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再看看他。”卢元礼意味深长,朝转身挥手的卢蕤回以微笑,“看看我们的孩子。”
许枫桥和卢蕤的身影渐远,卢元礼跟着使者,和阿简一起往更深的黑夜走去了。而他们的身形,也似砂砾一般,自下而上,四散而逝。
醒来身旁已经没有许枫桥了,据仆人说,许枫桥去晋阳府衙了,特意做好了肉羹,让卢蕤一起来就吃,不必赶时间。
也对,欠下这么一个人情,他们自然是能稍微抬高一下姿态。
卢蕤穿衣洗漱,想起那个梦来,又哭得泣不成声。最终草草吃了饭,就打算出门。
这时候有人敲门。
“小师叔。”
门开了,是许元晖和唐景遐。
“元晖?进来坐坐。”
许元晖摆了摆手,“不了小师叔,我要和叔叔的灵柩一起赶去幽州,这儿有瓶新练好的白雪丹,你要是身子不适可以服用。我改进了药方,这次的药性没那么猛,也不会耗底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元晖面色极其沉静稳重,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嬉皮笑脸。
也对,萧恪是他叔叔,萧恪一死,负责下葬的也只能是许元晖。
“叔叔说想把自己埋在落翮山旁,很久之前就跟我说起过。他还想把郁累堂交给我,我说我一个炼丹的,管不了那么多人,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适合。”
许元晖自袍子里拿出一本册子,“很多人手和产业都在上面,周慈俭也已经伏诛,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啦。”
卢蕤接过沉甸甸的册子。
唐景遐叉着腰,“道长,你要去幽州常住吗?”
“我一个凌云观的去幽州干嘛。”许元晖无奈道,“你也别跟着我了,去青松观照顾冲儿和理理去,我看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嘛。”
“我不!”唐景遐不讲道理地抱住许元晖的手臂,“我已经把冲儿和理理送到府衙去咯,你那位师弟很开心呢,看见冲儿就给了三串糖葫芦!”
“孩子不是这么养的啊!”许元晖怒吼,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好清了清嗓子,“咳,小师叔,总之,你以后是肯定有事情做了。”
卢蕤点了点头,一脸“我都懂我都明白”的表情,“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办事,我随个份子。”
许元晖:……
唐景遐笑着拍了拍胸脯,“我还没追到手呐!”又悄咪咪附耳对卢蕤道,“追到了第一个告诉卢先生!”
“好。”卢蕤忍俊不禁。
“你们为什么没人在意我这个当事人的死活?”许元晖欲哭无泪,让一个信奉独身禁欲延年益寿的臭道士坠入红尘就那么有意思?
他发誓那天已经把他和英琼的过往都告诉唐景遐了,并表示,你要是不膈应就随意,反正郎心似铁,一心只想独身。
孰料我们的小唐女侠表示:英琼是慕容欢的女儿,慕容欢是慕容策的哥哥,也就是说英琼是慕容策的侄女儿。现在慕容策是许枫桥的好朋友,许枫桥又是卢先生的夫君,这么说起来她的辈分要更大,长辈是不会跟小辈计较滴。
许元晖只当自己沾上个狗皮膏药,呜呼哀哉,任由唐景遐去吧。
作揖告别后,许元晖一摆拂尘,唐景遐秉持着“不拒绝就是不讨厌”的想法,跟在对方屁股后面。
“道长道长,你要回凌云观吗?凌云观还收女道士吗?再不济,我当个看门的也成啊,我比你们那些道士都能打哦!”
卢蕤望着两人的背影,情不自禁笑了笑。
正当他准备关门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叫了他的名字。
“卢更生。”
----
这下算是见高堂了,尽管蒙上了一层玄学的色彩。不过在古代志怪里,确实有“梦连接阴司与人世”的逻辑。泉壤就是阴曹地府,我用了一个比较古的称谓。
玄学就玄学吧,周慈俭还用抽思和怀沙呢,哈哈哈哈……
第159章160相伴
晋阳府衙内,许枫桥很拽地进了门,龙骧虎步,器宇轩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讨债来了。
对此许枫桥表示:街头那些故事不都这么写?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包羞忍耻一朝得势归来,把之前有眼不识泰山的小丑角一一踩在脚下!
于是走出了亲妈不认的步伐。
没想到随着议事厅大门缓缓拉开,屋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屈指可数,而且幻想的仪仗队也没有。
寒酸!太寒酸了!
许枫桥怨气冲天,转而成了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老裴你这也太寒酸了吧,之前做老赵押衙的时候,幽州左一列又一列全是彪形大汉,手里握着仪刀,可气派了,一个个的,那个儿跟我差不多。”
正中央主位的裴峥随着门子落下,眼皮懒得抬,“哦?正好我府上还缺个押衙,要不你来?”
“那不成。”许枫桥连连推辞,“让皇帝亲封的归义侯给你看门,你良心过得去嘛老裴?而且,等我的功劳报到京师,说不定能封王呢,你当你是皇帝老儿?”
不对啊,怎么不按照说书人那些故事来?许枫桥倒吸了口凉气,也跟着坐在了首座,对面席子是空着的,想必是留给裴顗。