的不行,姐姐你、找别人好不好?”
他越紧张,野鸽儿越想逗他,佯装苦恼地皱着眉:“不好,姐姐就喜欢你,只想跟你睡觉,睡不到就心里难受,你说怎么办?”
顾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指尖抠着门缝,恨不得变成水母钻出去。
“姐姐你……你忍忍,反正、反正我不行,真的不行。”
野鸽儿从床上起身,慢悠悠靠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骄眼睛很忙,既要防着野鸽儿,还要到处寻找能躲藏的地方,最后他看向半掩着的窗户,下意识思考破窗而出的可能性。
野鸽儿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见他是真急了,捂着胸口露出伤心的表情,凄凄切切地看着顾骄:“你是觉得姐姐不够漂亮吗?”
顾骄愣了下,“漂亮的。”
虽然他不想跟野鸽儿睡觉,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野鸽儿:“既然漂亮,你为什么不愿意陪姐姐睡觉……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顾骄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意识到自己在想谁时,他心头一悸,连忙打住,“没……没有。”
虽然只是转瞬间的出神,但阅人无数的野鸽儿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口不由心,笑了一声,站定说道:“弟弟,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尽管与顾骄的相处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她发现顾骄这人看起来酷帅张扬,像个会玩的,内里实则就是一张白纸,戳几下就慌得哗哗响,纯得不行。
这种人看似好骗,谁都能得到他的真诚以待,但因为太赤诚,反而很难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她还真的是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顾骄动了心而不自知。
顾骄垂眸:“喜欢……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
“那可多了去了。”野鸽儿走到他面前,捏起他的下巴欣赏美貌,漫不经心地说:“喜欢她的皮相,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想她所想,忧她所忧,不管是喜是悲,都想要和她分享……”
“如果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那大概就算得上喜欢了。”
顾骄想了想,暂时忽略自己目前不妙的处境,认真提问:“可这些事情……好朋友之间也能做到。”
“原来你管这叫好朋友?”野鸽儿乐了,“那我问你,你对好朋友能硬起来么?”
硬起来?
顾骄一时间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想明白之后,表情一下就变了,羞涩中带了几分惊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野鸽儿只要看他这表情就全明白了,“哦,能硬是吧。”
顾骄:“是……”
野鸽儿:“不过这说法也不一定准,感情和欲.望有时可以分开,只需要一点点的喜欢,两个人就可以睡到同一张床上。”
她指了指顾骄:“就像你和我。”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和顾骄睡一觉。
但顾骄不想,他正在认真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对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产生欲.望,思考出来的结果是:沈月卿是不一样的。
野鸽儿还在循循善诱:“就算你真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咱们悄悄做,她不会知道的。”
“你还是个雏儿吧?只要尝过了那种滋味,我保证你会念念不忘,来试试嘛~”
顾骄严肃抬头:“姐姐,对不起,但你能不能先不要说话,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
野鸽儿:“……”
见顾骄真把自己这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晾在一边,自顾自想问题,她顿时有种媚眼抛给傻子看的无奈感。
算了。
她虽然很满意顾骄的皮相,但还没有到霸王硬上弓的程度,只好暂时放弃了那方面的想法,扶额叹气:“你这个笨蛋。”
不开窍成这样,喜欢他的人可真是有难了。
“你慢慢想吧。”野鸽儿说,“我去找另一个玩玩。”既然顾骄不开窍,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找贺岩。
于是,今晚有了第二个苦命人彻夜难眠。
而顾骄,到最后也没能想出个结果。
同一时间,三角街壹号仓库大门紧闭,几十名护卫轮流巡岗,严阵以待。
“明天就要交货了,都仔细着点儿,别掉以轻心。”卫队长站在瞭望台上高声喊道。
为防止情报泄露,三角街的交易地点都会在正式交易前一天才通知买家,所以交易前夜自然而然会成为风险最高的时间段。
三角街一带星盗猖獗,打探到交易信息的星盗极有可能趁人不备深夜发动袭击,烧杀抢掠,将货物占为己有。
只要平安度过这一夜,等明天将货物正式交接到买家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不管再发生什么意外,风险都由买家自己承担。
队长精神紧绷,时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直坚持到半夜,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或许星盗并没有得到关于这次交易的信息。
这样想着,队长还没来得及放下心,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鸣,瞭望台上的一切都开始发生震颤,玻璃寸寸碎裂。
人中一热,他伸手摸到满手的血,大脑被这阵尖锐的嗡鸣震得刺痛不堪。
他意识到这是声波攻击,立刻拉响警报,
“敌袭——”
然而大部分护卫都受到声波影响行动不便,抗性弱一点的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只有少数人还勉强站立。
队长站在瞭望台上,抬眼就看到了夜幕之中犹如夜枭一般朝自己压来的战机,蓄能炮口正对着仓库大门方向。
队长用最快的速度冲下瞭望台,在耳麦里将作战安排传达下去,没了声波攻击的影响,众人很快重整旗鼓,在铺天盖地的炮声中开始迎敌。
虽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突袭方式,卫队一开始吃了亏,但他们毕竟早有准备,面对星盗的攻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为了价值上千万的货物,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交战异常激烈,几百人的战斗闹出了几万人的动静。
这种规格的战斗自然损失惨重,战机一架接一架地坠毁,仓库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人注意的角落,丝丝缕缕的鲜血沿着大门缝隙缓缓渗了进去,很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双方损失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只剩残兵败将。
队长半个肚子都被轰碎了,捂住内脏咬牙坚持,只要等到天亮……等到天亮……
晨光熹微的天边,又有数架飞行器骤然出现,队长本以为是研究院委派的佣兵到了,心中一喜,然而在看清飞行器身上的标志之后,脸色大变。
——是暗域。
主舰驾驶舱内,符晓头戴头盔,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深灰色的护目镜下,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闪过势在必得的暗光。
大手一挥:“全部歼灭。”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更别提经历激战之后,卫队和星盗都已是强弩之末。暗域战机犹如风卷残云,所过之处不留下一个活口。
战斗很快结束,符晓走出驾驶舱,找到卫队长的尸体,扯下他的光脑收好,然后摘下头盔吩咐左右:“十分钟之内清理好现场,其余人跟我开门。”
情报显示,壹号仓库里的货物是一只相当罕见的异生物,具体种类不明,交接对象为晨曦研究院。
情报既然能传到符晓耳朵里,自然也能传到其他地方。由于货物价值过于昂贵,消息泄露之后,势必会引来无数人的垂涎。在三角街,黑吃黑的戏码每天都会无数次上演。
这次交易事关符晓的性命,他当然要亲自守护。万幸,今晚他来得还算及时。
他先隔墙探测仓库内的能量波动,仪器显示一切正常,于是他带人打开大门,进去检查货物的各项情况。
看到那东西的模样时,他眉头一皱。
符晓虽然多年以前因为说错话被发配到辽湾区发展地下势力,但从小在暗域长大,又一直与符辛保持联系,暗域里的异生物他几乎全都认识,但面前这个,他却从未见过。
不仅没见过,还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恶心。
他将头盔丢给身后的人,自己上手扫描出一个数据模型,把模型发给符辛之后,开始检查它的各项体征。
那东西身上套着能量抑制锁,有气无力地团在地上,细长的肢体蠕动着靠近符晓,被他一脚踩住,然后踢到一边。
“啧,滚开。”
确认一切正常之后,符晓带人退了出去,重新将大门封好。
附近的尸体和血迹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整洁得好像不久前的惨烈战斗从未发生过,符晓让人把战机开出去藏好,自己守在门前,打着哈欠等待顾骄的到来。
另一边,符辛守着消息,正为符晓捏一把汗。最近首领的心情很不好,如果符晓这次的行动没能将功补过,后果绝对不只是失去一只眼睛这么简单。
很快他收到了符晓传来的消息,是一个完整的异生物数据模型。
【哥,这是个什么东西】
符辛蹙眉细看,发现自己也不认识,就连光脑数据库里也搜索不到。
【你在哪儿发现的?】
【是顾骄这次负责运送的实验体】
符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事关顾骄,他不敢大意,立刻将消息上报给首领。
沈月卿看着数据模型上那个扭曲怪异的身形,眼角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猩红的血光。
他歪了歪头,森冷的目光令符辛不寒而栗。
“这东西在哪儿?”
……
第二天一早,顾骄跟贺岩准备出门。野鸽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他们要去壹号仓库,非常热情地提出为他们带路。
两人没有拒绝,毕竟他们在三角街人生地不熟,贸然问路还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顾骄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眼下都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贺岩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一路上哈欠连天,往常的殷勤劲儿一点儿不剩。
昨晚上他和野鸽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明显态度闪烁,有意避开跟对方的眼神交流,一个人落在最后。
顾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同样一夜没睡,野鸽儿是三人中精力最旺盛的,有她带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壹号仓库附近,按照流程联系卖家。
立刻就有人过来迎接他们,野鸽儿将来人上下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人她没印象。
他们被带到仓库大门前的长椅上落座,顾骄刚坐下就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他转头一看,来人双手插兜,发型是红色挑染狼尾,唇角带笑,正是不久前见过的房产中介,符晓。
顾骄惊讶道:“是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符晓的左眼上缠着纱布,暗色血迹从纱布下面透出来。他按了按染血的位置,摇摇头说:“差事没办好,被老板挖掉了。”
这回答简直让顾骄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人性的老板?办砸了差事就要挖眼睛,太可怕了吧!
“你……”顾骄想劝他跳槽,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符晓叹气:“别说了,都是生计所迫,谁让我那不成器的哥哥还在老板手里?我不敢不听他的呀!”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来取货对吧,东西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
野鸽儿说:“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吧。”
于是顾骄跟贺岩两个人进去了,进屋之后符晓直接把贺岩挤开,自己来到顾骄身边,低声说:“商量个事呗。”
顾骄:“嗯?”
符晓:“这货我给你打五折,你在我老板面前帮我求求情怎么样?”
顾骄:“嗯???”
他满头问号。
虽然他很乐意帮符晓,但那是符晓的老板,不是他的,他怎么能求情呢?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老板,我求情不管用的。”
“管用管用!哎呀……你说话最管用了,你可是我老板心尖尖上的肉啊!”符晓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老板有多可怕,他要活剥了我的皮呀,我家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不能就这么折了……”
顾骄被他说糊涂了,“诶?你不是说还有个哥哥吗?”
符晓:“表的表的,不顶用。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你和老板吵架我一定站你这边,行吗?”
顾骄:“那个……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老板。”
贺岩一言不发,竖着耳朵跟在后面听,直觉告诉他,符晓口中的“老板”必不是普通人。
说话间,几人到了关押实验体的地方,符晓看了一眼玻璃门后,忽然脸色一变。
货呢?
第39章 第 39 章 他还得感谢咱呢
实验体590号凭空消失,原本关押着它的玻璃门内空空如也,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符晓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两个小时以前他才亲自进来确认过,那时一切如常,590号好端端地待在里面,完全没有越狱的迹象。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过,短短两个小时,难道它就能挣脱能量抑制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符晓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他立刻做出判断,提醒道:“它一定还在仓库里,小心。”
顾骄注意到了仓库角落里的一团阴影,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不确定地说:“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三人上前查看,打开手电光一照,确实有个人,不过……是尸体。
尸体看起来死去多时了,身上没剩多少血肉,干瘪似枯柴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整体呈现出暗淡的灰褐色,像是被阳光烤干了水分的陶俑,完全辨认不出五官。
顾骄又害怕又好奇,不敢直视,只用眼角余光略略瞥着。见符晓只身上前,抽出一根细长的棍子,在干尸身上轻轻一戳。
“噗”的一声,它的皮肤就像泡发了的面皮,轻易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其下痕迹斑驳的骨骼。
符晓将这具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最后擦了擦棍子收起来,皱眉说道:“是被那东西吸干的。”
贺岩说:“能认出来是谁吗?”
符晓摇头:“应该不是我的人。”
这时顾骄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影像,这具干尸匍匐在地面上的样子,很像影像里的那截“躯干”,只是身上少了会扭动的“枝桠”。
等等……
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么,他正要抓住,然而身后忽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符晓转头一看,是他之前安排守门的下属,“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仓库大门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紧闭着,从没打开过,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顾骄和贺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下属抬起手,抬脚向他们这边跌跌撞撞走了两步,然后肢体抽搐,面朝下一头栽倒在地。
符晓一把将顾骄拉到自己身后,还没等他说话,下属倒在地上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血肉飞速萎缩,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下疯狂蚕食,餍足之后就要顶破他的皮肤用力钻出来!
符晓毫不犹豫直接拔枪,三声枪响之后,下属的要害处应声出现三个烧焦的窟窿。可下一秒,枪口灼热的温度都还未消散,那三个窟窿却在他们的注视下完美愈合了!
电光石火之间,符晓做出判断,眼前的下属已经不是个人了,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实验体590号的载体。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下属身上的皮肤骤然撕裂,无数根姜黄色的嫩芽从下面生长出来,转眼就长到了数米长度。
上百条嫩芽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爬满整个身体,外形就像一大团疯长的菟丝子,纠结扭动的状态却和蚯蚓没有两样。
“我想起来了!是590号!”记忆中的剪影和眼前的异生物完美重合,顾骄一眼就认了出来。
贺岩脸色难看地说:“小心,它转移载体了!”
原来顾骄之前所认为的“躯干”并不真的是它的躯干,而是上一个被它寄生的宿主,也就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干尸。
说话间,符晓已经和590号交上了手,顾骄对贺岩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帮忙。”
贺岩:“我也去。”
顾骄不赞同地拉住他:“你不行的,不要冒险。”
贺岩这才想起自己在顾骄面前立起的文弱研究员人设,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吃瘪感,“其实……其实我也略懂些……”
“不用担心。”顾骄认真地对他承诺道:“我不会让它伤害到你的。”
贺岩一愣,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顾骄加入战局,很不客气地二打一,原本平衡的局势开始向他们这边倾斜。顾骄放出精神体触须,一边应付590号的攻击,一边对符晓说道:“尽量不要伤害到它,最好能活捉。”
活着的实验体才有研究价值,之前他已经不小心破坏了589号,现在他想保全590号,绝不能让研究院的上千万资金再次打水漂。
符晓当然听顾骄的,顾骄说什么就是什么,放肆的攻击顿时收敛了许多,不再直击目标要害,而是试图在可控制范围内限制对方的行动力,寻找捕捉机会。
因为顾及到实验体590号的生命,两人不敢大开大合地打,590号又肢体众多,狡猾异常,局势一度陷入了相当焦着的状态。
打着打着,顾骄眼尖地注意到有一缕姜黄色从“躯干”分离,目标明确,飞快地径直向大门游去。
他正要提醒,只听“刺啦”一声,贺岩手持高燃射线枪,将那缕试图逃逸的分/身一分为二。
解决完分/身,贺岩对顾骄自信一笑:“你们放心打,我来守门。”
“贺岩,好样的!”顾骄高兴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事实上,贺岩想做的并不只是消灭分/身,他真正想要消灭的,是590号的本体。
虽然身上披着层研究员的皮,但他毕竟不是研究院的一份子,而是联邦武装部的战士。
他确实和博士达成了合作关系,但不代表他能对博士所有的行为都视而不见。异生物研究、异生物交易,以至于用人体豢养异生物,一桩桩一件件,无疑都触碰到了联邦的底线,职业素养要求贺岩必须解决掉这只异生物,不能让它流入博士的实验室。
当然,过程要伪装成意外,否则顾骄势必不会允许自己数十万的任务酬金打水漂。
可就在他暗中瞄准590的根囊准备开火的时候,它所有的肢体忽然一起收了回去,紧接着“躯干”猛地炸开,强大的冲击力让成团的肢体顺利突破封锁冲出大门。
本该守住大门的贺岩立刻反应过来,想起野鸽儿还在门口等他们,心道不好,闪身追了出去。
失去载体的590将野鸽儿视作自己的下一个目标,野鸽儿是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类女性,一旦被它寄生必死无疑。
贺岩想要救人,但590与野鸽儿的距离太近,高燃射线枪很容易误伤,他又不能在顾骄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否则长久以来在对方心中建立起来信任就会塌成废墟。
作为战士的职责让他没法见死不救,转瞬之间他已作出了抉择,用精神力全力护住自己的身体,飞身上前将野鸽儿扑倒护在身下。
在590接触到身体的瞬间,他快速翻滚远离众人,然后反手一枪,忍着剧痛将背上被590碰过的地方连皮带肉切割下来,空气中霎时出现皮肉烧焦的味道。
野鸽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贺岩大喝阻止:“别过来!”
顾骄刚追出来就见贺岩浑身是血,面色惨白,显然伤得不轻,滚落一旁的590从烧成焦炭的皮肉上分离下来,重新朝他伸出了肢体。
顾不得那么多了,顾骄眼睛一红,精神体瞬间出现,直接隔空将590裹缠在内,恐怖的压迫力之下,590的肢体飞速崩坏,从团状溃散成丝状,肉眼可见的失去了生命力。
顾骄跑到贺岩身边,见他一身的血,不敢乱碰,着急地问:“贺岩,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贺岩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生生削去了背上的大片皮肉,疼得两眼发黑,满身血迹看着很吓人。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比起这个,他更震惊于顾骄竟然直接出手灭掉了590,那可是整整五十万星币啊!顾骄有多缺钱,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更加为他的果决感到震惊。
符晓也挺意外,见有人受伤,招招手叫来医师把人抬进室内医治,其余人打扫残局。
顾骄巴巴地跟进去,眼底忍不住噙了泪花,看着医师给贺岩处理伤口。
“贺岩,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啊……”
贺岩疼得直冒冷汗,但见他这样子,反而不敢表现出来了,强忍着痛说道:“还好,不是很疼,可能已经麻木了。”
顾骄蹲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上,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明明说过要保护好你的,都怪我……”
贺岩趴在床上,艰难地偏过头看他:“哎……别这么说,其实这事儿得怪我自己,是我没看好大门。”
“但是……顾骄,你为什么要杀了它?它死了,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顾骄抿唇道:“任务再重要,也不能和你的性命相比呀。你要是被它害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说完就见贺岩面色一怔,然后狼狈地移开视线。
“哦……多谢。”
顾骄勉强勾了勾唇,“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呀。”
贺岩在武装部工作这么多年,完成过数不清的任务,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朋友”二字会让人感到如此珍重,又如此难堪。
“只是很对不起博士……”顾骄沮丧地低下头,白色碎发耷拉在额前,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失落。
“没能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实验体590号也被我弄坏了……啊,我不会要赔钱吧?”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他吓得脸都白了。上千万的天价,他就算做牛做马到下下下辈子也别想还完。
贺岩安慰他:“放心,如果真要赔钱,我帮你还。”
他默默算了下自己的工资和奖金,大概需要……六十年。
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一起陷入了对巨额负债的恐惧之中。
符晓一看,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连忙站出来说:“没事没事,不用你赔。”
顾骄眼睛一亮:“真的?”
符晓:“真的,这次意外本就由于我们管理不当,你仗义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怎么能让你赔钱呢?”
顾骄不敢置信地看向贺岩。
他、他还得感谢咱呢?
贺岩也不敢相信,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但他现在疼得脑袋不清楚,不想思考那么多,总之不用赔钱就是好事!
顾骄感动地说:“谢谢你符晓,你真是个好人……”
符晓:“以后可要记得报答我哦。”
顾骄连连点头:“嗯嗯!”
很好。符晓心想,这下自己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40章 第 40 章 确认你的心意
经历刚才的混战,仓库里全是590号散落的残肢,符晓的下属们穿上防护服,将它们一根一根收进特制口袋,再逐个抚平战斗遗留下来的不稳定精神力场,地上的血迹也很快洗刷干净。
仓库门口,顾骄的精神体撤走之后,590号几乎被吞噬殆尽。地上只剩最后一点姜黄色的残渣,一动不动散落开来,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生命力。
尽管如此,前来扫尾的人也没有掉以轻心,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操控着机械臂将它们尽数回收。
正专注工作着,他忽然感到后肩传来一阵奇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冷不防摸到一截阴冷湿滑的长条状物体,像截蚯蚓在他指缝间疯狂扭动。
他骤然一惊,发现自己的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数不清的姜黄色触须争先恐后地从窟窿里冒出头来。
“啊——快救我!”
他第一时间向身边人求救,可一转眼,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脸上也长出了同样的东西。
实验体590号并没有被完全根除,它的种子潜伏在各处,早已不知不觉根植于人体,找到机会死灰复燃,一齐发作。
外面骚乱四起,符晓听到声音出门查看,就见十几个下属倒在地上惨叫,身上裹满菟丝子,俨然已经快要成为590号的复制版。
新生的异生物能力还不稳定,没被寄生的人第一时间结出精神墙将它们隔绝开,不同寄生体身上的菟丝子相互勾连传播,墙里的人面色痛苦,翻滚着想要出去。
“这……”
顾骄跟在符晓身后,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些人还没有被完全同化,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属于人的痛苦和挣扎。可590号如同附骨之蛆,沾上之后如果不能像贺岩一样当机立断割肉保命,结果只能成为它的养料,养料越充足,它就越强大。
这时符晓开口了:“全部剿灭。”
顾骄惊讶地看向他,没记错的话,里面那些人好像都是符晓的下属?
符晓无奈耸肩,“没有其他办法了,动手快一点,他们还能少受点罪。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就当帮我个忙吧。”
“我……我吗?”
顾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哀嚎声不断灌入耳中。
“不、不要杀我!”
“救命!”
“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
他们不是异生物,是人。他们在求救。
他要……杀人吗?
在此之前,顾骄连一只鸡都没有动手杀过,做过最了不起的事情就是为了救人吞噬了两只异生物。而现在,符晓要他一次性了结十几条人命。
顾骄心跳飞快,过分紧张的情绪让他胃部开始痉挛,涌起一阵强烈的呕吐欲。
“快动手呀,趁他们还没被完全同化,不然等会儿更难处理。”符晓出声催促,语气平静,好像不是催促顾骄杀人,而是要他扫去几片不起眼的落叶。
杀人,对于主星上的人来说的确司空见惯。一场小规模爆发的战斗可能带走上百条人命,就连联邦政权也建立在武力镇压之上。暗域更不必说,那是个完全以实力为尊的地方,物竞天择,劣者淘汰。
顾骄不一样,他出生在一个和平友善的星球,人们有着强大的武力,但只用于维护秩序,保护所爱,强大者的枪口从不对准弱小。
母星教导他尊重生命,善待身边人,残酷的主星却总推着他走向另一条路。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不……我不想这样……”顾骄握紧了拳头,抗拒地说,“你、找别人吧,我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符晓无法理解,刚才顾骄能直接秒杀590号,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强得可怕。更何况,作为首领看上的男人,他更应该具有谈笑间杀人于无形的魄力才对!
“要在精神墙范围内一次性消灭所有异生物,就连我也做不到,现在能动手的人只有你。”
就连贺岩也强撑着走了出来,看这场面,虚弱地对顾骄说:“没关系,动手吧。”
一边是众人的求救惨叫,一边是朋友们理智的劝说,顾骄咬紧了唇,眼中满是挣扎。
他再一次开始厌恶自己超出常人的能力,如果他没有这份力量,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
他一步步走到精神墙面前,看着里面一张又一张带着痛苦的脸,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
很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红着眼尾缓缓抬手触碰精神墙,“我……”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秒,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
无数条猩红触手破土而出,掀起一阵血色浪潮,将所有的被感染的人尽数席卷,他们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求救,就被触手巨大的力量拧断脊柱,连骨头带皮肉一齐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顾骄距离最近,看清那些触手的模样,惊讶道:“是、是它们!”
是他在落日谷见到过的异生物!
他条件反射般地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些触手却似乎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将被590号寄生的人吞噬殆尽后,它们迅速缩回地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现场陷入长达几秒钟的诡异寂静,然后符晓的下属们竟齐齐收起了精神墙。符晓从呆愣中回神:“我老板怎么来了……啊不是,我是说太好了,麻烦解决了!”
顾骄指了指地面上巨大的裂口:“可是那些触手……要放着不管吗?”
符晓:“没关系啊,那是我老板——我是说,那是我老板最喜欢的家伙,呃……它们最喜欢吃异生物了,不必理会。”
“……噢。”
顾骄懵懵地点头,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符晓又提到了自己的老板,但他相信符晓,既然对方说不必理会,那应该真的没事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卑劣,但他确实庆幸于忽然冒出的触手吞掉了那些人,至少他不用再强迫自己亲手杀人了。
贺岩可没那么好糊弄,狐疑地看了看符晓,默默记下了那些触手的特征,然后扶着腰重新趴回到床上,“嘶——疼疼疼疼疼……”
顾骄连忙担心地跑过去看他,等到医师将伤口完全包扎好,贺岩整个人已经裹得像个千年木乃伊了,龇牙咧嘴地关心顾骄未完成的任务。
“这下590号是真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想说:“反正都是异生物,要不……我们把那些触手抓回来?”
“哎哎哎!”符晓一听连忙插嘴,“不用啊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不就是异生物嘛,我们三角街一抓一大把,你想要什么种类的我这里都有货。”
“真的?”顾骄惊讶地看着他,“和今天这只差不多的也有吗?”
符晓信口胡扯:“有啊,非常多!”
研究院的货车还在仓库附近停着,顾骄说:“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先问问博士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把它带回去。”
贺岩不相信顾骄,生怕他被忽悠,忙撑着伤体起来说:“我陪你去!”
符晓:“那行,咱们现在就走。”
几人说走就走,立刻登上符晓的飞行器出发,他们离开之后,留下的下属们来到暗处,对那里的人行了个礼:“副官大人,首领亲自莅临,有何指示?”
符辛轻轻摇头:“没事,都下去吧。别走漏消息。”
“是。”
下属们领命齐齐退下。
不远处,沈月卿静静注视着飞行器离开的轨迹,一条接一条的猩红触手消失在他身后。
沈月卿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眸中有无数阴暗情绪翻滚汹涌。
只差一点,他就能看着那张白纸被墨染黑;只差一点,他的珍宝就能彻底来到他的世界。
可他却在最后关头出手,替顾骄毁掉了那个不得不做的抉择。
符辛不敢上前,他能感觉到首领的心情非常不好,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出声问道:“首领,我们是否需要调查一下那东西的来历?”
沈月卿:“光查有什么用?”
符辛:“您的意思是……”
触手缓缓攀附到掌心,灼热的红缠绕上莹润的白,对比鲜明得耀目。沈月卿温柔抚摸着触手顶端,笑容妖异:“别留活口。”
“是。”
另一边,符晓带着两人转移到了九号仓库,路上顾骄给博士发消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清楚,最后又把符晓带给他们看的异生物数据模型传了过去。
这只异生物顾骄认识,原型是豹猫,异化后名为潜行者,杀伤力极强,在异生物中也是非常罕见的种类。
博士看着顾骄传过来的数据模型,另一半镜片上反射出他最新的实验成果,他推了推眼镜说:“可以,你们尽快回来吧。”
于是顾骄的任务目标就这样从590号换成了潜行者。将潜行者转移到货车上后,他们就要准备离开了。
野鸽儿一路相送,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了生死,由衷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不舍。
她先是单独跟贺岩道了别,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岩难得红了脸,连连摇头,说完就钻进车里不出来。
野鸽儿又拉过顾骄,见他一脸不舍地看着自己,想起他的不开窍,叹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弟弟,不要做感情上的胆小鬼,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喜欢你的人伤心。”
顾骄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抿唇道,“可是,我不确定……那种感情是不是喜欢。”
野鸽儿捏捏他的脸:“那就主动一点,相处的时候好好确认自己的心意吧。”
顾骄眨眨眼,有些被她说动了。
确认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