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逃离禅院家 九枝猫 30502 字 2024-09-19

第41章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

我一回到房间。

就看到了菜菜子跟美美子。

她们正蹲在阳台,盯着那盆夏油杰送来的盆栽看,时不时好奇伸手戳一下。注意到开门动静,她们扭过头来,见到我,眼睛瞬间亮了:“奈穗子姐姐!”

她们朝我扑来。

我顺势搂住她们。

她们很亲昵地抱着我,仰头,用闪烁着星星般的眼睛望着我。美美子比较腼腆些,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菜菜子说:“奈穗子姐姐,我和美美子今天去外面,有碰到好有趣的事!”

“嗯?是什么事。”

她们说了自己今早上被夏油杰带出门,同行的还有好几个术师成员。她们将咒术界派来的人欺负得落荒而逃,其中有个人还尿了裤子。

我带着淡淡的笑,听着。

她们说着说着,就有些犯困了。

我坐在床边,她们脱掉鞋子,一左一右都拱进我怀里,由我唱哄人入睡的小调、轻抚她们脑袋,哄她们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等她们呼吸平稳下来。

一抬头。

出乎意料的,竟见到了夏油杰。

他依旧是那身五条袈裟,双臂交叉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笼罩在微微的暗影中的脸正面无表情着。可注意到我在看他,又很快露出了微笑,朝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他悠悠地走过来,探身,见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我怀里睡得很熟。毫不怜惜地将她们挨个拍醒。

菜菜子和美美子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见是夏油杰,顿时甜甜喊道:“夏油爸爸!”

夏油爸爸?

不应该是喊夏油大人的吗?

我静静注视着她们醒来后,飞扑进夏油杰怀里,左一句右一句地喋喋不休,喊的全是‘夏油爸爸’。

之前我一直以为,来到盘星教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改口喊夏油杰‘夏油大人’了。因为之前有那么几次我去找夏油杰,碰到菜菜子美美子都在,她们喊他喊的都是‘夏油大人’。

但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夏油杰身边可不止有菜菜子跟美美子,还有很多他的其他家人。

原来私底下,菜菜子和美美子依旧是喊他‘夏油爸爸’这个称呼啊。

我对此,全不清楚。

甚至四个人单独聚在一起,这也是自那夜过后的第一次。

我已经被这个‘家’远远抛下了。

说起来,之所以把菜菜子美美子叫醒,也是因为不想她们跟我这只‘猴子’过多接触吧?

夏油杰好脾气地陪菜菜子和美美子玩了一会后,就找了个理由将她们骗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他。

格外安静。

他蹲在地上,十分有强迫症地将被菜菜子美美子弄乱的地毯理整齐。还有她们刚才拱我怀里睡觉时盖的小毯子,也迭好,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问:“介意我吸烟吗?”

我摇头。

他点燃一根,很安静地吸烟。呛人的烟雾蔓延到我这边,我低头玩手指,没有说话。直到他再次开口:“为什么要帮他擦手,还冲他笑。”

我满是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隔着烟雾,我们沉默对视,他的眼神很平静,又问:“手帕,你还留在口袋里吗?”

“嗯。”原本打算回到房间丢掉的,但菜菜子美美子来了,所以没顾上。

不过,他居然对这些都很清楚。

想想也是,他可是咒灵操使。盘星教是他的地盘,应该安排了很多咒灵盘踞在盘星教内部,用以盯梢。

今天是我太莽撞了。

他吸完了烟,没打算吸第二根,“为什么?”

我此刻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地摆出温柔和坚定来,冲他说些安抚的话。现在的我对夏油杰的确存有一些感情,这些感情是尽管知道他已经决定抛弃我了,也依旧存在的。毕竟,那段在小镇上的时光,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日子。

我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如过去那般:“因为他是夏油的家人,所以,我以为他跟菜菜子美美子一样,也会是我的家人。”

他没说话。

而是走过来,将我的外套脱掉,然后连同外套口袋里的手帕一齐丢进了垃圾桶。不等我过多反应,消毒水和除臭剂就朝我喷了过来。

他眉头微拧着,嘴角下拉。

我强忍住情绪,颤啊颤地垂下眼睫。

等差不多后,他总算放松下来情绪。眉眼舒展开,然后拱进了我怀里,他脑袋压在我的肩上,温热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

“……”

我一时间真的搞不明白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被他称之为家人的,和他眼中身为猴子的我,在此一刻,他到底是在厌恶跟嫌弃哪一方。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沉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也逐渐变得黑黢黢。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那个村子112个人,前几天我还是把他们杀光了。”

我“嗯”了声。

“你害怕吗?”在得到我的响应后,他很快就抛出这么个问题。

见我摇头。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移开了掐在我后颈的手,重新懒散散地抱住我:“我去问我爸妈这个问题,他们也是说不害怕我,但腿却一直在抖。所以他们是骗我的。可奈穗子不一样,奈穗子抱着我时,怀抱还是那么暖,在听见我这么说,心跳也没有变快。是完全在接受我吧。所以我相信你。”

我垂眼,又“嗯”了一声。

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拱在我怀里,我抱着他,轻轻摸他的脑袋。可周身却无半点暧昧氛围。

直到天色彻底黑沉下去,时钟“滴答滴答”指向晚上九点,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我的腰保持这个姿势早已僵硬发酸,我才出声:

“夏油,我想家。我们回家吧。”

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可能是他这次没喝醉酒,却还是选择像过去那样抱住我,想从我这里寻求安慰吧。

对于家人之间温馨相处的渴望,使我即使已经失望到丢掉那根发簪,还是又问出这个问题。

但清醒的夏油杰并不像醉酒时的夏油杰那么坦诚。

他沉默着,沉默着,沉默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从我怀里直起身,摸摸我随便绑在后脑的长发,他散下来,五指抓一抓,帮我编了个垂在左肩的麻花辫。其后,冲我露出一个随和的笑,答非所问:“头发,好乱。我不帮你绑发,你都不会打理的吗?”

“那我安排一个擅长绑发的人来照顾你吧。”

——他没说,会像之前在镇子上相处时那样,每天抽空来帮我这种话。

我知道了答案。

那天过后,夏油杰就限制了我的出行。

每天,我都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没再来看过我。

他安排过来照顾我的,是个十八岁的女性。

比我大一岁。

却长得很显小,如果光看外表,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猜她只有十五岁。她虽然没有术式,做不到祓除诅咒,却能看见诅咒,在夏油杰眼里不完全算是猴子。应该是被夏油杰交代过什么,不管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会我。

直到有一日,我的胳膊被桌角磕碰到青紫。

她肉眼可见地慌了下,赶忙拿来外伤膏,帮我涂抹,每涂抹一下,都很紧张地问我:“疼不疼?这个力道会不会太重了点?”

我笑着摇头。

见她松口气,我歪着头,用有些好奇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眼睛微睁,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接下来不管我再说什么,她就又恢复了守口如瓶的状态。

每次都需要我主动弄伤自己,比如不小心磕碰到什么,亦或者被剪刀弄伤手指。她才会着急地跟我说话。

慢慢的,她也发现了我在故意这么做。

又一次,我的手指被仙人掌的刺弄伤时,她一边帮我拔刺,一边问我:“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我笑容有些尴尬和落寞,垂着头,声音弱弱的:“抱歉……我只是,太寂寞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不管是什么都没有比自己身体更重要的了不是吗?而且,会很疼的吧?”因为生气,她声音稍稍有些大,随即就又慌乱起来,眼神很惶恐、一副害怕我惩罚她的模样望着我。

毕竟,我的身份在盘星教虽然有些不上不下的,但没有人敢质疑我在教主心中的地位。

我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她,“虽然的确很疼,但每次看到你那么紧张地安慰我,多严重的伤都一点也不疼了。”

她有些呆呆地注视我,脸一点点红起来。

她快速垂下头去,帮我处理好伤,结结巴巴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说了句“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去取晚饭”,就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再相处时,每次与她对话,十句话里,她会回复我四五句。

再渐渐地,变作有问必答。

她帮我绑好头发,我通过镜子看见身后的她。她此刻也在通过镜子看我,我们的视线出乎意料地对上了,她呆滞一下,随即快速垂下头去,红着耳朵不敢看我。

我转过身,看她,问:“今天外面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

我们关系变好后,我最常问她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回答,说是食堂的阿姨十分看人下菜,给他们这些没有术式的人打饭只打一勺,还手抖。但一看到那些有术式的人来食堂吃饭,不仅不手抖,还每样菜都打两勺。

她又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因为完不成作业,被教主克扣了零食。哭得伤心欲绝要来找我告状,但被拦住了。

她吐语如珠说了一连串,最后,她说。

教主大人明天要外出传教。

——是吗?

我笑容不改,但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落寞,“好羡慕你啊,小杏。”

她有些不解。

“每天都能碰到这么多好玩的事,能肆无忌惮地跟好多人聊天,能到处走动,不会像我这样被困在房间里。”我低头,玩手指。

我身旁沉默了一会,才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你因为什么事,惹怒教主大人了吗?”

我摇摇头。

“那为什么教主大人忽然就限制你自由了?”

“可能是因为……”我笑容有些苦涩,“可能是因为我是非术师吧?菜菜子美美子那天来,我抱着她们睡了一会,被教主大人看到了。可能是不希望我再跟菜菜子和美美子接触。”

“现在外面到秋天了吧?”

“好想出去看看。”

夏油杰讨厌非术师这件事,在盘星教的术师里,有目共睹。

大家原本都以为我是特殊的。

虽然是个非术师,却被夏油杰照顾得很好。

但小杏对于这件事的看法,现在应该会改变了吧?我不担心会不会有夏油杰的咒灵在角落里监视我,因为小杏能看见咒灵。

过了好久好久,小杏才开口,声音很坚定:“要不,等明天教主不在,你扮成我出去吧?”

根据小杏所说。

咒灵操术,虽然能将咒灵为自己所用,却并不能与咒灵视觉共享、声音共享、感官共享。他只能监视到诅咒是否被消灭,以及获得诅咒传达给他情报。

所以,

只要让诅咒认为我还在房间就好。

小杏换上我的衣服,我换上小杏的衣服。

离开前,小杏紧张兮兮的反复叮嘱:“教主大人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就回来了,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回来。”

“而且为了避免有人冒充的事发生,每个教徒的身上都会有教主大人的诅咒,如果没有诅咒的气息在盘星教内就会寸步难行。那个诅咒虽然只有四级,无法做到监视,但却会分辨声音、气味和术式残骸。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马通知教主大人。我不会术式,给你的这件衣服上也有我的气味,所以不用担心,但你千万千万不要说话。”

我朝她笑笑。

她便朝自己后背抓去,然后放到我的肩上。

我感觉肩上一沉。

她朝我挥挥手,我也再次点点头,离开了。

我并不觉得依靠这样一件衣服,我就能逃出盘星教。我连盘星教外面是深山还是城市都不清楚,贸然出逃,只会有轻而易举就被抓回来这一个结果。

届时,被触怒的夏油杰。

会选择掐死我吧?

所以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探查地形。

可能是觉得我只是个普通人,一旦被用这种方式困在房间里,就毫无办法,所以夏油杰对我这边的看管实际上很松懈。

我不认为自己这次能探查出什么。

但只要我还不是最后一个非术师,我就能一直探查到出结果为止。

我来到信徒聚集的地方,通过他们的聊天,得知盘星教好像是建在某一所镇子上的。但每天来参拜的,可不止镇子上的人。

下午五点很快就逼近了,我计算着从这里回到我居住的房间需要多久。这对我很重要,以后再出来探查时,可以帮助我更好地利用时间。

我没有手表一类的东西,只得埋头数脚步。

猝不及防下,我撞上一个人的后背,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到被那人抓住胳膊,我才成功稳住身形。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慌。

我连忙抬起另一只胳膊,挡住脸。

可在感受到抓我胳膊的那只手毫无温度后,我内心的慌乱,就又被其他东西替代了。

我放下挡脸的手,看眼前的人,果然是那个奇怪术师。

他比我高半个头。

看起来很瘦弱,却很稳地抓住我的胳膊,阻止我摔倒。

依旧是那天那个装扮,黑色的卫衣帽将他上半张脸遮得很严实,在我抬脸的那一刻,我清晰听见了他凌乱的心跳声。

他张张嘴,想跟我说话,但他应该很少开口,声音好半天都发不出来。

原本以为被夏油杰关住这么久,他早就忘记了我。蛊惑他带我出逃的计划要没有可行性了。

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见平时真的很少被人关心啊。才会像我一样,只是被夏油杰简简单单一句‘我们是家人’而欺骗得那么彻底。

“教主大人回来了!”

听见远处信徒们狂欢的声音,我肉眼可见地无措起来,很恐惧,像是畏惧‘教主大人’到了骨子里,与此同时,我不小心将袖子往上蹭,露出了我之前为了故意跟小杏说话,而弄伤自己很多次的胳膊,青紫青紫的,痕迹还没消。

他看愣了,盯着我的胳膊发呆。

我将一直攥在手心的一张纸条塞他手里,扭头就跑。

他没阻拦我。

至于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是我仅会的三个字之一:

救。

我携带这个出去,原本也只是想有备无患。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我回到房间,跟小杏换回衣服,她将我肩上的诅咒抓回去,重新放到她的后背。吃过小杏从厨房端来的晚饭,我就开始坐在阳台盯着盆栽发呆。

我不知道我发呆了有多久。

但我除了这件事,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雷声,是阵雨吧。来得突然,结束的也会很突然。

夏油杰,就像下在我心上的阵雨。

我低头,用手指轻戳盆栽,内心思考着计划。伴随着雨水哗啦啦下下来,我听见了我房间门被快速打开的动静。

我扭头,看向门口。

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夏油杰。

他开门的动静一点也不似以往的慢悠悠,带着些急切,扎着的半丸子头有些散,额发狼狈地搭在他的脸上,可在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又很快摆出状似风轻云淡的模样,双手揣在怀里,微笑着问我:

“你蹲在阳台,是在找月亮吗?”

我没否认。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起来,将房间门关上,朝我走来。抓住我的手,把我从阳台的地上拉起来,然后牵着我走到床上躺下。

我不明所以他的行为。

直到他搂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脑袋按进他怀里,时不时轻拍我的后背,用很轻微哑的嗓音,哄着我:

“这里不是禅院家,奈穗子也没有睡在储物间,没有老鼠蟑螂和蚯蚓。而且有我在,奈穗子不用害怕,可以安心睡觉。”

熟悉的话。

熟悉的怀抱。

还有他身上刚刚抽过烟、熟悉的气味。

我看不懂他。

明明之前都能看懂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懂的?好像是自从他说“我们是家人”开始,我就丧失了之前的洞察力和警惕。

阵雨十分钟就停了,他却没放开我,保持着安抚我的拥抱姿势,在念睡前故事。

是海盗的故事。

自由自在敢跟天叫板的海盗,得到了传说中的宝藏的钥匙,劈波斩浪地找到宝藏之后,却发现宝藏的锁生锈了,而他的钥匙也生锈了。

生锈的钥匙和生锈的锁,尽管完美契合,却无法打开彼此。

海盗的同伴劝他赶快上岸,但贪婪的海盗不满足,心想他原本只想拿走一两件宝物的,既然无法打开箱子那就干脆把整个箱子都带走吧!

却因宝箱太沉而游不动,最终丧命海底。

我听着故事睡着了,睡着的时候,眼睫上沾着眼泪。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需要家人吧。

半睡半醒中,我感觉到有手帮我将眼泪擦掉了。随即搂着我的人放开了我,轻手轻脚下床,要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他的袖子比之前好抓太多了,五条袈裟,袖口那么大,很轻松就拽住了。

他侧头,看我。

我忍不住问:“夏油,你现在开心吗?”

他没有沉默,很快就将问题抛回来:“那奈穗子又一定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

只要你重新给我家。

“我现在很开心。”他微笑,“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让万物之灵长重新开始进化。”

从周四开始日更,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日更的实力,断更一天我就直播果奔(放狠话)

第42章伏黑家

我站在窗边,盯着外面发呆,窗外的小鸟在枝头上跳啊跳的,叽叽喳喳。忽然,它们像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全飞了。不等我疑惑,一个人影就冒了出来,像蝙蝠似的倒挂在我窗户外。

他倒挂下来的时候,脸与我持平,我们视线相对。

因为倒挂,他的卫衣帽没能固定在脑袋上,总算将他的脸完整露出来了,雪一样的齐肩白发,大而偏圆的紫色眼睛,很清澈,正与我对视着。

我满脸惊诧,嘴巴微张。

他率先移开视线,揉一下发红的耳朵,保持着倒挂的姿势,将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我。

我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

发现是一颗石头。

稍微特殊点的,大概就是形状有些怪异。

我抚摸着石头,出声:“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发出声音。

“谢谢,我很喜欢。”我朝他露出笑,随即,我注意到他的手,脏兮兮的,他也发现了,连忙缩回去,想藏进口袋。但被我提前拉住了。他的手依旧很冷,仿若没有体温,被我拉住之后,就乖乖的不动。

“要不要进来洗一下手?”我问。

他扯扯卫衣帽,点头。

我没问他是怎么躲避夏油杰的咒灵,来到这里的。只是细心地帮他洗手,期间,我的袖子被蹭得往下些,露出我手腕还没消的青紫痕迹。

小杏去帮我拿晚饭了,不在这里。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

“教主大人对你不好吗?”许是不经常说话,他腔调有些怪异。不等我回答,他又问我:“你想让我救你离开这里,对吗?”

我抬头,看他。

他把卫衣帽戴上了,又看不见他的眼睛了。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认真。我听见他很慎重其实地说:“我会帮你的。”

我问他:“你是喜欢我吗?”

他有片刻的茫然,随即便脸红到如同西红柿,他慌乱垂下头,好半晌支支吾吾发出一声:“……嗯。”

我朝他露出真心的笑。

内心却再也不会像上次面对夏油杰时那样,如此轻易地便产生波动了。

试图带我离开深渊的人有很多,但再也没有人能像佐藤少爷那般真心对我了。如果那次我们成功到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我们应该会一直幸福生活下去吧,他会给我全部的爱,给我最温馨的家。

那个家,是安稳的。

我们计划在三天后。

那天盘星教会有团建,按照以往来看,夏油杰一定会喝酒,只要想办法让他喝醉就好了。之后他会回来,带我离开盘星教。

秋季雨水多,窗外下着蒙蒙细雨。

他是天黑时来的,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夜里十一点。

他扒着窗框,自窗外朝我伸来的手带着雨水的湿冷和黏糊,我正要将手放上去,房间门忽然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我吓了一跳,赶忙用窗帘遮挡住少年。

是夏油杰。

他依旧是那身五条袈裟,半扎丸子头的打扮。应该是喝了不少酒,眼睑耷拉着,那双紫色的、静静朝我望来的眸惺忪。

“奈穗子?”他喊我,声音也不大清醒了。

我没回应。

他抬手拍拍额头,像是想要醒酒,但效果甚微,步伐很乱、很难平衡住身体地晃悠悠朝我走来,抓住我的手,将我抱到床上去,脑袋压在我的肩上,轻拍我的后背,用随时要睡过去的语气哄着我:

“有我在,奈穗子什么都不用怕,可以安心睡觉……”

之后开始给我讲睡前故事。可最终先睡着的,却是他,可见,他真的喝了不少酒。能坚持走到我居住的房间,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他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脑袋却还压在我的肩上。

我注意到他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他刚才拍我后背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点硌人的感觉,现在他睡着了,整个人都松懈下去,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也露出了个头尖儿。

是兔子发簪。

不是已经被我丢进池塘了吗?

想来也是,毕竟他可是咒灵操使,注意到我丢发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静静等了一会,才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但只是微小的一点动静,他就惊醒了,问我想去哪,我说只是想换个姿势,他才放松下来。

之后,他完全不记得刚才的故事有没有讲完,索性干脆换了个故事继续讲。讲着讲着,他就突然问:“你这次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回家了。”

我垂眼看他,问:“那夏油,你要带我回家吗?”

“好。”他一如之前醉酒时毫不犹豫。

但不管是上一个故事,还是这个故事,又或者是他为什么要把发簪捡起来,明天清醒之后他会不会一如上次佯装无事发生,我都不想知道后续了。

每次当他睡着,我就挣脱一点,等他醒来用有些紧张的语气问我想去哪,我就依旧用那个借口搪塞,他换个故事讲,我便静待不动。等他换到第七个故事,讲着讲着又睡着时,我已经彻底挣脱他了,他袖子里的兔子木簪也完全暴露出来,滚在了床单上。

我没有多看一眼。

来到阳台,那个少年还等在那里,看到我,他眨了下眼,再次朝我伸出手,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握紧我的,带我逃离房间。他是术师,在此之前又深受夏油杰信赖,在盘星教有很高的地位,因此对盘星教及其附近的地形都十分熟悉。

我们逃得很轻易。

大约是到了隔天,盘星教的术师才来追捕我们。

我跑得那样的快,一如之前在东京街头玩命的奔跑,但那次我是奔向夏油杰,祈求他能救救我。

而这次,我是逃离他。

自从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渴望,我就一直在逃亡的路上,不断重复。而这么多次下来,可以称得上逃跑成功的,大抵就只有夏油杰带我逃走的那一次。

他给了我家。

在他给我家之前,我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对家的渴望居然那么深。

可当他想收回时,却又那么轻易果断。

身后的术师朝我们袭来术式。

但都被少年拦下了,他的术式是冰,怪不得体温会那么低,他能力应该不错,身后追捕我们的术师有十多个,但他依旧能一边护着我,一边招架住。嘈杂的呼喊和术式对撞的轰鸣,让我出现耳鸣,眼前出现白光,但我被少年紧紧拉住的那只手,是暖的。

这一刻,我心想。

只要他能一直保护我,将我带到与世隔绝的小村庄,给我温馨的家。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他,对他展露出我所有的温柔与爱。

但他还是受了重伤。

我们在漆黑的夜幕降临时,躲在脏乱的暗巷里。我哆嗦着捂住他腹部的窟窿,眼泪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祈求他的伤能够转瞬之间痊愈,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还是变得更加苍白了,他张嘴,殷红的一团血就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声音虚弱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哭着摇头,巨大的悲痛如锥心刺骨般朝我席卷,以至于我哽咽到说不出话。

他见我哭得这么伤心,颤抖着抬起手,用满是血污的手帮我擦眼泪:“你在为我哭,是爱我吗?”

我双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点头。

“我也爱着你。”他笑起来。

此刻的他没再戴卫衣帽,雪白的齐肩短发上满是黏糊的血,他的笑一如他此刻给人的感觉,易碎。

“快搜。”

闹嚷嚷的动静自巷外传来,似乎要搜查过来了。

“你能亲我一下吗?”

我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亲吻上他糊满鲜血的唇,舌尖钻进去,搅动他口腔里的污血和唾液。他半闭着眼,感受我的吻。我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他破碎苍白的脸上,内心的难过压抑得我几乎要听不见外边闹嚷的动静。

这个吻结束了,他喘息了两下,又笑起来,颤巍巍的:“太好了……”

外面的吵嚷和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幻化出一把冰刃握在手里,递给我:“我们、我们一起死吧。”

……一起死?

我刚才还悲伤到无以复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在爱我,就像我有时候能感受到夏油杰对我的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要求我陪他一起死?而夏油杰也是,永远在我感觉他在爱我时,却又说出完全与爱相反的话。真正的爱,不应该是像佐藤少爷那样,为了能让我活下去,即使被严刑拷问也不说出我的所在地,看到我被直哉少爷欺负,会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带我逃,即使要死掉了,也是温柔地帮我擦眼泪。像拾荒老人那样,为了让我有时间逃跑,用身体挡住追捕我的人。

让我陪他去死什么的……

我看着他朝我递来的冰刃,即使没伸手去拿,也能感受到是多么的冰冷。他还在用发颤的声音继续说:“我听说,如果是相爱的人一起死,下辈子一定会早早相遇。太好了,这样的话……下辈子的我便可以很早就拥有爱了。”

这是对我的爱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将冰刃接过来,用发抖的双手抱着。

他是爱我的吧,不然不会带我逃,我明白我此刻应该响应他的爱,对他说出那句“好,我们一起死”,但我没办法做到,我想活着。甚至大脑还在卑劣地为我这种行为找借口,例如他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想下辈子能够早点得到别人的爱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清楚此刻的我并不想死。我还没获得真正的自由,还没得到一段安稳温馨的、不会如梦幻泡影般一戳就破的家,怎么可以就在这里死掉……?

那这么久以来为了追随自由开始的逃亡,岂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对不起……

我的眼泪掉下来,越冒越多,却不再是因为他受伤而哭,而是因我的自私虚伪而哭。最后,我满脸是泪地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后退,就一把丢掉冰刃,抛下他,头也不回地独自逃走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已经为此努力这么久了,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期间,我满是愧疚的回头看了眼。

白发少年依旧靠在那个墙角,侧头看着我跑开的方向,那双注视我的眼睛,是那么的落寞,却无法掩盖住温柔。

……

几个盘星教的术师来到这片暗巷后,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白发少年,探了探鼻息,皱眉:“死了。”

“那那个女人还要追吗?”

“教主大人要抓的,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女人,继续追。”

他们追着血迹往前,就在他们拐弯,离开巷子时,倒在地上的那个白发少年却倏忽睁开了眼,像是不习惯身体,深紫色的瞳仁骨碌碌地上下左右转了转,随即,他抬手,用反转术将腹部的血窟窿治疗好,踉跄着扶墙站起来。

伏黑惠将碗筷洗干净后,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后颈,正想回卧室写作业,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这里的房屋很老旧,连猫眼都没有,便也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人在敲门,或许是那个讨人厌的白发男吧?

毕竟,自从伏黑甚尔和津美纪的妈妈离开后,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人会上门来了。津美纪的亲戚们,对他们都避之不及,生怕揽下他们两个大麻烦。

他本来打算不理会的,但外面的人还是一直在敲门。

他悄悄将玉犬放出来,才去开门。

门外,不是他一开始猜测的白发男,而是站着两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他们笑眯眯地:“小弟弟,你们信教吗?”

是传教的?

“你们的大人在家吗?方便我们进去吗?”他们虽然说话很礼貌,但眼睛一直顺着门缝往屋内看。

“不在,不方便。”伏黑惠冷冷。

“小弟弟的脾气是不是太差劲了点?”他们的脸逐渐扭曲起来,盘星教聚集的术师都是些诅咒师,根本没什么耐心和好脾气,但不等他们发起攻势,就被破门而出的玉犬挠花了脸,然后屁滚尿流的逃了。

“回来吧。”伏黑惠出声。

原本想追出去的玉犬,乖巧地回来了,用脑袋蹭一蹭伏黑惠的手心。

伏黑惠将老旧的门关上了。

好险

(我周四更新了啊,我这只是修改错别字!)(紧张)

第43章伏黑家

“津美纪,笨蛋,已经快迟到了。”伏黑惠不耐烦、但更多还是无奈地催促,“搞不懂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起迟。”

津美纪嘴里塞着面包,有些心虚,“闹钟,好像坏了。”

虽然她比伏黑惠要年长,但在日常生活中,总感觉是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要更多照顾她一些。每天的早饭,基本上都是伏黑惠早起准备的。

“已经没时间了,面包拿着在路上吃吧。”伏黑惠拎起伏黑津美纪的书包,就推开门,催促她去学校。

“噢……”

今天是周一,他们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成功赶上了七点二十的电车,赶在关校门前进了学校。津美纪是三年级生,伏黑惠是二年级。

所以他们在教学楼一楼就分开了。

伏黑惠进入教室,刚放下书包,老师就走进来了。让大家把作业交上去。伏黑惠交完作业后,坐在座位上发呆,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太匆忙了,碗是不是忘记洗了?等等……冰箱好像也没关?!

他不免有些焦急起来,但已经上课了。

现在回家去,也不现实。

他只好心急如焚地等到中午午休,随便吃了两口学校分配的午饭,就一路跑回家。却发现,碗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碗柜里。

冰箱也关得好好的。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嗓子几乎干到冒烟,因为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打开冰箱,想拿果汁喝。

冰箱里的东西很少,除了昨晚吃剩的咖喱和喝到一半的橙汁外,就只剩下半袋切片面包。

一片切片面包,搭配上煎蛋。就是他跟津美纪每天的早饭。

所以他很留意切片面包的数量,如果不够了,放学的时候会拐个弯,去隔了两条街的那家售价很便宜的面包店重新买上一大袋。他今天早上准备早饭的时候,有留心,面包还剩下六片,刚好够他跟津美纪三天的早饭。可现在却发现,只剩下五片了。

他皱着眉,将切片面包仔仔细细又数了一遍。

还是五片。

难道是早上数错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

眼看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也顾不上喝果汁,将冰箱关上,从板凳上跳下来,就跑出家门,往学校的方向去。

下午放学。

伏黑惠跟津美纪远远的,还没靠近校门,就听到了阵阵尖叫吵嚷。虽然放学的时间段校门口人是很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堵成一堵堵人墙,不管是小学生,还是来接孩子的大人都堵在那里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他头顶警铃作响,顿时露出吃到酸的食物的表情来,步伐也逐渐减慢。

津美纪好奇:“惠,怎么了?”

伏黑惠:“……我们要不从后门走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伏黑惠扯住津美纪,就要拉着她走学校的后门。但还是迟了,人群包围圈里传出某个极其耳熟的做作男声:

“惠——!”

“津美纪——!”

“喂喂,我在这里!!”

津美纪眼睛一亮,扭头:“是五条先生!”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五条悟怀里抱着一堆甜品,大跨几步,就离开了人群包围圈,朝他们走来。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眼睛满是兴奋,“你们同学的家长都好热情啊,喏,快看!只是跟她们合照而已,就送我这么多甜品。”

“……”伏黑惠无语,因为路被拦住了,他不得不停下来,仰头看面前这个高得离谱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五条悟眨了两下眼睛,“老师有通知我今天开家长会啊。”

伏黑惠:“……”

就连津美纪也稍稍有点沉默了,她悄没声儿地提醒:“五条先生……家长会已经结束了。”

“诶?”五条悟墨镜都惊掉了,“不会吧?”

津美纪朝他笑,安抚:“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就是在说下个月去奈良修学旅行的事。”

“修学旅行啊。”

他们往校外走,五条悟拒绝了再收甜品,那些人才失望地不再纠缠。

五条悟低头,十分艰难地用嘴巴咬开一个甜品的包装袋,埋头,啃了一大口生奶油面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修学旅行好玩吗?”

津美纪仰头,“五条先生没去过修学旅行吗?”

“没啊,只在漫画里看过,有枕头大战啊,夜间探险,还有在半夜的时候只点一根蜡烛,好多人坐在一起讲都市传说。”五条悟说着,停顿一下,转头,“但修学旅行不是最后学年举行的吗?你们一个三年级,一个才二年级,也能去参加修学旅行吗?”

“这次家长会就是说这个的。”伏黑惠伸手,主动帮五条悟拿甜品,然后无视掉对方做作得如同JK一样的撒娇,说,“因为隔壁班有个男同学得了很严重的病,要做手术,但很大概率会手术失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最后学年跟同学一起去修学旅行。所以,学校就想举行一次全校的修学旅行。”

他们这所学校面临废校,人很少,一个年级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个人,六个年级加起来,一百八十个人。

跟别的正常学校相比,也就是一个年级的人数而已。

“哦。”五条悟吃完了一包甜品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嘴巴上糊了很多生奶油,他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一眼老气横秋的伏黑惠,用手指蹭了下生奶油面包,然后将奶油涂上伏黑惠的脸。

看着缺德大笑跑远的五条悟,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将脸颊上的生奶油擦掉。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幼稚。

快要到家了,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艰难地将所有甜品都放到一只胳膊抱着,掏出手机看了眼,顿时垮了脸:“啊?咒术界真的没人了吗?”

伏黑惠知道,应该是来任务了。

五条悟从一堆甜品里挑选出他觉得最不错的两个,递给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就一边嘟囔着‘好麻烦’,一边怏怏不乐地走了。

伏黑惠收回目光,跟津美纪回家。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旧的居民区,电线老化,墙皮脱落,还时不时能闻见从街边下水道传出的恶臭,一直没人来清理。

虽然是二层式、带院子的房子。

事实上只有两个卧室,都在二楼。一楼除了浴室和厨房外,客厅的面积,即使是才小学二年级的伏黑惠,也只用十步就能从头走到尾,狭小的客厅,塞了个沙发和老旧电视机,也只能勉勉强强放得下一张吃饭用的茶几。

院子也小到只能放下晾衣架。

伏黑惠放下书包,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昨天晚上吃剩的咖喱,热一下,再配上五条先生给的甜品,晚饭可以轻松解决。

隔天。

当闹钟响起,他睁开眼,去浴室洗漱了下,想去院子收衣服。结果刚打开玄关的门,就踢到了什么。

他低头。

发现是一袋空瓶子。

他疑惑地往院子里左右看了看,没有人。那这个瓶子是……?

他疑惑着将这袋瓶子放在了院门口,希望有人丢失了可以来领。他将院子里的衣服收掉,去厨房做早餐。

然后就发现……

面包又少了一片,只剩下四片了。

他昨天中午的时候记得还有五片的,绝对、绝对没数错,那时候他反反复复数了好多次的!

他站在冰箱前沉默了一会,去客厅用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我独自逃走之后,为了躲避追捕我的人,慌乱之下翻进了一户人家,躲在了厨房矮小的橱柜里。

橱柜原本是用来装能长期保存的食物的。

但这户人家虽然买了橱柜,但好像没有这个习惯,里面只放了一些转头就能忘记的杂物。而且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这户人家好像只有两个孩子……?大人不在身边吗?

这无疑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我可以稍微多在这里躲一段时间了。

但肚子饿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仔细想来,我好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挨饿的感觉了。猛一下再次体验,感觉比之前从未吃饱饭的时候挨饿,更加难以忍受。所以,在发现那两个孩子早上匆匆忙忙起床,忘记刷碗,冰箱门也因为着急没关严实,就出门上学后。

我吞咽了下口水。

确保他们已经离开,应该不会返回后。我打开橱柜的门,用很轻的动静从里面爬出来,帮他们将冰箱关上,碗筷清洗干净。

然后咬着手指,站在冰箱前犹豫了一会。我因太长时间没喝水而苍白干裂的唇上下开阖了两下,满是惭愧地低低念着“对不起”,将冰箱打开了。

我没有拿别的。

偷偷拿了一片面包。

就做贼心虚地重新钻回了低矮的橱柜里,在黑暗中狼吞虎咽地将面包吃掉。

吃完后。

肚子还是很饿,但我知道不能再吃了。

那是别人的食物,即使我帮忙刷了碗,没有得到别人的同意,依旧是偷窃。

我双手环住膝盖,脸埋进去。

在这样的心虚和愧疚中,我沉沉睡了过去。因肚子太饿,我没什么精神气,大部分时候都在惊惶和睡觉中度过。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两个孩子也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我像那天电影院里播放的电影中恐怖的女鬼般,从橱柜里静悄悄爬出来。

这个房屋地板很老旧,轻轻踩一下,都会发出声音。在夜间格外引人瞩目。

我惊吓满满地停顿住。

见那两个孩子没发现,才又爬出去一点。

他们这次将碗洗干净了,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是……肚子好饿。我捂住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像躲进来时那样,从窗户爬出去,离开这户人家,来到街上。

我从垃圾桶里翻找废弃瓶子,在幽深的暗巷里寻找食物。

但是没找到多少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只有一点别人丢掉的饭盒里的剩下的米粒和青菜,连味道都来不及品尝就被我急急忙忙咽下去了。

肚子,还是好饿。

我也找不到可以卖瓶子的地方。

之前在东京街头捡瓶子时,之所以能找到收废弃瓶子的人,还是那个拾荒老人带我去的。而且,现在是深夜,即使被我找到了收废瓶子的店,他们也不会开门做生意吧。

最后,我只得满怀愧疚地再次偷吃了他们一片面包。

然后将我捡来的十多个瓶子,放在玄关门外。这些瓶子我不确定能卖多少钱,够不够一片面包的钱,但……天已经快亮了,我只能捡到这些。

听见有人下楼的动静,躲在橱柜里的我连忙屏住呼吸,避免大动作制造出声响。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去了玄关,我听见短暂的一声“嗯?”,是这户人家的男孩发出的声音。应该是看到了我放在那里的瓶子吧。

对不起,对不起。

我在心底不断说着抱歉。

我听见男孩走回厨房,打开冰箱,然后在冰箱前沉默的动静,之后他去到客厅,拨打了电话。

这所房子实在不隔音,我听见他在说:

“你现在方便吗?能过来一趟吗?”

“嗯。”

“事情有点紧急。”

我顿时紧张起来。

卡点23。59

好险

我昨天更新了啊,我这只是修改错别字

呜果然不能生死极速,昨天害怕果奔写的太着急了,所以好乱,跟大纲都有出入了,今天大改了下

第44章伏黑家

“这种小事也需要我来吗?你也太没用了吧。”有些耳熟的男声嘟囔道,随即弯下腰来查看橱柜这一片。

我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人随意查看了下,眼看就要拉开我呆着的这个橱柜的门,我紧张害怕得几乎要死掉。但拉门拉开到一条缝,就停顿住了。大概两秒左右,那人将拉门关上了,用打哈欠的语气说:“什么都没有啊,是惠你自己记错了吧!”

“是这样吗?”

男孩有些疑惑,但他显然很信任对方,只纠结了一会,就认同了这个说法。

我松了口气。

“哟,津美纪也醒了?早!”

“你们快去换衣服吧,上学已经快迟到了,早饭我来准备。”

男孩“嗯”了声,同意了,离开了厨房。

厨房只剩下那个男性了,他个子很高,透过橱柜拉门的缝隙,我只能看到他胸膛的位置,他穿着白色的休闲服,在“噼里啪啦”地准备早餐。

期间,他不慎将两块面包从案板上弄了下来,但他本人好似没注意到,端着早餐就离开了厨房。

“咕噜噜……”肚子的叫声。

我连忙捂住。

同时胆怯起来,担心这个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但还好没有,他们在聊天,声音很轻易就盖过了我肚子发出的声响。

等他们吃完早餐,脏掉的盘子收拾掉放进洗碗池后,并没有洗,男性就带着他们两一起离开了家。

玄关处的门轻轻关上的响声传来。

我等了三四分钟,见没有人回来。才拉开橱柜门,将被遗弃在地上的那两片面包捡起来。

它们虽然掉在了地上,却并不脏。

应该说是很幸运,它们掉在地上的时候,是面包纸朝向地面的。

我将它们放在案板上。

即使肚子已经饿到阵阵发抽了,也并没有立马吃。而是帮忙将碗筷洗干净,才蹲下来,狼吞虎咽地吃起面包。

将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送到电车站后,五条悟就折返回来了。

他有无下限。

只要愿意,可以不发出任何声响、悄没声儿地靠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躲在厨房外,歪着脑袋看厨房里的场景。

今早伏黑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一堆事,买了没尝过的面包准备吃完回去睡觉。

但这个面包,真的超——难吃!

外皮柴到不行,里面的奶油馅也明显糖精过甚,他只吃了一口就嫌弃的想丢掉。

接到伏黑惠的电话后。

他将丢向垃圾桶的面包又收了回来,决定去整一整他们。

结果也很显著。

他将这块面包切成四份,津美纪咬了一口就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怎么都不啃再次第二口,伏黑惠吃第一口的时候虽然表情一如往常,但还是明显停顿了好几秒,犹豫好久才咬下第二口,然后……

最不挑食的伏黑惠也吃不下第三口。

还剩下两份,则被他佯装不小心弄掉在厨房的地上了。

目的就是为了看眼前这场戏。

他静静盯着厨房洗碗的少女,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往在寝室里总扎着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双肩。身上的白裙子还有血污,她洗碗的手也有好几处刮痕,应该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那些刮痕虽然不再往外冒血,但肿肿的,估计碰一下,她都会疼到冒眼泪的地步吧?

她将碗洗干净后,小心翼翼放进碗柜。

就拿起那片被他嫌弃到不行的面包,咬了一大口。——虽然这一大口对他来说,也只能算是一小口。

在她咬下第一口时,五条悟就很期待她的表情。

他承认自己很恶劣。

但那也是她有错在先不是吗?

不是拒绝他,完完全全选择了杰,之后还跟杰一起叛逃了吗?那之后遭到杰的恶意抛弃,他稍微欺负一下泄愤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是吗?谁让她躲哪里不好,偏偏躲到这里来被他逮到。

要知道直哉那小子直到现在都完全没有要放弃找她。

这里虽然不是东京,但在东京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她后,直哉早就将搜查范围扩大了。这里离东京不远,他今早过来的时候,还在街边看到两个禅院家的人,那两人原本还怒气汹汹地瞪着每个路过的女性,远远的,他还没过去,他们只是跟他对视了一下,就吓得腿直抖,然后哆嗦着喊了声“是五条家的六眼,别招惹他,快走!”跑了。

好莫名其妙,他又没要揍他们。

但这样的状况下,如果将她丢出去,保证不出两天时间,她就会被抓住,然后惨兮兮带回禅院家吧?他没有立马将她丢出去,已经很仁慈了。

她咬下第一口后,眉头微拧了下,似乎被甜到发腻。

五条悟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甚至摘下墨镜,瞪大眼睛,只为了好好欣赏她接下来的表情。

不想。

她只是眉头拧了下,就继续咀嚼、下咽,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吃掉一份之后,她似乎被噎到了,捂住胸口重重咳嗽起来,但咳了两声,她又一把捂住了嘴,神情慌乱地四下查看,屏住呼吸仔细听动静。

见没人回来,也不会被人发现后。

她才松一口气。

整个身体都松懈下去了,后背靠着墙角,一点点滑下去,蜷缩着坐在墙角。似乎没那么噎了,她抬起布满伤痕的手,又去拿下一份。

继续埋头吃。

这次,她没再像吃上一份时那样吃得很快很急,而是小心翼翼的,每一口都要咀嚼好半晌才舍得咽下去,如同对待珍肴,生怕一不小心就吃完了。

哪里会有那么好吃,用得着这么珍惜吗?明明难吃死了,是他今年吃到过的甜品里最差劲的一个。

五条悟越看越不爽。

故意踢了下墙,制造动静。

厨房里的人顿时警觉,神情慌张地抱着面包就爬进橱柜,关上拉门。因为太过着急,她裙摆夹在了拉门上都没注意。

怎么会这么蠢?

就算是傻子,也一进厨房就能发现她藏在橱柜里的好吧?

明明可以每天都从他这里得到好多好吃的甜品,他还可以给她念漫画书,把床让给她睡,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帮忙买回来,甚至很大方的允许她可以继续跟杰相处。果然是因为太蠢了,所以才做不好选择吗?

活该被杰抛弃。

我着急忙慌地躲进橱柜。

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来,这个脚步声有些轻快,而且听动静步子迈得很大,只用了两步就从厨房门口走到了洗碗池这里,应该是今早那个男性。他似乎在检查洗碗池,过了会,忽然说了句让我浑身发毛的话:

“碗怎么洗掉了,我记得没洗啊。”

“怎么回事呢?”

“小惠也说感觉食物在莫名其妙减少,碗之类的明明没洗,却一转头就被洗干净了。别不是……”说着,那人靠近橱柜这边,我缩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我能感觉到他在弯腰,用探究的眼神观察橱柜,就在我紧张到紧握的双手都冒汗时,伴随着他那句阴森森的“别不是有人藏在这里吧?”,橱柜拉门被猛然拉开的动静,让我压抑在嗓间的尖叫几乎溢出来。

但……

拉开的是橱柜上面的拉门。

这个橱柜分上下两层,我是躲在下面的。

我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泪已经被吓到冒出来了。扑簌簌地不断往下掉,但我不敢发出哭腔,强忍着。

外面的人似乎在窃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窃笑,但只是一瞬间的动静而已,那种似有若无的笑声就停了。他在橱柜前蹲下来,伸手,抓住了橱柜下面拉门的门把手。

我刚松懈下来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眼看橱柜的拉门被一点点打开,我再也忍不住,满脸是泪,哽咽着发出很微弱的一声‘呜’的哭声,双肩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我绝望,思考待会要怎么道歉和补偿对方才可以避免被他带去警局,要不干脆用身体吧时,拉门又停下来了。

对方似乎接了个电话,“啊啊嗯嗯”地胡乱响应一通。

与此同时。

我注意到,我的裙摆居然夹在了拉门上。

我连忙将裙摆拽回来。

下一刻,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怎么,一盒一看就很昂贵的甜品不慎从对方口袋掉了出来,滚进了我躲藏的橱柜里,随即拉门就被重新拉上了。

蹲在橱柜外的人站起来,一边不耐烦地接电话一边离开了厨房。不多时,我就听见玄关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我这才拿开捂住嘴的手。

也是此刻才发现,手指已经被我咬出血来了。

至于那盒甜品……

“咕噜噜……咕噜噜……”

……好饿。

我抽抽噎噎地擦掉眼泪,盯着甜品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捱不过肚子饿时的难受,拿起来,一边吸鼻子一边吃掉了。

好好吃……

比刚才的面包,好吃一百倍。

等晚上,再次回到家里的只有那两个孩子,那个男性再没出现过。如此过了两天,他依旧没再出现,原本动了离开这户人家的心思的我,再次松懈下来。毕竟现在的我可以说得上是‘过街老鼠’,没有了夏油杰的保护,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就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了。

在没有确切找到一个安稳的避风港前,我没办法露宿街头。

晚上。

我透过拉门的缝隙,发现那两个孩子忘记洗碗了,而面包居然也没收进冰箱,放在案板上。整个家都很安静、漆黑,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我摸了摸肚子,动静很小的、一点点将橱柜的拉门拉开。结果出乎意料的,就看到了双手插在上衣口袋、蹲在橱柜外面静静盯着我的海胆头男孩。

由于他蹲的位置,我之前隔着缝隙并不能看见他,如此一打开拉门,就与他墨绿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掩耳盗铃地要将拉门重新关上。

却被男孩伸手抵住了。

随即,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橱柜里扯出来。我不清楚他那么小的年纪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眼神淡淡的盯着我,说:

“抓住你了。”

“我就知道那个白发男靠不住。”

开了两本原创预收(手舞足蹈)一本是校园治愈题材《他是灰姑娘》男主长期遭受80,敏感自卑,女主小太阳治愈文,(高亮,当然作者古怪的xp会在这本体现的淋漓尽致,算是暗黑系治愈文,决定入坑前要对作者xp有充足了解)

一本是捉妖题材《正道公敌攻略手札》捉妖世界,男主美强惨,行事做派偏反派,和女主欢喜冤家,相处模式比较小学鸡

大家感兴趣可以点作者专栏看一下,因为文案太长了以后大概率精修(但梗概不变)所以就暂时不放作话了

第45章伏黑家

我双手抱膝,蜷缩着坐在厨房角落,接过男孩递来的面包,就狼吞虎咽吃起来,生怕别人跟我抢似的。

他蹲在我面前,看我这副吃相,微愣了下,似乎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等我吃完,又递过来一片面包,面包里面还夹了煎蛋。煎蛋的形状是很完整的圆形,还撒了葱花,很好看。

我吃完两份之后,没那么饿了。

但他还是递给我第三份。

我吞咽了下,没拒绝。接过来的时候吃相稍微好看一些了,开始细嚼慢咽。期间,我不敢抬头看他,一直垂着脑袋,只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看。

他出声:“你躲在这个家做什么。”

“有人要抓我……所以,”说到这,我急忙解释,“不过我不是坏人的。”

“我知道。”

“……嗯?”

“是坏人的话,也不会帮忙洗碗吧,还送瓶子过来。”他说,语气淡淡的。

“诶……”厨房里没开灯,我眨巴了下眼,看蹲在我面前的这个年龄不大的海胆头男孩,他的情绪似乎很稳定,无论是把我从橱柜里扯出来,还是给我做饭,他的情绪变化都很不明显。

正观察到发呆,忽然听见他开口,“抓你的人是盘星教的吗?”

我迟疑着点一下头。

“你躲进来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传教。我看他们的衣服分辨出来的。”说到这,他停顿一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清楚盘星教,“最近盘星教很出名,隔壁两个大婶就每个月驱车好几个小时去听盘星教的教主讲经。”

“嗯……”我有些无措地垂下头。

“……”

“……”

我们沉默了起来。

过了会——

“你明天——”

“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我们一起开了口。

但我说完之后,脸就红了。是尴尬的,因为我听出来了他那句‘你明天’,没说完的后半句一定是‘一定要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之类的话。我不经过同意藏在别人的家里,还偷吃面包已经罪大恶极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想求对方收留。

我脸红到爆炸,疯狂摆手,辩解:“那个,那个我明天一定……”

黑暗里,他墨绿色的眸盯着我,始终没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我越来越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到最后,我沮丧且尴尬地垂下头,抱着手里的那块吃到一半的面包,“对不起。”

“你要待多久。”

“嗯?”我快速抬头,很惊讶。

男孩依旧是没什么大表情,重复一遍:“待多久。”

我喜出望外:“一个月……不,半个月!等我捡瓶子赚够路费,拜托货车司机带我离开川崎县就好。”

我决定学拾荒老人攒路费的手段,和用佐藤少爷赶路的方法。即使没人能带我去香川附近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我也要自己去。那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在那个曾与佐藤少爷约定过的地方,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温馨的家吧。

男孩站起来,离开了厨房。

没一会,就又折返了,递给我一套很干净的衣服。

“这是津美纪妈妈的衣服,她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原本打算丢掉的,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你先穿这个吧。”

我将衣服小心翼翼抱住,“谢谢。”

“厨房旁边就是浴室。”他说,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嫌弃我的意思。

但我清楚,我现在一定脏兮兮的。

浴室里。

我洗好澡,换上津美纪妈妈的衣服,一套杏色的连衣裙,很温柔知性的类型。津美纪妈妈的身材也跟我很接近,我穿上刚刚好。

拉开浴室的拉门,伏黑惠已经拿来了黄色的毯子放在沙发上。

“家里没有别的床,你就睡沙发吧。”他说。

我很感激:“谢谢你。”

他没再说什么,上楼了。不多时,就听见二楼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这个沙发不大,起码跟之前在小镇上居住时,夏油杰买的那个沙发相比,小了四分之一。但我蜷缩着躺上去居然还有点翻身的空间,睡起来并不感到狭小。——也有可能是我睡了好几天橱柜的缘故,无论躺在哪里都觉得很宽敞。

我双手压在耳下、侧身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

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的疲惫本就被冲散了大半。再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这种被‘安全’包裹的感觉令我感到幸福,不多时,就沉沉睡过去了。

隔天。

我醒的很早。

为了报答他们收留我的恩情,我早起帮他们把院子里晾干的衣服收下来,迭整齐。还帮忙浇了花。

伏黑惠下楼后看到这些,微愣了下,问:“你做的?”

我红着脸点头。

片刻,又赶忙着急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没有,我今天起迟了,你帮忙做掉了让我省下不少时间。”他眼睛半睁着打哈欠,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早餐这件事我没有帮忙。因为对我而言,食物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家里的主人肯定不希望有人在不经过同意的情况下去触碰。

可我看着那个男孩踩在椅子上,一副颇为努力的样子给锅里的煎蛋翻身,我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你会做饭?”

我点头。

与此同时,有另一道脚步声下楼,是那个女孩。她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看到我,满脸惊讶,“小惠,她是……?”

伏黑惠将锅铲塞我手里,“厨房就先交给你了。”

然后从板凳上跳下去,到客厅跟那个女孩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等我准备好早餐端出去,女孩已经从伏黑惠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全部过程了,朝我笑得很友好,“你好,我叫伏黑津美纪。以后喊我津美纪就好。他叫伏黑惠,我的弟弟,我一般喊他小惠,你也这样叫他就好。”

我有些受宠若惊,“我叫奈穗子。”

“没有姓吗?”她圆圆的眼睛稍微睁大一些,很好奇地问,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么问有些过于唐突,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我摇头,张口想说我姓夏油,但又止住了,犹豫片刻,说:“我没有姓。”

津美纪再次道歉,很愧疚。

我朝她笑。

伏黑惠忽然出声:“怎么只有两份,你的那份早餐呢?”

“嗯?”

我看他。

伏黑惠指指津美纪手里的早餐,又指指他自己的,重复:“你的呢?”

我没做自己的。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盯着我的脸看,片刻,像是知道了什么,将他自己的早餐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我。其后看向津美纪,“已经没什么时间了,早餐拿着在路上吃吧。”

他们出门后。

我看着被塞到我手里的那半块面包加煎蛋,感觉得到自己的内心正在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填充。

我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地微微上扬了下。

好温暖。

……

下午,他们回家。

我已经将地板什么的都拖了一遍,看到他们推开门,在玄关处换鞋,我的脑海不由得便浮现出之前在小镇居住时,夏油杰接菜菜子美美子放学回家的场面。我温柔地弯起眼睛,冲他们说:“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这是夏油杰教我的。

他说,每次回家的时候,不管家里有没有人,都要说“我回来了”,有人回家同理,不管在做什么,也都要说一句“欢迎回来”。菜菜子美美子记住了,自那以后每次放学回来都会喊“我回来了”,我也记住了,每次听见开门声,都会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探头说一句“欢迎回来”。

听见我这句话。

伏黑惠换鞋动作顿一下,抬头看我。

津美纪短暂地愣怔一下之后,露出副鼻子发酸的表情,但她很快就忍住了,吸吸鼻子,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声:“我回来啦!”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躲在橱柜的时候。

他们每次放学回家,好像都只听得到开关门的动静,从来没听他们说过‘我回来了’,难道是每个家相处的方式都不同吗?

但夏油杰明明说,这是日本家庭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我一时间有些踟蹰不安,担心自己刚才那句“欢迎回来”很多余,虽说津美纪回复了我,但也许那只是不希望我尴尬呢?

毕竟我现在寄人篱下,可不能……

伏黑惠低头,继续换鞋子。换好鞋子,进门时,说了句:“我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彻底冲散了我内心的不安。

“奈穗子姐姐,你拖过地了吗?”津美纪将书包放在茶几上,蹲在地上,看地板,同时自言自语喃喃:“好干净……”

我挠了下脸颊,“因为没什么事做。”

伏黑惠也将书包放在了茶几上,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津美纪看见伏黑惠写作业了,也掏出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我坐在他们旁边,一开始还能做到心无旁骛地低头玩手指。但听着笔尖在本子上传来的唰唰声,我还是控制不住朝他们的作业本看去。

伏黑惠是小学二年级,津美纪是三年级。都已经到了学习认字和算数的阶段了。

不像菜菜子和美美子,从那所学校退学时,也才只学习到认发音表的阶段。后来到了盘星教,她们由夏油杰亲自教导,教导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因为自那之后,我们四个人相处的机会微乎其微。

伏黑惠在写算术题,津美纪应该是在写国语。

由于距离津美纪更近,所以我是盯着津美纪的作业本看的。等发现津美纪抬头看我,我就又快速低头,假装自己在玩手指。

等快到饭点了,他们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

伏黑惠去厨房,踩在板凳上开始准备晚饭。是咖喱饭,冰箱里的咖喱还剩下最后一点,刚好够当晚饭。

见他如此,我一如早上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他没有犹豫:“嗯。”

我负责切菜。

因为做过很多次饭,我切菜的手法很娴熟。伏黑惠盯着看了一会,将我切好的菜放进了锅里。

吃过晚饭。

伏黑惠就回房间了。

津美纪拉着我玩了一会翻花绳的游戏后,等时钟指向九点,就困了,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一直等到时钟指向深夜十二点,才轻手轻脚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走到玄关处。想出门去捡瓶子,但大门刚打开,楼梯口就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真打算用捡瓶子的方法攒路费吗?”

我被这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慌张转身,就看到伏黑惠正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兜着看我。

我缓慢点一下头。

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可以赚钱的方法。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可以去哪里卖瓶子。但等攒到差不多瓶子的时候,白天戴口罩出门,应该可以向路人问出来的吧……?

“你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我咬住了手指,然后迟疑着再次点一下头。——对于伏黑惠,虽然只相处了一天时间,但不知为何我很难把他当普通的孩子对待,他的说话方式和对很多事的态度,都无法让人把他和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联系起来。有一种……没有大人照顾的孩子早当家的感觉。……但我六七岁的时候,也没办法做到像他一样对很多事都冷静自持。

可能是……

可能是因为他上过学,我没上过学的缘故?

见我点头,伏黑惠露出头疼的表情来,“那你还现在出去。”

“白天……”我小声,“白天我不敢出门。”

他:“路费,你需要多少。”

去香川的路费吗……

我不清楚……

但我回想了下一个瓶子能卖的钱,和我一个晚上能捡到的瓶子数量,以及我只能在这里呆半个月这件事,犹犹豫豫半晌,试探性出声:“九百日元。”

他露出无语的表情。

我慌张起来,再次咬住手指。

九百日元怎么了吗……?

他表情无语又无奈地说:“你应该很擅长做饭吧。这半个月我和津美纪的早餐和晚餐就拜托你了,你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会问,但如果是需要九百日元的话,到时我会给你。”

我看着他,感觉到内心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是关心我吗?

担心我一个人晚上出去捡瓶子,会遇到危险……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偏过头去,说了句“如果冰箱里没有菜了跟我说”,就上楼去了。

楼上某间卧室传来关门声,我还待在原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开心,被关心了,像家人一样。津美纪也是,好像美美子。

……

隔天。

伏黑惠和津美纪下楼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们吃好早餐,背上书包,要出门时,伏黑惠特地回头跟我说了句:“对了,中午的时候你别忘了吃饭。”

我像怀揣着偷来的一碰即碎的幸福的小偷般,眼睛弯弯的:“嗯!”

伏黑惠:“……”

伏黑惠收回视线。

津美纪换好鞋子,用很欢快的声音说:“我出门啦。”

伏黑惠则像没睡醒:“我出门了。”

我:“嗯嗯!”

目送他们离开家后,门关上,我像回到了之前在小镇上居住时那般,原本十分沉重的内心此刻变得无比轻盈。我将碗筷清洗干净,拖地、浇花,洗衣服,等做完这些,居然还没到下午他们放学的时间,我逐渐感到些寂寞。

等听见门打开,以及那句“我回来啦”,我的负面情绪才一扫而空,“欢迎回来!”

是津美纪。

只有津美纪。

我帮忙将津美纪的书包取下来,好奇地问:“他呢?”

“小惠去买菜了。”津美纪换好鞋子,“我本来想一起去的,但因为坐电车的话多一个人要多付一分钱,所以小惠没让。”

“这样呀。”

说起来,冰箱里其实还有一点食材的,够晚上吃了。所以我今天早上没有跟伏黑惠说没有食材了,打算明天说的。

但伏黑惠以为我中午会吃掉吧。

津美纪掏出作业,趴在茶几上开始写。

我坐在她旁边。

他们跟菜菜子美美子很不同,菜菜子美美子每次放学回家,都要先跟我和夏油杰玩一会,才会在夏油杰的催促声中去完成作业。

但伏黑惠和津美纪,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好像就是写作业。

我一如上次,盯着她在本子上滑动的笔尖看。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大概是我自己看了都有些心惊的程度。

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才打破我的专注。

应该是伏黑惠回来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去开门。因为津美纪还在专注地计算数学题,所以我没像欢迎津美纪回家时那样开心到掩盖不住,而是稍稍压一些音量,但语气里的欢欣无论是谁都听得出来:“欢迎回来!”

海外出差回来,处理完自己的任务之后,顺道帮伊地知的任务也处理掉了。

他才总算有喘口气的时间。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过去了四天。

……四天过去了。

她还躲在那里吗?

那这几天她吃什么,还是惠放在冰箱里的切片面包吗?那个面包很没有味道啊,吃完了他给的那盒甜品,她应该会稍微挑食一些吧?

也不一定……

毕竟是连那种惠都吃不下三口的垃圾面包也吃得下去的人。

五条悟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拐进了甜品店。他神游天外地听着店员对各个甜品的介绍,等再出来,已经没了五万日元。甜品的包装袋多到他两只手都拎不下,还需要嘴里也叼着两个的地步。

买的好像有点多。

但……但绝对是他一个人吃的!毕竟忙得脚不点地,已经饿了四天啊,饭量大一点也不稀奇!

五分钟后。

他看着眼前的药店,和因为他实在没空着的手,所以由店员塞进他制服口袋的外伤膏:“……”

啊对!

伊地知虽然已经决定考辅助监督的证件了,任务也有他帮忙做,但由于目前所学还是咒术师相关的知识,不得不去上体能训练的课程,经常会受伤啊。而硝子最近一直在看医书考证,都没时间帮他治疗外伤嘛。

十分钟后。

他看着眼前破旧的连猫眼都没有的门:“……”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嘛,毕竟他的养子和养女住在这里嘛,他又那么多天没顾得上照顾他们,所以在难得有半天休假的时候过来陪陪他们,很正常啊!

给自己安了个合理的过来理由后,五条悟拎着一堆甜品,嘴里还叼着两盒慕斯蛋糕,十分艰难地用右手手背敲了敲门,发出含糊不清地:

“唔唔唔!”

——我来了!

不多时,屋里面就传来了动静。门把手被拧开的同时,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声传来:“欢迎回来!”

门被彻底拉开。

露出少女那张没有化妆,却依旧夺人眼球的脸来。此刻那张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然而在看清门口的人是他之后,那抹笑就那样僵住了。

欢迎回来?

“唔唔唔唔?”

五条悟将嘴里叼着的两盒慕斯蛋糕的包装袋,用手接过去,阻挡嘴巴的障碍消失后,他总算能正常说话了。那双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蓝眼睛亮得可怕,紧盯着眼前的少女时如同锁定最弱小的咒灵,“你,不是哑巴吗?”

两章合一!!

第46章伏黑家

在开门的那一剎那,我浑身的血液就凝固住了。

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悟少爷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的身份,和这间破旧到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吱呀声的房子,实在联系不到一块去。

随着津美纪雀跃的一声“五条先生!”

我想起来,之前躲在橱柜里的时候,那时候伏黑惠打电话叫来的人,应该就是悟少爷吧,所以我才会觉得声音那么耳熟。

悟少爷随口敷衍了下津美纪,眼睛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我,“喂,你不是哑巴吗?刚才那句‘欢迎回来’是怎么回事。”

津美纪好奇:“五条先生,你跟奈穗子姐姐认识吗?”

“哈?”他说,“你知道她的名字?还有,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在说‘欢迎回来’?她不是哑巴吗?”

“是啊,奈穗子姐姐告诉我的。而且,奈穗子姐姐不是哑巴啊。”津美纪对于他的问题感到很莫名其妙。

“……”悟少爷蓝色的眼睛半眯,用很危险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双腿硬得像石头,我一点点挪动脚步,后退。

悟少爷跟着朝我逼近,直至将我逼到墙角。

他一米九的身高站在我跟前,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住。在此一刻,我脑袋快速转了好几次,但都没办法解释我不是哑巴这件事。悟少爷是自小便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面临欺骗,肯定会暴跳如雷到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拔骨的吧?

因为禅院家的少爷们都是这般……

该怎么办……?

就在我忍不住回想在禅院家时见过的各种遭受酷刑的人,害怕到浑身颤栗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挡在了我身前,将还在朝我逼近的悟少爷推开了。

是伏黑惠。

伏黑惠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食材,他的个子还很矮,需要仰头才能跟悟少爷对视,但他的态度和语气,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你在做什么?”他冲悟少爷这么说,“不要吓唬她。”

“——啊?”悟少爷龇牙咧嘴起来,“她骗我诶!而且到底是谁吓唬谁啊,我刚才可是听见哑巴说话了,我也很惊恐的啊!”

“什么?”伏黑惠皱眉,他扭头看向我。

然而我已经因为害怕而说不出话了,只能朝他露出一个颤颤的笑。

那边悟少爷还在用超大的声音喋喋不休:“还有!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长头发的眼睛是粉紫色动不动就哭的女人吗!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我们家里,你说话啊惠!”

伏黑惠:“……”

他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彻底不想搭理对方了。

转而抓住我的手,带我去厨房。

悟少爷跟过来,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继续抱怨:“你以为装沉默就可以躲过去了吗?她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家里?”

“这个家有我没她!”

然后被伏黑惠关在了厨房门外。

随即,伏黑惠动作熟稔地将厨房门上锁。

悟少爷跟个白色大猫似的,一边挠门,一边坚持不懈:“快说,惠你到底选谁!”

他无视掉门外的声音,踩上板凳,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同时解释:“外面那个很吵的家伙,是收养我和津美纪的人。”

……收养?

他们的爸爸妈妈呢?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伏黑惠:“我的爸爸和津美纪的妈妈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我们应该是被抛弃了。津美纪妈妈那边的亲戚都把我们当麻烦,不愿意照顾我们,所以小区的人一直在帮我们寻找领养人。最后是被他收养了。”

原来是这样。

我一开始只以为这个家没有大人,是因为父母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回来。之前躲在橱柜里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悟少爷,我还将他误认为了伏黑惠和津美纪的爸爸。从来没想过‘被抛弃’这件事……

“对不起。”我有点愧疚。

“为什么要道歉。是我自己要说的,不是吗?”伏黑惠露出些不理解的表情。他将今天晚餐要用到的食材清洗干净,“我暂时也出不去,晚饭我们一起做吧。”

我看一眼依旧被挠得咔咔作响的厨房门,点点头。

等我们将晚餐准备好,悟少爷早就没再挠门了。打开厨房门出去,悟少爷正在跟津美纪玩翻花绳,看到我们出来,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骤变,噘起嘴、很不爽的样子。

伏黑惠喊他吃饭。

他也是从带来的许多甜品里翻出来一个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赌气般:“我才不吃。”

伏黑惠也没有继续喊他吃饭的意思。

悟少爷变得更加不爽了,尤其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之后,更是瞪了我一眼,然后气鼓鼓转身,用后脑勺对着我,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嘟嘟嘟了好久,无人接听。

终于第三个电话,在响了接近半分钟后,被接听了。由于伏黑家吃饭有食不言的规矩,我也不是很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餐桌上很安静,以至于我能听清从悟少爷手机里传出来的熟悉少女声。

——是家入硝子。

她懒洋洋的,甚至有些不耐烦:“干什么?我现在很忙,有屁快放。”

悟少爷一秒切换成很娇气的腔调,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我好想你。”

“……”电话对面诡异的沉默了好久,“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我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对吧?!”悟少爷像是刻意般,将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说想你也没什么问题啊。”

“神经。”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伏黑惠:“……”

伏黑惠露出一副没眼看的嫌弃表情。

津美纪:“……”

津美纪在此刻也表现得出奇安静,因为她也替悟少爷尴尬,低头狂扒饭,假装不清楚刚才的事。

我:“……”

我也低头,几乎要将脑袋埋进饭碗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饭之后,见悟少爷还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吃甜品。津美纪拿着花绳过去,“五条先生,我们继续玩这个吧?”

“噢。”

悟少爷下意识回应。

用嘴巴叼着面包,就开始认真陪津美纪玩翻花绳。

玩了一会翻花绳之后,津美纪又从房间拿出扮家家酒用的箱子,里面装了很多玩偶,和做饭的工具。

悟少爷好像对此很熟悉,“我还是演小宝宝吗?”

津美纪重重点头:“嗯!”

悟少爷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开始噘嘴卖萌,假哭。

津美纪则去哄他,拍他的后背,说:“乖宝宝,不哭了哦。真可怜,还这么小就被抛弃了,现在还是冬天啊,哎,如果我不收留你的话,应该最多一个晚上就被冻死了吧?还是跟我回家吧。”——是夏油杰给我讲的故事里,里面那些人物的说话腔调,我曾好奇问过夏油杰,为什么里面的角色说话听起来腔调怪怪的,如果是从很久远的过去流传过来的故事,腔调上不应该更接近直哉少爷说话那种吗?夏油杰说,这是西方的故事,翻译成日文读起来会有点怪异,是翻译腔。

悟少爷欢快地立马答应:“好!”

津美纪忽然撇嘴,委屈又犹豫地说:“五条先生,你现在是小宝宝,还不会说话。”

悟少爷:“好嘛。那嘤嘤嘤?”

津美纪又很快露出了笑,“嗯!”

悟少爷:“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注意到我的视线,悟少爷立马瞪过来一眼,还冲我做鬼脸,津美纪委委屈屈的声音再次传来“五条先生,小宝宝是不会做鬼脸的”。我连忙垂头,假装自己一直在玩手指,根本没在意过那边。

津美纪和悟少爷玩了很久,直到伏黑惠开口:“津美纪,你还写不写作业了。”

津美纪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玩具,“知道了小惠。”

他们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这次,我离伏黑惠更近一点。所以我是盯着他的作业本看的,但他不像津美纪那样对此比较大条,没一会就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尽管我极力掩饰,甚至在他抬头的瞬间低下头去,假装自己在玩手指,但他还是问向我:“你是想看书吗?”

为了避免尴尬,所以我只得点点头。

坐在伏黑惠左边写作业的津美纪听见了,立马跑回房间,不多时又蹬蹬蹬跑下楼来,递给我一本书。书封的字我不认得,但根据封面来看,好像是一本故事书,画着坐在南瓜马车里的公主,我好像听夏油杰念过这个故事,是《灰姑娘》。

“那奈穗子姐姐你看这个好了,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书。以前我妈妈经常念这个哄我睡觉的。”津美纪说,笑容甜甜的。

“好……”

见我接过故事书,津美纪才继续去写作业,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会去问瘫在一旁打手机游戏的悟少爷。

我翻开故事书。

打开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最后发现我认识的那三个字,没一个是出现在这里的。

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等津美纪写完一项作业,兴高采烈地探头过来,想看我看到哪里了。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书,小孩子都有很强的分享欲,分享之后也很期待得到正向反馈。可在看到我打开的页数后,她满脸惊讶,“奈穗子姐姐,你为什么要盯着目录看那么久啊。”

“诶……?”

见我露出有些呆呆傻傻的表情,津美纪眨了下眼,问:“是不知道看什么故事好吗?”

我仓促点头。

她也看向目录,最后翻倒第167页,“那就看这个好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我很喜欢这个。”

“噢……好的。”

津美纪拿出数学作业,继续写。

等她写到一半,兴致勃勃地问我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时。我顿时尴尬住了,这里面没有一个字是我认识的,而且《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也没听夏油杰念过。

如果她问我对《灰姑娘》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的话,我肯定说得出来的……

见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津美纪探头,发现书本还是停留在第167页,她有些失落,“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不是。”我连忙出声,“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只是……”

我说话的声音稍微有些低。

在外面的世界,我总会因为自己身上的某些经历而感到难以启齿。看着街上自由自在、喝着奶茶的同龄女生,我会因为自己从没上过学、甚至还需要用身体还换取生存感到自卑。在津美纪这个七八岁的女孩面前,我同样也有自卑感,津美纪认识的字,肯定比我多多了。而津美纪肯定也想象不到吧,这种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没上过学,她如果知道我没上过学,字也只认识三个……会不会……

我回忆起很久之前,直哉少爷第一次带我出去做头发和买衣服的那次。

那个女发型师问我:“是高校生吗?”

见我摇头。

又问:“初中部?”

在听见我说没上过学时,露出的诧异目光。

“津美纪,你这道题写错了吧?”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一道轻飘飘的嗓音自左边传来。

我眼睫颤颤地掀起来,看过去。

就看到原本还懒散瘫着打游戏的悟少爷,此刻已经站在了茶几旁。他单手抄在制服口袋里,弯着腰,指着津美纪作业本上的某一道题,“错的好离谱。你刚才问我的问题跟这道题是同类型啊。”

“是吗……”

津美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去查看错题。

悟少爷则耐心地跟她讲解这道题该怎么做,之后还在数学本上翻找到一个同类型的新题,让津美纪做,如果做错了,他则继续去翻找类似题型,直至确保津美纪不会再在这种题型上出错为止。

如此下来,津美纪也彻底忘记了要问我读后感的事。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伏黑惠和津美纪的作业写完,并且交给悟少爷确保没有错题后,他们就洗澡回房间睡觉了。

一时间。

客厅就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原本消失的尴尬再次翻涌起来,浑身僵硬地杵在那里。但恐惧的心理已经消失了,因为跟我之前想的一样,悟少爷跟禅院家的那些少爷们都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悟少爷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手机游戏。墨镜被他高高推到头顶位置,露出来的那双蓝眼睛紧盯手机,似乎游戏战况很紧急。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借着去厨房看碗有没有洗的由头暂时离开客厅时,悟少爷开口了,“杰知道你不是哑巴吗?”

他打游戏的手没停,却侧头看向我,眼神还有些气鼓鼓的。

我脸色僵硬,朝他露出一个颤巍巍的笑。

他的脸色更臭了,“说话呀,你不是会说话吗?”

我被吓得立马收起了笑,垂着脑袋,弱声:“知、知道。”

“所以是只骗我的吗。”

我不敢搭话,缩在客厅角落里,动都不敢动。

听着【GAMEOVER】的游戏音效,悟少爷将手机屏幕摁掉了,客厅的光源一下消失了。悟少爷浑身带刺地躺在沙发上,顺道一把扯过我之前每晚睡在沙发上时盖的黄色毯子,盖到他自己身上。

“我以前每次来这里都睡沙发的,所以沙发是我的地盘。”他宣誓主权。

我不敢反对。

见空气陷入安静后,就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什么声响的找了个角落,蜷缩在那里,环着自己的胳膊睡觉。

不知闭着眼睛过了多久,我听见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很不爽的“嘁”。

下一刻。

一个什么东西,就被抛进了我的怀里。

是……

伤药膏。

我虽然不认得字,但跟佐藤少爷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他受伤了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就买这个药膏上药。

因为后背没办法涂到,我还帮过忙。

所以,我对这个包装盒很熟悉。

我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悟少爷似乎将毛毯盖过了头顶,黑暗里,我只能看清他那么一两撮没被毛毯盖住的、高高翘起来的白发。

所以。

我还躲在橱柜里的时候,悟少爷就发现我了吧?

他说“会不会有人藏在这里呢”和拉开上面的橱柜门,都是故意想要吓唬我。但拉开橱柜下面的门,是想提醒我将裙摆扯回去吗?以及那盒不小心掉进来的甜品……

我垂下视线。

将外伤膏的包装盒打开。

我双手的细小伤口,是当时抓少年的那把冰刃时被割破的,伤很轻,现在已经好了。但逃跑途中我跌倒了很多次,膝盖小腿、胳膊和腹部,都有擦伤,比较难好。

我轻手轻脚去浴室上的药。

等再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黄色的毛毯被迭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悟少爷带来的那些甜品也都留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