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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偶尔失控

温霜白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 浅浅吻了回去。

谢子殷身子一僵。

他自认为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男性。

可这一刻,维持已久的理智彻底宣告崩塌。

下一瞬,温霜白被死死抵在男人坚硬的身躯和冰冷的栏杆之间。

他撬开她的牙关, 在她还有酒香味弥漫的舌腔间失控咬舐。

天边时而有阴云飘过, 一会儿遮住今晚如霜般清冷的月光,一会儿又放开。

周遭忽明忽暗, 两人的喘息声却由轻到重。

情人间的深吻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战栗,像是在隔着骨头挠痒, 温霜白舒服地轻哼着,仰着白皙如玉的脖颈, 眼光迷离地让他亲。

吻到情动处, 谢子殷的耳尖和眼角红得像被抹了胭脂。

不知过了多久。

大概是已到了后半夜,四处一片寂静,细听有远处林子里传来的几声鸟啼声。

衣裳凌乱的谢子殷站在栏杆前。

衣裳还算整洁的温霜白坐在栏杆上,脚一晃一晃地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心想。

嗯,他腹肌手感真好。

胸肌也不错。

这男人看起来挺瘦,想不到这么有料。

谢子殷已恢复常态, 他一丝不苟地束好长发, 面色平静地系好腰带,连被她抓乱的衣裳褶皱都悉数抚平。

完全看不出他刚刚不当人的禽兽模样。

好装一男的。

温霜白心里忍不住蛐蛐,骂他:“你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衣冠禽兽吧?”

“谢谢夸奖。”谢子殷是真不要脸,他理好衣服, 半笑着朝她伸手, “走了,小流氓。”

“狗流氓骂谁呢?”温霜白伸手过去,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跳下栏杆。

就这样, 谢子殷拉着她,拾级而下离开彩缘楼,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看了场日出,在巷子口的小摊上用了个早膳,然后回到无尽屋。

下午的时候,门派那边送来的试炼塔便到了。

虽然玄天大比每一场比试都在圣塔内,但其实,迄今为止,他们从未见过圣塔的真面目,一进去便被投放到了各个小空间。

圣塔奥妙无穷,它能将现实世界的某个空间拔地而起,连同空间的人和物,一起关在圣塔的虚无空间里。

五百年前,当时的玄天七圣便是凭借此,将世间被鬼魅侵占的城池悉数关入圣塔,才平息那场浩劫。

这般奥妙,都是缘于圣塔主塔里的阵法。

为了保护阵法,圣塔主塔一向有进无出,擅入者死,哪怕是每一届玄天令主,也是如此。

除了一种情况,主塔才会打开。

那便是每一场玄天大比的最后一场,进入最后一轮比试的弟子都将入塔比试。

“我们青灵山的试炼塔自然无法和圣塔相提并论,但这也是我们青灵山各位前辈受圣塔启发后所改造的,你们这些日子好好闯闯,想来能对你们终战有些帮助。”

试炼塔前,许静书手握一卷书籍,轻声和弟子们说,“终战虽说是比试,其实也是圣塔给予你们这些年轻弟子的机缘。”

“主塔里埋着五百年前七圣的尸骨,还有很多惊艳过世人的大能。这些大能在当下没找到心仪的传人时,他们便会在将死前入塔坐化,在里头留下传承,供后世之人来取。”

而圣塔终战比试规则便与此有关,哪个门派的弟子能率先得到前辈传承,以最快的速度登塔顶,摘下圣旗,便是头名。

最后一轮的头名能拿到的圣石数,和最后摘旗时的门派弟子数量有关,一起摘旗的队友越多,圣石就越多。

虽然目前三个门派,青灵山的圣石数是最多的,但若在终战中,玉犀谷或者神衍寺能赶在青灵山之前,多弟子共同摘旗的话,就能赶超他们,成为玄天大比第一。

因此,就算目前他们门派有一定优势,温霜白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玉犀谷的好运气,大家有目共睹呐!

六人一路走来,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自然不愿意让第一花落别家,哪怕是兄弟门派。

待许阁主打开试炼塔后,六人便立马开始闯塔。

试炼塔里,到处都是残暴的妖魔,还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机关幻境。

在这里,比拼的不再是脑力,而是绝对的实力。

你强,你便能通往下一关,你输,你就被痛扁出塔,然后从第一关再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六人的日常便是:入塔,卡在某一关被痛扁,鲜血淋漓地被扔出塔,疗伤,然后继续入塔……

试炼试炼,意味千锤百炼,靠得便是不断地被揍,不断地受伤,以鲜血的教训,让自己快速成长。

在这个过程中,六人的灵脉变得坚韧,灵力变得凝实。

虽在境界上短时间内没有很大的提升,但在他们体内,力量如平静海面下的惊涛骇浪,蓄势待发。

圣塔终战需要每个弟子先自行寻找传承。

因此六人都是自己闯塔。

温霜白也看出来了,玄天大比不止考验各个门派的团队协作能力,还需要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自保的能力,都能找到自己的路。

故而,忙碌的修炼中,她很少和队友们见面,也很少和谢子殷见面。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闯塔,偶尔趁着彼此都伤重、需要静养一日两时,偷偷亲吻。

谢子殷大多数时候吻得很克制,偶尔失控。

最失控的一次,是在终战前夜。

他吻着吻着,吻到了温霜白绣着貔貅花样的朱红色肚兜。

门窗紧闭的房间内,床幔半垂。

静静燃烧的烛光下,是惊艳的白与红。

谢子殷额间带汗,呼吸很喘,俯身时,唇齿间似模糊不清地问了句:“貔貅?”

温霜白抱着男人脑袋,整个人蜷缩着轻颤,呼吸不稳地答:“唔……求、求财啊……”

“……”

与貔貅痴缠良久,谢子殷克制地没再往下,给她盖好被子,方穿上衣服悄悄离开-

翌日,六人早早便到了圣塔外等候终战开始。

温霜白在和灼华师姐聊试炼塔某个很难打的妖兽,互相传授彼此经验。

谢子殷站在旁边一棵树下闭目养神,银玄靠在树干睡觉。

陆嘉垚和沈鹤风蹲着不知道在叽叽咕咕什么。

忽而,沈鹤风抬起头,眯起眼看看温霜白,再看看谢子殷:“温妇毒医,你们俩不对啊!我怎么看你们越长越像了?”

温霜白话一顿,便怼道:“说明你眼瞎,快找叶长老看看眼睛去吧。”

“不对不对。”沈鹤风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嘴又贱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偷偷双修了!”

“修你个头!”他们才没睡,顶多就是亲得多了点,温霜白骂得理直气壮,“你一个道士脑子里成日装着这些东西,像话吗?”

沈鹤风还欲说什么,被李灼华一个剑眼逼了回去,李灼华恨铁不成钢地说:“疯子师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该多想点修炼的事!”

温霜白站在师姐旁边直点头:“就是就是。”

陆嘉垚的眼睛看看强装镇定的温霜白,再看看旁边树下闭眼浅笑的谢子殷,鬼鬼祟祟在沈鹤风耳边说:“沈兄,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说,我怕霜白打我……”

“嗯嗯好,老夫不说,不说。”结果,沈鹤风听完后立马大声道,“什么,你昨夜看见谢子殷从……”

陆嘉垚吓死了,伸手就去捂沈鹤风的嘴。

沈鹤风:“唔唔……唔唔唔!!”

“圣塔开了。”谢子殷忽而开口。

李灼华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眼睛一亮,大手一招,就带头过去:“走走走!”

最后一战,她们青灵山势在必得!

第122章 122 霉得很安心

圣塔终战开启, 等候在玄天镜前的各州修士第一时间涌入观战镜面。

【我来了,我来了!】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刻,最后一战, 就看鹿死谁手了!】

【没啥悬念, 定是青灵山,她们圣石数最多。】

【不不不, 玉犀

谷和神衍寺虽然圣石数不及青灵山,但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

【是的, 我这几天好好分析了各门派赢面。综合往年玄天大比,圣石数最少的神衍寺必须六名弟子同时夺取圣旗才能赶超青灵山成为第一, 而玉犀谷三名弟子以上即可, 至于青灵山,只需一名弟子先到拔旗就赢!】

显然,进入终战的三大门派弟子对此也是心中有数。

“阿弥陀佛。”胖佛子带着神衍寺的和尚们走近,乐呵呵地对青灵山的人说,“几位小友,神诡峪中多谢你们出手相救,但此轮终战, 我们神衍寺也不会相让, 若有得罪……”

和尚拖长了腔调,迟迟不说后文,急得陆嘉垚问道:“若有得罪……?”

胖佛子一脸悲悯:“那就得罪一下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会谅解贫僧的, 阿弥陀佛。”

青灵山几人:“……”

“非也,非也。”沈鹤风阴飕飕的声音响起,“依老夫看, 上天不好你这口啊,老秃,你要小心血光之灾呐!”

胖佛子当即波动佛珠,对着沈鹤风就:“呸呸呸,呸呸呸。”

阿弥陀佛,他呸死这个疯疯癫癫的乌鸦嘴道士。

温霜白一脸难尽地看着胖佛子呸呸。

她倒是不担心神衍寺会赶超,她觉得神衍寺也霉得很。反倒是一路走来运气贼好的玉犀谷是她们最大的劲敌。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路走到这里,她得到的已经很多,接下来尽人事听天命便是。

说曹操曹操到,玉小狸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小温姐姐,小李姐姐,你们好呀!”

温霜白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随着玉犀谷的小乌龟佝偻着背,一脸惊恐地避开沈鹤风,挪进圣塔后,圣塔的门无声阖上。

至此,三大门派聚齐。

圣塔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塔内十几人感受不到,但立在圣塔外的各门派长老、阁主,以及在山下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修士民众们,都感受到了一股从圣塔震荡出来的神圣威压!

一时之间,山风狂卷,万树摇摆,群兽俯首!

塔内,原先遮住塔顶的层层灰雾被吹散。

在场十八名弟子均不由自主抬头看去。

只见塔顶,居然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夜空有月,月光如银,群星璀璨。

温霜白有着身为炼器师的敏锐直觉。

那群星中有一部分,应当是用各种珍贵材料所炼制的空间法器,用来封印五百年前的鬼魅之城。

至于其他星星,温霜白蹙眉,她不太能感觉到具体是什么,但其中明显有一颗星星,对她有着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你们快看!”陆嘉垚忽而大喊。

灰雾散尽之时,有耀眼的七彩灵蕴从那些非空间法器的星星上倾泻而下,七彩灵蕴像风一般在塔内盘旋向下,尾端落在十八名弟子脚下,形成了成千上万条通往星空的天阶。

每一条阶,对应着天上的某颗星星,某种传承。

见此,温霜白恍然大悟。

那些星星,意味着每一个在这里坐化、留下传承的前辈。

她看向其中某一条闪着金色光晕的天阶,天阶通往的终点,便是那颗强烈吸引着她的星星。

那里,便是她的机缘。

“我感应到了。”温霜白转身对队友们道,“你们呢?”

陆嘉垚和李灼华明显也有所得。

李灼华骄傲点头:“我有!”

陆嘉垚喜道:“我也感应到了!”

“我没有。”谢子殷眉眼有困惑,握住腰间的星石玉佩,看向角落里一条平平无奇的天阶,“但是星石想往那里走。”

温霜白顺着谢子殷的目光看去。

在她肩头,四百块小手挠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末了它郑重其事点点木脑袋,掏出兜里的纸条,开始埋头苦写,然后把纸递到温霜白面前:【星星说它感应到它的月亮了!它让谢子殷快带它去,事成它会感谢他的!】

温霜白一眼扫过,把纸条给谢子殷。

谢子殷看过后颔首:“好,那我往那走。”

那四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了,沈鹤风急啊,他努力感应啊感应。

可他就像一只怎么努力都下不了蛋的公鸡,毫无感应。

沈鹤风气死,脸色阴沉地道:“凭什么!老夫怎会没有机缘!贼老天你天妒英才!”

“哎,没事的。”陆嘉垚安慰自己的好友,“我们只要有一人拔旗就能赢,我们去也是一样的……”

“呸!滚远点儿。”沈鹤风伸手将陆嘉垚凑过来的脑袋推远,期待地看向表情很奇怪的银玄,“银师兄,你是不是也没感应到?”

这银师兄,应该和他一样倒霉才是啊哈哈哈。

可哪想,银玄却摇了摇头,揉揉自己本就很乱的长发,苦着脸:“我有。”

真是奇怪呢,他居然也有机缘,哈?

“……这死老天。”沈鹤风骂骂咧咧的,试探地随便挑了条顺眼的天阶,提着道袍就想爬上去,结果他居然硬生生被一股灵力给推了回去!

这意思是,不让他上???

又试了试其他的,全都不许他爬!

沈鹤风嘴都气歪了,心里不服,掏出龟甲就开始质问老天,凭什么不给他机缘,凭什么!

眼见玉犀谷的小妖精们都纷纷登上天阶,温霜白几人不敢再耽搁,二话不说扔下沈鹤风就跑。

沈鹤风:“?”

他本以为这五人里至少有那么一个,会留下来陪他的。

结果,一个都没有。

温霜白给他留了一袋子符箓、法器,谢子殷给他留了一包灵丹后,五人便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各自踏上各自的征途。

很快,连神衍寺的和尚们也走了个干净,此地只剩下他一人。

空空荡荡的圣塔大厅,连安慰奖都没有的沈鹤风站在那里,满头问号,风中凌乱。

他请问呢???

【哈哈哈哈怎么回事,沈鹤风怎么这么惨啊。】

【往年终战,也会有弟子得不到机缘吗?】

【据我所知,最终能不能拿到机缘还要看弟子自己的悟性,但能进入终战的弟子多多少少都会有前辈愿意抛个橄榄枝,给个爬天阶的机会。而现下这种没有一个前辈给机会的情况——】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五百年来第一回。】

第123章 123 那我便绝对相信,你可以

谢子殷爬上星石选择的天阶。

当他踏入这条天阶的那刻, 原先的一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往上的甬道。

甬道无火源,周遭一片昏暗, 唯一的光源, 是从甬道遥远的上方传来的淡淡光晕。

谢子殷伸手触碰了一下甬道两侧。

两侧漆黑如夜色,看似无物, 但其实有墙。

他不是炼器师,但这些日子和温霜白相处, 多少也能得知一些。

这墙体和甬道,多半皆由黑曜石所筑。

方才在下方所见的浩瀚星空, 并非真的星空, 而是炼器师的手笔。

换言之,圣塔主塔,是一座以黑曜石和阵法之力构筑的星空宫殿。

有点意思。

谢子殷收回手,没有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这座星空宫殿。

【看来青灵山要夺魁,谢子殷速度好快!】

【是啊,我看其他弟子的路都弯弯绕绕的, 且险象环生, 就他的是笔直向上,且一路顺畅!】

【这是星石给他选的路吧?星月谷的星石,自然不是凡品。】

【羡慕,他运气真好。】

说起运气, 有人突然间想到:【话说沈鹤风呢, 还在原地吗?】

【嗯嗯,我刚从道士那来,他一开始想把圣塔的地炸了, 但没炸/掉,反而把他自己头发烧了哈哈哈,现在道士似乎已经认命,坐地上半天不动了。】

【好霉,我合理怀疑他们门派把沈鹤风的气运给了谢子殷!】

【献祭一人,造福青灵山?】

【不得不说,这计策妙啊!】

越往上爬,谢子殷越能感觉到星石的异动。

星光愈亮,似乎在与前方的光晕遥相呼应。

最后几步,星石一扭一扭的,似要挣脱绳索,呼之欲出。

谢子殷蹙眉,一把握住,衣摆飞扬间,黑发灵眸的男子一步踏出甬道。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刻,谢子殷似乎站在了星丘之上。

顶是一轮月牙,距离很近,几乎触手可得。

月光如银般倾泻而下,洒落他一身。

周遭则是一座座以黑曜石铸就的圆弧形宫殿和球体,围绕着月牙排列。

有忽明忽暗的数万条灵线,链接着月牙和各处宫殿、球体,互相间缠绕交织,如蜘蛛网般杂乱。

手里星石挣扎得愈发激烈。

谢子殷收回视线,先不急不躁地拿出留影珠录下这个画面,方松开了手。

刷地一下,星光大亮,星石升腾而起,直直朝上头的月牙飞掠而去。

星星飞升的那刻,一道金色包裹着点点荧光绿的灵蕴坠落,落入谢子殷眉心。

……

四百块:【霜白,星星它好急好急好急啊,它一直催谢子殷快点走,可惜谢子殷那里没有我!他听不见嘻嘻。】

四百块:【星星在骂人了,它骂谢子殷不让它走,都什么时候了还录留影珠呢!不过我知道,留影珠是你给谢子殷让他录的,谢子殷有听你的话!】

温霜白一火翎鞭卷起从甬道各处飞射而来的暗器,体内曜灵心法流转间,火红色灵力直接将暗器悉数融废。

她斜眼,看着一手揪着自己头发,一手高高抬着字条给她看的四百块,提醒道:“朋友,你是一支灵笔,懂?”

而不是她放在谢子殷那的二十四小时监控器。

隔这么远还能听见星石心声,她也是服了呢。

四百块:【我知道我是笔呀。】

四百块:【噢噢噢!星星终于要和它的月亮团聚了!它好开心呀,它还把它最重要的星之蕴留给谢子殷当谢礼了呢!】

星之蕴?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温霜白真心实意为他感到开心。

她把笔收好,继续朝自己的前路走去。

这条路布满机关暗器,还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法阵。

但温霜白有感觉到,背后设下这些考验的前辈,并非有意为难后人,更多是出于考察的目的。

这些考验的内容,皆与炼器师有关,涉及法器、符阵等。

难点在于,前辈是个很有巧思的人,所设重重考验,都很妙。

因此,温霜白这一路走得并不快,时不时被困在半道,需要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方能通过。

一关一关又一关,温霜白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耗费了多少时间。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比试,目前最需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获得传承,然后去拔圣旗。

若是以前,刚开始比试那会儿,她定然会着急。

但这个当下,她却不急,她依旧一关一关过得很稳。

一来,是她知道她还有队友,还有其他几人。她并非一人作战。

二来,先前通过的每一关都影响了她。

要想通过这些关卡,首先心态必定得稳,一旦有丝毫焦躁之意,便会被立马捕捉到,而被寻到弱点攻击。

温霜白感觉,对方似乎有意在用这些考验告诉她,一个炼器师,需要什么样的品质。

能力和修为的高低也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境。

清晰的玄天镜面上,青衣女子从险象环生的甬道中一步步走来,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但眉眼间流露出的气质却有着细微变化。

温霜白变得愈发自信松弛了。

她走到甬道尽头,伸手推开宫殿的大门,一步跨进,却不曾想,跨进了一片汪洋大海里。

海浪翻涌,海水漫过口鼻。

温霜白游出海面,吐出一口咸湿的海水,抬眼四处看去。

视线范围内,都是海。

连海的上方,也是海的镜像。

温霜白思索片刻,从储物戒里掏出材料炼制出一艘船,结果船刚炼制好,一波海浪掀过来,直接毁了她的船。

温霜白:“?”

总之接下来,她炼制什么,什么就被毁。

她好像被困在海水铸就的牢笼里,逃脱不得。

但她可以肯定一件事,前辈的目的肯定不是困住她,而是要教会她什么。

这一路而来的关卡,说是考验,其实更是一种无声的教导。

温霜白冷静下来,开始观察。

前辈是一个极其注重细节的老师,从先前的题目就能看出来。

她一定遗漏了什么。

题干就藏在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根据她先前尝试过的,在这里,什么法器都无法存在,她炼制出来就会被摧毁。

连四百块也在这里安静如鸡,食人花手环和火翎鞭虽未被毁,但无法发挥出效果。

可以说,除了她,其他外物都无法发挥作用。

除了她。

除了她。

除了,自己。

温霜白忽然间懂得了什么。

当手无法器时,也许,自身便是最大的法器。

温霜白闭上了眼睛。

这片汪洋大海是阵法所化。

阵法由阵符而生,阵法所勾勒的,是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气。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艘船,再尝试着运转体内心法,将自己的气炼制成一艘船的形态。

意随心生,心随意动。

以实对实,以虚渡虚。

玄天境里,大家看见的是,是温霜白直愣愣地傻站在一座空殿中。

但在温霜白的视角,她的意识已化为船,飘过那片汪洋大海,渡至一处无人的岛屿。

船游到岸边,化为人后,她谨慎地踏上这片鸟语花香的小岛。

有一条开满鲜花的小道,从岸边一直蔓延至岛上的至高处。

小道的两边,立着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石雕画。

温霜白见过。

这些石雕画,和她当初在田家村的地下宫殿看到的,如出一辙,出自同一人。

是,叶清溶前辈。

田家村的石雕画,画的是叶清溶和师弟田桑从门派逃至田家村,一起联合村民对抗鬼魅的场景。

而藏在这大海深处岛屿的石雕画,画的是叶清溶离开田家村后的故事。

温霜白一步步走过,走过曾经在五百年前,发生过的一幕幕。

叶清溶收到好友祁曜灵的信,独自前往琢光城。

她从斗武场闯入,遇见了变成千年鬼树人的祁曜灵,从好友那拿到了一份城主府的药。

她从药开始查起,查到了琢光城城主府,并且遇见了也来琢光城找祁曜灵的李寒山。

得知城主府在招赏金猎队,她和李寒山在各地辗转间,说动了一批惊才绝艳的其他门派弟子,其中就包括了五百年前的七圣。

他们一起组成了赏金猎队,潜入神诡峪探查鬼魅一事,想要挽救这场玄天浩劫。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方找到神诡峪那片万骨冢。”正当温霜白沉浸在这寥寥几步,却惊心动魄勾勒了当年险境的壁画中时,耳边忽而响起一道温柔沉稳的声音。

温霜白偏头看去。

一名身形微胖的女子幻影出现,她外貌并不出众,但触及她的眼睛,却让温霜白不得不臣服于她那似乎蕴含世间万物、强大却慈悲的眼眸。

叶清溶没有看她,沉浸在往事中,一点点讲述。

温霜白没有打断,她拿出留影珠,一边记录,一边认真倾听五百年前那段,不为人所知的岁月。

“可惜,当时的我们还太年轻,太弱小,没发现魔神闭关于此。”叶清溶道,“魔神出关,与我们死战于万骨冢。”

“我们死了很多同袍。我们死了很多人。”叶清溶停顿片刻,眼神溢出沧桑,“我和寒山他们最终杀了魔神,却惊动了城主府,没有办法,我们只能逃走。逃亡路上,遇见了星月道人,得他所救,带我们逃入星月谷,才避开了城主府的追剿。”

“当时,玄天各地大乱,鬼魅

当道,各大门派皆伤亡惨重。我们处于弱势,根本无法与城主府的势力对抗,也查不到城主府背后到底是何人,只得避其锋芒,如鼠辈般躲在星月谷中。”叶清溶脸上有痛苦之色,“我只要一闭眼,就看见曜灵和阿桑,看见死去的千千万万人。我终日难眠,最终,受星月谷的星空世界启发,我有了炼制圣塔的想法。”

“但我很难找到可以炼制圣塔的材料。”叶清溶转身,朝岛上走去,温霜白跟在她后面,“你知道吗?星月道人是星月神树所化,它得知我的想法后,献祭了它自己。我——”

“我没有拒绝。”叶清溶一步站定,立于至高处,仰望大海,面容坚毅,“我用神树炼制塔身,取月石入塔阵。”

“星月道人死前,为玄天卜过一卦。他说,圣塔出,玄天浩劫也不过暂时终结。只因真凶未现,邪魔之骨未毁,后世依旧有塔毁之危。”

“我们活不了那么久。圣塔炼成之日是我死期,鬼魅消失于玄天之日,是寒山他们的死期。”

“所以在炼制途中,我们便开始防患于未然。”叶清溶说,“我们设玄天大比,在星月谷留下能毁邪骨的星石和地图,便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人,完成我们未完成之遗志,纪念我们逝去的挚友,毁邪骨断后患,查真相保圣塔!”

“我不知道你是谁。”叶清溶回身,透过虚幻,看向温霜白,如邻家大姐般笑了笑,“我也看不见你,只因你看见的这一切,都是我死前留下的画面。但是,你既然能来到我面前,那我便绝对相信,你可以。”

“我把圣塔的炼制图纸,交给你。”

叶清溶伸出手指,虚虚一点。

温霜白的脑海中,便多出了一卷很长的图轴。

第124章 124 曹长老很操心

此时, 青灵院议事大厅。

许阁主带着一众长老正在观看圣塔终战。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十八面玄天镜。

许静书的视线落在一动不动的温霜白身上,忽而会心一笑, 道:“小温得到传承了。”

“她我倒不担心。”曹长老视线很忙, 不断地在他们青灵山的六名弟子间瞟来瞟去。

谢子殷在闭目吸收星之蕴。

至于陆嘉垚这个傻孩子,真是诠释了什么叫傻人有傻福。

他所走之道, 一路上关卡也不少,他还总卡住。

但架不住想要给他传承的音修前辈喜欢他, 看他过不了关,居然悄悄降低难度?

总之, 这陆嘉垚和无人选择的沈鹤风在圣塔的待遇, 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有前辈放水,陆嘉垚自然顺顺利利地走到了终点,获得了音修传承。

说来也巧,这位音修前辈便是他们青灵山三百年前坐化的一位音修大长老。

这位长老当年在门派里挑选一番,一直没找到自己心仪的传人,他想要找一位性情至纯至善之人。

如今,可谓是得偿所愿。

灼华的话。

她在星月谷本就得到过一缕寒山剑意, 加上她本就是寒山这一脉的后人。

在终战开启前, 他们这些老家伙私底下也没少瞎聊,都猜掌门之女此次多半能得到寒山圣者的传承。

果不其然,李灼华登的便是李寒山的传承之路。

剑圣设下的重重关卡,难如登天, 但李灼华丝毫不惧, 反而因为难度而越挫越勇,双目战意燎燎,只觉得酣畅至极!

“爽!不愧是我家老祖宗, 没让我失望!”画面中,李灼华抹掉脸上的鲜血,兴奋地冲向下一关,“再来!”

曹兴看得眼角直抽抽。

不过这几个弟子,都是不用他太操心的。

他操心的是剩下那俩。

一个是不被选择的沈鹤风。

曹兴看着席地而坐一动不动的弟子,问道:“阁主,他可是入冥道了?”

许静书轻轻点了点头,眉眼有隐隐的担忧之色:“主塔里的冥道,可不是那么好入的。这孩子……”

说好听点是艺高人胆大,难听点就是疯起来不要命。

当年,她和掌门阁主们参加玄天大比,有幸进入过终战。

当时的许静书,就感知到过主塔冥道里,蕴含的巨大危险。

叶老医修和许静书同辈,听到这问她:“老许啊,你当年怎么没入冥道试试啊?”

许静书拿起书卷,往椅后一靠,道:“我有传承。”

沈鹤风之所以冒死入圣塔冥道,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没传承。

不然他傻啊,他难道感知不到危险吗?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白来一趟,空手而归。

反正长这么大,他现下所拥有的,都是他努力争取来的。

那么在这里,他冒死也要争上一争!

再说了,如今他可不是孤家寡人,姑且也算有几个不那么靠谱的朋友,应该记得清明节给他烧点纸钱用用。

就这样,沈鹤风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以灵识遁入冥道,然后,立马被劈得外焦里嫩。

玄天镜前,看着突然间变得焦焦的道士,众人:“…………”

……

“我#¥%……¥&*……”冥道之中,被劈得灵识黯淡的沈鹤风还不忘骂天骂地骂天雷。

说起来,这感觉他熟啊。

星月谷里,他就是这么被劈的,一样的风味,且在这里更为浓郁。

到底是被劈过,有经验的沈鹤风立马就逃。

边逃边想对策。

一想对策,他就想起当初星月谷比试结束后,饭桌上他和队友们闲聊的情景。

“沈兄,你最近在忙什么?”陆嘉垚好奇,“天天在房间待着,也不去算命了。”

他恶狠狠道:“老夫在报仇!”

陆嘉垚:“啊?”

“他在冥道找那差点把他劈死的天雷。”温霜白抢走谢子殷筷子上的螃蟹,头也不回地说,“我说沈老二你也别找了,依我看,那天雷应该是有人特意放在星月谷冥道中,作为试炼考验我们的。”

谢子殷任凭螃蟹被抢,接过话头,讲话很难听:“他就是知道找不到才找,要真有天雷,你看他敢进?”

温霜白恍然大悟,认同道:“谢狗,你说得对。”

那狗男女缠缠绵绵对骂间,李灼华突然间重重一拍桌,问大家:“若你们遇到天雷,你们会如何与之抗衡?!”

陆嘉垚抓耳挠腮,诚实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不会被雷劈……”

沈鹤风当时一筷子就敲过去了,两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银玄迅速护着食碗飘远,并有气无力传来一句:“我,等死。”

“我会苟着,找到它的老巢,然后把它占为己有,收入囊中。”温霜白一脸财迷地搓着手畅想,“天雷应该也算天材地宝吧?”

谢子殷嗯了声,在旁边幽幽来了句:“所以谁是狗?”

之后又是一场混乱的大骂战。

后来,沈鹤风一直没在冥道中遇见天雷,此事不了了之。

但现下,沈鹤风决定采取一下温二白的馊主意。

……

看着玄天镜中头上一直在冒烟,但始终还有口气在的沈鹤风,许静书忽而轻轻咦了声。

她坐直,掐指一算,有恍然之色。

许静书莞尔,真心实意为这个命格不太好的弟子高兴:“也许,不被选择,于鹤风而言,就是最大的机缘。望他把握住。”

听完许阁主的话,曹兴稍微放心了些,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个倒霉蛋,银玄身上。

很幸运,此次银玄有了机缘。

很不幸,他所走之路是最远,最绕,最曲折,最长,考验内容最杂的。

好不容易

过了一关,长发男子双目呆滞,拄着银剑,往身后的墙一靠。

他不懂。

先前的杀妖除魔,除魔杀妖就算了。

为什么剑修传承,要他穿针引线织一千件衣裳?

好吧,幸好他还真的会。

小时候,两个师妹的衣裳,都是他缝补的……。

银玄想靠一下,休息一会儿。

但他一靠下去,眼前天旋地转,转眼间,他便到了一座剑山之下。

银玄望着插/满山丘的一把把上好法剑。

每一把剑,都比从小陪在他身边的银剑要好,但他一点都不动心,他只觉得好累啊。

好累。

怎么还要爬山。

银玄认命上剑山,苦着脸将最高处的宝剑拔出,然后丢下,再把自己的银剑插.上去。

他始终认为,剑修的实力,不在于手中握着何剑。

因为银玄不贪,所以满山的幻剑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至此,剑山崩塌,银玄历经漫长一路,终于,来到了属于他的传承之殿。

第125章 125 他不姓银

每位大能留下的传承之殿, 都有各自的风格,不尽相同。

如叶清溶,她将传承藏在虚无的幻镜之海, 不被外人所知, 隐秘而又磅礴。

如那位青灵山的音修大长老,传承之殿便是一座和青灵山音阁一模一样的高楼, 坦坦荡荡呈现于世人前,毫不遮掩。

而银玄推开面前的传承之殿, 见到的,是一派悠闲自得的田园风光。

人间三月的时节, 层层叠叠的田垄上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

沿着乡间小道拾级而上, 尽头处有一间茅草屋。

屋前一颗桃树开得正好,粉嫩的花瓣迎风招摇。

屋里,木门半开,能隐隐约约见到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银玄望着这一幕出神。

圣塔是有点神奇的。

眼前这一幕,是他内心的理想之地。

银玄这辈子没什么大志气,他所愿就是把两个小师妹拉扯长大,然后寻个安静漂亮的地方, 终日无所事事地吃了睡, 睡了吃。

无聊了,就去看看两个小师妹,拜访一下小陆小沈小李他们,蹭几顿饭吃。

银玄呆了片刻, 没感知到危险, 便收起剑,朝茅草屋走去。

玄天镜前,大家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向这里。

他们实在太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连许静书都放下了手里的话本, 下意识坐直。

可,就在此刻,刺啦一声,眼前的玄天镜突然黑屏!

“??”青灵院的长老们探着头,第一时间便质问曹兴,“小曹,咋回事,玄天镜坏了啊?”

“不是我说,你们执事堂是真抠,这玄天镜都用了几十年了还在用!”有长老骂骂咧咧掏出自己的,结果打开一看也是黑的,“不得了,我看是圣塔坏了!紫炎界那帮人干什么吃的?!”

差不多的对话发生在整个玄天大陆各地。

“张三兄,你那看得到吗?我正在看银玄拿传承,正看得尽兴,眼前就是一黑,现在还没白回去!”

“四啊,我这也看不见!我看灼华师姐打大妖呢!她就快赢了啊啊啊啊!”

“我也看不见,不止我们青灵山,神衍寺和玉犀谷那边也黑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看来是圣塔的投影出问题了!能不能修好啊,快点修好啊啊啊啊我要看最后的夺旗大战啊啊啊啊……”

“…………”

外头一片鬼哭狼嚎。

但圣塔内,弟子们皆不知发生了何事。

银玄走到茅草屋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柔声问道:“您好,晚辈能进来坐坐吗?”

顿了顿,里头传来个古怪的老头声音:“不能。”

“好~”银玄点点头,也不强求,视线在门前一扫,高高的个子跟没骨头似地一瘫,人就顺势坐在了门口。

春日午后,阳光晒得他暖暖的,困意席卷上来,他打了个哈欠。

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是来比试的,因此强撑着睡意,直言道:“晚辈银玄,已过了前辈设下的考验,敢问前辈何时传晚辈剑法呢?”

怪老头在屋里剥豆角,头也不回地道:“等我剥完。”

银玄出声询问:“可要晚辈帮忙?”

“不用,你睡一觉。”怪老头说到这,抬起头,露出一张遍布皱纹的脸,凹陷的眼窝深深看向银玄,意味深长地一笑,意有所指地问,“小子,你敢睡吗?”

银玄:“?”

睡觉还有敢不敢么?

于是,银玄头一歪,如愿以偿地睡着了。

“…………”怪老头看着秒睡的年轻人,在剥豆的魂体都无语地抽了三下-

银玄已坠入梦乡。

他的梦里,一如既往的温暖而舒适。

直到,他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醒醒,懒小子,醒醒。”

银玄觉得痛苦,双目紧闭,依旧不愿醒来。

那人便去扒拉他的眼皮,硬生生把他唤醒。

银玄头痛至极,挣扎着起身,努力睁开眼看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醒。

或者说,他是在自己的梦中醒来了。

难怪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梦乡温暖而舒适,原来,在梦里,他一直被很好地安置在柔软的云层间。

那剥豆的怪老头皱着眉打量这片云层梦境,拍打着手心,自言自语:“难怪啊难怪,我总觉得你小子身上有秘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银玄还有些晃神,闻言有些疑惑:“秘密?”

“嗯。”怪老头在银玄的梦境中走了一圈,末了走回来,对银玄道,“小子,你从没发现你的嗜睡有问题吗?”

银玄犹豫着说:“我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兴许是和这有关?”

怪老头:“什么记忆?”

“我小时候被魔族屠了满门,师父路过救了我。”银玄说,“但我忘记了这段记忆。师父说,是我受激所致,并不是大问题,对我反而是好事,不然易生心魔。”

师父既如此说,银玄也没怀疑。

而且他要照顾两个小师妹,要撑起一个师门,忙着赚灵石,自然也顾不上自己。

此事便不了了之。

怪老头冷笑:“你那什么垃圾师父。”

银玄:“…………”

怪老头看着面前这小子,面上阴晴不定。

一来,这小子的资质他是满意的,天赋很好,虽然所学很杂,一看就不是正统剑修出身,但反而很适合他的剑道。

毕竟怪老头自己也不是正统剑修出身,他是四百年前的散修,也是吃百家饭踏入剑修一道的,后来隐居于乡间,自创剑道。

剑道成后,他单枪匹马闯七大门派,与七大掌门战之。一战成名后,他又悄然离去,消失于世间,埋骨于圣塔。

世人不知他真名,不知他相貌,称其为无名剑圣。

但是,他对这小子的师父不满意。

怪老头语气很不好地问:“你能杀了你的垃圾师父吗?”

“…………”银玄摇摇头,欲言又止,“……我师父已经不在了。”

“哦?死了?”见银玄点头,怪老头笑道,“不错不错,死得好啊!”

银玄:“……”

“听着小子,我可以把我的剑道传给你。”怪老头道,“但我所创之道,非一朝一夕可以学成,需要你一生去参悟。我会给你的灵识中留下传承烙印。”

“但,我的传承烙印势必会破坏你灵识中的云梦烙印,到时候你会恢复所有记忆。”怪老头玩味地问道,“小子,你如何选?”

云梦烙印吗?

银玄望着面前白而软的云层。

他记得这是一种记忆封锁烙印。

它会封住当事人特定的一段记忆,且很难被人察觉。

所以,原来他小时候失去的那段记忆,是被人有意封锁的。

为何?又是谁?

银玄很少有追根问底的时候,很多事他都得过且过,主打一个难得糊涂。

但涉及到小时候的记忆,银玄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说:“前辈,拜托了。”-

灵识似被切割成一道一道,梦中层层叠叠的云朵被无名剑意粉碎成灰烬。

云雾散尽,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银玄才知道,银不是他的姓,他不是银家人。

他是贺兰家人。

那个在玄天上臭名昭著,全族皆魔的贺兰家人。

因为他出生时,头发便是淡淡的银色,于是爹娘为他取名——

贺兰银。

银玄恢复的是他一岁到三岁缺失的部分最重要的记忆。

记忆里,他家经常换地

方住,且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人在家,有个聋哑老嬷嬷照顾他。

他爹娘都很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成日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带着一身伤回来。

三岁那年的某天晚上,银玄在睡觉。

爹娘忽而破门而入,带上他就跑。

小小的银玄睡眼惺忪地坐在父亲伟岸的肩头,看着飞快掠过的树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给父亲擦脸上的血,嗓音稚嫩地道:“爹,您,疼、疼不疼?”

“爹不疼。”父亲一直死死抓着儿子的双脚,身上一直在流血,但他不管不顾,一边在荒郊野岭奔逃,一边严肃地道,“小银,你记性一直很好。今夜,爹和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好不好?”

旁边,娘亲哭着阻拦:“贺兰!我们不是说好了,此事就到我们这一代,就到我们这一代……”

“对不起,我做不到。这是我们贺兰家的使命。”父亲语速飞快,他也不管儿子能不能听懂,但他知道孩子天赋极佳,记性很好,因此只挑重要的说,“小银,我们贺兰家在五百年前,受圣塔塔主叶清溶前辈所托,私底下一直在查琢光城城主府一事。五百年前,我们贺兰大家族一共三百二十六口人,如今五百年过去,我们只剩下三人。但今夜过后,也许只剩下你。”

“但不负所托,在我们贺兰家全族入魔当卧底后,我们查到了,此事与帝家有关。”父亲强调,“你记住,是帝家。琢光城之后是帝家,如今的魔族后头也是帝家,这一切都是帝家所为。帝,是皇帝的帝,是紫炎界掌门一脉!”

母亲一直在旁边哽咽:“小银才三岁,他能记得什么,他又如何和帝家对抗?帝家暗中经营千年,圣塔如今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世人敬仰帝家,我们就算说出去,也无人相信!你让小银如何说,如何做?!”

“贺兰,算了吧,让这一切终止于你我这代!我们今夜拼死将消息带到青灵山,但无论成败,能不能带到,都让这一切了结于今夜!”

父亲沉默不语。

他不理会母亲,打晕孩子,路过一地时,将银玄偷偷扔在一处宅院后院的空水缸里。

然后再继续前行,引开追来的魔兵和帝家人。

然后没多久,银玄被唤醒。

是他母亲,冒死溜了回来。

也是母亲,给银玄下了云梦烙印。

“帝家如庞然大物,门徒数不胜数,已不可撼动。玄天不知还能存活多久,但娘不希望你和我们一样,再做无谓的牺牲。娘希望你在有限的时光里,无忧无虑、畅快地活着。”

她哭着用手阖上小男孩漂亮的眼睛,哽咽道,“小银,睡觉吧,睡着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然后醒来后,贺兰银成了银玄。

只因帝家率领魔族杀了贺兰夫妻后,还猖狂地血洗了这一代的村镇。

温沣当年刚好在附近,闻讯而来,逼退残留的魔族后,找到了在后院水缸里昏睡不醒的贺兰玄。

这家被血洗的府邸是属于某银姓散修的。

所以众人都以为,银玄是银家的孩子。

真相,就如他的姓氏一般,被彻底掩埋。

没有人知道,五百年前见情势不对,低调蛰伏的帝家,历经数年,又重回了玄天的擂台,成为了新的玄天之主,风风光光执掌圣塔,号令天下。

传承殿中,银发男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用双手捂着头。

云梦烙印被打破,新的剑道传承随之而来。

霸道的剑意传承断他灵脉筋骨,惨痛的回忆乱他心绪。

一时之间,银玄七窍流血,在生与死的边缘摇摇欲坠。

第126章 126 李灼华的道,如火般热烈

一个时辰前。

就当银玄在茅草屋前睡着时, 浩瀚星空遥远的另一端,轰然一声巨响,李灼华一剑劈开幻境, 站在了传承殿外。

女子握剑的手不规则曲折着, 细看更是浑身伤。

殷红的血将红衣染得愈发鲜艳,远远看去, 宛若一团烈火。

李灼华掏出谢子殷人均一份的药袋子,往嘴里哗啦啦倒了大半袋子灵丹, 然后一边面不改色地把被幻境中妖魔打折的骨头接好,一边仰头盯着殿外牌匾。

辨认出潦草的‘李寒山’三个大字后, 她满意点点头。

是了, 就是这里!

李灼华跳上台阶,一脚踹开石门,就飞了进去,飞进了群山之中。

她站在山脚,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没有犹豫,李灼华当即御剑便往最高点飞去,但刚起飞, 她眉头一皱, 察觉到不对,脚踩鎏虹剑,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避开了从后方袭来的一招剑意。

剑意微寒中藏着略微厚重的杀意, 和寒山剑意居然有几分相似?

不容小觑啊。

原本以为到殿外就没有关卡了, 没想到临门一脚,老祖宗还搞个偷袭?

李灼华眼中升起兴奋之色,脚尖一点, 落在树梢,手握鎏虹剑,往剑意而来的方向望去。

剑意从传承殿外来,从漫长漆黑的甬道深处来。

李灼华这一路闯来,主打一个我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娘全都给你劈没咯。

因此,寒山老祖那些精心设计的剑阵、幻境,她统统全部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进塔的弟子除了沈鹤风外皆有各自的传承,李灼华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而来。

更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按理不该出现在主塔内的,帝嫣然。

或者说。

李灼华皱眉,剑指来人:“俞笑笑?”

来人穿着一袭黑色纱裙,五官明艳大气,按理是属于成熟妩媚那一挂。

但现下,她的眉眼间却流露出几分娇俏的少女意味。

闻言,女子诧异地停下:“你知道?”

“没有什么能逃过我师妹的法眼!”李灼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俞笑笑会出现在圣塔里,但想起眼前这一幕能被世人看见,她便故意开始套话,“你果然是俞笑笑!你杀了帝嫣然?!”

俞笑笑垂下眉眼,苦涩一笑,轻轻摇头:“灼华师姐,你错了。不是我要杀嫣然姐姐,是嫣然姐姐想要害我!”

李灼华不信她那一套:“那现在是你活在帝嫣然的身体里啊。”

“我也不想的。”俞笑笑握紧剑,喃喃,“我也不想的……”

没有人会喜欢寄生在别人的身体里!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具身体,很讨厌这具身体。

俞笑笑不懂,明明想害人的不是她,可面前的灼华师姐也好,帝哥哥旁边那些亲信也好。虽然那些人因为帝哥哥的关系不敢说,可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她很坏,都拿一种她是坏人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世人都误解她,为什么!

李灼华看着俞笑笑,心里却觉得此事很怪。

俞笑笑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来的?对方也没那么傻,难道不知道玄天镜能看到吗?

……玄天镜不会被关了吧?

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李灼华连忙掏出温霜白人手一颗的留影珠偷录,并且有意道:“那你把事情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咋知道?”

俞笑笑轻轻咬了咬唇:“当初帝哥哥邀我一起去长河秘境,中途妖兽来袭,我和嫣然姐姐与帝哥哥被冲散了。我跟着嫣然姐姐去找帝哥哥,路上不小心遇到长河鬼妖,嫣然姐姐她居然……把我丢下自己跑了!”

“我身体被撕碎……”想到当初那一幕,俞笑笑依旧心有余悸,她眼眸中有淡淡雾气升腾,声音低下去,如泣如诉,引人怜爱,“若不是……爹爹在我灵识中留下了稀世法宝,我早已……形神俱灭。”

后来,帝哥哥及时赶到,找到了她飘散的灵识。

为了给她报仇,帝哥哥杀了长河鬼妖,一巴掌打伤了嫣然姐姐。

其实只要嫣然姐姐给她道歉,嫣然姐姐就不会死。可她拒不道歉,还骂帝哥哥冷血,是生来的恶魔,还说恨自己是帝家人…………帝哥哥就这么捏碎了嫣然

姐姐的灵识。

后来,帝哥哥说嫣然姐姐的身体是很好的容器,可她一直在拒绝,她不想要,可没办法,帝哥哥不听她的,还是把她的灵识放在了嫣然姐姐的身体里。

这些,俞笑笑没说出口。

总之,嫣然姐姐的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李灼华认真听,越听眉头皱得越高。

啊?啊??啊???

“那不就是,你们遇到了长河鬼妖,帝嫣然实力比你牛,跑掉了,你没跑掉吗?”李灼华深深地疑惑着,“这叫她要害你?”

“她明明可以救我的!”俞笑笑据理力争,“而且,是她领的路,是她故意带我走的……”

李灼华是真的在认真分析此事:“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找路,要跟着她?是帝嫣然拿剑逼着你跟她走?”

俞笑笑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敢说,帝嫣然一直不喜欢她,全程对她冷脸,还说过让她别跟着。

“我……”

李灼华越分析越上头,颇有种做什么事都要追究极致的疯感,言之凿凿地道:“而且她也没找错,她确实找到了帝麒啊。只不过帝麒所在之地就在长河鬼妖附近而已……”

“够了!”俞笑笑呵斥道,她直直盯着李灼华,眼里有不甘,有憎恨,“我说了,嫣然姐姐的死与我无关!你和你娘一样,都恨我,恨我娘,妄想诬蔑我。”

李灼华不爽道:“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扯我娘干什么?”

“因为你娘才是杀人凶手!是你娘害死我爹和我娘,你们才是杀人凶手!”俞笑笑剑指李灼华,情绪激动,“我今日来这里,就是来为我娘报仇雪恨,夺回我该有的一切!”

李灼华面色痛苦,有一种拳打棉花的无力感:“你不会真信你师父独孤宏说的那一套吧?”

“我师父说的本就是真的!”俞笑笑眼角的泪一滴滴坠落,“我都知道了,师父都告诉我了。我爹是青灵山上任掌门李逸!你娘当年设计我娘去魔窟涉险,我爹和师父知道后赶去魔窟,没救活我娘,两人反而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如此这般,你娘才拿到了青灵山的掌门之位!”

若她爹没死,她才是掌门之女啊!

李灼华现下拥有的一切,原本是属于她的,她会成为青灵山众人敬仰的剑修大师姐,代替青灵山参加玄天大比,为青灵山夺得荣誉,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躲在别人的躯壳里苟且偷生!

李灼华:“…………”

李灼华不想说话。

俞笑笑说的这件事她小时候就知道。

那时候她不理解,为什么同为剑修,她要日日苦修,甚至身上也没什么灵石,身为掌门之女,日子还要过得抠抠搜搜的。但俞笑笑却总是有很多稀奇珍宝,穿得漂漂亮亮,从不为灵石所烦恼。

过年,她娘甚至还会给俞笑笑好多压岁钱!但都不给她!

小小的她很生气,她就跑去剑指李掌门,大声质问:“李芃,你到底是谁的娘?!”

那天,她娘才告诉她,说俞笑笑是她娘大师兄的女儿,大师兄临死前,她娘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俞笑笑。

她娘还嘱咐她,要多让着俞笑笑。

李灼华才不让呢,凭什么,她顶多做到无视俞笑笑。

后来,李灼华在长大过程中,知道了更多她娘那辈的恩怨情仇。

她娘师门一共三人,大师兄李逸,她娘李芃排行第二,半路收了个小师弟叫独孤宏。

据说当年,她师祖是有意让她娘嫁给她大师伯的。

她娘年轻的时候,也确实喜欢过李逸,李逸当时没有心之所爱,也打算娶她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