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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最近的天五宰和首领宰都很奇怪。

……

首领宰不知道风雅是不懂,还是装不懂。

“既然你觉得正常。”首领宰忽得拉开一扇门,把风雅按进去,叫他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那想必这也能接受。”

“我可以同意你的请求,找到那人,但那建立在你说实话的前提下。”

灯一亮,环境就变得可怖起来了,像拷问室,又像破旧的忏悔室。

风雅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绑了起来,连腿也给固定了。

首领宰对这个地方的掌控能力强得可怕,挥挥手就能让环境变化。不像他,每次都得思考半天——毕竟正常人根本不会去控制自己的每个念头嘛。

绳索勒得很紧,血液不通畅,四肢很快就有点麻了。

他低头,结果只看见首领宰抬起一条腿,皮鞋尖踩在他腿间的椅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西装裤因此绷得笔挺。

“不好意思,有点生疏。”首领宰淡淡地开口,“很久没有亲自拷问过人了。”

他又伸手碰了碰被束缚住的地方。

不知怎的,血液不流通之后,触觉变得更加敏锐了,细密的电流感被集中到一块很小的区域,感官被无限放大着。

“这种绑法,肌肉很快就会坏死,就算结束了,也只能送去截肢。照这个范围,四肢都不能要了,截了之后就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呢,只能躺在一边动动眼睛。啊,想起来了,我们是在副本里,回系统空间就什么都好了。不过谁知道这个副本会持续多久呢?”

“所以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可可:【唔……你要买一份开锁套餐吗?】

风雅:“不了。”

【养胃药需要吗?】可可又问,【可以帮你控制一下。】

风雅嘴硬道:“r18g不能打动我,一点都不行,我从来不看这种本的。”

在这种环境下,一点点反应都会被察觉到。首领宰听着风雅的呼吸,莞尔:“不好意思,把对待别人的态度套用过来了,我们的话,自然对死亡和折磨一点恐惧都没有。”

风雅:“我还是有点怕的。”

“那么我走?反正副本任务没有你也可以完成,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这个副本你就不用工作了,怎么样?”

说着,眼睛也被蒙上了。

尖锐的物体抵着风雅的肩侧,又划拉到胸口。大抵是刀,不知道从哪弄出来的。

“第一个问题。”

首领宰开口:“你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太低了。第一次副本前我就发现,你似乎对别人叫你太宰这个名字反应迟钝,听见时下意识认为这在喊别人。”

风雅:“有吗?”他试图辩解。

下一秒。

“嘶……”

刀刃划破了胸口的衣物,划过皮肤,轻轻一下,先是冰冷,而后是被加强了的痛觉。

感官混乱,他不知道这个伤口有多大,只知道流血了。

“我不太熟练。”首领宰的声音,“不过我之前切硬豆腐的时候学会了用刀。”

“……”硬豆腐,宰厨关键词被触发了,风雅觉得心里被扎了一刀,“想起来了,我好像确实不太适应别人叫我太宰。也不太喜欢被叫太宰。以前……没人会叫我这个名字。”

“看来变诚实了。”

首领宰似乎弯下了腰,风雅想他又要进行下一步的拷问。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风雅只觉得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蹭过胸口,火辣的伤口乍然被触碰,饶是被捆住,也刺激地抖了一下。

是舌尖。

风雅忽然挣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动起来——他无论如何都想看看这场面。所幸大脑很快回来了,他没有继续动。

“第二个问题。”

首领宰的声音有点含糊,离得很近:“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

风雅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绳索就勒紧了,他疼得呼吸都断了一瞬。

“这个问题,你不用手段我也会回答的……”他眼上蒙着布,只能凭感觉找首领宰的方位,“算是一个和你完全不一样的人吧。”

谈起那位疑似玩家的人,风雅可以说滔滔不绝,他这些天并非什么都没干,每天睡不着都是在推断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格:“不,不能这么说。在自视甚高这点上是一样的,都觉得自己高于这个世界。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也许有一点聪明,但不多,伪善,有虚荣心,自私的含量更高。”

风雅几乎冷笑:“我讨厌他。”

反正可可已经下线了,这说明场面已经到达了某种程度,之后不会播出,说点实话也不要紧。

首领宰心想谁不知道和一号聊天的时候,恨就是爱,爱就是恨,何况他说了那么多,哪怕全是负面评价,却也已经实打实地证明,一号真的很在意对方。

“对了。”风雅犹豫着补充了一点,“他可能,喜欢你。”

“……”

“疼疼疼……我没有胡说,他可能很喜欢拥有我们这样的脸和性格的人。可能。”

首领宰唯独不认同这句话。

外面那个“一号”怎么看都像是要把“太宰”玩死的样子,而这里的“太宰”居然没做出什么反抗,也是很异常。

总不会真弄不清什么是恨什么是爱吧。

“第三个问题。”

首领宰垂眸,看着手中的小匕首:“为什么不挣扎。”

这个倒是很好回答。风雅抿抿唇:“需要挣扎吗?”

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要是真的要残忍拷问他,他难道还能满脑子肖想吗?就算他厨宰厨到了抖m的境界,也不至于忽略疼痛。

“这个问题反而是我想问你。”风雅低着声音,“从进来时我就很疑惑了,你好像在刻意地告诉我自己的事,做的行为也很不对劲,拷问……”

风雅不敢评价了。

只能微弱地:“二号,你好像不那么恨我了。”

首领宰决定把恨这个字眼从字典里开除。

要气死了,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五号、六号的时期,被气得说不出话。

“你还想别人证明自己的恨?”首领宰掐住风雅的后颈,“怎么证明?用你之前说的那什么……做到死?”

他单膝跪下去,压在椅面上,往前一分。

“这样够恨吗?”

第106章

风雅闷哼了一声。

疼当然是疼的, 膝盖又不像手指和唇,可以控制力度,撞上去没轻没重的。

首领宰又咬上来。

从触碰到疼痛泛起其实需要一个短暂的时间来让身体反应, 触觉一片空白,之后的痛感便如同曲线一样爬升下降。这时机稍纵即逝,首领宰是真的很会折磨人,掐着时机刺激,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做, 却让痛觉叠起来, 几乎到了碰一下就下意识闪躲的程度。

风雅自然是有点恍惚的, 断断续续地回答着首领宰的问题。

不知怎的,他热得不行,只能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变态程度,居然连拷问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甚至有点想……不,不行,如果真的克制不住的话, 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在首领宰面前抬起头了。

风雅用尽全力地忍耐着。

“才这样就……”首领宰的声音。

恍惚间, 这句话似乎和另一道声音混合了。

不存在的记忆忽得冒出来了一点片段,他似乎听到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在含糊地求饶, 而自己的肩膀被按着, 腰抬起来。

而后一个圆润的杯口扣上来,玻璃的, 又冰又凉。

“啊, 才这样就……感觉装不满诶……”

……

刀尖在后颈比划的冰冷感把风雅的理智唤了回来。

风雅汗流浃背了。

首领宰是极其敏锐地:“想起了什么?”

“呃、我不知道……”风雅陷入了混乱, “我真的不知道。”

那是真的回忆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难道说是和天五宰……可是那个杯子……风雅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他绞尽脑汁回忆了片刻,却没有办法想起更多了。

“你不继续了吗?”风雅小心翼翼地问,心想好像是首领宰带来的刺激引起的回忆共鸣。

首领宰:“……”

本来他还有点兴趣,可风雅现在的状态分明是想起了什么,而且好像是他引起的。甚至这家伙还想要利用他继续回忆。他再怎样忍耐,也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把他当代餐、时时刻刻念着他人的行为。

厌倦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紧接着的,就是一阵奇妙的愉悦感——他曾经以为把风雅折腾成这样的人已经死了,而死人是无法超越的,这个副本偏偏给了一个面对活人的机会。

他拆了绑住人的绳子,又解开了蒙眼的布。

风雅一睁眼,视线尚且有些模糊,只瞧见昏暗的地下室里,首领宰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只高脚凳。他就坐在上面,架着一条腿,手上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外套脱了,挂在左手臂上,白色的衬衫衬得腰肢劲瘦纤细。见风雅抬起头,首领宰难得笑了笑,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鬼魅。

风雅别的没看清,倒是瞧见了首领宰舌尖上的一点殷红血色。

他的血。

于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果然被划开了,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伤口更是很浅,早就已经不流血了,但可能会留疤。

位置离心口很近,像极了一道给猎物的标记。

首领宰恹恹地说:“我问完了,你的请求我会答应。自己离开吧,应该不用我带路?”

反正一路往上就能出去。

风雅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红很红,他既不敢想刚才首领宰做了什么,又不敢想回忆里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这样能出门吗?衣服都烂了。”

他只是太尴尬,随口一抱怨,首领宰却把自己的外套抛到他脸上,也不说话,只示意他自己离开。

风雅捞着首领宰的外套,活动起因为被捆绑、有些僵硬的手指和小腿。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方才觉得汇聚到一点的热流散开去。

首领宰答应了他,风雅倒是相信他答应后不会反悔,这次的目标便完成了。手中的外套上似乎还有一点对方的热度,风雅的大脑空白着,下意识走到了地牢的门口。门有些惯性,拉开后又会自动合上。

风雅隔着铁栏看向首领宰。锈迹斑斑的铁栏里,首领宰仍然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散落的绳子和一张椅子,里面甚至没有灯,空空荡荡的一片死寂。他突然有些弄不清到底是首领宰被困在笼子里、还是他在笼子里、首领宰在外面。

他握住栏杆,哐当一声,重新拉开。

“不好意思。”风雅发出了呆呆的声音,“不认识路,能不能带一下。”

首领宰:“……你白痴吗?”

“不知道,可能把大脑发射出去了吧。再说了,你不是叫我小狗吗?小狗总是很蠢的,只能跟着主人后面摇尾巴、随着主人的喜怒而喜怒。”

风雅伸出手,微微弯腰:“请带我出去吧。”

他等了几秒。

手指被捏住,首领宰虚虚地借了个力,跳到地面上:“走了。”虽然视线完全没有看向风雅,可风雅却瞧见了首领宰弯了弯眼,眼尾沾染了些许轻松的笑意。

风雅高高兴兴地跟上去。

……

首领宰勉为其难地收留了他一晚,说是随便造了一个符合首领休息室的屋子让风雅睡觉。风雅听首领宰轻蔑的说话态度,甚至连狗窝这个词都冒出来了,还以为随便造出来的地方会像他那个破旧出租屋一样,有床就行,结果进去一看,豪华得不像样。

柔软的地毯、宽得能并排躺下几个人的床,用的布料也是再好不过。除了色调阴暗些,没什么能挑剔的。甚至有点太好了,他一个人睡下去的时候甚至有点胆战心惊。

他勉强得到了良好的休息。

第二天一早,风雅正打算回自己房间去找符合条件的玻璃杯,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略显疲惫的脚步声:“一号。”

是陌生的八号。

风雅:“怎么了?”

八号才从上面回来不久,难得地显出了一点疲倦。十四五岁的太宰和成年的太宰身高完全不一样,风雅同他说话的时候弯下腰,也还是差了一点距离。

八号嘴唇蠕动,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们下次可以不要玩得太狠吗?”

风雅:“……”

“情绪太激烈的话,在上面,也是会有感觉的。”

风雅几乎石化在原地了。

“你好像一直很喜欢那些。”八号继续说着,“如果我也付出这样的代价,可以同你做交易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对这样的身体感兴趣。”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啊——

风雅心底尖叫一声,然后真的开始尖叫:“你才只有十四五岁!”这是小宰该说的话吗——

八号:“我成年了。”

风雅:“。”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八号定定地看着风雅,直把人看得流汗了,才轻轻地说:“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有一些特别的情绪,我还以为你有那方面的兴致。”

风雅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八号于是真诚地表示:“好孩子可不能撒谎。”

太宰治这种生物,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年纪,都相当难搞,满满的攻击性。风雅默默在心中念了一声阿门,把理智收回:“说吧,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八号太不正常了,他此前几乎没有和别人说过什么俏皮话,那句“我成年了”也让风雅很在意。

八号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流露出了一份罕见的茫然:“我不知道。”

更不对了。

风雅于是说:“那就聊聊天怎么样?”

八号还在犹豫,风雅却已经靠近过去。经历了二号三号的轮流之后,风雅现在觉得八号可爱极了,他嘟囔了一句:“反正聊天又不会付出什么,就当打发时间了嘛。还是说你觉得……连聊天说话都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做的事?”

他对于宰宰的事总是异常敏锐,八号上来就展现出了他能付出什么——身体。这绝不是正常聊天的态度。

虽说宰的社交都很畸形,可八号的社交未免太奇怪了,很像是被灌输了什么利益为重的思想,或者说……环境影响。环境总是能无形地影响他人,如果八号周边都是这样的状况,或许他就会认定一切都需要付出代价。

不论如何。

他对宰的兴趣才不是那种兴趣——

意识空间里能去的地方不多,大部分区域都是漆黑一片,走过去才会亮起一条小路,偶尔会有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漂浮在空中,像是星子。

“你刚才说,在上面也可以感受到……?”

“情绪太激动时,能够感知到一些。”

风雅有种彻底被判了死刑的感觉:“我下次注意。”

八号停顿了一下。

风雅立刻就说:“不,我对你不感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八号轻轻地说,“你们似乎都很喜欢这样的游戏,我却还不够了解其中的乐趣,也无法理解。”

“这并不值得学习。”

他们又走了一段,渐渐地回到了中央。八号是一个极少说话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冷着一张脸,静静地往前直走,风雅偶尔看着对方的后脑勺,都会觉得他才是那个大人。就像武侦宰一样,一点也不坦率,明明很想要说点什么,却始终保持沉默,只挑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问答。

风雅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太宰治这种生物看着很不好养,实际上远没有那么脆弱,他们充满攻击性、过于聪慧、没有目标,很多时候都像行走的恶魔。风雅也坚定地认为太宰们是比自己更强的生物。可人是活的,不管再怎样强大,也会迷茫、脆弱、纠结,没有安全感。他却忽视掉了这一点。

他停在原地,而八号走了两步,也回过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风雅正在飞速思考。

八号对待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而这之前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因此,是副本里的什么东西触动了八号。

是那个人。

因此,风雅得出结论,八号认识那人,或者,八号的经历和这里有一点类似。并且……这让八号联想到了他。

猜测有了,缺一点点实证。

风雅:“我和那家伙,很像吗?”

八号瞳孔一缩。

第107章

猜对了。

其实风雅先前就有些猜测, 在经历了abo副本,观看过首领宰的副本之后,风雅发现系统会专门针对玩家来安排副本。

这个副本显然和首领宰、天五宰无关。

风雅一开始有些觉得这个副本是否是系统为自己安排的, 但仔细想想,他不是系统找来的同位体,而是一个普通人。所以要么这个副本并非为了他们安排,要么……八号。

一开始八号上来就说那种事的时候, 他还吓了一条呢, 以为自己偷偷观察八号的阴暗目光被发现了, 还被八号误认为了是那种情感。

他只是有点好奇八号而已。

“你……认识那家伙?”风雅又问。

八号却不回答了,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摸了一片记忆碎片,鸢色的眼珠被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半,孤零零的, 什么都没倒映出来。风雅想伸手摸他脑袋,但八号和猫猫宰不一样,他不敢乱动。

“你和他, ”八号眼睫微颤, “不太一样。”

他很不安。风雅如是想。

他见着八号收敛起自己的情感,把微光掐死在手心, 转过头, 冲他露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眼神。可八号既然主动找自己搭话,就意味着他并不是一味地想要逃避, 只是宰有时候确实像什么软体动物, 戳一下就会缩回去。

面对小宰, 风雅要更无措些,他心里知道太宰治这种生物幼年期也很危险, 隔着屏幕看二次元的青时宰更是觉得病病的,像还没学会收起爪牙的恶猫。然而真的面对面时,他只会觉得对面原来那么小只,很惹人怜爱。

他能做什么呢?

风雅只能探出一小步,握住八号的手腕。

“是吧,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他皱眉,“至少……至少我会……”

八号:“你会在别人身体里堂而皇之地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风雅:“没有堂而皇之啦!”

眼看风雅就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了,八号眨了一下眼睛,感受着手腕上传递过来的、并不烫人的浅浅温度。他轻轻扯了一下:“我想吃蟹肉罐头。”

“好哦,我去给你变一个出来?不过我吃罐头吃得不多,口味不一定准确。”

“嗯。”

……

风雅觉得自己和这个副本里的人肯定不一样,只要他适当地流露出一点弱智的气息,就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对方搞混。

哼哼,因为奇怪的事情羞耻?

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而已!他好歹也有自己的节奏!

他撬开了一个罐头。

其实在意识空间里面并不会感到饥饿,风雅也不知道这种变出来的食物吃了会怎么样,他自己尝了一口,感觉没大问题,吃了应该不会死,才递给八号。

八号接过去,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脸颊鼓鼓的。

等咽下去,他才评价了一句:“不好吃。”

“诶……重新弄一个?”

“算了。”

八号空口吃着相当咸的罐头,兀自坐了一会儿。因为风雅心虚,房间里的床被他给努力消除掉了,连带着一些打碎的瓶瓶罐罐。他没找到那个记忆里一闪而过的玻璃杯,只能寄希望于它已经在某一刻碎掉。

“我……”八号吃了大半个罐头,整个人蜷缩在杂物里面,乖巧地坐在风雅拿过来的小板凳上,“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风雅:“什么秘密?”

“不想被其他人听见。”八号先是说了一句,而后眼巴巴地看着风雅。

风雅:“……你知道的,我不能……”他只会一种屏蔽系统的手段。

“嗯。”八号闷闷地应下,似乎有点失落,而后他抬起头,似乎准备说点什么。

“等等。”风雅打断他,“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动了动脑子,衣柜里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在八号惊诧的目光下,柜子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条沙色的衣服。紧接着,衣服忽然就张开了怀抱,露出底下细密的触肢,它们欢天喜地、张牙舞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几乎瞬间就分泌了一些黏腻的奇妙汁液。不知怎的,八号直接就感受到了被捕猎的危险。

而后,一只骨节清秀的手把衣服拽住,往自己身上一盖。

风雅面无表情地扯着触手服,闭了闭眼,在房间里扯出一块儿幕布,把他和八号隔开——就像一个忏悔室。

“好、好了……”风雅安详地坐在地上,感觉到触手服正在溶解自己身上的其他衣物,他扯了个笑容,“这样应该能屏蔽系统……嗯……希望能。”

八号眨了眨眼睛。

他隔着幕布,很清脆地说,“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太宰。”

风雅:“……”

他晃了晃脑袋,把大脑里的清水浊水黄水甩出去,声音干巴巴地,仿佛里面被触手捣了一样,很是发涩:“我,没听见。”

“我说,我不是真正的太宰。”

风雅两眼一黑。

八号听着他的反应,发觉风雅的震惊是真实的,这才浅浅地微笑了一下,心想风雅不是那人。

“我本来就和你们很不一样,不是吗?”

风雅觉得自己和其他太宰也很不一样啊,明明他才是那个卧底,怎么对面先自爆了。他有点惶恐地看向对面,却发现八号脸上是一种奇妙的平和表情,仿佛坦然地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放松。风雅反而犹豫起来了,他知道卧底其实都是coser,而面前的八号精神状态和他、和可可都不太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风雅的大脑被动运转起来,“你瞧我,难道和其他人一样吗?”

八号摇摇头:“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叫太宰治这个名字。”

风雅:“我也不是。”

八号抬眼看他,嘴唇蠕动,最终还是落到了唇角下撇的难过表情:“你比我厉害很多。”

风雅:“……”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明明才是冒牌货,怎么就比对面更厉害了。他明明是个超级大弱智来着。

风雅不吭声,八号难得表露出了一点孩子气,眼睛都瞪得圆滚滚的了:“你要嘲笑我吗?”

……

天五宰是一款基本不内耗的生物。

他的内耗都已经消耗掉了,剩下的时间用来折磨别人。饶是如此,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衣服里面摸到了一个小瓶子的时候,还是愣住了很久。

嗯……

什么时候……

他缓缓地跪坐在雪地里,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吃掉”一号的过程,只能从当下留下的线索里捕捉几分信息。

不记得,是因为一号的手段么,用一些强硬的方法抹消了他的记忆。天五宰认为自己应该也知晓这个信息,所以才会使用这种手段留下痕迹。可这也意味着,他曾经有一个机会,可以做很多事,而完全不用负任何责任,他不记得,一号也不会记得。

对他们两个来说,这应该是最轻松的选择吧,只需要享受。

可他为什么……还是……

不想忘记。

“在想什么?”对面的人问。

“什么都没想~”天五宰回复对方,“你继续说嘛,我才听了一半。”

费奥多尔瞥了他一眼,并不想戳破对方的走神。眼前的太宰治和他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一样。但比起疑问,他更多的是感到有趣,很好奇之后的事态会发生什么变化。

“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天五宰笑眯眯地说,“莫非是觉得把我调查清楚,可以利用我,拿捏那个人?”

“他很在意你。”费奥多尔则说。

……

“他很在意我。”八号抱着膝盖,“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有点像你看着五号的眼神。”

风雅:“……”他越来越确信,对面也是一个玩家,或者说,是和他类似的人。但是他这会儿正在和自己的造物做斗争,他要控制触手服的活跃程度,既不能太奇怪,把他的理智都搞没了,也不能太冷淡,那样屏蔽不了系统。有时候风雅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他居然看向天花板的镜子,盯着自己的脸来控制发情程度。

“我曾经在一个不太有趣的地方呆过一段时间。每天……算是干着一些重复劳动吧,我几乎以为这辈子都要留在那里了。”八号铺平直叙地说着,“但有一天,他出现了,他说我带我离开。”

风雅嗅觉敏锐、呼吸滚烫:“不太有趣的地方,是指哪儿?重复劳动又是什么?他,他具体是谁?你……就这么相信了一个第一次见的人?”

八号哼了一声,夹着丝莫名的情绪,风雅听了,觉得十分熟悉,大概就是天五宰首领宰说“我讨厌你”的语气。八号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直接了,戳破了一些隐秘的东西,让谈话变得不再愉快。

可是这也没办法嘛。

就宰宰这性子,如果不问得直接一点,他们真的会千回百转,把重点问题给避开。

“在和他见面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了。”八号扒拉出了这么一句,“总之,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就像五号遇到你一样,我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

风雅耳边几乎响起了黑时宰的声音,他一定会大叫一声“我才没有对一号好奇、更没有产生别的什么情绪”,然后变成气鼓鼓的炸毛小猫。和黑时宰的态度不同,八号显得格外平静,并不介意说出自己当时的心态,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剖析自己。

“我或许是对他有些好感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风雅:“之后呢?”

八号浅浅地笑了笑。

……

“曾经我以为,他很在意你。”费奥多尔将帽子摘下,掸了掸上面的灰,又不知道从那摸出来一只口罩,“理论上来说这个地方并不应该贸然进入,不过我想您应该不会在意这个。”

天五宰往前一看,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实验室。

他挑起眉,一瞬间想过很多的事。

“是这个意思的一号啊……”天五宰指着实验室的内部,又看向费奥多尔脸上的口罩,“会不会还有残留的一号病毒什么的?”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准备了口罩。”

“我灰尘过敏,太宰君。”

“所以我是几号?二号、三号四号……还是八号?”天五宰忽然问。

“这我可不知道,难道您作为当事人,全都忘记了吗?”费奥多尔将问题踢回来,“我还等着您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呢。”

天五宰倚在门口,并没有往前。

他不需要走进去观察,里面黑漆漆一片,灰尘又多,也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留存。事实上,这地方本来不可能被保存下来。现在还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是一些势力之间做了权衡,将这里保存,作为“某人”的黑历史或把柄。他太习惯那些人的作风了。

诞生自实验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的一号身上那点奇妙的自卑就可以说得通了,也许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是以人类自居。但不管怎样,一号就是纯正的人类,至少身体上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点了。

“费佳,”天五宰的思绪飘得很远,“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真相。”

“嗯?”

“我是三号。”天五宰脸上挂着一个甜甜的笑容,“原来这家伙是几号,我不知道,不过我呢,是应邀而来、当年没有死透的鬼魂。”

“那么鬼魂先生,你打算做什么呢?”

天五宰并不管对面信不信,继续笑着:“找到一号。”

“杀了他。”

第108章

“你的代号, 太宰治八号。”

“八号,过来体检。”

“八号身体数据一切正常,异能测试正常, 是目前最成功的试验品。”声音低微下去,“不过还是达不到……”

“智力正常,情感模块缺失,99%可能性为反社会人格, 必须送进隔离区, 无法投入使用。”

“我们为此付出了太多, 已经没有办法再容忍失败了。没有更多的素材再造一个……”

“或许可以在严密监视下使用?”

异能者的科技方向总是相当奇妙, 明明民生的科技都还一般,在超前的研究方面倒是做到了极致,人体研究、人造异能、甚至其他更恐怖的东西,各个国家都在进行秘密实验。

年幼的孩子穿着纯白的实验服, 坐在玻璃房的最里面,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因为他人的话语波动, 除了别人喊他“八号”的时候。

八号, 以数字来命名。

那么前面的一到七呢?

都……死了吗?作为失败的实验体,被销毁掉了。

他如是想着, 目光却仍然克制地落在一角, 像一个再听话不过的漂亮人偶,任何一个不够了解他的人, 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居然就这样被关在里面——一些不够接触核心的研究员便这样想。

然而他所涉及到的项目, 是最高等级的保密级别,哪怕是能接触到他的研究员, 很多也不知道实情。

他们只知道,八号是被制造出来、作为秘密武器帮助政府的。

一个拥有无效化异能的、活着的武器。

而且足够听话。

“八号一切表现正常,或许真的可以投入使用?”这些话,八号偶尔会听到,但他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的反应,只是默默地翻着玻璃房里留下的书,那是为了培养他的思想留下的。八号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研究员设置出来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但他已经明白自己思维转得很快,似乎算得上聪明二字,并且相当擅长感知情绪,能轻松从留下的书籍倒推出研究员们的想法。

他曾经有段时间战战兢兢的、不愿意表现出自己同他人的异常,可当他真的不小心露出来的时候,研究员们却都表现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表情,仿佛在说:是的,这个实验体就是应该拥有这样的智慧。

甚至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还在说:还不够聪明。

八号便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他是第一个实验体了。

他前面确实是有尸骨堆积着的。

实验室里很难感知时间,但八号知道自己出去只是迟早的事。研究员们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了,大约是外面的形势变动,亦或是项目组迟迟拿不出成果、要被取消了。

他们需要成果。就需要他。

八号静静等待着自己出去的那一天,却没想到,他等到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是放大版自己的人。

对面看起来十几岁,穿着得体的西装,一件略有些宽松的大衣披在身上,还缠着些绷带——虽然他没有在对面身上看见醒目的伤口。

八号感受到了对面的注视,以及他说出的话:“什么嘛,这不是很成功?”

顺带一提,玻璃房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靠唇语和微表情阅读他人的话。

“他可以被使用的。”

八号看见,他微笑着和研究员们打着招呼,相当自如,研究员们对待他的情绪也很不一样,像是有些敬佩,或者畏惧。不得不说,那是八号第一次感受到直观的强弱差距,他上一次看见研究员们露出这种表情,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老年人类男性进入这里。而现在,这个和他相似的人,也许只比他大六七岁。

玻璃杯敲了敲,少年贴着玻璃,把隔音系统关闭了一会儿:“听得见吗?你好——八号?我会带你出去的。”

八号没有回答。

他不会对事情抱有期待。

……

但事情总是发展得比想象的更快,他真的被带出去了。他的身体很孱弱,虽然每日摄入着营养餐,却没有得到良好的锻炼。在玻璃房里经常赤脚,只穿一身很方便穿脱的实验服。

许久没有出去,他对外面的环境感到陌生,却不好和身边的实验员搭话——他努力装着木讷的样子。

“呀,八号!”

那个很特别的人出现了。

八号被实验员递过去,对面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就这样,八号跟着对方走了一段相当自由的路。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说,“我也是太宰,你可以叫我太宰治一号。”

八号:“好的……我是八号。”

“真可爱。”一号展露了一个八号绝对不会做的笑容表情,“我可是很期待你的。你不用伪装,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很有能力,对吗?”

八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有见过正常人,所以不知道什么叫聪明,有能力。

“我们……要去哪?”这是他主动问的第一个问题。

“工作。”一号说,“当下,只有接到工作,我才能带八号你出去哦,如果表现得不好,就又要待在那个冷冰冰的玻璃房里了。但是我知道,八号一定能做好,对不对?你的异能力可是很珍稀的。”

八号讷讷地“嗯”了声。

他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在看见一号的时候,他忽然明悟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存在一个远远比他更成功的实验品,社交能力没有问题,智商、体力、异能力估计也没有问题。他不是那个唯一的成品,所以,他可能会在不达标的时候被销毁。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很想自己被毁掉,却忽然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死去了。

他是第一次接触外界,哪怕去做所谓的“工作”。

……

八号很轻松就把事情做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判断他人眼里的“好”,花了大量时间来让别人满意,而不是用自己的标准来做事。一号叫他自由些,可愈发这样说,他便愈发没有办法放松,只好揣摩起一号的判断。

最终结果来说,一号和研究员们看起来都很满意。

他接到了更多的“工作”。

有时候他能见到一号,有时候不能,他知道了更多属于一号的信息,得知一号根本不用被困在实验室里,甚至不用被监控,他是完全自由的。八号花了很多力气去获取对方的信息,甚至在“工作”时避开监视,对任务对象进行询问——由于时间紧迫,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拷问。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行为,是不符合标准的。

但他应该算是擅长伪装吧,干了一段时间,也没人发现过他的歪心思。

于是他知道了,一号目前是在一个叫做常暗岛的地方,跟着一个军官做事。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一些人类自相残杀的战争,并且他们所在的国家马上要输了,正在垂死挣扎。他的诞生,也是挣扎的一部分。

八号思考着,他是否能帮一帮一号,看起来面对战争,一号也有点苦恼。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一号的,一号出现的时候,就连工作也会变得有趣起来,不至于冷冰冰地完成一切。在有空的时候,一号会带着他,躲开监控的人,只为了去买一份战争年代少见的糖果,又或者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些粗点心。八号对食物的敏锐度很一般,唯独喜欢吃蟹肉罐头,可惜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办法带回到研究室里。

……

局势越来越混乱了。

八号看到了永远离开的可能性。

他几乎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去向——去找一号好了。哪怕死在那个什么所谓前线,也比留在这个地方要好。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实操能力,做起来绝对没问题,所以也就这么做了。

逃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找到一号有些难,但也不复杂,他调查到的信息足够多了。

但是当他真的找到一号,所看见的,却是对方有些僵硬的笑容。

八号隐隐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没有细想,只是靠近过去:“我逃出来了。”

“嗯,很厉害。”一号又像是原来那样了,他展露出漂亮的微笑,“我带你去见森先生,怎么样?你一定饿了,我那些小零食可全在他那里,他都不叫我多吃的。”

八号学着他的表情,僵硬地笑了笑。

一号总是喜欢投喂猫似的给他塞吃的,这回也是,他给八号撬开罐头,放在盘子里。蟹肉罐头偏咸,他就又去找了牛奶,还有糖。

“森先生不在,多吃一点也没事。”一号偏过头,“我房间在这里,我去放热水,你可以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会儿。”

八号乖巧地照做,观察着环境。

看得出来一号确实在帮森先生做事,但是和他无法选择的“工作”不同,一号看起来是自愿的。

他思考着自己是否要留下,困意却涌了上来。

八号咬下舌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却无济于事。他知道这是药物带来的困倦,并非人力可以克制。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号要对他……

……

“他跑出来了。”一号的声音。

“果然,八号实验品也不是很听话。”一号倚靠在桌子边,懒懒地说着,“不过,以太宰为蓝本的造物,就是会这样的吧,某种意义上,八号挺成功的。”

电话那头传来颤巍巍的声音:“是……”

“可是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在这种时期,所带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他被其他人瞧见脸,对我来说可是大麻烦。”一号冷下声音,“这是你们的失职。”

“抱歉……”

一号难得有些暴躁:“每次都是这样的话,鞠躬什么的,我看了太多次。那样珍贵的素材,几乎全被你们浪费掉了,就这样还想要和我要更多,不可能了。”

他缓了口气。

“算啦,他确实是最成功的作品,未来应该派得上用场……”他用一种甜美的声音说下去,“那玩意还有剩下一些吧,别撒谎,我知道你们一定还留着一部分私藏,拿出来用了,把他的记忆重置掉。”

“大人,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记忆重置只能一口气往前倒退一年,很多事都……”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你们之前太废物了,造不出我要的效果。就这样吧,我给他下了强效安眠药。”

……

八号心想自己的抗药性大概也是意外诞生的东西吧,可能他之前被药得太多了,又可能,他心智比常人更强一点。

他意识清醒着,身体却还是不能动弹,努力伪装着睡着的模样,直到被送回实验室。

他没有挣扎。

他瞧见了一张纸页,之后,便又睡了过去。

醒来便回到了玻璃房,八号一直在等待所谓的记忆重置,以至于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记忆重置没有对他生效。

他伪装着失忆的样子,像最开始在玻璃房里那样,捡着书阅读。

然后遇到一号。

看到他漂亮的笑容:“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八号回忆自己的当初,先是发愣,然后回答:“好的。”

他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自己的身体始终没有成长过,仿佛伴随着所谓的记忆重置,他的身体也停止了生长。当初那通电话里的人说自己已经重置了三次,这是第四次,每次倒退一年的话,是四年的时间吗?

而一号却在正常地长大。

一号:“要和我一起去横滨吗?”

……

“我差不多,是十八岁。”八号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就是十八的。”

风雅正在和触手服做斗争,随口一说:“难道你停止发育了?”

“嗯……”

八号又说:“我不算人。”

“其实你让中原中也来评价的话,我们一到八号,没有一个算得上人。”风雅安详地回答。

八号掀开幕布,钻过去,看见和衣服扭成一团的风雅,手脚并用地贴了上去,帮忙扯开触手。

风雅手忙脚乱地搞了一阵,终于是成功把他和八号一起捆住了。

在被触手绑死前,八号钻到了他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你和他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他花了很久确认,风雅不是他认识的“一号”,反而更接近他,而且是一个比他要成功很多的个体。

他们都是书的造物,可以理所应当地依偎在一起。

要是他能像风雅一样就好了。他看得很透彻,风雅虽然嘴上身体上都烙印着某人的痕迹,实际上却已经走在了摆脱的道路上。你看他和二号三号四号五号贴贴的时候,都很果断的,完全没有变成某人的私有物。并且风雅和那人完全不一样,风雅是可以为了他、为了其他人,自己受折磨的,他甚至愿意为了自己能自由地说出秘密,被一团怪物缠上。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风雅被触手弄得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问了回去:“你说什么?”

“我说……”八号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嗓音稚嫩,眼睛亮晶晶的,像猫儿一样,难得沾上了一圈漂亮的光晕。

“我很喜欢你。”

第109章

“真奇怪, 我说要杀了他,你反而不高兴了。”天五宰看向费奥多尔,“费佳, 你倒是比我更在意他。”

他眯了眯眼睛,没有更多地关注对方,反而自顾自念叨起来:“唉……虽然我是有点想要亲手解决对方,可这件事好像交给……他更合适。有始有终, 再完美不过了。”

现在的问题是。

那个“一号”, 他到底藏到哪去了。

天五宰对这个实验室没有太多的兴趣, 费奥多尔也许知道更多的内幕, 但费佳这种人,不给予足够多的利益,是绝对不会交出自己情报的。他目前也懒得在这个人身上进行更多的挖掘。

他只知道,这个“一号”, 对本世界的“自己”所做的事,完全就是非人级别的。

真是有够恶心的。

厌恶归厌恶,天五宰开始揣测起来对方的想法, 费劲心力去安排那么一个实验肯定花费良多, 从费奥多尔的态度已经其他的一些线索来看,当初的实验, 应该还涉及到了【书】——风雅自己也承认过, 他是书的造物。

那么花费的代价要比想象的还要高很多了。

在十来年前,“一号”是如何弄到了如此巨大的物力, 以及政府的支持, 来完成这场实验?

他做出实验品, 其目的又是?

天五宰眼珠一转,想到了影武士之类的存在, 位高权重者,有些会专门培养出自己的替身,用于一些危机场合,替自己去死。但十多年前的“一号”,真的会想要一个替身吗?连异能力也全方面复制的个体,这对“一号”来说可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通过对人的侧写,天五宰已经能够感受到,“一号”是一个相当利己的人。

这种人,不会放过自己异能的独特性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忽略这样的风险,去制造一个拥有人间失格的个体,就很耐人寻味了。特别是通过其他人的看法,天五宰已经知道,“自己”和“一号”长得很像。

一定有一个他目前还没有发现的危机存在过。

另一方面,天五宰也感知到了一些人对自己的异常厌恶,理论上来说,他在这个世界是个很没存在感的家伙,是个被废弃的未成功实验品。不管被制造出来是为了什么,但最终都没用上嘛。“一号”就这样把他留到了现在,甚至养在身边,成了他人眼里很亲密的关系。

那么,那种厌恶感,就和实验品这件事无关了。

一定还有一个他目前没有发现的变数存在过。

天五宰简单梳理了目前的信息,兀自思考去了。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和风雅做了什么呢……而且什么都忘记掉了,很吃亏,要不回去以后再找风雅做一次?这次总不能全都忘记了。

……

风雅愣了一会儿。

他的大脑仿佛没有接受到这个信息,或者说,每个字都能听明白,连起来就不懂了。

很喜欢……我?

谁很喜欢,喜欢谁?他吗?为什么……风雅大脑里开始咕嘟咕嘟冒小气泡。他觉得八号一定是在说朋友的那种喜欢吧,他是大人,八号是小宰,也不是不能成为……朋友。

“我也很喜欢你。”他回答。

因为风雅大脑的一片空白,连带着触手服也蔫下去了,在地上摊成了一坨。

八号却仍然抱住他,软软的,特别乖巧。

他很不想承认,但这种打感情牌的手段,也是和“一号”学的。那人很擅长说这样的一些直白的甜言蜜语,只有八号自己知道,这种话说出去以后,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威力。

他知道风雅现在心里一定乱糟糟的。

八号蜷缩起来,贪恋对方的温度。从有记忆起,他拥有过的肢体接触就少得可怜,最多就是被检查身体的时候,其次就是来自“一号”的触碰。但相处久了,他也就知道“一号”是在把他当一款宠物看待:宠物是乖巧的、可爱的,是可以有些聪明的,可一旦聪明到了一个程度,主人就不喜欢了。

在他被系统抓走前,他还在浑噩地扮演着宠物的职责。

被抓走后,他就不太知道了,因为现在看来,他的这幅身体已经到了十八岁,外面的形势也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当初他还是接受了“一号”伸来的手,跟着去了横滨。

这之后,因为一些意外,实验室被毁掉了。八号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谁做的。

他来到横滨,见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森鸥外。此时对方已经不再是军官了,落魄地不像样,和“一号”站一起的时候,总像是一个贵族公子和颓废大叔。他好像很信任“一号”,也很喜欢对方,看见他的时候也投来了一种微妙的眼神。

八号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里,只专注地表演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验体。

森鸥外要比想象的更复杂,并不是他曾经认为的,被“一号”掌控的大人。他表面上对“一号”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实际上“一号”不在的时候,森鸥外不止一次的对他进行了试探。

八号不知道森鸥外的立场,对所有的试探都感到排斥,直到森鸥外终于不再尝试。他似乎已经彻底认为,八号根本没有办法代替“一号”,是一个空有其表的漂亮实验体。

这之后,森鸥外对他的态度反而好很多了,八号有时候看着他那个异能力,感觉森鸥外对自己就和对她一样。

他安然地呆在宠物的位置上,只要不当人,就不用担责任,就不用承担危险。偶尔被安排一点事,也只机械式地把任务完成,决不透露出自己的半点“性格”。

直到他彻底把事情摸清楚,他才能……

——然后就被系统抓走了。

——又被系统投放了回来。

看得出来,这也许是系统推演的、四年后的世界,也许真的是他那个小世界的未来。森鸥外已经不是那个落魄大叔,而成为了mafia的首领。这成就倒是不出意料,八号觉得森鸥外是有这种能力的人。而“一号”也拥有了难以想象的势力,至少八号已经知道,当下mafia能发展起来,里面百分之七十的理论,都得仰仗“一号”呢。甚至,除了黑色的mafia,“一号”和政府的关系、和一个新兴势力(对八号而言)侦探社的关系、和国外组织的关系都不错。

“一号……”风雅还躺在一坨安详的触手上,八号却已经压了上来,像猫猫一样,每一步都试探一下,再按上去,“我想听你的故事。”

风雅:“啊?”

八号心想一号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但不管怎样,对他来说,一号和他同为书的造物,经历是最具有参考性的,他想要听听一号的想法,以及一号如何解决掉部分困境。

风雅哪里说得出这个,他只能含糊着拒绝:“我失忆过,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有办法回想。”

“是吗……”八号于是心想,风雅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记忆给清楚掉了。记忆也算是痛苦的根源吧,如果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是否会觉得,“一号”对他来说是一个温柔的哥哥呢?

哪怕这个哥哥过于耀眼,夺走了他人的所有注视,并且会微笑地看着他堕入深渊。

八号又想,如果是一号的话,应该就能完美解决他的困境吧。他运气很好,和一号一样被分配到了这个世界。虽然要面临自身秘密被揭发的痛苦,却可以借助一号的手,来解决掉一些旷日持久的问题。

八号知道,想要人帮忙,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他处理过很多工作,每一次,那些人过来要求他做事,都需要拿出相当沉重的报酬。只不过以前因为种种原因,那些报酬不会落到他的口袋里,也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而是研究员、“一号”、森先生的所有物。

现在轮到他提供报酬了,却有些无措。

风雅先前在拒绝他,而他也没有拿捏到风雅想要什么——同位体还是有点太难搞了。他先前以为风雅最感兴趣的是那档子事,结果尝试了以后,可能是自己的吸引力不够强吧,遭到了很强烈的拒绝。

但很快,八号倒推自己的经历,找到了风雅可能在意的事。

虽然他自己说出来有些羞耻……

他用额头和风雅的脸颊贴了贴:“我真的很喜欢你啦。”

成年人露出了一种很想逃避的神情,仿佛在拒绝听他说话。八号把身边的触手拨开,特意凑到风雅耳边,喵呜喵呜轻轻软软地继续说:“很喜欢……被拥抱的感觉……”

“我诞生以来,一直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看待。”八号观察着风雅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起这个,能让风雅产生些许的共情,一点点怜悯之心,“在系统空间里的时候,反而是我最能放松的时间。但是……你们都有各自的交际圈,有敌人、朋友、搭档、首领……而我……”

八号声音低下去。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风雅几乎已经死掉了,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抱住对方。他对宰抗性是零,对方提出要求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照做的,何况是一个如此简单的拥抱。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在知道了八号经历的冰山一角后,他很难不产生一些愤怒。

于是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拥抱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风雅回应他,“我永远都会在的,哪怕……没什么。”

哪怕他自己很难相信永远。

哪怕他已经感觉出来,八号好像在……利用他。

八号还是没有从畸形的人际关系里走出来,还是用上了自己习惯的处事方式。这再正常不过了,一个人十多年的经历,岂是他人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但幸好时间很长,未来很遥远。

“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话。”他贴贴八号,“为什么不试试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呢?我会成为你的,做什么都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有那么一瞬间,八号露出了被戳破的表情,和他先前伪装出来的不满神情相比,此时他脸上什么都没有,撕开伪装后,底下还是那个空白的、一无所有的实验体,连情绪表演都是抄的别人。

但风雅选择了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狼狈的时刻。

在这种时候他是可以体贴到过分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溺爱,既然八号选择了这样的生存方式,那他就尽最大程度的尊重好了,反正改变不是一朝一夕。

“你可以拥有我的,不是吗?”

八号看着风雅,一个闭着眼睛、成年版的他,第一次涌现出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明明他这次来找风雅,就是为了打动他、让风雅做出他想要的选择,也确实用自己熟悉的方法侵占着对方的思维。风雅现在说的话,也都是邀请他肆意往前,随意涂抹。

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吃掉了一块,又被人强行塞进来了一块,并不痛苦,只是很陌生,有些茫然。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也是有心的人,心脏正在砰砰地用力跳动,从里面喷出让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它们汇聚起来,最终满满地填充了他这个空荡的躯壳。

他,真的可以……吗?

“是的。”他捧住风雅的脸,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只属于自己的意愿,既不是报仇,也不是自毁,“我想要你。”

第110章

天五宰之后, 便是风雅上线。

风雅提前在首领宰那儿问到了一些信息。首领宰也是极为擅长侧写,只不过和天五宰的探查方向不同,他首先感受到了他人对自己的态度, 而后侧写出了他人眼里,“自己”的形象。

嗯……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像他自己。

这虽然是个不靠谱的猜测, 却带来了很多信息。

又因为八号, 他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八号大概是他们里面最关注这件事的, 加上自己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了解情况,他很快就开始了实际的推演。

在八号的判断里面,“一号”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并且知道许多奇怪的信息, 有很多大方向的选择上,他几乎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简直像是预知到了未来一样。风雅倒是不意外这一点, 如果“一号”真的是一个玩家, 看过动漫原著,能够进行预测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有了这两个宰宰的帮助, 找人就变得简单很多了。

更何况, 风雅上线还发现了意外之喜:天五宰也非常认真地参与到了寻找中,一点也没有摸鱼, 甚至没有故意给他遗漏信息。仿佛发生了什么事, 让天五宰骤然下定决心, 要把人找出来了。

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何况是三个宰宰加一个了解玩家习性的风雅。

他很快就找到了方向。

说是不生气, 那是不可能的。

在听了八号自述的部分经历后,风雅整个思维早就被愤怒浸染了。只是他不知道,原来人气到了一个境界,大脑是会变空白的。他忽然就冷静下来了,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能笑着和八号贴贴。

只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

可以藏起一个人的地方并不多。但也不少。这世界上就有许多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可以近乎做到神隐的效果,比如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还有美国异能力者露西的异能,也可以将人纳入一个完全隔离的房间。

涩泽龙彦那里,费奥多尔早就已经探查过了,并没有获得什么信息。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涩泽龙彦没有被杀死,反而成为了一款和“一号”关系不错的生物……嗯……据天五宰调查到的信息而言,涩泽龙彦对“一号”发表了各种基情满满的言论,爱慕之情肉眼可见。

风雅冷静地分析了一会儿。

大海捞针,是很难的。

他必须要对方主动出现才行。

联想到对方的突然消失,玩家的身份,以及系统发布的修正任务……风雅合理怀疑,对方是感知到了系统的威胁,提前躲起来了。

甚至可以稍微联想一下,“一号”着手研究所谓的实验品,就是想要找那么一个替身,来代替自己被系统解决。所以才在自己逃跑后,把这个原来的实验品推出来。只不过,对面可能没有想到,系统把实验品的灵魂抓走了,并且又塞了四个灵魂进来。

得亏八号一直在扮演失败的实验品了,他的灵魂被抽走后很长一段时间,系统接管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这也间接说明,可能……真的没人关心八号。

风雅想到那个努力伪装自己,却紧紧贴在他身上拥抱的八号,心里就堵得慌。

那么现在,想要把“一号”找出来,就必须抹消身上的威胁感,绝对不能透露任何有关系统任务的信息。而后……尽可能地扮演出一个,对“一号”有用的人。

一个突然被投入这个世界、取代了实验品的……

玩家。

先前天五宰的闹腾倒是有用了,首领宰在mafia的肆意妄为也也不错,再加上一点点他的奇妙发言,可以构筑出一个突然被投入二次元世界的玩家人设……嗯……最多再加一点点龙傲天。

接下来的事,就是扮演和等待了。

他们四个难得通气,有了同一个目标,演起来应该……不会很难。至少风雅觉得,首领宰和天五宰只要做自己就好了,这两个一个走哪都是boss气质,一个毫无畏惧,纯正第四天灾选手。

何况,还能合理利用其他人的帮忙,至少就他观察而言,费奥多尔、森鸥外、江户川乱步,都在寻找“一号”。

大概对方也没有想到,自己经营的关系,反而会成为蛛丝一样的痕迹,被人定位到位置吧。

……

钓鱼的过程需要一点耐心,风雅还算是有耐心。

他比较苦恼的是,他现在确实不用待在自己那个充满奇妙玩意的房间里了。

但是,去哪,就成了个问题。

不知怎的,二号三号和八号都很活跃,都说可以留宿他。

“我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瓶子。”三号若无其事地说,“有些在意呢,一号,要不要来看看?”

风雅:“……”哈哈。

首领宰倒是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因为风雅的缘故,他房间里多了一个狗窝,很碍事,风雅需要负责。

至于八号……

他比想象的更粘人、更恐怖,什么都不会多说,只会忽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索求一个拥抱,然后说:“你是我的。”

权衡利弊至下,风雅选择了跑到八号那边去留宿。

实在是没办法,二号那里虽然住宿条件好,可是整体压抑得不行,mafia的装修风格看得他夜不能寐,闭眼就是噩梦,睁眼更是天台首领宰空中飞人的噩梦。三号那里则是相当可怕,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他进去了一次,被天五宰扑倒在雪地里,脖子里都塞了雪球,差点冻成小狗。

八号那里没好到哪去,是一个玻璃房,干什么都会被看见。

风雅知道自己会忍不住纵容宰,更知道八号急需的就是诞生出自己的想法——或者说,让他知道,想要的是可以得到的。大概是鼓励式教育吧,风雅什么都持鼓励态度,主打一个宝好,宝想要,宝得到。

所以八号想要他留在自己的地方,风雅照做了。

他在玻璃房里住了一晚,更加觉得“一号”不做人事。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一举一动全处于他人的观察下,自己没有任何的隐私可言。虽然他想要八号更加自由些,却不是在这种地方自由地发展变态属性呀……

风雅咕叽咕叽地冒泡泡。

【其实,系统检测到,你在玻璃房被八号观测的时候,非常兴奋。】可可戳破风雅的羞耻伪装,【宝宝,你爽到是可以说的。】

风雅继续咕叽咕叽地冒泡。

【你说是讨厌,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风雅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补觉的八号,很无辜地回答可可:“什么都没做。最近忙着钓鱼,总要让人休息一下。”

【你的脑子在说“啊他真可爱像洋娃娃一样好想永远地抱着”,雅雅,你要变成超级大变态啦!】

风雅:“给你一个机会和自推贴贴,你会怎样?”

可可答曰:【见始皇,贴之,遂享受炮烙之刑也。】

“你看,我们家宰宰就不一样,再说了,他都说了睡不着、想在我身边睡一会儿了……我怎么拒绝嘛……”

可可不知道八号是怎么做到的,没几天就已经把风雅彻底驯化了,他不是风雅,不知道被当面说几句“我喜欢你”有多恐怖的威力。可可微微叹气,也没打算阻拦风雅放纵自己,他一直看着后台,直到风雅真实的心情不算很好,甚至有点徘徊在边缘的红线上了。

如果不能吸宰稳定心情的话,他怕风雅过激之下做出毁灭世界的动作。

毕竟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多,他就越不淡定。

“你说,这事儿是八号的心结,要不就让八号去解决吧。”风雅又问可可,“这样有始有终,也好走出来。”

【你没看出来吗?他所作出的选择,就是希望你可以代替他,他把选择权都交给你,你做什么都行。】可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风雅嘴上说着自己会变成八号的所有物,是八号拥有的人,但实际表现上来看,分明就是八号自己端着一颗心就上来了,又黏人又可爱,完全变成风雅的小尾巴了。

风雅罪大恶极。

【首领宰天五宰那边的态度,也是倾向于你去解决。他们好像把你当做这个副本的人了。】

风雅:“我知道。”

他太知道了。本来他还想要解释几句的,但八号却拉着他,不想叫他继续说下去。风雅也知道一旦这事儿被其他宰知道,目光就会集中到八号身上。八号自己并不想面临这样的状况。他肯定是不想自己的过去全被扒开,血淋淋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特别他和一些成年的宰宰不一样,还没有学会和解,完全放不下。

而八号所作出的选择他早就知道了——逃避,拉他顶锅。

那些什么贴贴抱抱,都是为了达成目的所给予的补偿罢了。

风雅正胡思乱想着,八号醒了。

和所有宰一样,他也是很擅长优化睡眠,只睡了短短一会儿就当是休息结束了。他醒得格外安静,完全不乱动,先等大脑彻底清醒了,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仍然维持着很多警惕的习惯。

在自己的所有物面前,他睡得还算不错。

人都是会对自己的第一次格外投入感情,八号也不例外,他不曾拥有过什么彻底属于他的东西,于是对待风雅的态度里,夹着点稀奇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了占有欲。

而且风雅确实和“一号”不一样,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真情实感,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而且愿意付出很多,又听话,又温暖,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原原本本的自己。有时候八号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稍微有点难受,可更多的时候,是觉得自己被泡在了舒服至极的温水里,感受不到半点压力。风雅并没有利用自己捕捉到的信息来压迫他,反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不喜欢的点。

虽然看着和自己的脸、“一号”的脸差不多的人,偶尔会感到古怪,可毕竟灵魂完全不一样嘛。

这是他的。属于他的。

八号想。

他贴上去,乱动也不会被风雅指责,基本上做什么都行。风雅自己本来也困倦,被八号喵喵呜呜地贴了一会儿,就更想睡了。连绷带散开都没发现。

直到自己脸上被掐了一下。

风雅:?

“这是什么?”八号指着他胸口还未愈合的伤,一道特别显眼的标记。

风雅困着呢,说了实话:“前些天二号弄的。”

八号:“……”

忘了。

一号是这种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