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豪门家教日常 三拾叁 5855 字 2024-02-24

第56章

章乔离开的第二天, 老花匠就来了。

山茶和月季耐寒,室外越冬也没问题,定期施肥就能保证开花。老花匠施完肥, 剪几株开了花的拿给方姨摆在屋里,没有立刻走,站在玄关探头往里看。

秦翊衡注意到, 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语气温和,虽然是主人家但没有半分架子, 老花匠犹豫了一下, 问:“小乔在吗?”

秦翊衡一顿, 说:“他走了。”

“啊?走了?”

老花匠显得惊讶,常年侍弄花草让他的双手干枯发黄,无措地搓着手指沾的泥,见秦翊衡盯着他, 又慌忙解释,“往常我来,小乔都要跟我聊会儿天, 我说今天怎么不见他……”

秦翊衡眼神略沉, 点点头:“他是很爱说话。”

“是啊, 爱说爱笑有福气。”

老花匠笑呵呵道, 又叹气, 似乎在为以后少个说话的伴感到惋惜,忽然想起什么,“呦, 那他那仙人掌怎么办?”

秦翊衡想起章乔临走前的话, 却没有照做, 沉声说:“以后我来养,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老花匠同他说,无非是多晒太阳少浇水。两人走到花园里,老花匠蹲在仙人掌边上,看看根又看看叶。

“养得挺好的。”

仙人掌已经长得半人高,秦翊衡抬手碰了碰,刺扎得手心疼。

他问:“能开花吗?”

老花匠还是那套说辞——用心养就能开。

秦翊衡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秦翊衡去公司。

往常汇报完工作,秦翊衡都会给江南指示,但今天,江南都说完好一会儿了,秦翊衡还是没反应。

秦翊衡坐在办公椅里,手握钢笔,笔尖悬着半天没动。

江南正纳闷,就见秦翊衡忽然搁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他眼尖,看那屏幕上似乎是航班信息,飞伦敦的。

章乔应该走了吧,江南琢磨,听说受寒流影响,伦敦大雾,出港航班取消,进港航班也改降其他地方,也不知道章乔有没有到。

秦翊衡又不动了,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盯着某处,跟失了魂似的。

“翊衡总。”

江南喊了两遍秦翊衡才抬眼,“那个,章乔不是走了吗?那还要给小满重新找住家家教吗?”

听到章乔名字,秦翊衡沉寂的目光在镜片后微微闪动,良久后说:“不用。”

“哦。”

江南应道,“那我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也受寒流影响,两天后,岚城气温直降到零,还下起了雨。

江南正跟部门同事讨论工作,就见秦翊衡忽然从办公室出来,边穿外套边疾步往外走。

那同事赶紧低头,大气不敢出,等秦翊衡走了才直起身,好奇问:“翊衡总这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

江南望着秦翊衡匆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秦翊衡这两天奇奇怪怪,他摆出助理架势,“老板的事别瞎打听。”

秦翊衡驱车回山上,车刹停在别墅前,他连伞都没打就下车,快步走到花园一看,山茶和月季被雨浇湿,那盆仙人掌却不见踪影。

“舅!”

秦翊衡回头,看到了门廊下的秦小满,视线再一垂,落在了秦小满脚边的仙人掌上。

他走过去,等到门廊下,头发已经淋湿,衣服上也沾着道道水迹。

“谁搬进来的?”

秦翊衡问。

“奶搬的。”

秦小满嗓音细细的,说完又蹲下,手欠地去摸仙人掌的刺。

那只鹦鹉在头顶笼子里叫唤:“小仙儿小仙儿。”

这是秦小满教它说的,秦小满面露得色,却故作凶巴巴地威胁:“再喊把你扒毛烤了哦。”

鹦鹉:“……”

方姨听到动静出来,见是秦翊衡有些惊讶:“这么早啊?”

秦翊衡没说话,视线仍落在那盆仙人掌上。

方姨说:“我见下雨就给搬进来了,小乔说这个不能淋雨。”

秦翊衡这才抬头,方姨见他衣服头发都湿了,颇为狼狈,忍不住说:“车上没搁伞啊,怎么淋成这样?”

提到章乔,方姨心里又不是滋味:“对了,小乔怎么样,他到了吗?”

秦小满也不玩了,支起耳朵听。

章乔的航班改降英国北部,受大雾影响火车也停了,只能找其他办法去伦敦,秦翊衡提出派车送他。

章乔很晚才回复:【不用了,谢谢。】

文字太简洁了,显得冷冰冰的,不像面对面说话,章乔总是笑眯眯的,语调轻快听着悦耳。

雨势渐长,雨点落在地上又飞溅起,潮气更加剧了寒冷。门廊下一时无声,秦翊衡语气有些沉:“应该到了。”

方姨叹气:“小乔走了,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原先他在的时候还能陪我聊天说话。”

说完,方姨又埋怨起秦翊衡:“就非得要赶着过年走,你也是,也不留他。”

秦翊衡不愿谈这个话题,见门廊下又晾了几排香肠,转移话题问:“又晒香肠吗?”

“这是预备给你舅妈送去的。”

韩紫岚对秦翊衡不错,方姨感念,每逢年节都做点吃食送去表达感谢。

提起香肠,方姨想到件事:“咱家是遭贼还是进黄鼠狼了,我挂在外头的东西莫名其妙总是少,香肠晾一晚上就少两根。”

庄园安保森严,遭贼没可能,黄鼠狼也应该不会有,秦翊衡心想八成是方姨记错,但嘴上应道:“我让人查查。”

“赶紧换件衣服吧。”

方姨又说,“既然回来就给我打下手,不许偷懒。”

转眼到除夕。

按惯例,所有人都要去大宅吃年夜饭,忠叔早早通知,务必不能缺席。秦小满不乐意,绷着小脸不吱声,方姨也高兴不起来。

秦翊衡想,他自己也就算了,难得过年,他不想让秦小满吃个饭还提心吊胆,干脆不让秦小满去,自己沿小路走上大宅。

等到的时候,秦亦南一家已经等在了客厅。

自从挨了韩紫岚三巴掌,秦亦南老实多了,不仅在公司表现积极,在家中也上演夫妻和睦父慈子孝,一早带大表嫂和秦焱到了。

秦明唐和韩紫岚很快也到了,秦亦南连忙从沙发站起来,亲热地喊“爸妈”,一副孝顺恭敬的模样。

秦明唐被秦亦南气了一回,卧床大半个月,连公司都没去,最近刚好些,一身气派的手工西装,却依旧掩不住满脸病容。

韩紫岚表情淡淡,绕过秦亦南看向秦翊衡,见秦翊衡就一个人,走过去问:“小满没来?”

秦翊衡说:“我让他呆在家里了。”

“不来也好。”

韩紫岚点点头,“省得拘束。”

晚饭菜肴比平时更加精致,秦翊衡却食不知味。秦昭礼精神不错,吃完还要去活动室听音乐,秦亦南殷勤地陪着。

秦翊衡不愿往前凑,脚步略一迟疑,就被韩紫岚发现了。

“翊衡。”

韩紫岚叫住他,“我想出去散散步,你陪我去吧。”

夜空舒朗,嵌着点点星光,庄园冷寂无声,虽然悬挂灯笼彩绸,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年味。

韩紫岚搭个厚披肩就出来了,她眉目精致,年轻时风华绝代,年岁增加更添一份温婉。

两人沿花园的石子路漫步向前,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大宅,走到一片树林边。

韩紫岚放慢脚步,拢拢披肩,侧头端详。秦翊衡垂着眼,重重心事写在脸上,神色恹恹的,看着竟比秦明唐更像个病人。

“有心事?”

秦翊衡立刻否认:“没有。”

韩紫岚叹了口气。秦翊衡和秦亦南虽是表兄弟,但性格截然相反。秦亦南顽劣嚣张,哪怕表现得恭敬孝顺也只是表象。而秦翊衡内心赤诚却不善表达,过于沉默内敛。

韩紫岚知道这与他年幼丧母有关,秦谷雨去世后变得越发明显。

“还说没有,你心事都写在脸上。”

韩紫岚不禁心疼,“你从小就心思重,懂事是很好,但未免太压抑。舅妈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苦。虽说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既然人生本就苦,那就更不必再自抑自苦,你说是不是?”

秦翊衡步伐一僵。

韩紫岚点到为止,留他自己去思考。

一阵风过,有片叶子落在秦翊衡的肩头,韩紫岚抬手捻起,转身丢到旁边树丛,忽然面露惊喜。

“翊衡你看!”

秦翊衡应声看去。

入冬后,树木逐渐凋敝稀疏,仅有的叶子也枯萎发黄。然而在那枯叶下,藏着刚冒头的新芽。

“冬天这么快要过去了吗?”

韩紫岚感叹。

那嫩绿的一点深深地映在秦翊衡的瞳孔里,他忽然喊一声“舅妈”。韩紫岚知道他有话要说,耐心等待。

秦翊衡抿着唇,许久轻声问:“她们会后悔吗?”

秦明玥会后悔生下他,秦谷雨会后悔有他这么个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