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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乡】规则第一条,你所想即是你所见。

可是,她派去的那位骑士抱着找器具店的念头,却没能看见任何器具店,并且绝大多数普通人意识不到那家店,说明要进入【幻想乡】是有触发条件的。

她寻找白信器具店和白信杂货铺时成功看见了它,在她提示路人“白信杂货铺”后,那位路人也看见了它。

共同点是白信,或许“白信”二字是关键点。

但叶筝尚且无法确定,是脑海中必须有“白信”二字的认知,还是“白信”相关的东西都能带她找到【幻想乡】,比如莱利给裴西的白色信鸽雕像,叶筝不认为只是单纯的拉拢手段。

叶筝思考片刻,写下【幻想乡】规则第二条,“白信”是进入【幻想乡】的钥匙。

最后,是叶筝认为这个能力最可怕的一点——它会对人的认知产生长久的混淆。

从科隆纳家调查到的财产证明来看,那个地方原先的确存在白信杂货铺,可莱利将它变成了【幻想乡】后,白信杂货铺竟然从大家的认知中消失了。

不仅如此,叶筝低头盯着右手的黑手套,这是她那天从白信器具店顺手买的。

三天前她戴上了这幅手套,无论是睡觉、练剑、处理文书,甚至是洗漱,没有摘下来过。

一开始她十分不适应,可现在叶筝已经能将它视若无物。

当她盯着它时,它的存在感十分强烈,叶筝甚至能感受到粗糙的布料闷着皮肤的燥热感,可是当她不去注意它,洗漱时都注意不到自己还带着手套。

因为这个手套的确不存在,她的视觉、触觉在欺骗她。

叶筝有所预感,只要她尽量减少想起它的时间,这幅不存在的手套再过几天就会彻底消失了。

【幻想乡】规则第三条,务必记住【幻想乡】的物质都是虚假的,不要让虚假的物质蒙蔽了你的认知。

叶筝凝神地盯着写满字的纸张,片刻后,又添加了一句。

【幻想乡】规则第四条,【幻想乡】内的人是真实的。

无论是白信器具店还是白信杂货铺,没有出现她认知中应有的店员和顾客,至于莱利,一看就是感受到异样从其他地方匆匆赶来的。

叶筝望着纸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她有漫画剧透这个作弊道具,从裴西的线索出发摸出了莱利的存在。

一个【幻想乡】足以误导所有继承仪式当天意图不轨的人,以为自己进入了教皇宫,实则踏入了敌人的异能领域!

【幻想乡】规则第一条,你所想即是你所见。

【幻想乡】规则第二条,“白信”是进入【幻想乡】的钥匙。

【幻想乡】规则第三条,务必记住【幻想乡】的物质都是虚假的,不要让虚假的物质蒙蔽了你的认知。

【幻想乡】规则第四条,【幻想乡】内的人是真实的。

总结出的四条规则不仅能帮助她躲避敌人的陷阱,也可以预测敌人的行动。

如果是她拥有【幻想乡】,要保证传承仪式顺利进行,她会怎么做呢?

叶筝转动着笔尖,很快,她在纸张上开始罗列着可能性。

*

另一边,裴西也拿着笔,在纸张上停停写写,神情凝重。

他没想到几天之内,他收到了三个大人物的橄榄枝。

一是皇帝,他邀请自己参加皇家骑士团,二是大贵族科隆纳家,三是……教皇温简。

【五天后,12月1号,教皇宫,我聘请你做一日护卫,报酬是你母亲的来历。】

教皇温简如是告知他。

裴西从西区的希望基地得知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姓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他的母亲来自哪里?是否还有亲人?他一概不知。

这个条件对他十分有诱惑力,可是这个一日护卫让他感到不妙。

那么,他要从谁的威胁中保护温简呢?

窗外,街道上传来沸沸扬扬的声讨声和支持声,答案不言而喻了——

又是……叶筝。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第177章[VIP]

裴西深吸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一手制造出血花事件的温简是他的仇人,如果他选择接受这份护卫工作, 那就是背叛了他的养父母。

他觉得很奇怪, 听说温简已经病入膏肓,教廷在准备推举新教皇了, 在这种情况下叶筝、或者是其他温简的仇人,还有必要冒着风险出手杀他吗?

裴西拿着教皇寄给他的信件看了又看。

对方要求他在12月1号这天担当他的护卫,精准到了日期,温简为什么会知道在12月1号这天他会有危险?

就算有危险, 温简身边高手云集,怎么会特意邀请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来保护他,况且两人之间还有旧仇, 更加奇怪了。

裴西唯一能确定的是,12月1号一定会发生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拿笔在信纸上写下回复,他决定答应这份邀请。

假装答应温简, 或许能从他那里套到关于亲生母亲的消息,如果叶筝或者其他人要对温简下手, 他也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顺手帮一把, 温简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做好决定后, 裴西心里没有轻松半分。

这段时间难得没有什么事情要忙, 有时间多加锻炼,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云变幻。

【金属异化】和【死亡回溯】都是十分强势的能力, 裴西自觉羞愧, 他对于自己能力的开发程度还是太低了,

回完信件, 裴西拉上两个同伴,赶去训练场地进行高强度练习,凌云学院特派了两位老师过来指导他们,希望他们三人都能通过不久后皇家骑士团的试炼,成为学校的荣誉校友。

挥汗如雨之际,裴西有一瞬间想到了露琪,那个说要和他们一起取得荣誉的女孩,如果露琪还在,一定会和他们一起拼命训练吧?

也不知道露琪现在在做什么呢。

接下来几天内,裴西在高强度训练之余,又收到了教廷的回信,告知他具体的安排。

12月1号,他早早出门,带上了那枚神秘的白鸽小雕像,那是科隆纳家族的象征物,信件中特意提过要记得带上它,今天他要作为科隆纳家的护卫进入教皇宫。

*

12月1号,教皇宫在这一天取消戒严,宣布将在下午五点公布新任教皇的人选,十四位大主教和皇室派出的贵族代表们受邀来到教皇宫,圣女叶筝也在邀请当中。

神明在彩绘的穹顶之上威严注视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进会议室,将每一位老者脸上肃穆深刻的纹路照得清晰,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方桌旁,十五人中唯独一张年轻的女性面容显得格格不入。

叶筝用指节轻轻敲击原木桌面,声响突兀,引得大主教们的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各位主教,我们这是在等教皇过来主持会议吗?”

坐在她对面的老者皱起浓厚的白眉,“圣女,在下一任教皇人选公布之前,我们所有人必须守在这里,以防意外发生。”

叶筝“啊”了一声,又问道:“每一任教皇都是通过大主教们的秘密会议票选出来的,难道今年有所不同?”

“没有不同,在你进入这间会议室之前,我们已经结束了票选,具体结果要等下午五点公布。”

叶筝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笑意更深了,“那么,通知我来这里的意义是陪你们等待新教皇的诞生?”

一声闷响,有人用力一拍桌面。

“圣女叶筝,你能进入这间会议室和我们坐在一起已经是破例,你在不满什么?”

另一个相貌更加和蔼的老主教拍了拍恼怒的老人的肩膀,和善的眼睛望着叶筝,劝道:“叶筝,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的品德和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就安安静静陪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叶筝看着他,科隆纳主教,是现任科隆纳家主的长兄,在十四位大主教中也是极其有名望和资历的。

那个有可能成为新教皇的莱利正是科隆纳家的人,象征和平和友善的白色信鸽是他们的家徽。

老人看似温和的浑浊眼睛闪动眸光,话语暗藏着不可明说的劝告。

——不要试图做手脚,你已经得到够多了,安分地等待新教皇的诞生。

叶筝坐在长桌的右下方,她将在场的每一位大主教一一扫视过去,仿佛她是坐在主位上的主导者。

有主教被她不礼貌的打量激怒,正要发作,没想到叶筝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注视着她站立的身影。

“圣女,你要做什么?”

“离开,然后去找温简呀。”

叶筝笑着,将她的欲求摆在明面上,没有丝毫掩饰。

——安分?不可能的,她的目标是成为新教皇。

面目和善的科隆纳主教面色微沉,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叶筝,现在整座教皇宫处于最高警戒状态,教廷、甚至皇室都派人过来了,你……”

“那又如何,我着急去继承万物之——”

“叶筝!”

老者一怒而起,迅速打断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叶筝,眼眸震颤,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会知道【万物之母】!

叶筝神色微冷,将在场十四位主教的表情尽收眼底,科隆纳主教反应激动,还有两名大主教神色有异,其余人更多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和老科隆纳,不理解两人在说什么似的。

收敛视线,叶筝轻快地朝着科隆纳主教一眨眼睛,“我想科隆纳主教应当是没有异议了,我会替各位向教皇大人问好。”

叶筝略显敷衍地颔首示意,告别这间会议室,拨开门口的守卫,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拜访教皇温简了。

会议室内,老科隆纳几乎气到仰倒,两旁的主教连忙扶住他,老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叶筝会知道它的存在!

叶筝从主教们的反应确定了,她没有猜错,知道【万物之母】存在的只有极少数人,可继承的、堪比神明的创生能力是不允许被太多人得知,否则整个教廷都会变得混乱。

温简特意将她邀请到教皇宫,想利用众多人的视线困住她,与其任由猛兽在山林中潜行,不如把猛兽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用规矩限制她,这是一个高明的办法。

可惜,她只要向老科隆纳打出一张“她知道万物之母存在”的小牌,就能瓦解明面上的限制,因为对方反而会忌惮暴露【万物之母】的存在,不敢在明面上阻拦她去见教皇。

这是阳谋!叶筝用她的阳谋打败了温简所出的阳谋,但接下来,就是阴谋的领域了。

叶筝走在宽敞恢弘的长廊,雕刻精美的半柱嵌在彩绘的墙壁,长长的走道只有她一个人,可她却感到背后不止一道视线。

圆满之人,将死之际或许满心良善,但仇恨未竞之人,在走向灭亡之际只会更加疯狂!

在她进入这座教皇宫的那一刻,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开始运作了,叶筝敢保证,哪怕她乖乖和那群老家伙待在会议室,温简也不会允许她活着离开。

此刻,她离开会议室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到了温简耳朵里。

叶筝走着,忽然看见一个女仆正拿着扫帚和畚斗经过,在地上扫了扫,女仆似是不经意地转头,两人一瞬间视线相对,很快移开,走向各自的道路。

叶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刚刚那个女仆是她安插在教皇宫的人。

这段紧急时间,她不允许她向外面传递任何信息,因为一旦暴露她必死无疑。

叶筝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心软,不应该如此,越是危急时期,情报越是重要。

但是没关系,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今天收到也不晚。

叶筝走进了一间大厅,脚尖抵住墙边的一个纸团,这是刚刚那位女仆打扫过的地方。

“圣杯、葡萄酒、圣餐盘、面包、《神启》……神血?”

叶筝辨认出纸张上暗号背后的信息,默念着它们。

这些是温简这几天准备的东西,有可能是今天继承【万物之母】所要用到的东西。

如圣杯、葡萄酒、《神启》之类都是一般祭祀神明仪式上会用到的东西,并不罕见,但是神血的出现让叶筝肯定了这些是继承【万物之母】的准备。

叶筝对神血并不陌生,在一个多月前的神圣裁决中她亲手捧起了它,坐稳了神选者的宝座,虽然是用了些小手段让它靠近了她。

除此之外,纸团里还有教皇宫的简要布局,其中有一个地方被重点标注了。

是位于教皇宫东端的祭坛,她必须先离开这栋建筑,穿过一个小花园,才能到达祭坛。

温简将在那里将【万物之母】传给下一任教皇。

叶筝原本的计划是先找到莱利,然后在传承当天易容代替莱利,骗取温简的继承,可惜他们将莱利藏得太好了,她根本找不到莱利。

她驻足在窗台边,低眸望向楼下,教皇宫大而奢华,有肃穆的骑士正列队巡逻,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帽子,但叶筝轻易地从一列列相似的身影里发现了裴西。

不是因为她对他多么熟悉,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惊喜地认出他,是因为她监控了他的信件。

不仅监控了别人寄给他的每一封信件,叶筝甚至亲自模拟了教皇的笔迹和印章,以教皇的名义伪造虚假的信件,混进了真实的信件中。

叶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钟楼,时间显示上午12点,再过三十分钟,温简会派人在北侧的礼堂接应裴西,目的尚不明确。

来接应裴西的人可能只是普通的仆人、下属,也有可能是重要角色,比如莱利。

她依然有代替莱利的可能性,因为无论之前莱利躲在哪里,藏得多么精妙,今天的莱利必然会出现在教皇宫,与她在一个空间内共同呼吸着。

距离宣布新教皇还有五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第178章[VIP]

温简在东侧的祭坛, 三十分钟后裴西会在北侧的礼堂与温简的人接触,叶筝决定先去礼堂查看情况。

继承仪式需要用到神血,她早有推测裴西是诞生于希望神神血的生命, 温简特意将裴西引到教皇宫, 一定和【万物之母】的继承有关。

叶筝看了一眼逐渐走远的裴西,转身下楼。

这栋楼是用来会见客人的, 等待新教皇人选公布的有教廷的大主教们,也有皇室的宗亲,连白木清的家族也派人来等候,他们都在房间内享受着美酒美食, 一边畅聊等待。

骑士和护卫们守在房间门口和楼下大门外,偌大的公共空间只有侍从们偶尔端着酒水路过。

因此,叶筝看见穿着燕尾服、头戴礼帽的男人迎面走上来时, 下楼的脚步一停。

她扶住楼梯一侧的栏杆,手指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垂眸看着正抬脚往楼梯上走的男人, 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你也是今天的客人吗?”

燕尾服男人仰头, 脱帽鞠躬致意,面带笑意地回复:

“回圣女大人, 我不是客人, 我是为客人们表演的——魔术师。”

男人说着, 将礼帽重新戴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只留下颜色淡薄的嘴唇。

叶筝笑了一声, “教皇真是待客有道,连表演都安排上了。”

她一步步迈下楼梯, 直至和男人距离一阶台阶,她低头看着他,说道:“可惜,我有要事,没有时间欣赏你的表演。”

“这可说不定,我的表演时间一向不长,但足以给观众留下——啊!”

叶筝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了男人,男人惊叫着咕隆滚下楼梯,她走下楼梯,转头瞥了一眼趴在地面一动不动的男人,冷漠地走向大门的方向。

可下一瞬,头戴礼帽的男人突然闪现在她的面前,没有一丝狼狈,鲜红的嘴勾着笑容。

叶筝被迫停下脚步,再侧头一看,趴在地上的“男人”分明是一具套着衣服的木偶人。

“还满意我的魔术表演吗?”

“圣女大人倒是比我更加令人刮目相看,那些拥戴您的百姓知道您是这么暴戾的人吗?”

自称魔术师的男人耸耸肩,游刃有余地调笑道。

叶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变得鲜红的嘴唇,道:“你的魔术表演还算有诚意,不仅能变木偶人,还记得给自己的补妆,你现在的唇色很好看呢。”

什么口红?男人用手一抹嘴唇,发现血迹沾在手背,游刃有余的姿态顿时一僵。

刚刚摔下楼的时候,他竟然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男人猛地抬头,撞进了叶筝幽深的眼眸,她一把推开他,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大名鼎鼎的【魔术师】我见识过了,没有再看第二遍的必要。”

在帝国存在不少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异能者,他们的能力不是用于保护国家和百姓,而是服务于有钱人的私欲,【魔术师】在这些赏金猎手中有些名气,传闻他来无影去无踪,总能悄无声息为雇主解决任何麻烦,能力诡异莫测。

但叶筝用脚一踹,已经试探出这个人的能力,虚张声势的成分远大于实际水平,想营造一种神秘莫测的压迫感,却连自己跌下楼的反应都无法控制。

明明可以用木偶替自己承伤,反应慢到估计在楼梯上滚了两圈才想起来。

男人面色僵硬,帽檐下的双眼凝重,他明白自己已经在叶筝面前落入下风了,他喜欢给对手制造心里压制,只要对方一慌乱,他的魔术就有无数种击破对手破绽的可能。

该死,他明明一直在注意对方的能量波动,谁能想到这位圣女竟然粗鲁到直接上脚踹?一下子让他猝不及防。

“等等!”

他试图叫住离去的叶筝,透过窗户发现外面有守卫已经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正要进来查看。

他为万人敬仰的圣女准备了好几个精彩的魔术,可是叶筝快要走出去了,外面的人马上要进来,这种情况已经不容许他继续和叶筝交手,雇主特地说过不能引人注目。

眼看叶筝的手已经搭上镀金的门把,男人伸手攥住头顶的礼帽,咬牙喊道:“等等圣女,传承的秘密!”

“你想知道传承的秘密吗!”

男人的吼到一半,叶筝放下了拉门的手,讶异地转头。

在叶筝转头的一瞬间,男人将礼帽拽下扔向叶筝,黑色礼帽竟然瞬间变成了数只白色鸽子,迎面飞向了叶筝!

叶筝的瞳孔一紧,立刻闪身避开,却没有注意到一根羽毛落在了她的袖子上。

白鸽们撞向了大门,化作了数个白色雕像掉落在地面上,数声清脆声响。

叶筝盯着地上小雕像,是白色信鸽雕像,科隆纳家族的象征。

电光火石间,叶筝脑海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直,她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她抬眼看向露出庆幸表情的燕尾服男人,下一刻,她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像是蒸发的水滴,只留下一地的白色雕像。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听到这里似乎有异样。”

大门倏地被推开,地上的雕像被敞开的两扇门推至门后,进来的骑士们并没有发现它们,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奇怪。”怎么没人呢。

骑士们走进大厅,粗略地检查一遍,发现没有异样,除了地上莫名其妙放了一个小木偶和一根羽毛。

花园的某个转角,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突然闪现,他抹了抹额头的汗,虽然没能按照雇主需求给那位圣女造成伤害,但至少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

他的【魔术师】一共有三种魔法,一是变幻,如把小木偶变成他的样子,雕像变成活生生的鸽子,持续十五秒钟,二是暗示,任何一句语言都能变得有诱导力,三是物体转移。

比如在受伤的瞬间,将他的本体和放在大厅中央的小木偶转移位置,再比如,将叶筝和他准备在其他地方的一根羽毛进行位置交换。

那可是一个古怪的地方,雇主精心为那位圣女准备的地方,如果雇主没有打算移动能力,说不好圣女会一辈子迷失在里面。

男人抹了一把脸,看到不远处高大的灌木迷宫时,心脏突兀地跳了跳。

他想起来叶筝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没有慌张,没有仇视,她的眼睛微微弯起,清浅的笑意像是微风掠过湖面扬起的涟漪,只有毫不意外的了然,还以让人心慌意乱的狡黠。

男人在原地有些焦躁踱步,要么是她对人心的掌控已经深入本能,危机临头依然保持镇定,反让对方慌乱手脚,要么就是她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圈套!

燕尾服男人思考片刻,他决定去告诉雇主叶筝的异样,虽然他的任务结束了,但他的单子必须圆满完成。

眨眼间,他再度消失在原地。

厚重恢弘的柱廊呈一个圆形围住了露天的高大祭坛,祭坛台座雕刻了希望神各种英姿的浮雕,有微笑布道的圣洁之姿,有怒目对抗怪物的雷霆之态,有两人正站在一尊希望神垂泪的浮雕前交谈着。

“教皇大人,还有什么是我……最后可以为您做的?”

红棕色长发的年轻人有些难过地轻声问道。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回荡在空寂的祭坛,老人佝偻着身体,等到喉咙的痒意消失后,他才慢慢地回复。

“我只能陪你走到今天了,继承它以后,你要担起教皇的责任,清除异端,重建起圣洁纯粹的希望教廷……”

“一定要今天就继承【万物之母】吗?没有叶筝的威胁,您不必如此着急。”

温简扯了扯紧贴着骨头的干瘪皮肤,枯树皮一样的脸闪过一丝嘲讽,如果不是他的寿命到今天为止,他必须……温简清清喉咙,安抚着年轻人。

“世界迟早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注视着教皇关切欣赏的眼睛,莱利心中涌起悲喜交加的情绪,他喜悦自己能被这样的大人物光明正大地重视,悲伤的是他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永远离开他了。

他是科隆纳家的私生子,母亲颇得宠爱却胆小懦弱,因为害怕科隆纳夫人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针对他,对外宣布他是女孩,他被迫以女孩的身份和母亲一起龟缩在小别墅。

母亲没几年就失去了宠爱,幸好他因为能力出众,被父亲看在眼里。

如果科隆纳夫人的两个儿子是科隆纳家的光明面,将以最正统的方式光明正大继承家族荣耀,他则是家族的阴暗面,负责罗织科隆纳家族暗藏在地下的肮脏蛛网。

但他的命运,因为教皇温简的出现而逆转了。

再过四个小时,他将超越两个高高在上的兄弟,成为科隆纳家的权力巅峰!

从此,科隆纳家见不得光的女儿莱利将远嫁偏僻的中城区,彻底消失,帝国最年轻的教皇将在上城区冉冉升起!

一想到未来的光景,莱利的手微微颤抖,他语气坚定地回复教皇,“您放心,我会时刻记住您的教诲。”

温简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圣女那边如何了?”

莱利自信一笑,“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在我的安排下进入我的领域了。”

“……不要放松警惕,她是一个狡猾又狠毒的怪物。”

“当然,我会注意,目前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莱利回道。

温简忽然侧头,视线透过圆柱看向柱廊深处,浑浊的眼球闪动精光,“哦,那只偷听我们说话的老鼠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莱利面色一变,顺着温简的方向一看,一个男人举着双手从石柱后绕了出来。

“雇主先生,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那个圣女已经入套了,并非有意偷听。”

燕尾服男人做出恭敬的姿态,朝着两人走来。

没什么好心虚的,其实他也没有听到什么,什么继承仪式、万物之母?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何况雇主交代过,任务出现意外可以来祭坛寻找他。

莱利看见是自己雇佣的人,立刻松了一口气,男人见他的表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然而转眼之间,两人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根尖锐的钢针从地面猛然升起,燕尾服男人瞪大惊恐的眼睛,钢针已经刺穿了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莱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男人像烤串一样被钢针滑稽地串了起来,他却笑不出来。

他转头,看着老人从祭坛后方绕了出来,失声地问道:“为什么要启动机关?他是我的人,我们合作过不止一次……”

“他知道继承仪式和万物之母了,莱利,你也知道,越是高位,越是要心狠才能坐稳。”

“我很抱歉孩子,在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露面,而是偷听我们谈话时,他就该死了。”

老人语气带着无奈的叹息,眼眸却闪现冷光。

不,在他让莱利告诉那人——如果叶筝不上当,就告诉她你知道“继承仪式”,从那时起,这个人已经注定死亡了。

温简眼底闪过失望,本以为这个莱利会足够狠辣,现在看来,还是太过稚嫩了。

算了,他的能力很有潜力,有野心,身后也有足够强大的家族,并且好操控摆弄,有这些优点足够了。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叶筝已经被困住了,接下来等人把裴西带过来就好了。

继承仪式的关键是神血,神血会牵引【万物之母】进入下一任继承者的身体,但不知为何,温简觉得自己身上的【万物之母】格外躁动失控,他有预感,就算有神血的牵引,【万物之母】不一定会乖乖进入莱利的身体。

温简需要更多“神血”。

解决了叶筝这个隐患,只要裴西一来,他就可以开启继承仪式了。

*

裴西跟着护卫队巡逻一圈,他一看时间,立刻和队长请求离队,队长暴躁地指着他这个随意来去的关系户骂了好几句,才放他走人。

裴西摸着鼻子尴尬离开,他只是按照信件的要求加入了科隆纳家的护卫队,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是科隆纳家,难道他们家和教皇温简有合作?

他走在去往北侧礼堂的道路,摸了摸口袋里的白色雕像,这也是信件中特意要求携带的。

阳光通透,他拿出了白色信鸽雕像举在光线下观察片刻,没什么特殊的,不知道对方要求带上它的用途,或许是用于证明身份吧。

温简会派人在礼堂接应他,裴西不知道他的目的,从踏入教皇宫开始,心里的警铃就不断作响,总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但他必须要去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繁重的思绪压低了裴西的头,他闷头走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抬头一看,礼堂竟然已经近在咫尺。

礼堂刷着红漆,与教皇宫圣洁的风格不太相符,倒像是下城区的某座大礼堂,偶尔有免费的戏剧可以看,很受欢迎。

裴西攥紧手中的白色雕像,推开了红色大门。

他放眼一看,空荡荡的礼堂里站着一道洁白的身影,穿着教廷象征性的白袍,背对着他看不清面貌。

应该是温简派来接应他的人,裴西想,他加快步伐。

“你好,我是裴——”

“裴西?”

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人影转身,露出了一张温柔关切的面容。

她将短碎发别至耳后,低笑道:“比我预计得要快。”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第179章[VIP]

“叶筝?”裴西陡然拔高了音调, 瞳孔扩大。

温简派来接应他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叶筝!

大厅最里侧,厚重的红色幕布遮住了隐约可见宽阔的舞台,台下是一排排座椅, 叶筝正在中间的通道,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斑斓的光影错落在她的脸上, 半边脸没入阴影,让她的笑意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裴西环视四周,这个布置装潢是礼堂无疑,但为什么叶筝会出现在这里?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比如温简需要他的原因,于是来阻止他们。

他平复心情,有些警惕地盯着叶筝, 说道:“圣女大人,我和温简有约定,但我不是来帮助温简的, 只是想将计就计探探情况。”

“你如果有什么计划,我可以协助你, 温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叶筝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你利用我做过许多事情, 总是以假面示人……但是, 在最初墓园相遇的时候, 我们一起缅怀血花事件中逝去的亲人, 我想那是你最真心的时刻。”

裴西的蓝眸紧紧注视着叶筝, 戒备着她的动作,连语气都带着试探的小心谨慎。

听到这番话后, 叶筝朝着他走去,站在他的面前,似有若无的怜悯目光落在少男身上,摇头道:“你错了,我的真心存在于每个时刻,每个人的眼前。”

“还记得我曾经承诺过你吗?只要你隐瞒那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裴西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事情。

进行神圣裁决的那一天,叶筝利用他的血通过了神血的考验。

他到现在还记得叶筝的语气,轻声细语的威胁。

——“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我欠你一个人情,要是你吐露出来……我很抱歉。”

裴西觉得荒谬地笑了一下,他光记得后半段的威胁,叶筝竟然还记得前半段的承诺?

“我现在不需要圣女大人偿还人情。”

“真的吗?不需要的话,你会死在今天的——你不好奇温简找你的目的吗?”

裴西目光一沉,“你的意思是他要杀我?我有什么值得教皇亲自动手的价值?我不过是一个……”

“不过是罕见的双异能拥有者,希望计划倾尽数百年努力打造的神奇生命,与希望神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普通学生?”

叶筝笑盈盈地接住了他的话。

裴西一时语塞,他不算太傻,很快反应了过来,“难道他需要我这具身体?”

叶筝点点头,“或许吧。”

裴西犹疑地盯着叶筝,她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我又不是全知的神明,怎么可能知道温简所有的阴谋诡计呢?”

“温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要杀你达成某种目的,我不会让温简成功做成任何一件事情,所以我来了。”

叶筝的这番话倒是能解决他的一些疑点,裴西陷入思考,今天是宣布新教皇的日子,传闻温简的异能有起死回生的本领,说不定他把他忽悠过来,是为了占据他这具身体之类的,然后作为新教皇活下去。

抑或者他这具和神血有联系的身体,可以修复温简的疾病之类的,与希望神相关的东西总是有奇效。

圣女叶筝和教皇温简有血花的旧仇,又是权力冲突的敌人,所以叶筝前来阻止温简,一切都能说得通。

但裴西的心始终悬吊着,他问道:“温简派来接我的人已经被你解决了吗?”

叶筝失笑,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裴西,你以为自己在什么地方呢?”

裴西奇怪地看着她,“教皇宫的礼堂,有什么问题吗?”

叶筝转头看向大门,示意他推门。

裴西转身一推大门,却发现大门岿然不动,他神色一变,金属化的右手洞穿大门,砸出黑洞,但大门很快愈合,黑洞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叶筝也走到门边,叹息道:“出不去的,这里是异能领域。”

“这个礼堂居然是陷阱?”裴西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穹顶上彩绘着希望神救民于火海的故事,和他在下城区礼堂看到的很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一摸口袋里的白鸽雕像,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古怪,正想要再拿出来看一看,叶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是被一个异能者送到这里来的,你是被哄骗过来的,不论什么原因,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你说得对,温简想利用这个地方困住我们,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裴西扫视这间大礼堂,按照经验判断道:“这种空间领域的能力,一定会在空间内部存在突破口。”

右手变换成一把金属重剑,裴西眉眼凝重,一种办法是找到空间内部的弱点击破,但最通用的办法是暴力破坏。

偌大的礼堂安静肃穆,下一刻,重物击地的哐当声回响在整个礼堂,整洁的灰色地板骤然开裂,裴西拔出深陷进地板的重剑,打算再来一击时,叶筝叫停了他。

“没用的,裴西。”

“才刚刚开始尝试,你怎么能确定没用呢?”

叶筝不语,她先是低头盯着四分五裂的地面,视线上移看向已经东倒西歪的古老祭坛,破碎浮雕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不断发出水滴般的噪音,和裴西的声音混在一起,惹得人莫名烦躁。

裴西看到的是礼堂,她看到的是祭坛。

在裴西进入之前,她已经尝试过暴力突破了。

这是莱利的异能,她命名为【幻想乡】,这个地方的第一条规则——你所想即是你所见。

裴西是正要去礼堂的路上进入这个地方,理所当然认为这里就是礼堂,而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祭坛的继承仪式,于是被魔术师传送过来后一睁眼就看到了祭坛。

她和裴西身处同一个空间,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真是神奇。

叶筝的鞋子碾着地面的碎石,顶着裴西疑惑的目光,抬头慢慢道:“因为我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的弱点。”

“我需要你配合我。”

裴西惊讶地瞧着她,思考片刻,痛快地收回金属重剑,点头答应。

现在两人的目标都是离开这里,没必要怀疑叶筝,而且叶筝比他早进来,或许早有发现。

“你说,我配合你。”

“嗯,现在你去最前面的……舞台,站上去。”

裴西一脸不解,按照叶筝指挥从门口走向了礼堂最里侧的舞台,跳上了舞台。

叶筝看着裴西站上了祭坛,问道:“你在舞台上看到了什么?”

“幕布,钢琴,花瓣,合唱台。”

裴西回答着,心底疑惑丛生,他看着站在大门口处的叶筝,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是她站得太远看不清,完全可以走近点……

忽然,裴西划过恍然大悟的表情,叶筝的站位或许也是破局的一环。

不论如何,裴西不得不承认叶筝比他聪明有手段,在她以朝昧身份待在凌云小队的那段时间,是他们最有安全感的时光,仿佛一切都有朝昧这个聪慧又擅长治愈的队友善后。

“幕布在两侧,钢琴在我的右侧三米的距离,合唱台在最后方,花瓣在舞台上到处都是。”裴西主动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裴西瞥了一眼台下,连台下都有,难道是这里不久前刚结束一场演出?

“这样啊,裴西,你抓一把花瓣。”

裴西仍然不解,考虑到时间的紧迫,他没有询问叶筝原因,乖乖照做。

“很好。”

叶筝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礼堂大厅,显得有几分不真实的空灵。

“现在,你把花瓣吃下去。”

裴西惊愕到张开嘴巴,匪夷所思地盯着远处的叶筝。

“你说什么?”

“我说,吃下去。”

叶筝穿过通道,走到台下,仰头看着台上的裴西,看着他手中抓住的一把……碎石。

裴西看了看手中的花瓣,又望向叶筝,眼底写满了疑问和拒绝。

这个空间领域的突破点怎么可能是靠吃花瓣?

这些用作舞台表演的花瓣,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过,裴西的手下意识掂了掂它们,总觉得这些轻飘飘的花瓣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重。

“叶筝,你确定……”

“裴西,我不确定,但我保证你吃下去不会死亡,我们却有可能离开。”

叶筝闪动着眸光,在礼堂昏暗的灯光下,裴西看见了她眼中的温柔的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手捧起的花瓣,仰起头,颈部线条紧绷,慢慢地将花瓣往口中送。

“最好是一口气吃掉哦。”

叶筝提示道,她专注地盯着祭坛上的少男,看着他的手顿住,然后一鼓作气将碎石子往口中倒!

明媚的阳光洒落,叶筝眯起眼睛,暖黄的灯光氤氲,吃下异物的裴西双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柔软的花瓣倒入口中,本该轻易地顺着喉管吞咽下去,裴西却感到口腔内部模模糊糊传来尖锐的疼痛,连同咽喉都灼烧了起来一般,他掐住自己的喉咙呕吐,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明明像是有异物划破喉咙一样剧痛,他连一丝血都没有呕出来!

裴西身体摇摇晃晃地想要往台下走,他要问叶筝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不小心踩空边缘,台下的叶筝用【溪流】接住了他,将他放在地面上。

“叶、叶……”

裴西想说话,剧痛像是闪电一样反复莫测,上一刻哽咽到像是碎石塞满了他的喉咙,下一刻却好像只是咽下了普通花瓣一样只有轻微的异物感。

“不要看我,看看你的周围。”

模糊的视线中,面目不清的圣女提醒着他,裴西躺在地上艰难转头,望向天花板,他没有看见彩绘的希望神,而是湛蓝的天空和高大的灌木。

他摸了摸地面,是石板路。

在意识到礼堂消失后,裴西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又慢慢站起来。

他讶异地摸着自己的喉咙,濒死的痛苦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叶筝,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才是现实,我们刚刚应该是进入了异能伪造的幻想空间。”

“别这么看我,裴西,我也是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个地方,现在才得知这个地方的真正面目。”

叶筝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至于我是怎么找到破解办法,等事情解决完再说吧,温简或许已经收到这里的消息,很快会派人对我们再次下手。”

听着叶筝的话,裴西只觉得混乱的大脑正在嗡嗡响,不知何时起,他好像踏入了一场幻境,但他真的已经从幻境中脱离了吗?

裴西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却听到叶筝严肃的声音,询问道:

“裴西,你的身上是不是有白色雕像之类的东西?”

裴西愕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接触到了白色信鸽雕像,然后被传送到这个地方。”

裴西拿出了那个白色雕像,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对方要求他带这个小雕像很奇怪,原来它就是陷阱,是传送媒介!

温简和科隆纳家,一早就在联合算计他,他却满心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够与他们周旋!

如果没有叶筝,他很可能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直到他们从他身上榨干所有价值。

手里的雕像忽然被夺走,叶筝将白色雕像丢进了灌木丛,面色凝重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我听到有人来了。”

裴西收敛神色,跟上叶筝的步伐,他现在满心都是对温简和科隆纳家的怒火,脚步越来越急切。

两人很快走出了装饰性的灌木丛迷宫,裴西一看,这正是他不久前经过的小花园。

“圣女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真正的礼堂吗?”

“我得到了消息,温简在东侧的祭坛。”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现在就去温简所在的祭坛。

叶筝盯着裴西的背影,不着痕迹地转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灌木丛迷宫,不会有人发现她在那里丢弃了一个白色信鸽雕像。

裴西也永远不会知道,那封要求他带上白色信鸽雕像的信件是她写给他的。

——【幻想乡】规则第二条,“白信”是进入【幻想乡】的钥匙。

【幻想乡】是用来困住她的,温简需要裴西参与到继承仪式,不可能让裴西也陷入莱利的异能。

但是叶筝研究过,破除【幻想乡】的办法必须至少有两个人存在。

【幻想乡】规则第一条,你所想即是你所见——可要是两个人所想的东西不同,会怎么办?

两个人处于同一空间,看到不同的景象或许不影响【幻想乡】的运转,但莱利这个能力的因果太强大了,在【幻想乡】发生的任何事情,它都会致力于让人相信它是真实存在过的。

比如叶筝在不存在的白信器具店买下不存在的手套,即便离开,【幻想乡】仍然在干扰她的认知,让她认为手套是真实存在的。

【幻想乡】会自动填补在领域里发生的任何事情的逻辑,这种强大的真实感和认知操控是这个能力的强悍之处,也是它的弱点。

她看到祭坛,裴西看到礼堂,两件事是可以和睦共处的,但是裴西吃下花瓣和裴西吃下碎石,两件事不可能同时合理地存在!

吃下花瓣安然无恙,吃下碎石却会给人体造成强烈的伤害。

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认知中裴西死亡,但在裴西认知中自己安然无恙的情况,因为【幻想乡】规则第四条,【幻想乡】内的人是真实的!

至此,【幻想乡】无法继续合理的运转,它不可能制造出一个活着又死去的裴西。

叶筝为今天的行动准备了许多方案,这只是恰巧用上的办法,在收到了继承仪式需要神血的消息后,叶筝脑袋里又冒出了新的猜测和方案。

走在前面的裴西不知何时慢下脚步,两人移步到一栋建筑墙壁后遮掩起来。

祭坛近在咫尺,外面有上百名骑士们正列队守候。

*

露天的恢弘祭坛,莱利略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他们的仪式只等裴西到来就可以开始,为什么裴西还没有来?

他特意和裴西打过照面,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虽然继承仪式要用到他的血,但应当不致死,听说连皇帝都很看重裴西,莱利已经把他看作自己未来的下属,作为新教皇,他需要更多支持他、追随他的新鲜血液。

他看了一眼正闭眼休憩的温简,走到门口,派人去查探情况。

“你去礼堂,把那个裴……”他突然顿住,惊愕地扶住额头。

他的能力被破解了!

“不,你先去派人找圣女叶筝的踪迹!”

万一让叶筝察觉裴西的作用,提前截住裴西,这场仪式就将不受他们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第180章[VIP]

不远处, 上百名高大的骑士围住了气势磅礴的圆形建筑,巡逻队伍在附近逡巡,俨然是严禁随意出入的教廷重地。

裴西从建筑物后探头观察情况, 面露犹疑, 现在他已经从愤怒中冷静了一些,思考起现在的情况, 他发现从收到教廷信件到现在,他一直被人推着走,只不过从温简,换成了叶筝。

温简需要他完成某种目的, 只要他现在离开教皇宫,温简的计划就要宣告失败了。

裴西望着那座恢弘肃穆的建筑,真切地意识到他和叶筝现在要做的事情, 不是被高年级学长欺负后去找回场子的那种打闹,一旦进入祭坛正面对上温简,意味着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是真的有必要吗?听说温简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他本来就时日无多,现在真的有必要背上刺杀教皇死罪的风险去报复吗?

万一行动失败, 他当场被温简捉住,岂不是成全了温简的愿望?

如果只是要阻止温简的计划, 他们现在选择离开才是最理智的。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仔细一想, 叶筝从和他见面起, 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种雾里看花的迷惑性, 她从来没有正面坦露自己的目的……

“裴西, 你还在犹豫吗?”

叶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裴西的身体下意识戒备紧绷。

“我以为你已经做好杀死温简的准备, 报仇雪恨的准备。”

看到裴西面色一变,似乎想辩解什么,叶筝伸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黑眸流露失望。

“我们一起在墓园缅怀逝者的时刻,看来只有我在真情流露呢。”

裴西如遭雷击般身体一颤,他的面容僵硬,低下头也难掩羞愧的情绪。

他用于劝说叶筝的话语,此刻像回旋镖一样狠狠扎入他这个动摇者的身上。

裴西捂住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叶筝。

“我没有忘记,叶筝,我不会退缩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明显下定了决心。

闻言,叶筝却偏头轻笑了一声,看着裴西变得坚定的表情,她赞赏地点点头。

“这很好,不要忘记我们来路,裴西。”

“那么,接下来圣女大人有什么打算?想办法蒙混进去?”

裴西看了一眼乌泱泱的骑士守卫,“恐怕不好操作,还是找找看防御漏洞……”

“我已经有办法了。”

“……又有办法了?”裴西忍不住惊讶,他追问,“是什么办法?”

“我们两个现在露面,让骑士传报,温简肯定会见我们的。”

叶筝轻描淡写道。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说得对,自投罗网,不过是温简掉进我的网。”

裴西不赞同地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筝,“我们是要去杀温简,不是去给他打招呼的,这可是死罪!”

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祭坛,一旦行动成功,简直就是昭告全天下“教皇是我们杀的”!

叶筝的黑眸凝着,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行动成功,教皇只会是我。”

“你明白吗,裴西,我成了教皇,温简的死就不重要了。”

裴西的蓝眸震颤,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叶筝的意思,如果她掌握了教皇的权柄,那些教廷骑士从此为她效力,这座教皇宫也将奉她为主人,谁会为了已死的前教皇去得罪新教皇?

但裴西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叶筝这么肯定她能当上新教皇?新教皇明明已经有了人选,就算温简死了,也不会轮到她,他听说教廷的主教们并不支持她。

可望着叶筝岿然不动的神情,裴西心底没来由地相信,叶筝会成功的。

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好,我配合你。”

*

莱利踩在古朴的石板地面上背手踱步,他今天换上了英武的新装,看起来挺拔有气势,可是这种自信的气势在得知异能被叶筝破解后,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收到强烈的心理暗示才能进入那个空间,只要空间内不超过一人,他的能力就是无懈可击的!

除了叶筝以外,有人误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难道叶筝的运气就这么好?

莱利安慰地想,就算叶筝离开他的领域,外面全是教皇宫的人,她不可能突破重重守卫闯进来阻止仪式,当务之急是找到裴西……

在他陷入反复思考中无法自拔时,祭坛出口的大门发出声响,莱利回神,准许对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你们发现了叶筝,还是找到了裴西?”

汇报的骑士露出了略显尴尬的表情,他明显不善言辞,回道:“都、都有。”

“都找到了?很好。”莱利抚掌笑起来。

“是、是的大人,两人都在门外呢。”

“啊还都在门外——”莱利骤然失声,音量拔高,“你说叶筝和裴西都在门外!”

“圣女大人说,她带上了莱利大人的朋友,想进来探望一下教皇大人……”

莱利踉跄着后退几步,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裴西竟然落到了叶筝手里!

为什么叶筝会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叶筝会盯上裴西?裴西这个蠢货又为什么会被叶筝挟持着!

这根本不合理!

一道强硬的力道扶住了莱利摇晃的身体,老人面色不动,像是毫不意外,他反而笑了起来,眼底迸发异样的神采。

莱利有些惭愧地看向老人,语气发狠道:“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把叶筝给……”

“呵,她现在挟持着裴西,我们可不能轻易对她动手。”

“放人进来吧。”

温简下令道。

莱利死死盯住大门,刻着天使浮雕的大门倏地被人推开,一身白衣的圣女带着裴西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教皇大人,真是许久不见。”

叶筝注视着矮小干瘦的老人,礼貌打着招呼。

干瘪得如同枯叶的老人一时没有说话,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气氛僵持。

“圣女大人。”莱利咬牙道,强打起笑容,“第一次见面,我是莱利,你带着这位朋友拜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叶筝眨眨眼睛,“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莱利闻言一愣,眼睛倏地睁大,他直直盯着叶筝,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天不该出现在他的领域的金发“客人”!

他一直以为是裴西那个叫罗伊的金发朋友,没想到竟然是叶筝的伪装。

她从那时起已经盯上了自己!

莱利忍不住上前,还想再质问叶筝,没想到身后的老人幽幽开口,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叶筝,你是为了【万物之母】来的。”

温简一句叹息般的陈述,叶筝的面色一怔,莱利震惊,裴西面露疑惑。

叶筝深深注视着面同枯槁的温简,他已经变得和从前那个温和、风度翩翩的教皇判如两人,干瘦矮小的身体快要挂不住威严的教袍,死期将至,可他却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精气神,仿佛是压抑许久后即将喷发的火山。

真是可怕的回光返照。

“我是为了【万物之母】来的,你想怎么办呢,温简?”

继承仪式需要裴西,虽然叶筝不知道裴西的具体用处,但她已经掌握了仪式需要所有东西——叶筝抬头看向高处的祭坛,隐约看到了存放神血的器皿,温简他们把除了裴西以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现在,她只差一个继承的具体方法!

“温简,我们做一个交换怎么样?你告诉我继承的具体做法,我把裴西给你们。”

听到这里,裴西终于明白了,叶筝的真正目的——她根本不是来杀温简的,她是为了夺取那个叫万物之母的东西!

他死死盯着叶筝的背影,流露不可思议的表情和颤抖的愤怒,他把叶筝当成复仇的同盟,叶筝反手就把他当成了利益交换的条件。

哈,他也真是愚蠢,从招揽朝昧进入凌云小队开始,他到底要被叶筝耍多少回才能长记性?

对面,莱利的面部神经抽动,怨恨的视线也在盯着叶筝,今天本来是属于他的完美继承仪式,全都被叶筝毁了,她竟然知道【万物之母】的存在,她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莱利心里盘算着,至少可以确认,叶筝对具体的继承方法并不知情,他们可以假意答应叶筝,她应当无法分辨方法的真假,然后只要把裴西夺过来就好……

“用不着这么麻烦。”

温简出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叶筝的眉头不着痕迹地拧起。

“温简,你想做什么?”叶筝问道。

“继承方法很简单,【万物之母】会自己选择继承人的。”

“我会主持仪式,然后给你们三人——公平竞争继承【万物之母】的机会。”

一时间,三人的视线都胶着在温简身上,震惊地望向从容微笑的教皇。

温简的视线掠过莱利、裴西,最后停留在叶筝的身上,欣赏着她沉重的表情。

最初,温小行失踪,他先是怀疑温小行自己惧怕逃走了,可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情,让温简肯定,温小行失踪一事有叶筝在背后作祟。

温简很少会付出信任,可对于叶筝,他就是这般信赖她,信赖她有办法逼他落入绝境,信赖她能突破重重障碍,最终站在这里阻止他们进行继承仪式。

因为这份信任,温简准备了后手。

“你们可以参加,也可以放弃,但是一旦放弃,就会失去被【万物之母】选择的机会,仪式是不容有错的。”

“叶筝,你要参加仪式吗?说不定【万物之母】很喜欢你。”

温简像一位普通的和蔼老者,笑着看向叶筝。

“……好啊,只要真的是【万物之母】自己的选择。”

叶筝答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