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蕤好奇,“晚辈其实还挺好奇,张又玄究竟是怎么做的。”
“人。他和你父亲一样,都很重视恩惠拉拢人心,铁马霜锋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头百姓没什么区别,但是背地里只要他有命令,就会服从……听起来像神棍一样。不过,他确实是这么做的,施粥救济,请医师问诊,久而久之,再加上佛门吸纳信徒,他无形之中,就把晋阳和朝廷分隔开了,成了晋阳人心中的‘神祇’。”
卢蕤倒吸一口凉气,“但其实,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柳念之抬眉,“也不见得。若是真为了私欲,他便不会苟活至今还想着旧事重演。这种人——或者说这种对手,我见过很多。你叔祖……”
那位辅佐前朝藩王攻入京城,有心于改天换地的卢谧山,最终的结局,竟然和张又玄差不多。
“有时候,只能说时也命也。张又玄的才能,换到乱世,说不定真能割据,可惜,他活在太平盛世,天下已然一统,由不得他割出半壁江山来让自己做土皇帝。”
柳念之的评价,何尝不是对张又玄的肯定?
卢蕤微微躬身,“受教了。”
“很多人内心都秉持着自己的道,有的是有益于天下,有的是保全自身,却罕有得偿所愿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世间的事都是如此,你一开始想要的,到最后往往很难得到,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卢蕤对这种老前辈的印象一般只有稳如泰山,这次不知是不是看错了,竟从柳念之的眸子里读出一丝苍凉。
联想到之前的案宗,柳念之痛失结发妻,又失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冤冤相报,得到了满门旌表,但最亲的人,终究是不在了。
柳念之想要什么呢?当初开关迎高祖,他想要的是什么呢?卢蕤读不懂,却固执地想要理解。
壮志得酬,那无边伟业宏图里,应该有柔软的一部分属于发妻和孩子们吧。
卢蕤同时问着自己,我想要什么呢?
这时柳念之忽然颇有耐心地问道:“卢六郎,你从幽州辗转万里至京师,一开始想要什么,现在得到了么?”
卢蕤含笑低眉,他想起许枫桥那句“我只要山河清明,和一个你”。
还挺巧的,他想要的和许枫桥一模一样,更幸运的是,他都得到了。
“原本,晚辈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什么都没有,只能孤身一人,做着无聊庶务,甚至除夕都被人压榨看账本。曾经觉得稳稳握在掌心的,消失无踪,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不过晚辈幸运的是,这半年来,真正找到了想要的——还得到了。”
柳念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仿佛透过卢蕤看着当年春风得意的自己,以及再也回不去的韶华、抓不住的故人,“那……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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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明天大结局!!之后还有番外!反正快完结了,囤文的可以放心看了哈哈哈(^-^)V
厉白杨:有名的保安、男德捍卫者、许帅的监管人。
冯乌鹊:家中常备棉花耳塞。
冯碧梧:家中常备棉花耳塞(指了指楼上和厉白杨)。
另再不要脸说一句,柳念之和妻子的故事在上本登临意里有,大家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章节名应该叫阿娘的过去和冯绚之死,这两章是独立的,不看主线也可食。
第163章164归来
一个月后,二十四节气到了小暑,许元晖扶灵归来,回凌云观继续念经了。小唐女侠作为怎么割也割不掉的牛皮癣,又跟着许元晖回到了凌云观。
慕容策耐不住热,趁着没战事,也不用天天上朝,就带理理上山避暑,这下凌云观可热闹了。
慕容策内附,现在是侯爵,封地在榆林,和定襄挨着。对于榆林侯见之难忘的身姿和与大周君子一般无二的风度,以及还未婚娶的现况,皇帝说不能让真正为大周流过血出过力的人心寒,于是想在宗室女里挑个公主或者郡主嫁给他。
然而榆林侯一心只想着带娃,这么一条直接把待字闺中的芳龄宗室女劝退。甚至有好事者说,烈云郡主未婚,榆林侯未娶,不如凑合两个人得了。
结果第二天那人就被刘胡子打得鼻青脸肿。
榆林侯对此表示:我一心为国,至于家室……如果遇见合心意的自会成家,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慕容策正在胡床上消暑,扇子摇得快起火星子了,独孤理就在一边玩小木鸢,玩了会儿,一噘嘴扔一边,生气了。
“怎么了理理?”慕容策汗流浃背了,刚刚陪这孩子玩了半天,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掐嗓子跟老妈子似的,结果这理理就是不高兴。
慕容策支起交杌,坐在一旁,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
“阿六敦。想和阿六敦玩。”
“可是阿六敦不是在代州……”慕容策欲哭无泪了,“他在佛光寺好好的呢。”
“去佛光寺!”理理眼神无比坚定,小火苗在蓝眼珠里忽闪着。
“关键我不打仗也不能离开长安啊……”慕容策挠了挠头,“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我,卢先生,一起!”理理抓着慕容策的金发,“或者枫哥哥!”
许枫桥没好气地在窗台里大声道:“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枫哥哥,听着跟疯子似的,叫我桥哥哥!”
独孤理又噘嘴,瞪着眼扮鬼脸,“不带理理去,枫哥哥坏!”
“不好意思啊策,我一年就四个月探亲假期,满打满算只能留给幽州,加上来回其实也挺花时间的。要不让阿蕤的郁累堂带理理去?”许枫桥午睡刚醒,白袷上落了汗渍,他低下头嗅了嗅,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好热啊!”许枫桥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